她的论文，他的青梅

第1章

“林清，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顾泽的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响。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我盯着电脑屏幕。 那份我熬了七百多个日夜、改了无数版的Nature终稿上，第一作者的名字赫然变成了“苏淼淼”。 而我的名字，被挤到了无关紧要的第三作者。 “我自私？” 我转过头。 看着这个和我相恋三年、同在一个课题组的师兄。 “这是我的单细胞测序数据。” “每一个细胞样本都是我亲手处理的。” “两万行代码是我一行行敲出来的。” “你凭什么改我的署名？” 我的声音很轻。 因为极度的荒谬感，让我连发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顾泽皱起眉头。 他伸手想来拉我，被我躲开。 “清清，你冷静一点。” “淼淼她情况特殊。” “她考研已经失败三次了。” “上周她去医院复查，重度抑郁。” “医生说她现在经受不起任何打击。” 顾泽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如果这次保研再失败，她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你忍心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吗？” 我看着他那张充满道德光辉的脸。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活不下去，所以就要吸我的血？” “顾泽，你是不是忘了。” “这篇论文是我申请常春藤全奖的唯一筹码。” “没有一作，我的申请会被直接打回。” 顾泽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那么聪明。” “专业课年年第一。” “你随便再做个课题，再发一篇不就行了？” “对你来说只是晚一年的事。” “对淼淼来说，这是救命的药啊！” 我被气笑了。 随便再做个课题？ Nature级别的单细胞测序，光是试剂耗材就花了实验室大几十万。 两年的心血，在他嘴里轻飘飘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我不愿意。” 我握住鼠标。 准备把名字改回来。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背。 不是顾泽。 是从门外走进来的苏淼淼。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 脸色苍白。 眼眶红得像兔子。 “清清姐……” 她怯生生地开口。 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对不起。” “我知道我不该拿你的东西。”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死死抓着顾泽的衣角。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我爸妈失望的脸。” “如果这次再保不上研，我就只能去死了。” 顾泽立刻心疼地把她护在身后。 转头怒视着我。 “你看看她都成什么样了！” “林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冷血？” “不就是一篇论文吗？” “比起一条人命，你的前途就那么重要？” 我看着这对苦命鸳鸯。 苏淼淼躲在顾泽身后。 嘴角却极快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我的前途当然重要。”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比你们两个加起来都重要。” 我用力甩开苏淼淼的手。 重新握住鼠标。 顾泽直接拔掉了电脑主机的电源。 屏幕瞬间黑屏。 “顾泽！” 我站起身。 “这篇论文已经提交给导师看过了。” “你们就算现在改了，明天组会上导师也会发现。” 顾泽冷笑一声。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导师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 “他同意把一作给淼淼。”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导师同意了？ 这不可能。 “你骗我。” 我盯着他。 顾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一条语音。 导师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清这孩子能力强，以后机会多的是。淼淼这情况确实特殊，大家都是一个组的，互相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就按你说的办吧，把一作给淼淼。” 语音播放完毕。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淼淼的哭声也停了。 她探出头。 怯生生地看着我。 “清清姐，导师都同意了。” “你也是希望我好的，对吧？” 顾泽把手机收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听见了吗？” “这是整个实验室的决定。” “你就算闹到院长那里，也没有用。” 我死死攥着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痛觉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所以。” 我看着顾泽。 “你们是铁了心要抢？” 顾泽皱眉。 “什么叫抢？说得那么难听。” “这是资源合理分配。” “林清，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拉起苏淼淼的手。 “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女人。” 走到门口时。 顾泽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我。 “明天组会，你最好配合一点。” “别让大家下不来台。” “否则，你在这个实验室也待不下去。” 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黑暗中。 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 嘴角一点点扯开。 “让我下不来台？”

