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不渡
盛京的残阳如血,透着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 云舒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曾经那双拨弄琴弦的纤纤玉手,此刻已被粗粝的麻绳勒出了紫红的血痕。四周是翻箱倒柜的嘈杂声,禁卫军的喝骂与瓷器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宣告着百年将门云家的覆灭。 “通敌卖国,满门抄斩。” 这八个字,像是一柄钝刀,将云舒心底最后一丝光亮生生剜去。 “云姑娘,接旨吧。” 尖细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宣旨公公手里拿的却不是赐死的毒酒,而是一道荒唐至极的婚书。 “当今摄政王沈孤鸿,感念云家旧情,特请旨赐婚。罪女云舒,即日起入摄政王府……为妾。” 云舒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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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朱门血色,罪女承婚
盛京的残阳如血,透着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 云舒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曾经那双拨弄琴弦的纤纤玉手,此刻已被粗粝的麻绳勒出了紫红的血痕。四周是翻箱倒柜的嘈杂声,禁卫军的喝骂与瓷器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宣告着百年将门云家的覆灭。 “通敌卖国,满门抄斩。” 这八个字,像是一柄钝刀,将云舒心底最后一丝光亮生生剜去。 “云姑娘,接旨吧。” 尖细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宣旨公公手里拿的却不是赐死的毒酒,而是一道荒唐至极的婚书。 “当今摄政王沈孤鸿,感念云家旧情,特请旨赐婚。罪女云舒,即日起入摄政王府……为妾。” 云舒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愕。 沈孤鸿。 那个曾经被父亲在朝堂上公开弹劾、甚至差点因云家举证而丧命的“寒门孤臣”。如今,他已是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摄政王。 他救她,不是因为怜悯,而是为了把她拽入更深的地狱。 三日后,没有红绸,没有宾客。 一顶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小轿,在夜色最浓时,从摄政王府的后门抬了进去。 云舒穿着一身素白的旧衣,在空旷死寂的偏房里坐到了深夜。 吱呀—— 房门被重重踢开,一股浓烈的冷香随着寒风灌了进来。 沈孤鸿身着玄色蟒袍,步履沉稳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停在云舒面前,伸出那双修长而冰冷的手,用力抬起她的下颌。 “云大小姐,这王府的后门,走得可还习惯?”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像是毒蛇游过脊背,带起阵阵寒意。 云舒强忍着下颌的剧痛,对上他那双深不可测的冷眸,声音沙哑:“沈大人……不,摄政王。云家已亡,你若要报当年的弹劾之仇,尽管杀了我便是,何必如此折辱?” “杀了你?” 沈孤鸿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与快意。 “云舒,你父亲当年在这大殿之上,口口声声说本王心术不正,不配为臣。如今,他的女儿却要跪在本王的脚下,承欢讨好。你说,这世间的因果,是不是极妙?”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语带残忍。 “别以为进了王府就能高枕无忧。这府里,依依才是未来的王妃。你,不过是一个用来消遣的罪奴。收起你那些卑劣的算计,若敢让依依受半点委屈,本王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依依。 那个云家曾经收养的远房表妹,在云家落难之时,第一时间投奔沈孤鸿,并反咬云家一口的“证人”。 云舒心口一阵紧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原来,他不仅恨她,还如此信任那个背主弃义的小人。 “奴婢……明白。” 她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最后的一抹微光。 她曾天真地以为,年少时在那场大雪中救下的寒门少年,即便不爱她,也总该有一丝怜悯。可现在她才明白,那场雪早就化了,化成了刺向她心口的冰刃。 沈孤鸿看着她卑微顺从的模样,心里莫名闪过一丝躁郁,像是某种失控的预兆。 他厌恶地甩开手,随手扯过一条帕子擦了擦指尖,仿佛碰触了什么脏污之物。 “滚去侧院住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出现在主房百步之内。” 说罢,他拂袖而去。 云舒缓缓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紧了自己单薄的身躯。 黑暗中,她告诉自己,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查清父亲被构陷的真相。哪怕是以这种最卑微、最屈辱的方式。 可她并不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章:红梅落雪,冷心如铁
