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坯房的拨浪鼓
我蹬破三轮二十年,倾尽所有送继女进贵族舞蹈学院。她夺冠典礼上,当着全国观众骂我是霸占她妈的杀人犯,污蔑我扣下她亲爸救命钱,还将庆功蛋糕砸我脸上。我默然回村,娶了守寡的翠花,安心种地。十年后,已成明星的她仍在访谈中咒骂我。直到她富豪老公拍纪录片,查到医院档案:她亲爸卷钱跟小三私奔,是我卖了宅基地、暴雨中给医生磕百个响头,才救下高烧肺炎的她。当她哭着来漏雨泥坯房求原谅,我正给翠花腹中孩子做拨浪鼓:“大明星走错门了,我家没你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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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东西,你霸占我妈,扣下我亲爸救命钱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伴随着林星儿歇斯底里的尖叫,一个巨大的三层庆功蛋糕狠狠砸在了我的脸上。 甜腻的奶油瞬间糊住了我的眼睛,顺着我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我睁不开眼。 这里是全国最高规格的舞蹈大赛夺冠典礼后台。 半小时前,林星儿刚刚在台上捧起了那座代表着最高荣誉的奖杯。 而现在,她正指着我的鼻子,当着几十家媒体的面,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星儿,你别冲动。”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假惺惺地拉住了林星儿的胳膊。 是林大强,林星儿失联了整整二十年的亲爹。 “你陈叔当年虽然做得不对,但他毕竟也给了你一口饭吃。” 林大强挤出两滴眼泪,声音颤抖。 “爸!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他欺负!” 林星儿一把甩开林大强的手,眼眶通红地瞪着我。 “当年要不是他扣下你寄回来的救命钱,我妈怎么会死?” “要不是他霸占了我们家的房子,你怎么会流落街头二十年?!” 周围的记者顿时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话筒几乎要怼进我的嘴里。 “陈先生,请问林星儿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您当年真的扣下了她亲生父亲的救命钱吗?” “您是以什么心态来参加继女的夺冠典礼的?是为了要钱吗?” 我抬起粗糙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油。 视线重新清晰后,我看着眼前这个我蹬了二十年三轮车供出来的女儿。 她穿着高定礼服,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可她看着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星儿。”我声音沙哑,“你真的相信他的话?” “我不信我亲爸,难道信你这个杀人犯吗?!” 林星儿嫌恶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我身上的穷酸气会脏了她的裙子。 “你今天死皮赖脸地混进后台,不就是想拿我夺冠的奖金吗?” 她从助理手里抢过一张纸,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眼角,渗出一丝血迹。 “这是一百万的支票,还有一份断绝关系协议书!” 林星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签了字,拿上钱,立刻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以后我林星儿,只有一个爸爸,就是林大强!” 林大强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陈老哥,这钱你拿着吧,够你回乡下养老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没有看那张支票,只是死死盯着林星儿。 她脖子上还戴着那条我为了给她买,连吃了三个月清水挂面的红宝石项链。 “你确定要我签?”我紧紧攥着拳头。 “签!立刻签!”林星儿指着大门,“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剧痛。 我不能在这里说出真相。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如果我现在当众揭穿林大强当年卷走救命钱跟小三私奔的事实。 她的颜面,她的前途,全都会毁于一旦。 我舍不得。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协议书,借了旁边记者的一支笔。 没有丝毫犹豫,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把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撕得粉碎。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 林星儿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这笔巨款。 “钱我不要。”我把协议书拍在桌子上。 “林星儿,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说完,我转身拨开人群,大步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林星儿气急败坏的骂声。 “装什么清高!你这种穷鬼一辈子都只配蹬三轮!” “滚回你的泥坑里去吧!” 我没有回头。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刚走到大门口,林大强追了出来。 “哟,陈老哥,骨气挺硬啊。”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伪善。 “一百万都不要,是不是嫌少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林大强,你骗得了她一时,骗不了她一世。” “哈哈哈,那又怎样?”林大强嚣张地笑了起来。 “现在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我是她唯一的亲爹。” “你呢?你只是个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 他凑到我耳边,语气阴毒。 “你最好永远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城里混不下去!” 我看着他这张丑陋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厌倦。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第2章
回到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出租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我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编织袋,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是林星儿的。 墙上贴满了她的舞蹈海报,衣柜里挂着她淘汰下来的各种名牌衣服。 而我,只有几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和一个陪伴了我二十年的搪瓷缸。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林星儿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哟,还没滚呢?” 她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打量着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林星儿,你来干什么?”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来看着你滚啊。” 她冷笑一声,指挥着那两个保安。 “把这屋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全都给我扔出去!我嫌脏!” 保安立刻动手,把墙上的海报粗暴地撕下来。 衣柜里的衣服被一件件扯出来,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肆意破坏。 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冷。 林星儿的妈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死死抓着我的手。 “建国哥,大强跑了,星儿只有你了……” “求求你,别让孩子进孤儿院……” 我看着旁边饿得哇哇大哭的林星儿,咬着牙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白天在工地扛水泥,晚上蹬三轮车送货。 为了给她攒学费,我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雪夜里,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 腿摔断了,我没舍得去医院,硬生生自己接上,落下了跛脚的毛病。 后来她展现出舞蹈天赋,非要去上那所昂贵的贵族舞蹈学院。 校方嫌弃我的身份,不肯收她。 我跪在校长办公室门外,磕头磕得满脸是血,又答应给学校免费打扫三年厕所,才换来她入学的机会。 “你在发什么呆?想赖着不走吗?” 林星儿尖锐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她走到床边,一眼看到了我编织袋里露出的一双旧舞鞋。 那是她十岁那年,我用三个月的血汗钱,给她买的第一双专业舞鞋。 她曾经抱着这双鞋,亲了又亲,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现在,她毫不犹豫地把那双鞋抽了出来。 “这种破烂玩意儿,你还留着干什么?想拿去卖惨吗?” 她走到窗边,一把将那双舞鞋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林星儿!”我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 “怎么?心疼了?”她转过身,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以为留着这双破鞋,就能掩盖你是个杀人犯的事实吗?” “我爸已经把当年的事都告诉我了!” “是你为了霸占我妈的赔偿金,故意拖延时间不给她买药!” “是你把我爸寄回来的钱全都私吞了,害得他在外面吃尽了苦头!” 她一步步逼近我,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陈建国,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 我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心里最后一丝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你爸是这么跟你说的?”我声音平静得可怕。 “难道不是吗?!”她厉声反问。 “好,很好。”我点点头,提起那个干瘪的编织袋。 “我走。” 我越过她,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站住!”林星儿在身后大喊。 “我警告你,以后不准打着我林星儿继父的旗号招摇撞骗!” “要是让我在媒体上看到你乱说一句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陈建国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也绝不会再踏进这座城市半步。” 说完,我迈开那条微跛的腿,走出了地下室。 身后传来林星儿不屑的冷哼。 “最好是这样,一辈子烂在泥里吧!”
