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缉罪录:我在县衙抓神仙

男频 · 玄幻 · 短篇
作者:梅 · 小说字数:48,081 · 热度:4732万 播放 · 申请次数:11
上传时间:2026/06/04 18:13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1章 正文

简介:午时三刻,刑刀落下,我没死,反而觉醒缉罪系统,得了不朽肉身。 为了活命,我成了县衙暂充捕快。 本以为只是抓些偷猪小妖、哭窗小鬼,没想到越查越不对。 天庭不愿收的罪魂,阴司不想管的恶犯,竟被悄悄推向人间。 他们想把人间变成流放混乱罪犯的地方。 可我不答应。 没有手续,天庭巡察使也得抓。 私开阴门,阴司判官也得关。 后来,我遇人皇残魂,得轩辕剑,掌人间案牍。 从那天起,我才明白。 我抓的不是小案。 而是替人间守门。 “这里是青山县。” “犯了事,就得归案。” # 第一章:刀下留人 午时三刻。 青山县刑场。 太阳晒得刑台发白。 我跪在台上,双手反绑,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不是风。 是刀。 刽子手站在我身后,手里的鬼头刀已经举了起来。 台下围满了人。 有人嗑瓜子。 有人踮脚看热闹。 还有人朝我吐口水。 “呸!” “沈砚这个采花贼,终于要砍了!” “听说他号称一夜十三郎。” “这种人不砍留着过年?” “连县太爷的闺女都敢勾搭,他是真不怕死啊。” 我刚睁眼,就听见这么一堆话。 然后,一大段陌生记忆涌进脑子。 原主也叫沈砚。 青山县有名的浪荡子。 长得极俊。 风流成性。 靠一张脸,哄得不少女人神魂颠倒。 外号:一夜十三郎。 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更要命的是,他最近竟然勾搭上了县太爷的宝贝闺女。 事情败露后,县太爷暴怒。 直接把他押上刑场,要斩首示众。 而我。 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倒霉蛋。 正好接盘这具身体。 也正好赶上砍头。 '不是。' '别人穿越,开局王侯将相。' '我穿越,开局人头落地?' 监斩官看了眼日头,拿起令签。 “时辰到。” “斩。” 令签落地。 啪。 刽子手的刀也跟着落下。 我头皮一麻。 来不及多想,直接扯开嗓子喊: “且慢——!” 刀停在半空。 离我的脖子,大概还有半尺。 我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冷意。 台下安静了一瞬。 随后骂声更大。 “他还想干什么?” “死到临头还耍花样?” “赶紧砍了!” 县太爷坐在监斩席上。 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盯着我,眼神恨不得亲自下来砍。 “沈砚。” “你还有什么遗言?” 我咽了口唾沫。 '活命要紧。' '脸面先不要了。' 我抬起头,满脸悲愤。 “大人,冤枉啊!” 县太爷冷笑。 “冤枉?” “你勾搭良家女子,败坏风气,还敢说冤枉?” 我立刻说道: “大人,我承认我风流。” “但我从不强迫别人。” “我那是帮助空虚寂寞的女子排解烦闷。” “抚慰心灵。” “传递温暖。” “弘扬人间真情。” “我这可是行善积德,大人明鉴啊!” 刑场安静了。 真的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三秒后。 骂声炸了。 “不要脸!” “采花贼都能说成做好事?” “我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见这么无耻的人!” “县太爷,砍了吧,留着也是祸害!” 县太爷气得手都在抖。 “好,好,好一个传递温暖。” “来人,给我砍了!” 刽子手重新举刀。 我心里一凉。 '完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众人回头。 一个穿青衣的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眼眶发红,手指绞着衣角,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 有人认出她。 “翠娘?” “她怎么来了?” “她不是跟沈砚有过一段吗?” 翠娘走到刑台前,跪了下去。 “大人,沈砚他……没有强迫过我。” 县太爷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翠娘咬着唇。 “民女说,他嘴上轻浮,名声也不好。” “但他确实没有逼过民女。”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女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有胭脂铺的姑娘。 有茶楼唱曲的女子。 还有一个寡居妇人。 她们一个接一个跪下。 “他也没有逼过我。” “我家中困难时,他还借过银子。” “我病了那几日,是他请郎中来看我。” “他是风流,可不是恶人。” 台下的骂声一下小了。 我跪在台上,人也有点懵。 '原主这人缘……还挺复杂。' '渣是渣了点。' '但好像真没坏到该砍头。' 县太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 人群后方又走出一个女子。 她衣着精致,眉眼清丽。 一出现,四周立刻安静。 县太爷猛地站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那女子抬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却没退。 “爹。” “我与沈砚来往,是我自愿的。” “不是他逼我。” 全场哗然。 县太爷脸都青了。 “混账!胡闹!” “你一个姑娘家,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红着眼,却很倔。 “女儿知道。” “他不是好人。” “但也不是该死之人。” 我看着她。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姑娘,你这评价还挺精准。' 县太爷气得胸口起伏。 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几个女子都出来作证,连自家闺女也认了自愿。 他再硬斩,就有点说不过去。 沉默了很久。 县太爷终于一拍桌子。 “押回县衙。” “暂且不斩。” 刽子手愣住。 “大人?” 县太爷怒道: “本官说,押回去!” 两个衙役立刻上来,把我从刑台上拽起来。 我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活了。' '真活了。' 刚才那刀离我脖子太近。 近到现在后颈还凉。 我被押着往县衙走。 身后还有人在骂。 但我已经听不太清了。 我只知道,我暂时不用死了。 刚踏进县衙大门,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声音。 【万界捉拿系统绑定成功。】 我脚步一顿。 '系统?' 那声音继续响起。 【宿主:沈砚。】 【当前身份:待押罪民。】 【建议宿主尽快获取合法缉捕身份。】 【推荐职位:捕快。】 我差点当场骂出声。 '狗系统,你早不来?' '我刀都快挨到脖子了你才来?' 系统没有情绪。 【宿主成为捕快后,可通过缉拿在人界作恶的罪犯获得修为奖励。】 【罪犯越强,奖励越高。】 我心头一动。 '抓人能涨修为?' 系统继续。 【新手福利待发放。】 【奖励一:不朽肉身。】 【奖励二:初始修为。】 【奖励三:捉拿锁链。】 我本来还想装死。 听到“不朽肉身”四个字,心思立刻变了。 '不朽肉身。' '这听起来就很难死。’ '捕快这个活,听着危险。但我现在的处境更危险。县太爷还想砍我。百姓还骂我。没有身份,我随时可能再被拖上刑场。’ '可如果成了捕快,有了不朽肉身。那可就安全多了。还能抓人升级。’ 我抬头,看向前堂里的县太爷。 他正坐在案后,脸色依旧难看。 师爷站在旁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麻烦。 我想了想。 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县太爷皱眉。 “你又想干什么?” 我抬头,一脸诚恳。 “大人。” “草民想戴罪立功。” 县太爷冷笑。 “就你?” 我点头。 “草民今日在刑场走了一遭,已经大彻大悟。” “从今往后,我愿为大人效力,为青山县百姓办事。” 县太爷眯起眼。 “说人话。” 我立刻说道: “大人,我想当捕快。” 前堂安静了。 师爷手里的笔停住。 县太爷像是听见黄鼠狼申请看鸡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一个采花贼,求本官让你当捕快?” “你不觉得荒唐?” 我认真想了想。 “是有一点。” 县太爷:“……” 我赶紧补充: “但正因为草民以前名声不好,所以才更需要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请大人给我一个机会。” “我若办不出成绩,大人再砍我也不迟。” 县太爷盯着我。 眼神怀疑。 师爷却在旁边轻咳一声。 “大人,此人如今杀不得,放不得,关着还浪费米粮。” “不如让他暂充捕快,戴罪办差。” “他若能办案,是大人教化有功。” “他若办砸,再治罪也不迟。” 我心里默默点头。 '师爷能处。' 县太爷沉默片刻,终于冷声道: “好。” “本官给你一个机会。” “但不是正式捕快。” “暂充捕快。” “若敢逃,敢偷懒,敢再惹风流债——” 他一拍惊堂木。 “本官立刻送你回刑场。” 我低头。 “谢大人。” 师爷翻开名册。 “姓名。” “沈砚。” “年岁。” “二十。” “籍贯。” “青山县人。” 毛笔落纸。 沙沙作响。 师爷写完后,取出县衙小印,在名册上盖下去。 啪。 红印落下。 同一瞬间,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宿主获得合法缉捕身份。】 【身份更新:青山县暂充捕快。】 【万界捉拿权限开启。】 【新手福利发放。】 一股暖流从胸口散开。 身体里的虚弱感瞬间消失。 腰间也多了一条只有我能感觉到的冰冷锁链。 师爷把一块旧木牌递给我。 正面刻着:捕快。 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暂。 “收好。” “暂充捕快,不是正式的。” “别出去招摇。” 我接过腰牌,挂在腰间。 木牌很旧。 但够用。 县太爷看着我,像是越看越烦。 他随手丢来一份案卷。 “既然你自己求着当捕快,那正好。” “城东有个偷猪贼。” “接连三晚偷猪。” “昨夜有人看见黑影去了破窑。” “你去查。” “一个时辰内,给本官回话。” 我刚接过案卷,系统提示就跳了出来。 【新手任务:缉拿城东偷猪贼。】 【提示:目标身份异常。】 我看着“身份异常”四个字,眉头微微一跳。 '一个偷猪贼。' '还能异常到哪去?' 我收起案卷,拱手。 “大人放心。” “这个偷猪贼,我抓定了。” 县太爷冷哼。 “滚去办案。” 我转身往外走。 刚出前堂,院子里的几个捕快就看了过来。 有人靠着柱子打哈欠。 有人蹲在地上啃饼。 还有人拿草逗麻雀。 他们看着我腰间的木牌,笑了。 “哟,听说你自己求着当捕快?” “一夜十三郎改邪归正了?” “我看是怕死怕疯了。” 我拍了拍木牌。 “活着嘛。” “不寒碜。” 几个人一愣。 我没理他们,直接走出县衙。 门外的风吹过来。 那面旧旗哗啦一响。 我低头看了眼腰牌,又摸了摸刚领到的旧刀。 刀很钝。 牌很旧。 身份也只是暂充。 但够了。 # 第二章:偷猪贼还真是猪 城东比县衙那边冷清。 街窄。 房矮。 雨后的泥水积在路边,一脚踩下去,鞋底都能陷进去半寸。 我拎着县衙发的旧刀,顺着案卷上的地址往前走。 一路上,看见三户人家的猪圈都空了。 绳子断口很新。 不是刀割。 也不像人用手扯断。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牙硬生生咬开的。 我蹲下看了一眼。 断口上,还残留着一点黏糊糊的液体。 腥。 很腥。 不像猪圈味。 更像腐肉泡在水里,又被太阳晒过。 我皱了皱眉。 '这个偷猪贼,口味挺重。' 旁边一个老太端着粥碗,正警惕地看着我。 “你干什么的?” 我亮了亮腰牌。 “县衙捕快。” 老太眯着眼看了我两秒,脸色忽然变了。 “你不是那个一夜十三郎吗?你,你要干什么!?” 我一脸黑线。 “你不会以为我还要对你下手吧?” 这外号的传播速度,比县衙办案快多了。 “以前的事过去了。” “现在我改行了。” 老太端着粥碗,往后退了半步。 “改偷猪了?” 我:“……” “婆婆,我是来抓偷猪贼的。” 老太还是不太信。 但一提到猪,她立刻来气。 “我家三百多斤的大肥猪!” “养了一年!” “就等着过年杀肉。” “结果前天晚上,说没就没了!” 我问: “有动静吗?” 老太摇头。 “没有。” “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睡得浅,猪平时翻个身我都能听见。” “那天夜里,安静得很。” “第二天起来,猪没了,绳子断了,地上一股怪腥味。” 我看向地上的脚印。 脚印很深。 像人。 但步子太沉了。 如果是普通人背着三百多斤的猪,不可能走得这么稳。 我又问: “有人看见他往哪去了?” 老太伸手一指。 “城东破窑。” “有人夜里瞧见一个黑影,扛着猪往那边走。” “但没人敢追。” 她说着,看了眼我腰间的旧刀。 “你敢?” 我低头看了看刀。 刀鞘掉漆。 刀柄松动。 拔出来估计还硌手。 但问题不大。 我现在靠的不是刀。 是系统。 “都当捕快了。” “总得敢一下。” 老太盯着我看了半天。 最后叹了口气。 “年轻人,别逞强。” “猪没了还能再养。” “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我点点头。 “您放心吧。” “我这人惜命。” 老太:“……” 她看我的眼神更不放心了。 我顺着脚印继续往前。 越靠近破窑,空气里的腥味越重。 路边有几只野狗正在嗅地。 我刚靠近,它们忽然夹着尾巴跑了。 跑得飞快。 像是闻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我停下脚步。 '狗都害怕。' '看来不是普通贼。' 脑海里,系统提示响起。 【目标距离:一百二十步。】 【检测到妖气残留。】 【目标危险等级:低。】 我松了口气。 低就好。 系统说过,凡人、恶鬼、低阶妖魔,根本伤不了我。 只要不是一上来就给我整什么妖王魔尊。 我都能接受。 当然。 最好也别太臭。 城东破窑在一片荒地后面。 半边墙塌了。 窑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草叶上沾着血。 还有几根猪毛。 我拔出旧刀。 刀出鞘的时候,发出一声很不顺滑的摩擦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 刀刃钝得很。 '县衙是真穷。' '这玩意儿砍柴估计都费劲。' 破窑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人在拖重物。 又像野兽在啃骨头。 我往里走了两步。 黑暗中,一个粗哑声音响起。 “谁?” 我停下。 “县衙办案。” 里面安静了一瞬。 随后响起一阵低笑。 那笑声不像人。 倒像猪圈里的哼声,被硬挤进喉咙里。 “县衙?” “现在县衙连你这种小白脸都派来了?” 我眉头一挑。 '小白脸。' '原主这张脸,确实不太适合威慑犯人。' 黑影慢慢走出来。 那是个黑瘦汉子。 穿着脏兮兮的短褂,脸上全是油污。 