侧院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甜得发腻的脂粉味。 柳依依披着一件火红的狐裘大氅,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那张娇弱美艳的脸上挂着矜持的笑,活脱脱一副这王府女主人的姿态,哪还有半分当年在云家寄人篱下的卑微。 云舒不动声色地将那枚残缺的玉佩收进袖中,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身着素衣,那股将门嫡女自有的清冷气度,依旧让柳依依眼底划过一抹阴鸷。 “哟,姐姐这住处也太寒碜了些。”柳依依掩唇轻笑,眼神轻蔑地扫过漏风的窗棂,“王爷也是,即便姐姐是罪臣之女,可好歹也曾是这盛京的风云人物,怎能让姐姐住这种地方?” 云舒神色平淡,语气不卑不亢:“劳柳姑娘费心了。云家遭难,能有一处遮风避雨之地已是圣恩,云舒不敢奢求。” “姐姐还是这副傲骨头。”柳依依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扭曲的快意,“可惜啊,云家通敌的罪证是王爷亲手呈上去的。你以为他娶你是为了怜悯?他不过是想看你这双弹琴的手,最后怎么在这王府里搓洗粗衣罢了。” 云舒指尖微颤,心口像被重锤击中,却依旧强撑着没有露出一丝软弱。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柳依依脸色变幻极快,方才的张狂瞬间化作了满脸的委屈。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竟直愣愣地朝着地上的碎瓷片跌了过去。 “啊——姐姐,救我!” 云舒下意识伸手去扶,可柳依依却借力猛地推了她一把。 “砰!” 重物落地声响起,正好撞进踏入房门的沈孤鸿眼中。 在他看来,是云舒满脸冷漠地推开了柳依依,任由怀有身孕(或是娇弱)的柳依依跌坐在地,手掌被碎瓷片划得鲜血淋漓。 “云舒!你找死!” 沈孤鸿瞬息间掠至身前,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了云舒脸上。 云舒被打得侧过头去,耳畔嗡鸣不断,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甚至来不及解释,就被沈孤鸿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眸锁死。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泣不成声的柳依依,转头看向云舒时,眼神比这冬日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本王警告过你,动谁都别动依依。”沈孤鸿声音低沉,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云家的人,果然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害了满门忠烈不够,如今还要在王府里行凶?” “我没有推她。”云舒抬起头,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眼神却清亮得逼人,“是她自己……” “住口!”沈孤鸿厌恶地打断她,“依依性情纯良,为了救本王连命都能不要,她会拿自己的身体来陷害你这个一无所有的罪女?云舒,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柳依依缩在沈孤鸿怀里,抽噎着:“王爷,别责怪姐姐……都是依依不好,依依只是想来送些炭火,没想到姐姐还在怨恨依依当初说出真相……” 沈孤鸿听闻,眼底的怜惜更甚,看向云舒时只剩下了极致的厌恶。 “来人,云氏心肠歹毒,冲撞侧妃。即日起,撤去侧院所有炭火供给。既然她骨头硬,便让她在这雪地里好好清醒清醒!” 沈孤鸿抱着柳依依拂袖而去,甚至不屑再听云舒一个字的辩解。 那一夜,盛京下起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侧院没有炉火,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破旧的被褥。云舒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死死抱着那枚玉佩。那是她唯一的温度来源,却也在这一刻变得冰冷无比。 她想起那年雪地里,她救下那个快要冻死的少年,曾把自己唯一的暖炉塞进他怀里。 少年曾许诺:“若有来日,定不负卿救命之恩。” 如今,来日已到,他却亲手撤走了她活命的炭火。 云舒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滑落一滴清泪,瞬间在颊边结成了冰渣。 沈孤鸿,你认错了救命恩人,也认错了这一生的债。
第三章:药香藏鸩,寸心谁知
寒风穿堂而过,吹得药库沉重的木门发出酸涩的吱呀声。 云舒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指尖因冻疮而溃烂,却依旧在药渣堆里艰难地翻找。她自幼随外祖父修习医道,对药草之气极敏锐。方才柳依依派人送去主屋的安神汤,那抹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绝非寻常草药。 “找到了。” 她从一堆枯黄的草茎中挑出一枚细如牛毛的暗紫色根须——碎骨草。此药虽能止痛,可若是长期服用,便会如附骨之疽,渐渐损人神智,最后让人状若疯癫,死于心脉枯竭。 柳依依,好毒的心。 云舒将药渣藏入袖中,正欲起身,身后却传来一阵寒凉如水的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 沈孤鸿那冷冽的嗓音如冰凿般落下。他负手立在月色下,玄色蟒袍翻滚着凌厉的暗纹,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云舒心跳漏了一瞬,面上却维持着清冷,“这药库中...