第3章
我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车。 车窗外,城市的繁华渐渐退去,变成了一片片荒凉的农田。 我摸出那个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推送新闻。 “新晋舞蹈冠军林星儿控诉恶毒继父,揭露二十年非人折磨!” 我点开链接,是林星儿在社交平台上发的一篇长文。 文章里,她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说我常年对她非打即骂,逼她辍学去打工赚钱。 说我贪污了她亲生父亲的血汗钱,导致她母亲惨死。 底下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天呐,这老头也太恶毒了吧!简直不配当人!” “心疼星儿,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夺冠,太励志了!” “人肉这个...
第4章
十年后。 院子里的老枣树又结满了红彤彤的枣子。 我坐在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一个木质的拨浪鼓。 翠花挺着大肚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从灶房里走出来。 “建国,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她把碗放在石桌上,顺手用围裙擦了擦手。 我放下刻刀,拉着她坐下,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子。 “这小家伙今天闹腾没有?” “调皮着呢,刚才还踢了我一脚。”翠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 几辆黑色的豪华保姆车停在了我家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尽头。 车门打开,一群扛着摄像机的人呼啦啦地涌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
第5章
顾泽听到我的话,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你什么意思?” “老公,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林星儿立刻挽住顾泽的胳膊,神色有些慌乱。 “他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他故意拖延时间,想讹我们的钱!” “当年我爸寄回来的钱,明明就是被他偷偷藏起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林大强。 他穿着一身名牌高尔夫球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星儿啊,爸爸听说你回村里拍摄,特意赶过来给你撑腰!” 林大强一进门就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鄙夷。 “哎哟,这不是陈老哥吗?怎么老成这样了?” 他走到摄像机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各位观...
第6章
两个小时后,助理阿文气喘吁吁地跑回了院子。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发黄的牛皮纸袋,脸色极其难看。 “顾总,查到了……” 阿文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星儿和林大强,欲言又止。 “拿过来。”顾泽伸出手。 林大强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抢夺那个纸袋。 “不能看!那都是伪造的!是陈建国买通了医生伪造的!” 两名保镖眼疾手快,一把将林大强按倒在泥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林大强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林星儿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老公,你干什么呀?快让他们放开我爸!” 顾泽没有理会她,他冷着脸撕开牛皮纸袋,抽出里面那叠...
第7章
顾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陈先生,抱歉,今天打扰了。” 他微微低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歉意。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对着摄像机做了一个手势。 “把刚才拍到的所有素材,一帧不落地给我保存好。” “立刻联系公关部,把林星儿所有的代言和通告全部暂停!” 林星儿听到这话,彻底慌了。 “不要!老公,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顾泽,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我知道错了!我不拍纪录片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如果停了代言,我要赔天价违约金的啊!” 顾泽冷冷地俯视...
第8章
林星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你……你不肯帮我?” 她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被伪装的楚楚可怜掩盖。 “陈叔,我可是你从小养到大的啊!” “你当年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只是让你说一句话,你都不肯吗?” 她试图用过去的恩情来道德绑架我。 我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是啊,我当年为了救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指着自己那条微跛的腿。 “这条腿,是为了给你凑学费,在雪地里摔断的。” 我指着额头上那道淡淡的疤痕。 “这道疤,是为了求医生救你,磕头磕出来的。” “我陈建国这辈子,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你死去的亲妈!”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积压了二十年的浊气狠狠...
第9章
一个月后。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枯叶。 我正在院子里给鸡圈加固栅栏,翠花坐在屋檐下剥着玉米。 “建国哥,你听说了吗?” 翠花把剥好的玉米棒子扔进筐里,压低了声音。 “村头王大妈去镇上赶集,说是在天桥底下看见星儿了。” 我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听说她现在惨得很。”翠花叹了口气。 “顾老板跟她离了婚,让她净身出户。那些品牌方天天追着她要违约金,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王大妈说,看见她在垃圾桶里翻别人吃剩的盒饭,穿得破破烂烂的,跟个叫花子一样。” 我继续挥动锤子,把钉子牢牢地砸进...
第10章
林星儿绝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我了一般。 在她过去的二十年认知里,只要她哭一哭,闹一闹,我这个没用的继父就一定会妥协。 但她忘了,人的心被伤透了,是补不回来的。 “建国,外面风大,快进屋吧。” 翠花端着一杯热茶走到门口,把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她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林星儿一眼,只是温柔地帮我拢了拢衣领。 “我刚炖了排骨汤,再不喝就凉了。” 我点点头,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好,我们进屋。” 我转身准备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