他手里拖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猪。 那猪眼睛翻白,四条腿抽搐,嘴巴张着,却叫不出声。 我看了猪一眼。 又看他。 “猪放下。” 黑瘦汉子咧嘴笑了。 牙很黄。 牙缝里还塞着肉丝。 “我要是不放呢?” 系统提示,在这一刻跳了出来。 【目标确认。】 【表面身份:偷猪贼。】 【真实身份:吞魂猪妖。】 【罪名:盗食凡畜,吞噬人魂,潜伏人界,为祸百姓。】 【缉拿奖励:百年修为,镇妖手印。】 我眼皮一跳。 '吞魂猪妖。' '偷猪贼还真是猪。' 这世界有时候挺直白的。 黑瘦汉子把手里的猪往地上一丢。 脖子左右扭了扭。 咔。 咔。 骨节发出怪响。 他身后,一道肥硕的猪形黑影慢慢浮出来。 獠牙外翻。 眼珠猩红。 腥臭妖气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抬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 “你多久没洗澡了?” 黑瘦汉子一愣。 连他背后的猪妖虚影,都像是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认真说道: “太臭了。” “偷猪归偷猪,个人卫生还是要注意。” “你这样带回衙门,牢里其他犯人会投诉。” 黑瘦汉子的脸慢慢扭曲。 “找死!” 他猛地扑了上来。 五指暴涨。 指甲漆黑。 直抓我的喉咙。 我本能想躲。 但身体还是慢了半拍。 砰! 一爪拍在我胸口。 衣服当场被撕开几道口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他。 没事。 一点事都没有。 别说受伤。 连疼都不疼。 像被人拿硬刷子蹭了一下。 黑瘦汉子僵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爪子。 又看我的胸口。 眼睛一点点瞪大。 “不可能……” 我看着胸前破掉的皂衣,心情不是很好。 “你知道这衣服谁发的吗?” 他没反应过来。 我说: “县衙。” “虽然旧了点,但我刚领的。” “你给我弄破了。” 黑瘦汉子喉咙动了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暂充捕快。” “刚入职。” 他像是不信邪。 怒吼一声,又扑上来。 这次更狠。 爪子抓脸。 牙咬脖子。 膝盖顶腹。 一套下来,破窑里的灰都震起来了。 我站在原地,没怎么动。 任由他打。 砰。 砰。 砰。 动静挺大。 效果没有。 就是我的衣服越来越破。 黑瘦汉子越打,脸色越白。 最后,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看我。 眼里终于露出恐惧。 “为什么……” “为什么打不动?” 我低头看了看衣服。 已经破得不像样了。 我叹了口气。 “打够了吗?”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抬起手。 一条漆黑锁链凭空出现在掌心。 链身冰凉。 上面有细小暗纹,像某种古老文字。 黑瘦汉子看见锁链的一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什么!?” 我甩了甩锁链。 “新手装备。” “专门拴猪。” 话音落下。 我猛地将锁链甩了出去。 哗啦! 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黑影,像活物一样缠住他的脖子,又绕过双臂,瞬间收紧。 黑瘦汉子怒吼。 背后的猪妖虚影疯狂膨胀,想要挣脱。 可下一秒,锁链暗纹亮起。 所有妖气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指甲缩短。 獠牙消失。 眼中猩红褪去。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从妖物,变回了一个黑瘦汉子。 普通。 虚弱。 狼狈。 我拽着锁链走过去,蹲下看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 “我的妖力呢?” 我拍了拍他的脸。 “别紧张。” “只是让你暂时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他抬头看我。 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惧。 “你到底是谁?” 我站起身,拽紧锁链。 “青山县暂充捕快。” “沈砚。” “走吧。” “跟我回衙门。” 他急了。 “你不能抓我!” 我问: “为什么?” 他咬牙。 “我背后有人!” 我一听乐了。 “好事啊。” 他一愣。 我拖着他往外走。 “让他也来。” “我刚入职,正缺业绩。” --- 我拖着黑瘦汉子回到县衙时,院子里的几个捕快还在。 一个靠着柱子打哈欠。 一个蹲在地上啃饼。 还有一个拿草逗麻雀。 看见我回来,他们先是一愣。 然后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锁链,以及锁链另一头的黑瘦汉子身上。 “还真抓回来了?” “这就是偷猪贼?” “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黑瘦汉子听见这话,眼里闪过屈辱。 如果不是锁链封着,他估计能一口吞了这几个人。 可现在,他只是个普通犯人。 被我拖了一路,鞋都掉了一只。 我说道: “人赃并获。” “猪也找到了。” 赵龙绕着黑瘦汉子看了一圈。 “就他啊?” 陈虎啃着饼。 “偷猪还挺能跑。” 周顺点头。 “先关起来吧。” “明天让大人审。” 黑瘦汉子猛地抬头。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几个捕快同时看向他。 赵龙皱眉。 “偷猪贼。” 陈虎补了一句。 “还是被采花贼抓回来的偷猪贼。” 周顺总结。 “丢人。” 黑瘦汉子脸都绿了。 我差点没忍住笑。 '挺好。' '锁链不光封妖力。' '还封尊严。' 县太爷从前堂走出来。 看见院里的黑瘦汉子,明显怔了一下。 “抓到了?” 我拱手。 “回大人,抓到了。” “城东偷猪贼。” 县太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这么快?” “大人给了一个时辰。” “卑职不敢耽误。” 县太爷听见“卑职”两个字,表情明显别扭了一下。 他估计还没习惯。 上午差点被他砍的人,下午就开始自称卑职。 沉默片刻,他冷哼一声。 “先押入牢房。” “明日审。” 我点头。 “是。” 黑瘦汉子急了。 “你们不能关我!” “我不是凡人!” “我乃——” 话没说完,赵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啪。 很响。 “偷猪就偷猪。” “还不是凡人?” 陈虎凑过来。 “你不是凡人,你是什么?” 周顺想了想。 “猪仙?”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黑瘦汉子气得浑身发抖。 可他现在只是个凡人。 被打了会疼。 被骂了只能忍。 县太爷摆摆手。 “押下去。” “还有你,沈砚。” 我抬头。 “大人?” 县太爷盯着我看了半晌。 “这案子,算你办成了。” “不过别得意。” “暂充就是暂充。” “若再犯错,本官照样拿你问罪。” 我低头。 “明白。” 县太爷转身回堂。 走了两步,又停下。 “明日点卯,不许迟到。” 我一愣。 随即笑了。 “是。” --- 青山县牢房比我想象中还破。 墙角潮湿。 稻草发霉。 空气里混着汗味、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臭味。 黑瘦汉子被推进牢房时,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三斤黄连。 