第四章:断弦之痛,残梦成灰
宴席上死寂一片,唯有寒风卷着雪花掠过长廊的呜咽声。 沈孤鸿单手撑在紫檀木几案上,指缝间残留的血迹殷红刺目,衬得他那张冷峻的脸愈发苍白。他剧烈地喘息着,视线竟有些模糊,耳畔不断回响着柳依依那尖锐的哭喊声。 “王爷!姐姐定是因为云家之事怀恨在心,才在琴音里做了手脚!”柳依依扑在沈孤鸿膝边,哭得梨花带雨,指向云舒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方才那曲调诡异莫测,定是妖术!” 云舒静静地坐在琴凳上,断掉的琴弦划破了她的指尖,鲜血顺着琴身滴落。她没有看惊慌失措的宾客,也没有看志得意满的柳依依,只是仰起头,迎着沈孤鸿那双翻涌着狂暴怒意的眼。 “王爷信她是妖术,还是信奴婢在救你的命?”云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敲碎冰面的冷冽。 “救命?”沈孤鸿猛地挥开案上的杯盏,瓷片碎裂一地,正如他此刻彻底...
第五章:置之死地,断发绝情
暗牢里的血腥味混合着霉味,浓烈得让人作呕。云舒费力地挪动手指,触碰到了那包坠落的金创药。 纸条上的落款,赫然写着:顾长风。 当朝大将军,亦是云家当年的死对头。谁能想到,在沈孤鸿步步紧逼、柳依依落井下石时,递出这根救命稻草的,竟然是那个曾被父亲在战场上抢过功勋的政敌。 “活下去……”云舒自嘲地牵动嘴角,眼底却燃起一抹幽冷的火,“是啊,债还没讨回来,怎么能死。” 与此同时,王府主屋。 沈孤鸿枯坐在书案前,手中的公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自从昨晚呕血之后,他的太阳穴便跳动得厉害,眼前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云舒在雪地里抚琴的模样。 那种眼神...
第六章:一夜白头,相思入骨
摄政王府的废墟上,烟尘经久不散。 沈孤鸿跪在焦黑的泥土里,双手被烫得血肉模糊,却仍疯了一样地扒拉着。他怀里揣着那枚合二为一的龙纹佩,冰冷的玉石紧贴着心口,却怎么也暖不热他那颗近乎停摆的心。 “王爷……回吧,暗牢坍塌,火势又大,云氏她……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贴身近卫跪在一旁,声音哽咽。 沈孤鸿像是没听见一般,指甲崩裂,鲜血渗进黑灰里。他终于从一处断壁下挖出了一截焦黑的木头,那是半截琴身,上面隐约可见“云舒”两个刻字。 那是他亲手摔断的琴。 “噗——” 一口黑红的淤血猛地喷在残琴上。沈孤鸿身形剧颤,眼前的景物开始疯狂旋转。碎骨草的毒、...
第七章:南境药香,相逢不识
南境的春日不似盛京那般肃杀,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微甜的草木香。 青山脚下,一间名为“归去来”的医馆坐落在溪水旁。门前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几名幼童正围在台阶前,清脆地喊着:“云大夫,隔壁王大娘的腿疾又犯了,请您去瞧瞧呢。” 医馆内,一名女子正低头整理药材。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青布长裙,乌黑的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清雅得如同山间的冷泉。听到喊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虽然眼角处隐约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却丝毫不损她的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易碎的韧性。 那是死而复生的云舒,或者说,现在的她,只是药王谷的一名寻常医女。 “知道了,这就来。”她嗓音温...
第八章:春深不渡,余生赎情
唢呐声响彻了南境的小山村,红绸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沈孤鸿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医馆大门,指甲抠进了掌心的泥土里。他那一头白发在满目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凄凉。他想冲过去,想撕碎那扎眼的红绸,想告诉全世界这个女人是他的王妃。 可他动不了。 因为医馆的大门开了,云舒穿着一身正红的嫁衣走了出来。 那红衣似火,烧红了他的眼。曾几何时,他也曾幻想着给她一场盛世婚礼,而不是在那破旧的偏房里,冷言冷语地嘲讽她的出身。 “舒儿。”顾长风翻身下马,笑得温润如玉,伸手递向云舒,“随我走吗?” 云舒抬眸,视线越过顾长风,落在了一丈开外那个狼狈不堪的白发男人身上。 沈孤鸿喉头紧缩,满眼哀求,那眼神卑微到了骨子里,仿佛只要她点点头,他现在就能把命舍给她。 云舒却只是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