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逆光

第1章

“别碰她！你这个变态放开我女儿！” 尖锐的女声穿透高空的风声，像一根淬毒的冰锥刺入我的耳膜。 失重感在瞬间抽空了我的内脏，强烈的眩晕让我几乎呕吐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狂风裹挟着沙尘刮擦着我的脸颊，安全绳在腰间勒出熟悉的剧痛。 三十八层的高空，脚下是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城市街道，车辆小如蝼蚁。 我的右手正死死扒着窗沿，而左手，正本能地伸向那个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摇摇欲坠的五岁小女孩。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进我的脑海。 前世，就是在这个瞬间，我出于本能一把抱住了女孩的大腿，将她拼死托举回屋内。 而换来的，却是那个化着精致全妆的继母林婉冲到窗边，对着围观的群众和随后赶来的警察声泪俱下。 她指控我借着擦玻璃的由头，意图对年幼的孩子行不轨之事，孩子是因为受惊挣扎才险些坠楼。 缺少监控，加上林婉那副完美受害人家属的做派，我百口莫辩。 网暴的浪潮将我彻底淹没，腐败的警员伪造了口供，我最终被判入狱，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被人活活打死。 重活一世，那种骨头断裂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救命……叔叔救救我……”小女孩囡囡的脸色惨白，小手死死抠着窗框边缘，指甲已经渗出了血丝。 她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只要我的手再往前伸哪怕一寸，就能碰到她的腿。 但我硬生生地停住了动作。 “你还在磨蹭什么！你是不是想害死她！”林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凄厉。 她明明就站在离窗户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却只是捂着嘴尖叫，连半个身子都不肯探出来拉孩子一把。 我冷冷地瞥了那个躲在窗帘阴影里的女人一眼，左手迅速缩回，改为了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 我没有去碰女孩的身体，而是精准地一把揪住了她羽绒服后背领口那块厚实的布料。 与此同时，我的右手飞快地在胸前的工作服口袋上按了一下。 那里别着一枚微型作业记录仪，是我为了防止公司克扣工时，今天早上特意买来伪装成纽扣戴上的。 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录音录像功能同步开启。 “囡囡脚滑了！快拉住窗沿！叔叔抓着你的衣服！”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屋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声音极大，不仅盖过了高空的风声，也绝对能传到楼下正在散步的居民耳中。 屋内尖叫的林婉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她的声音卡壳了一秒。 “你别碰她！你放开她！”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终于跌跌撞撞地扑向窗台，但伸出的手却不是去拉孩子，而是直奔我的面门抓来。 她那做过精致美甲的长指甲，毫不留情地朝着我的眼睛抠下。 我早有防备，揪住女孩衣服的左手猛地一发力，借着腰部核心的力量，将小女孩像拎小鸡一样直接甩进了屋内。 女孩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哼。 而我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双脚猛蹬墙面，整个人顺着安全绳荡开了两米远，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林婉抓了个空，上半身惯性地探出窗外。 她看着荡开的我，那张涂着昂贵粉底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扭曲。 似乎在奇怪我为什么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因为救人而失去平衡掉下去。 “你这个强奸犯！你竟然敢把囡囡扔在地上！”她迅速调整了表情，再次换上了一副悲愤欲绝的面孔。 她一把将地上的囡囡扯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孩子痛呼出声。 “囡囡别怕，妈妈在这，妈妈不会让这个变态伤害你的！”她死死捂住女孩的嘴，不让孩子发出任何声音。 我冷眼看着她的表演，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安全扣，顺着绳索缓缓降落到三十七层的避难层阳台。 脚踏实地的瞬间，我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在锦绣华庭小区A栋38楼外墙作业时，目睹一起疑似蓄意谋杀未成年人事件。”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愣了一下，立刻询问详细情况。 “对，孩子继母当时就在旁边，不仅不救援，还试图攻击施救者，我怀疑她想制造孩子意外坠楼的假象。”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不过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便在小区楼下响起。 我顺着楼梯走下楼，刚到一楼大厅，就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警察，以及被几个保安簇拥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婉。 “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这个变态！”林婉一看到我，就像疯了一样扑上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凄厉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刚才在窗外擦玻璃，看到我女儿一个人在客厅，竟然想把她拖出去猥亵！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我女儿就没命了！” 带队的警察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警号03721，赵刚。 看到这张脸，我隐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瞬间握紧。 前世，就是这个赵刚，在审讯室里对我严刑逼供，强行按着我的手在认罪书上画了押。 “你就是那个清洁工？”赵刚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铐。 “光天化日之下连五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你这种人渣我见得多了，老实点，跟我回局里走一趟！” 冰冷的金属环即将扣上我的手腕。 “赵警官是吧？”我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在没有调查取证、没有任何监控录像证明的情况下，你仅凭她的一面之词，就要对我采取强制措施，这就是你们的办案流程吗？” 赵刚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似乎没料到一个底层清洁工敢这样顶撞他。 “你还敢狡辩？人家当妈的还能拿自己女儿的清白来诬陷你？”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当妈的当然不会。”我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他，落在林婉那张微微僵硬的脸上。 “但如果是为了霸占孩子名下的千万房产，一个继母，可就说不定了。”