赵龙打开牢门。 “进去。” 黑瘦汉子死死瞪着他。 “你会后悔的。” 赵龙皱眉。 “还敢威胁官差?” 说完,一脚踹过去。 砰。 黑瘦汉子摔进稻草堆。 整个人都懵了。 大概活到今天,第一次被一个凡人捕快踹。 我站在旁边,眼皮微跳。 '这锁链要是失效。' '你们几个估计连遗言都来不及说。' 陈虎探头进来。 “新来的。” “明早起来刷恭桶。” 黑瘦汉子缓缓抬头。 “你说什么?” “刷恭桶。” “牢里规矩。” “新来的先干脏活。” 黑瘦汉子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像是想怒吼,想发狂,想撕碎所有人。 可锁链一响。 哗啦。 那点刚冒出来的气势,瞬间瘪了。 最后只能咬牙挤出一句: “欺人太甚……” 周顺认真纠正: “你不是说你不是人吗?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黑瘦汉子猛地看向我,眼神怨毒。 我朝他摆摆手。 “好好改造。” “争取早日重新做人。” 牢门咔哒一声锁上。 我转身走出牢房。 刚走到院子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 【宿主成功缉拿在人界作恶的三界罪犯。】 【奖励发放:百年修为。】 【奖励发放:镇妖手印。】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炸开。 比刚才初始修为强得多。 热流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力量。 反应。 感知。 都在明显提升。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百年修为。' '这感觉……确实上头。' 就在这时,牢房里传来黑瘦汉子的冷笑。 “凡人捕快……” “你抓了我,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牢房。 黑暗里,黑瘦汉子死死盯着我。 像是恨不得把我活吞了。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你还有师父?” 黑瘦汉子冷笑。 “怕了?” 我摇头。 “不。” “我是高兴。” “明天的业绩,有着落了。” # 第三章:师父来了,也得进去 第二天一早。 县衙的鸡叫了三遍。 我才刚把皂衣穿好,就发现胸口那几道爪痕还在。 不是我身上有伤。 是衣服破了。 昨天那只吞魂猪妖抓了我半天,我人没事,衣服废了。 我站在铜盆前,看着自己胸口露出来的几道口子,沉默了很久。 '不朽肉身是保命。' '不是保衣服。' 这就很烦。 我刚想找人问问县衙能不能换一件,门外就响起赵龙的声音。 “沈砚,点卯了!” 我推门出去。 县衙前院已经有人。 赵龙靠着柱子打哈欠。 陈虎蹲在台阶上啃饼。 周顺拿着根草逗麻雀。 瘦猴抱着刀,闭着眼晒太阳。 我看了他们一眼。 '青山县治安能撑到今天,真不容易。' 陈虎看见我胸口破掉的皂衣,差点笑出声。 “哟,沈捕快。” “昨天抓偷猪贼抓得挺激烈啊。” 周顺凑过来看。 “衣服都破成这样了。” “不会真被猪拱了吧?” 我低头看了眼衣服。 “猪没拱动我。” “但拱坏了衣服。” 赵龙乐了。 “那你找猪赔啊。” 我想了想。 “确实得找猪赔。” 几人一愣。 他们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 但我是认真的。 那只猪妖现在就在牢里。 理论上,确实该赔。 这时,县太爷从前堂出来。 他脸色还是不怎么好。 看见我时,眉头先是一皱,目光又落到我胸口破衣上。 “沈砚。” 我拱手。 “卑职在。” 县太爷听到“卑职”两个字,表情依旧有些别扭。 他大概还没适应。 前天我还是刑场上的采花贼。 昨天我成了暂充捕快。 今天已经开始正常点卯了。 “昨夜偷猪案,你办得还算利索。” “但别以为破了一个小案,就能洗清以前的烂账。” 我点头。 “大人放心。” “以前的沈砚已经死了。” 前院安静了一下。 陈虎啃饼的动作都停住了。 我补充道: “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是青山县暂充捕快沈砚。” 县太爷嘴角抽了一下。 “少贫嘴。” 他把几份案卷放到桌上。 “今日还有两桩案子。” “北巷王婆说,有人半夜趴在窗外哭。” “西街酒铺昨夜被人砸了门。” 我刚听到这里,脑子里的系统就响了。 【检测到异常案件:北巷夜哭。】 【检测到异常案件:西街酒铺。】 我眼睛一亮。 '两个异常。' '这哪里是案卷。' '这分明是奖励。' 县太爷还在翻案卷。 我已经往前一步。 “大人。” “这两桩案子,卑职都接了。” 前院瞬间安静。 赵龙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 “我说,这两桩案子,我都接了。” 陈虎嘴里的饼都不嚼了。 “你有病?” 周顺也不逗麻雀了。 “刚当捕快第二天,就开始卷了?” 我看了看他们,认真说道: “我看大家都挺忙的。” “忙着休息,也很辛苦。” 赵龙脸一黑。 “你讽刺谁呢?” 我摇头。 “没有。” “我是真心疼你们。” 这话说完,院子更安静了。 县太爷看着我,眼神也有点古怪。 像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把案子往身上揽。 还是一个昨天才从刑场下来的暂充捕快。 他沉默片刻,把案卷往前一推。 “好。” “既然你自己要接,那就去。” “但办砸一桩,本官照罚。” 我接过案卷。 “明白。” 刚要走,牢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沈砚!” 声音很熟。 是昨晚那只猪妖。 我停下脚步。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出来。 “大人。” “昨晚那个偷猪贼说,他师父来了。” 前院众人一愣。 陈虎皱眉。 “偷猪还有师父?” 周顺想了想。 “可能是祖传手艺。” 我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 '这么快?' 县衙大门外,风忽然冷了一下。 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像被一片阴影压住。 一个穿黑袍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进县衙。 他头发花白。 脸颊干瘦。 一双眼睛却泛着不正常的赤光。 身上那股腥臭妖气,比昨晚那只猪妖重多了。 系统提示立刻跳了出来。 【目标确认。】 【身份:吞魂猪妖之师,黑山老猪妖。】 【罪名:豢养妖徒,吞食人魂,操纵妖祟为祸人界。】 【危险等级:中。】 【缉拿奖励:三百年修为,镇妖手印强化。】 ‘三百年!’ 我精神了。 黑袍老者冷冷扫过院中众人。 “谁是沈砚?” 赵龙刚要开口,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 黑山老猪妖盯着我。 “就是你,抓了老夫的徒儿?” 我点头。 “如果你徒儿是昨晚那个偷猪贼,那是我抓的。” 黑山老猪妖眼神一沉。 “区区凡间捕快,也敢动老夫门下?” “放人。” “再自断双手,跪地赔罪。” “老夫可留你全尸。” 前院安静了一下。 陈虎小声说: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周顺点头。 “看着像。” 县太爷脸色也不太好看。 毕竟一大早有人冲进县衙喊打喊杀,多少有点不给他面子。 我看着黑山老猪妖。 又看了看系统里的三百年修为。 然后问: “你说完了吗?” 黑山老猪妖冷笑。 “怕了?” 我摇头。 “不是。”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来劫牢的。” 黑山老猪妖一愣。 