第2章

第二天上午。 组会如期举行。 实验室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气氛诡异地安静。 导师坐在主位上。 端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今天开会，主要宣布一件事。” 他放下杯子。 目光在我和苏淼淼之间扫过。 最后落在了苏淼淼身上。 “淼淼这次的单细胞测序课题，做得非常出色。” “论文已经定稿了。” “准备投Nature。” “大家鼓掌，祝贺淼淼。” 顾泽带头鼓起掌来。 脸上满是骄傲。 仿佛那篇论文是他写的一样。 几个不知情的师弟师妹跟着稀稀拉拉地拍了两下手。 剩下几个知情的师兄师姐，则低着头装死。 我坐在角落里。 没有动。 导师看了我一眼。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清。” 他点我的名字。 “这次课题，你也协助淼淼做了不少基础工作。” “辛苦了。” “三作的位置，实至名归。” 协助？ 基础工作？ 我差点笑出声来。 两万个细胞的提取、建库、测序、生信分析。 全是我一个人熬了两年做出来的。 苏淼淼连移液枪都拿不稳。 现在变成了我协助她？ “王导。” 我站起身。 直视着导师的眼睛。 “那份数据的原始记录本，全都是我的字迹。” “测序公司的对接合同，也是签的我的名字。” “苏淼淼连分析软件的界面都看不懂。” “您确定，这课题是她做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人想到我敢在组会上直接顶撞导师。 导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清！” 顾泽猛地站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淼淼为了这个课题，每天晚上熬到凌晨三点。” “她抑郁症发作的时候，还在看文献。” “你凭什么抹杀她的努力？” 苏淼淼适时地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清清姐……”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 “觉得我笨，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可是这份数据，真的是我一点一滴做出来的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你非要抢……” “那我给你就是了。” “反正我一条烂命，也不在乎什么前途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外跑。 顾泽一把抱住她。 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淼淼！你别做傻事！” 他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林清，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导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保温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吵什么吵！” 导师严厉地看着我。 “林清，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顾全大局的好苗子。” “没想到你心胸这么狭隘。” “科学研究是团队合作的结果。” “谁一作，谁三作，那是根据团队贡献和实际情况来定的。” “淼淼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这篇论文来提振信心。” “你作为师姐，让一让怎么了？” 让一让？ 把我的命根子让给一个废物？ 我看着导师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突然明白了。 王导今年正在评杰青。 苏淼淼的父亲，是省卫生厅的副厅长。 难怪。 难怪一向严谨的王导，会同意这种荒唐的学术造假。 原来都是利益交换。 “王导。” 我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底的恶心。 “科研就是科研。” “不是做慈善，也不是人情世故。” “这篇论文的一作，我绝不让。” 导师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冷笑一声。 “林清，你是不是觉得，实验室离了你就转不起来了？” “我告诉你。” “这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是我。” “我有绝对的决定权。” “你要是再敢闹事。” “你那篇快成稿的二区文章，也别想发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拿我毕业的底线来要挟我。 顾泽在旁边冷嘲热讽。 “林清，别不识好歹。” “王导这是在教你做人。” “赶紧给淼淼道歉。”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披着学术外衣的强盗。 心里的愤怒反而平息了下来。 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好。” 我点点头。 慢慢坐回椅子上。 “我明白了。” 见我服软。 导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明白就好。” “年轻人，路还长，不要因小失大。” “散会后，你把原始数据的压缩包发给顾泽。” “让他帮淼淼整理一下附件材料。” 我垂下眼帘。 遮住眼底的冷意。 “好。” 组会结束。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顾泽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敲了敲我的桌子。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苏淼淼躲在他身后。 探出半个脑袋。 眼角还挂着泪珠。 嘴角却扬着得意的笑。 “清清姐，谢谢你。” “等我保研成功了，请你吃饭。” 我抬起头。 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 “吃饭就不用了。” “多吃点核桃吧。” 苏淼淼一愣。 “什么意思？” 我收拾好背包。 站起身。 “补补脑子。” “免得答辩的时候，连自己的‘研究成果’都解释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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