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窑破命
我十八岁那年,亲妈为了五十块钱和一张自行车票,把我换给了隔壁村三十八岁的瘸腿老光棍。 媒婆把我连人带铺盖卷扔在漏风的土窑前,吐了口唾沫就走了。 我站在满是鸡屎的院子里,看着媒婆扭动着腰肢越走越远,十二月的寒风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没有送亲的队伍,没有红盖头,只有老光棍盯着我流口水的恶心嘴脸。 我叫李招娣,生下来就是给弟弟换彩礼的血包,既然这家人不把我当人看,那往后谁也别想落得个好下场。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仅展示约 1/5
第1章
“跑啊,你个小贱蹄子怎么不跑了。” 王瘸子拿着一杆旱烟袋敲着门框。 他那条短了一截的左腿拖在地上。 黄黑色的牙齿缝里还夹着中午没剃干净的韭菜叶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抵住了院子里那口结了冰的水缸。 王瘸子搓着那双常年不洗的手。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你妈可是拿了老子五十块钱。”他往前逼近一步。 “还有一张全大队独一份的飞鸽自行车票。” “你今儿就是死,也得死在老子这土窑里。” 我冷冷地看着他。 手指在背后摸索着水缸边缘那块缺了口的碎瓷片。 院门在这个时候被人一脚踹开。 刘翠花领着我那宝贝弟弟李耀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
第2章
我捏着那块碎瓷片。 手心里的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里。 王瘸子张开双臂朝我扑过来。 我猛地侧过身。 一脚踹在他那条瘸腿的膝盖窝上。 他惨叫一声。 重重地摔在满是鸡屎的泥地上。 “你个小婊子敢打我。” 王瘸子挣扎着要爬起来。 我没给他机会。 转身冲向院门。 双手死死拽住门栓。 门栓被冻住了,我用力扯了两下才拉开。 刚拉开一条缝。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 王瘸子揪住了我的头发。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被迫仰起头。 他扬起那只满是黑泥的手。 狠狠地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一阵天旋地转。 我眼前一黑,软倒在门框边。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 周围一片漆黑。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秸秆味和老鼠尿的骚臭。 我被关在了王瘸子家后院...
第3章
柴房里的温度低得能冻裂骨头。 我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 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不知道过了几天。 我已经连拍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夫,姐夫你在家吗。” 是李耀祖的声音。 王瘸子趿拉着鞋从屋里出来。 “大侄子,你怎么来了。” “我妈让我来找你拿点钱。”李耀祖理直气壮地说。 “拿钱,拿什么钱。”王瘸子愣住了。 “我要买那个梅花牌的手表,还差二十块钱。” 李耀祖走到柴房门前。 嫌弃地捂住鼻子。 “我妈说了,我姐既然嫁给你了,你就是我们李家的人。” “小舅子买手表,你当姐夫的能不出点血。” 王瘸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大侄子,你妈...
第4章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冷风夹杂着雪花,打在我的脸上。 我被王瘸子和李耀祖像扔麻袋一样扔上了大队的牛车。 手脚都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 嘴里还被塞了一团散发着霉味的破布。 刘翠花站在牛车旁。 仔细地检查着绳子的结扣。 “绑紧点,这死丫头鬼主意多,别让她半路跑了。” 王瘸子拍着胸脯保证。 “丈母娘放心,这绳子是我打的死结,她插翅也难飞。” 李耀祖跳上牛车。 坐在前面赶牛。 “姐夫,你快点上来,早点交人早点拿钱。” 王瘸子拖着那条瘸腿爬上车。 坐在...
第5章
王瘸子举着木棍的手僵在半空。 镰刀尖离他的裤裆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那张猥琐的脸在火光下扭曲着,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你……你把刀放下。”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有话好好说,杀人可是要吃枪子的。” 我冷笑一声。 手里的镰刀往前送了送。 “吃枪子也比被你们这群畜生糟蹋强。” 受惊的老牛拉着着火的车厢一头撞在了林子边的老槐树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我们三个人全都甩了出去。 我在地上滚了两圈。 顾不上身上的擦伤,迅速爬起来,死死握着镰刀。 李耀祖摔进了旁边的烂泥沟里,正捂着脑袋哀嚎。 冲天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那边怎么回事,怎么着火了。” “快,民兵连...
第6章
我是被公社卫生所的氨水味给熏醒的。 睁开眼。 头顶是斑驳的白灰墙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 “醒了醒了,这丫头命大,没冻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赤脚医生收起听诊器。 我转过头。 看到公社书记老严正背着手站在病床前。 赵铁柱站在他旁边,神色严肃。 “招娣丫头,你感觉怎么样。”老严书记声音低沉。 我挣扎着坐起来。 故意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书记,您要是不给我做主,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公社大院里。” 老严书记皱起眉头。 “你举报王瘸子倒卖化肥的事,我们已经查实了。” “他已经被关进派出所了。” “但你妈刚才跑到公社来闹。” “说你不仅偷了家里的钱,还因为...
第7章
公社大院里鸦雀无声。 连窗外的寒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断绝关系。”老严书记眉头紧锁。 “招娣丫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血浓于水,哪能说断就断。” 刘翠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立刻扯着嗓子嚎起来。 “书记您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这是要逼死我这个当妈的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讨债鬼啊。” “早知道生下来就该把她掐死扔后山喂狼。” 我冷眼看着她在地上撒泼。 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书记,您说血浓于水。” 我慢慢卷起左边的衣袖...
第8章
刘翠花被关进派出所的第三天。 处理结果下来了。 买卖人口未遂,加上态度恶劣。 罚款一百块,没收那张飞鸽自行车票,还要在公社拘留半个月。 一百块钱。 这相当于老李家两年的口粮钱。 为了交罚款,刘翠花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连李耀祖准备结婚用的那两床新棉被都低价抵了出去。 李耀祖的相亲对象听说他家出了这种事。 连夜托媒人把定亲的半扇猪肉退了回来,婚事彻底黄了。 这天下午。 我拿着大队刚给我批下来的宅基地证明。 正在村头那间废弃的知青点打扫卫生。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招娣,你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李耀祖...
第9章
半个月后。 刘翠花从拘留所里被放了出来。 她比进去的时候瘦了一大圈,头发花白,眼神浑浊。 回到村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我那间知青点的门外。 “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招娣,妈求求你,你救救耀祖吧。” 她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大队说拖拉机修好要赔三百块钱。” “拿不出钱,耀祖就要被判三年劳改啊。” “妈给你磕头了,你去跟大队长说说,这钱咱们慢慢还行不行。” 我推开门。 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完脸的凉水。 毫不...
第10章
为了凑齐拖拉机的赔偿款。 刘翠花把老李家的那三间土坯房卖给了村东头的绝户头老光棍。 那是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人。 房子卖了两百八十块。 还差二十块。 她跑到镇上的黑市,想去卖血。 结果因为常年营养不良,抽血的人嫌她血太稀,根本不要。 最后。 她只能拿着破碗,坐在镇上的十字路口要饭。 曾经那个在村里趾高气扬、重男轻女的刘翠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