我继续说道: “劫牢,威胁官差,包庇罪犯。” “罪加一等。” “现在就拿你归案。” 黑山老猪妖脸色顿时阴沉。 “找死!” 他猛地抬手。 黑气从袖中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猪头虚影,朝我撞来。 獠牙外翻。 腥风扑面。 几个捕快脸色都变了。 陈虎手里的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没躲。 我想试试,这个“中等危险”到底有多强。 砰! 猪头虚影撞在我胸口。 我后退了三步。 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白痕。 胸口有点闷。 像被人迎面推了一把。 不疼。 更没有伤。 但我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衣服又裂开一道口子。 我抬头看他。 “你们师徒是不是都跟我衣服有仇?” 黑山老猪妖瞳孔一缩。 “你怎么没事?” 我拍了拍胸口的灰。 “你徒弟昨晚也这么问。” 黑山老猪妖脸上终于有了惊疑。 下一瞬,他的脸开始变形。 鼻子塌下去。 嘴角撕开。 两根獠牙从唇边顶出。 半张脸,变成了狰狞猪首。 前院几个人彻底看傻了。 赵龙后退半步。 “他、他脸怎么回事?” 周顺咽了口唾沫。 “易容?” 陈虎看着那两根獠牙。 “谁家易容长猪牙?” 县太爷站在堂前,脸都僵住了。 黑山老猪妖不再废话。 他四肢一伏,整个人像野兽一样朝我冲来。 速度比昨晚那只小猪妖快得多。 我抬手。 漆黑锁链从掌心滑出。 哗啦。 黑山老猪妖看见锁链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想躲。 但已经晚了。 锁链像活物一样甩出。 第一下落空,砸在地上。 青砖裂开一道缝。 县太爷脸色一变。 “砖!” 我心里一紧。 '坏了。' '不会让我赔吧?' 就在我分神的瞬间,黑山老猪妖已经扑到面前,一爪拍向我肩膀。 这一爪,比刚才重。 落下时,我终于感觉到一点刺痛。 不重。 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黑山老猪妖一惊。 “放手!” “不放。” 锁链顺着我的手腕飞出,缠住他的胳膊,又绕过胸口,锁住脖颈。 他疯狂挣扎。 妖气一波一波往外冲。 院里的风乱了。 茶碗翻了。 案卷飞了。 周顺那只麻雀吓得扑棱乱飞。 可锁链上的暗纹越来越亮。 最后—— 哗啦。 黑山老猪妖身上的妖气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獠牙缩回。 赤红的眼睛恢复浑浊。 膨胀的身形也一点点佝偻下去。 扑通。 他跪在地上。 变成了一个干瘦老头。 全院死寂。 赵龙看看他。 又看看我。 陈虎看看地上碎掉的饼。 又看看我。 周顺看着飞走的麻雀,表情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 系统提示响起。 【目标已缉拿。】 【奖励发放:三百年修为。】 【奖励发放:镇妖手印强化。】 热流猛地灌入体内。 比昨天那百年修为强得多。 四肢百骸像被热水冲刷了一遍。 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我拽着锁链,看向跪在地上的黑山老猪妖。 心情很好。 “走吧。” “你徒弟等你很久了。” 黑山老猪妖抬头看我。 眼里满是惊恐和屈辱。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道: “青山县暂充捕快。” “不过我会努力转正。” --- 牢房里。 昨晚那只猪妖正拿着刷子刷恭桶。 他听见脚步声,立刻激动起来。 “师父!” “救我!”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师父被我拖了进来。 声音戛然而止。 黑山老猪妖也看见了他。 师徒二人隔着一地恭桶,四目相对。 一个拿着刷子。 一个被锁链捆着。 场面十分感人。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道: “团圆了。” 赵龙打开牢门,把黑山老猪妖推进去。 “进去。” 黑山老猪妖踉跄两步,差点摔在恭桶旁边。 他怒视赵龙。 “凡人,你敢推老夫?” 赵龙皱眉。 “犯人不推进去,难道请进去?” 陈虎探头进来。 “新来的也得干活。” 黑山老猪妖脸色一变。 “你敢让老夫干活?” 陈虎想了想。 “你年纪大,别刷恭桶了。” 黑山老猪妖神色刚缓。 陈虎继续说道: “扫茅房吧。” 牢房里安静了。 猪妖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师父。 黑山老猪妖气得嘴唇发抖。 我认真点头。 “挺好。” “分工明确。” 牢门咔哒一声锁上。 猪妖看着自己师父,小声问: “师父,您也被抓了?” 黑山老猪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闭嘴。” --- 回到前院。 县太爷正站在裂开的青砖旁边。 脸色很复杂。 他看看牢房方向。 又看看我。 最后,目光落在碎砖上。 “沈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人。” 县太爷指着地上的裂缝。 “这砖,谁赔?” 我沉默。 “大人,不是我弄坏的。” 县太爷看着我。 “锁链是你的。” 我张了张嘴。 无法反驳。 '一块砖换三百年修为。' '不亏。' '就是心疼。' 县太爷揉了揉眉心。 “罢了。” “这次算你又立一功。” “但下次抓人,离衙门里的东西远点。” 我点头。 “卑职记下了。” 陈虎凑过来,小声问: “沈砚,你这么拼干什么?” “一个月才几两银子。” 我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县太爷。 然后一脸正色。 “为了青山县百姓安宁。” 前院安静了一瞬。 县太爷看我的眼神,微微变了。 赵龙也怔了一下。 我拿起剩下的案卷,转身往外走。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当然。' '主要还是为了修为。' 脑海里,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检测到异常案件:北巷夜哭。】 【目标疑似鬼修残魂。】 我低头看了眼案卷。 北巷。 夜哭。 我笑了笑。 '今天的业绩,还没完。' # 第四章:北巷夜哭 北巷在青山县最偏的地方。 白天都不怎么热闹。 巷子窄。 屋檐低。 两边老屋挤在一起,阳光照不进来。 我走进去的时候,风从巷尾吹来。 阴凉。 潮湿。 还带着一点烧纸灰的味道。 案卷上写得很简单。 北巷王婆,连续三夜听见窗外有人哭。 第一夜,在巷口。 第二夜,在院外。 第三夜,趴在窗户上。 我看完案卷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 '这东西挺有礼貌。' '还知道循序渐进。' 王婆家就在巷子最里面。 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 墙角摆着两个破坛子。 我刚到门口,门缝就开了一条。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里面探出头。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 随后眼神变了。 “你是沈砚?” 我已经习惯了。 “现在是沈捕快。” 王婆盯着我腰间的牌子看了半天。 表情更不放心。 “县衙是真没人了?” 我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我最近听得有点多。 但杀伤力一直很稳定。 我咳了一声。 “王婆,先说案子。” “你昨夜说,有人在你窗外哭?” 王婆脸色立刻白了些。 