第2章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围看热闹的业主和保安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林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把囡囡当成亲生骨肉一样疼爱，你这个变态自己做错了事，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紧紧抱住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把孩子的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警察同志，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啊！他不仅想害我女儿，现在还想诽谤我，这种人留在社会上就是个祸害！” 赵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推了我一把，力道之大让我后退了两步。 “少他妈在这里妖言惑众！你以为你看几部悬疑剧就能当侦探了？”赵刚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 他强行抓过我的手腕，“咔哒”一声将手铐死死扣住，金属边缘勒进了我的肉里。 “带走！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警车呼啸着穿过城市的街道，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内心出奇的平静。 到了警局，我被直接带进了一间逼仄的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极其刺眼，直直地打在我的脸上，让我无法睁开眼睛。 赵刚大马金刀地坐在我对面，将一份空白的笔录纸拍在桌子上。 “姓名，年龄，作案动机，自己交代吧。”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作案。”我直视着他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我是在救人。” “砰！”赵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救人？人家林女士说得清清楚楚，是你趴在窗外，眼神猥琐地盯着小女孩，还试图用手去拽她的裤子！”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我。 “小女孩受到惊吓才往后退，差点掉下去。如果不是林女士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得逞了？” “赵警官，你这套先入为主的定罪逻辑，是谁教你的？”我冷笑了一声。 “林婉说我拽孩子的裤子，请问孩子的裤子上有我的指纹吗？有拉扯的痕迹吗？” 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手铐的链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再者，三十八楼的高空，风力至少有五六级。我单手悬空作业，另一只手还要去猥亵一个不断挣扎的孩子？” “你当我是蜘蛛侠，还是觉得物理学定律在你们这间审讯室里失效了？” 赵刚被我噎得脸色铁青，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猛地揪住我的衣领，将我半提了起来。 “你小子嘴倒是挺硬！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贱骨头我见得多了！”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林女士的丈夫可是咱们市有名的企业家，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识相的就赶紧认罪，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原来如此。 前世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报案，会让警方如此迅速地定性，甚至不惜伪造证据。 原来陆明轩的钞能力，早就渗透到了这些阴暗的角落。 “赵警官，既然你这么笃定，那我们不如听点东西。”我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的工作服左侧口袋里，有一个微型记录仪。里面清楚地记录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赵刚的动作猛地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松开我的衣领，狐疑地伸手去掏我的口袋。 一枚黑色的纽扣状物体被他拿在手里。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他皱着眉头，试图寻找开关。 “你可以直接连接电脑读取。”我提醒他。 赵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记录仪插进了桌上的电脑。 一段清晰的音频在审讯室里响起。 首先是呼啸的风声，紧接着是我那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囡囡脚滑了！快拉住窗沿！叔叔抓着你的衣服！” 随后，是林婉那声极其突兀、甚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尖叫：“你别碰她！你放开她！”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提前设置了分段保存。 “赵警官，听出什么问题了吗？”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刚阴晴不定的脸。 “一个正常的母亲，在看到女儿即将坠楼的瞬间，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快救救她’或者‘抓紧她’吗？” “为什么林婉的第一反应，是让我‘别碰她’，甚至试图攻击我？” 赵刚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似乎在极力寻找反驳的理由。 “这……这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她当时太紧张，口不择言了！”他强词夺理地吼道。 “紧张到连女儿的命都不要了，只想阻止别人救援？”我嘲讽地勾起唇角。 “赵警官，这段录音我已经同步上传到了云端。如果你试图销毁证据，或者继续偏袒林婉，我不介意让督察组来听听这段音频。”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拔下记录仪，死死攥在手里。 “你敢威胁警察？”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我只是在维护一个公民的合法权益。”我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的女警探进头来。 “赵哥，外面来了一大批记者，说要采访高空猥亵案的嫌疑人。还有……林女士在外面晕倒了，现在正闹着要见局长呢。” 赵刚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口气，他恶狠狠地指了指我。 “你给我老实待着！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我看着关上的铁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啊，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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