她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屋子不大。 里面有一股陈年草药味。 窗户朝着后巷。 窗纸破了一角。 窗台上有几道黑色指印。 像是有人手指沾了灰,一根一根按上去的。 王婆指着窗户。 “就是这儿。” “昨夜三更,我睡得正迷糊,忽然听见有人哭。” “呜呜咽咽的。” “像个孩子。” 我走到窗边。 黑色指印很冷。 手指刚靠近,就有一丝阴气往皮肤上贴。 不过没什么用。 对我来说,大概就是冬天摸了一下凉水缸。 凉。 但伤不了人。 我问: “他说话了吗?” 王婆点头。 “说了。” “他说,他找不到家了。” “还说,有人拿走了他的灯。” 我眉头微动。 “灯?” 王婆连忙点头。 “对。” “他说没有灯,他回不了家。” “然后就一直哭。” “哭得我心口发闷,差点喘不上气。” 我看向窗外。 泥地上,有一串很浅的小脚印。 脚印很小。 但每一步旁边,都落着一点黑灰。 像烧过的纸钱。 脑海里,系统提示响起。 【异常气息确认。】 【目标:哭窗鬼童。】 【罪名:夜扰百姓,吸食生气。】 【提示:目标身上残留拘魂术气息。】 【缉拿奖励:五十年修为,安魂符一张。】 我看着“拘魂术”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案子,可能不是单独的小鬼闹事。 后面有人。 这就好。 有人就能继续抓。 我转头对王婆说道: “他今晚不会再来了。” 王婆一愣。 “沈捕快要等到晚上?” 我摇头。 “不等。” “等晚上太慢。” “我还有别的案子。” 王婆:“……”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很努力的疯子。 我翻过窗户,顺着脚印往后巷走。 脚印一路向北。 最后停在一口废井旁边。 井口压着半块破石板。 旁边散落着纸灰。 风一吹,灰就在地上打旋。 我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井里很黑。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 是像一张竖着的嘴,正在等人往里掉。 我清了清嗓子。 “出来。” 井下没有动静。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县衙办案。” 井底还是没动静。 我皱眉。 “再不出来,我下去抓你了。” 这次有反应了。 井底传来细细的哭声。 “我的灯……” “我的灯不见了……” 声音很轻。 像孩子躲在被子里哭。 我蹲在井口。 “什么灯?” 哭声停了一下。 片刻后,一个小脑袋慢慢从井壁里探了出来。 脸很白。 眼睛很黑。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趴在井壁上,直勾勾看着我。 “你能看见我?” 我点头。 “能。” 他又问: “你是来帮我找灯的吗?” 我摇头。 “我是来抓你的。” 鬼童愣住。 “为什么?” “你扰民。” 我说得很认真。 “连续三夜,趴人家窗户上哭。” “王婆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 鬼童怔了怔。 似乎没想到我会用这种理由抓他。 他慢慢咧开嘴。 嘴角一点点裂到耳根。 井口阴风往上翻。 “我只是想找我的灯。” “没有灯,我回不了家。” “你们都不帮我。” “那我就把你们都拖下来陪我。” 他说完,猛地从井里扑了出来。 身体像一团湿冷的黑雾。 十根手指漆黑,直抓我的脸。 我没躲。 他抓在我脸上。 没感觉。 我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鬼童僵住了。 “你……” 我抬手。 啪。 一巴掌把他拍回井边。 他撞在破石板上,捂着脸,满眼震惊。 “你打我?” 我揉了揉手腕。 “你先动手的。” 鬼童眼神一狠。 井边纸灰猛地卷起来。 几道细小黑影从墙角、井口、破坛子后面爬出来。 没有脸。 只有一张张黑洞洞的嘴。 它们围着我,嘴里发出细碎的哭声。 “冷……” “饿……” “回不去……” 声音叠在一起,很吵。 普通人听见,估计腿都软了。 我听了几息,只觉得头疼。 “安静。” 它们没安静。 反而哭得更大声。 我叹了口气。 “行。” “那就一起带回去。” 我抬手,漆黑锁链从掌心滑出。 哗啦! 锁链飞出去,在井边绕了一圈。 暗纹亮起。 那些黑影像是被风压住的纸灰,瞬间缩成一团。 一个个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敢动了。 鬼童脸色终于变了。 “你这是什么东西?” 我说道: “官府装备。” 鬼童盯着锁链。 “凡间官府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想了想。 “可能是暂充捕快专用。” 鬼童:“……” 他转身就想钻回井里。 锁链比他快。 哗啦一声,直接缠住他的腰,把他从井口拽了回来。 鬼童拼命挣扎。 身上阴气一层层往外冒。 可锁链一紧。 所有阴气瞬间散开。 他那张裂到耳根的鬼脸,也慢慢变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男孩模样。 看起来不过七八岁。 他跌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慌乱。 “你不能抓我。” 我蹲下看他。 “为什么?” 他说: “我的灯还没找到。” “没有灯,我回不了家。” 我问: “谁拿了你的灯?” 鬼童低下头。 声音小了些。 “一个穿红衣服的人。” “他在西街。” “他拿了我的灯,还拿了很多人的灯。” 我眼神一动。 西街。 正好是酒铺砸门案的位置。 我又问: “红衣服?” 鬼童点头。 “他身上有酒味。” “还有血味。” “他说,我要是不听话,他就把我的灯吹灭。” 这下对上了。 西街酒铺案,八成不是普通砸门。 那边藏着个会拘魂的东西。 系统提示也在这时响起。 【线索更新。】 【西街酒铺案异常加深。】 【疑似目标:拘魂酒客。】 我心情好了不少。 这一趟没白来。 抓一个。 送一个线索。 挺划算。 我看向鬼童。 “放心。” “你的灯,我会去找。” 鬼童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我点头。 “真的。” 他刚松口气,我拽了拽锁链。 “但你还是得先跟我回衙门。” 鬼童愣住。 “为什么?” “扰民归扰民。” “帮你归帮你。” “两码事。” 鬼童:“……” 系统提示响起。 【目标已缉拿。】 【奖励发放:五十年修为。】 【奖励发放:安魂符一张。】 一股淡淡热流进入体内。 不算强。 但舒服。 我看了眼地上那几道小阴魂。 它们没有罪名提示。 应该只是被拘魂术牵连的孤魂。 我拿出刚得到的安魂符,往井口一贴。 淡黄光芒散开。 那些小阴魂身上的黑气慢慢淡了。 哭声也停了。 最后,它们化成几缕白烟,飘进井底不见。 鬼童怔怔看着这一幕。 “你……” 我拽了拽锁链。 “别感动。” “走流程。” --- 我拎着鬼童回县衙的时候,太阳刚过头顶。 前院那几个捕快还在。 姿势几乎没变。 赵龙靠着柱子。 陈虎又换了一块饼。 周顺正在找他那只麻雀。 看见我拎着一个小男孩回来,三个人同时沉默。 陈虎先开口: “这个又是谁?” 我说道: “北巷夜哭案的犯人。” 赵龙皱眉。 “这么小?” 鬼童立刻抬头。 “我不是小孩!” 周顺看了看他。 “那你是什么?” 鬼童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自己是鬼。 但看了看我手里的锁链,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后小声说: “我,我是犯人。” 赵龙满意点头。 “觉悟挺高。” 陈虎问: “关哪儿?” 我想了想。 “先关牢房。” “不过别让他刷恭桶。” 鬼童眼睛刚亮。 我继续说道: “他太矮,够不着。” 鬼童:“……” 周顺认真点头。 “那擦地吧。” 鬼童:“……” 牢房里。 猪妖正在刷恭桶。 黑山老猪妖正在扫茅房。 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抬头。 看到我又带了个小鬼回来,他们的眼神都变得复杂。 尤其是黑山老猪妖。 他大概已经意识到,这个牢房以后不会太清净。 鬼童被关进去后,缩在角落里。 猪妖看了他一眼,冷笑。 “小鬼,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鬼童低声说: “哭窗。” 猪妖沉默了一下。 黑山老猪妖也沉默了一下。 最后,猪妖看向我。 “你连哭窗的都抓?” 我点头。 “扰民。” 猪妖:“……” 我转身离开牢房。 刚走到前院,县太爷从堂里出来。 他看了看牢房方向。 又看了看我。 “北巷夜哭案,也破了?” 我拱手。 “破了。” “犯人已经归案。” 县太爷沉默了一下。 “这么快?” “卑职不敢耽误。” 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嫌弃变成了疑惑。 甚至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重视。 不过很快,他又把脸板了起来。 “别得意。” “你只是暂充捕快。” 我点头。 “明白。” 县太爷看了眼我手里的案卷。 “西街酒铺案,还查吗?” 我低头看向案卷。 系统提示已经跳出来。 【异常案件:西街酒铺。】 【目标气息正在消散。】 【建议宿主尽快前往。】 我把案卷收好。 “查。” 陈虎终于忍不住了。 “沈砚,你不吃饭?” 我看了看天色。 确实该吃饭了。 但犯人要是跑了,饭吃得也不踏实。 我叹了口气。 “饭可以晚点吃。” “犯人跑了,就不好抓了。” 赵龙盯着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点头。 “以前的沈砚已经死了。” 赵龙嘴角一抽。 “这话你早上说过。” “那就再死一次。” 他:“……” 我转身往县衙外走。 刚到门口,牢房里忽然传来黑山老猪妖压低的声音。 “沈砚。” 我回头。 他站在牢门后,眼神阴冷。 “你抓了老夫,黑山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你以为抓了几个小妖小鬼,就能高枕无忧?” 我看着他。 “黑山还有人?” 他冷笑。 “当然。” 我点点头。 “好。” 黑山老猪妖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认真说道: “让他们来的时候排队。” “牢房快满了。” 黑山老猪妖:“……” 我走出县衙。 西街方向,远远传来一声酒坛碎裂的声音。 啪。 很清脆。 # 第五章:西街酒铺 西街比北巷热闹多了。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酒味。 不是好酒的香。 是劣酒混着血腥味,洒在地上发酸后的味道。 我到的时候,酒铺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地上碎了七八个酒坛。 酒水淌得到处都是。 门板被砸出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拳捶穿的。 掌柜蹲在门口,抱着算盘,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我挤进人群。 “县衙办案。” 掌柜抬头看见我,先是一愣。 然后眼神迅速复杂起来。 “沈砚?” 我叹了口气。 “现在是沈捕快。” 掌柜盯着我腰牌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我胸口破掉的皂衣。 表情更痛苦了。 “县衙派你来,是不是说明我这案子没救了?” 我:“……” 这青山县百姓说话都挺伤人。 我蹲下看了看地上的酒水。 酒水里混着黑红色的血丝。 很淡。 不仔细看,像是酒坛上的泥。 但靠近后,有股很冷的腥气。 和北巷井边的纸灰味不一样。 这个味道更重。 像被血泡过的黄纸。 我问掌柜: “昨晚怎么回事?” 掌柜立刻来了精神。 “昨夜二更,我都关门睡了。” “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拍门。” “砰,砰,砰。” “我问是谁。” “外面没人答。” “我刚走到门口,门板就被砸穿了。” 他说到这里,指着门上的洞,声音都抖了。 “就这么一下。” “然后一个穿红衣服的醉汉伸手进来,抓走了柜台上的酒。” “喝完还砸。” “砸完还笑。” 我问: “红衣服?” 掌柜点头。 “红得很。” “像刚从血缸里捞出来。” “身上全是酒味。” “还有一股香火味。” 我眼神微动。 ‘北巷鬼童说过。’ ‘拿走他灯的人,也穿红衣服。’ ‘身上有酒味。’ ‘还有血味。’ ‘对上了。’ 我看向门板上的破洞。 洞边有五道指痕。 很深。 不像人手。 更像是铁钩抠进去的。 脑海里,系统提示响起。 【异常气息确认。】 【目标:拘魂酒客。】 【罪名:拘禁孤魂,窃取命灯,扰乱阴阳。】 【提示:目标身上残留阴司印记。】 【缉拿奖励:两百年修为,拘魂灯一盏。】 我看着“阴司印记”四个字,心里顿了一下。 阴司。 也就是阴间。 这东西已经不是普通小鬼小妖了。 当然,奖励也高了点。 两百年。 还送一盏灯。 我站起身。 “昨晚他往哪边走了?” 掌柜指向酒铺后巷。 “后巷。” “他一边喝一边走。” “我不敢追。” “不过我听见他嘴里一直念叨。” 我问: “念叨什么?” 掌柜回忆了一下,脸色更白。 “他说,灯不够。” “他说,还差三盏。” 我沉默了。 '还差三盏。' '这听着就不像好话。' 我转身往后巷走。 掌柜在后面喊: “沈捕快!” 我回头。 “怎么?” 掌柜指着地上的酒坛碎片。 “他砸了我十二坛酒。” “这能赔吗?” 我想了想。 “人抓回来,你自己问他。” 掌柜一愣。 “他要是不赔呢?” 我认真说道: “那就让他刷恭桶。” 掌柜:“……” 他似乎觉得这个惩罚有点奇怪。 但又莫名满意。 --- 后巷很窄。 两边堆着空酒坛和烂木箱。 地上有一串湿脚印。 脚印里混着酒水和黑灰。 每隔几步,墙上就会出现一道红色手印。 像有人醉得站不稳,扶着墙走。 我顺着脚印往前。 越走,酒味越重。 风里还夹杂着细碎的笑声。 “嘿嘿……” “灯……” “好灯……” “再来三盏……” 声音从巷尾传来。 我拐过弯。 看见一个人坐在破木箱上。 红衣。 披发。 手里拎着半坛酒。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灌。 酒从下巴流到衣襟上。 可他衣服太红了。 分不清是酒,还是血。 他脚边摆着一盏小灯。 灯很旧。 灯芯却不是火。 而是一团小小的蓝光。 蓝光里,隐约有个孩子蜷缩着。 我想起北巷那个鬼童。 这应该就是他的灯。 我站在巷口。 “酒喝够了吗?” 红衣酒客动作一停。 他慢慢抬头。 脸很白。 眼眶却是黑的。 嘴唇红得像刚喝过血。 他看着我,咧嘴一笑。 “官差?” 我点头。 “青山县捕快,沈砚。” 他歪了歪头。 “凡人?” 我说: “暂时算。” 红衣酒客笑了。 笑声像酒坛里晃着碎瓷片。 “凡人也敢管我的事?” 我指了指他脚边的灯。 “那盏灯,是北巷鬼童的。” “还回来。” 红衣酒客低头看了眼灯。 然后笑得更开心。 “它哭着求我不要拿。” “可我偏要拿。” “孤魂的命灯,多好用啊。” “凑够七盏,就能打开一扇门。” 我眉头一皱。 “什么门?” 红衣酒客看着我。 “你想知道?” 我点头。 “想。”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脚下。 “阴门。” “通往阴司的门。” “不过你一个凡人,知道也没用。” 我看着他。 “有用。” “方便我给你定罪。” 红衣酒客一愣。 我掰着手指说道: “拘禁孤魂。” “抢夺命灯。” “砸坏酒铺。” “扰乱阴阳。” “还试图非法开门。” “罪名不少。” 红衣酒客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你在审我?” 我说: “走流程。” 他眼神骤然阴冷。 “那你也变成灯吧。” 话音落下。 他脚边那盏命灯忽然亮起。 蓝火一跳。 巷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下来。 墙角的影子像活了一样,纷纷朝我脚下爬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些影子缠住我的脚踝,想把我往地里拖。 拖不动。 它们努力了半天。 我站得很稳。 红衣酒客脸色微变。 “嗯?” 我抬脚,把影子踩散。 “力气不太够。” 红衣酒客眼神一沉。 他猛地摔碎酒坛。 酒水溅在地上。 每一滴酒水都化成一张惨白的人脸,尖叫着扑向我。 我没有躲。 那些人脸撞在我身上。 砰砰砰。 像一堆湿纸团砸在衣服上。 没伤。 不疼。 但挺脏。 我低头看着皂衣上的酒渍。 心情又不好了。 “你们这些东西,为什么都喜欢弄我衣服?” 红衣酒客愣住。 “你不怕?” 我抬头看他。 “怕。” 他笑了。 我继续说: “怕县衙不给报销。” 红衣酒客:“……” 他彻底怒了。 红衣猛地鼓起,身后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黑门虚影。 门缝里,有无数只惨白的手往外伸。 阴风狂涌。 巷子两边的空酒坛被吹得滚来滚去。 红衣酒客张开双臂。 “凡人,跪下。” “见阴门者,魂魄离体。” 我看着那道黑门。 确实有点东西。 一股阴冷力量贴着皮肤往身体里钻。 像是想把我的魂从身体里扯出去。 但不朽肉身稳得很。 魂魄像被焊死在里面。 它扯了半天。 没扯动。 我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红衣酒客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可能。” “你一个凡人,魂魄为何如此稳固?” 我抬手。 漆黑锁链从掌心滑出。 “可能因为我刚入职,工作还没交接完。” 他看见锁链,脸色骤变。 “缉魂链?” 我一顿。 “你认识?” 红衣酒客转身就跑。 跑得很果断。 一点狠话都没放。 我愣了一下。 '看来这锁链来头不小。'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甩出锁链。 哗啦! 锁链穿过阴风,直追红衣酒客。 他身影一晃,竟然化成一滩酒水,顺着墙角往外窜。 可锁链上的暗纹一亮。 那滩酒水瞬间被扯回人形。 锁链缠住他的腰,又绕过双臂,最后扣住脖颈。 红衣酒客惨叫一声。 身后的黑门虚影砰然消散。 脚边命灯也恢复了微弱蓝光。 他跪在地上,红衣褪色,变成一身脏兮兮的灰布衣。 整个人看着像个醉倒街头的落魄酒鬼。 【目标已缉拿。】 【奖励发放:两百年修为。】 【奖励发放:拘魂灯一盏。】 热流入体。 不算太猛。 但很稳。 同时,我手里多了一盏巴掌大的黑灯。 灯身冰凉。 里面没有火。 只有一点幽蓝光。 我捡起鬼童那盏命灯。 蓝光里,小孩蜷缩的影子慢慢舒展开。 红衣酒客趴在地上,抬头看我,眼神惊恐。 “你到底是谁?” 我拽着锁链。 “青山县暂充捕快。” 他喘着气,忽然冷笑。 “你抓我没用。” “阴门已经松了。” “青山县很快就不太平了。” 我问: “谁让你开的门?” 他闭嘴。 我蹲下,看着他。 “不说?” 红衣酒客冷笑。 “你一个凡间捕快,最好别问太多。” “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 我点点头。 “行。” “回衙门慢慢问。” 他脸色一变。 “你敢关我?” 我想了想。 “你如果怕扫茅房,也可以申请刷恭桶。” 红衣酒客:“……” --- 我拖着红衣酒客回到县衙时,掌柜跟了一路。 他一路盯着红衣酒客。 嘴里反复念叨: “十二坛。” “整整十二坛。” “还有门板。” “还有柜台。” 红衣酒客被锁链封住后,像个普通醉汉。 被掌柜念得脸色发青。 刚进县衙,赵龙就看见了我。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灯。 又看了看锁链上的红衣酒客。 沉默片刻。 “这次又是什么?” 我说: “西街酒铺砸门案犯人。” 掌柜立刻补充: “还砸了十二坛酒。” 陈虎看向红衣酒客。 “喝酒不给钱?” 红衣酒客刚要开口。 周顺已经摇头。 “人品不行。” 掌柜激动道: “还砸门!” 赵龙皱眉。 “那更不行。” 红衣酒客气得嘴唇发抖。 他大概想说自己拘魂开阴门,干的是大事。 可在县衙众人眼里。 他目前的身份只有一个。 喝酒不给钱,还砸店。 县太爷从前堂走出来。 他看见我又拖回来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早上那么震惊了。 但还是沉默了几息。 “西街案,也破了?” 我拱手。 “破了。” “犯人归案。” 掌柜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他砸了小人十二坛酒,还有一扇门板!” 县太爷看向红衣酒客。 “可有此事?” 红衣酒客冷笑。 “凡人酒水,也配让本座赔?” 县太爷脸色一沉。 赵龙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问你话呢。” 红衣酒客懵了。 他捂着后脑勺,看着赵龙,眼睛都直了。 “你敢打我?” 赵龙皱眉。 “犯人还敢顶嘴?” 陈虎在旁边说道: “先关起来。” “让他明早去酒铺修门。” 掌柜眼睛一亮。 “可以吗?” 陈虎点头。 “犯人劳改。” “合理。” 红衣酒客脸色变了。 “你们敢让本座修门?” 我拍拍他的肩。 “别紧张。” “修不好,还能刷恭桶。” 红衣酒客:“……” --- 牢房门打开时,里面几个犯人同时抬头。 猪妖。 黑山老猪妖。 哭窗鬼童。 三双眼睛,看着我又拖进来一个。 气氛一时间很安静。 猪妖最先开口。 “又来一个?” 我点头。 “西街的。” 鬼童看见我手里的命灯,眼睛一下亮了。 “我的灯!” 我把命灯放到他面前。 “拿着。” “以后别再趴人窗户哭。” 鬼童抱着灯,愣愣看着我。 “你真的帮我找回来了?” 我说: “案子归案子。” “灯归灯。” “我不赖账。” 鬼童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 我摆摆手。 “谢就不用了。” “明天扫地认真点。” 鬼童:“……” 红衣酒客被推进牢里。 刚好关在黑山老猪妖旁边。 黑山老猪妖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 “阴司的人?” 红衣酒客冷冷看他。 “黑山妖族?” 两人对视。 像是都认出了对方。 我站在牢门外,眼神微动。 阴司。 黑山。 看来他们不是完全独立的。 这青山县,比我想象中热闹。 # 第六章:天庭的人,也要讲手续 西街酒铺案结束后,县衙牢房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前头关着吞魂猪妖和他师父黑山老猪妖。 北巷抓回来的鬼童抱着命灯,缩在角落里扫地。 西街那个红衣酒客被关在最里面,脸黑得像被酒糟泡过。 猪妖刷恭桶。 黑山老猪妖扫茅房。 鬼童负责收拾院子。 我站在牢门口看了一圈,心里还挺满意。 牢房能用,说明县衙还是有点效率的。 红衣酒客靠在墙边,抬头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沈砚。” “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我看着他,皱眉道: “你们怎么都喜欢说这话?” “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红衣酒客眼神阴沉。 “阴门已经松了。” “青山县迟早要出大乱子。” “而且,不光阴司。” “天上也已经盯上你了。” 我眉头一动。 “天上?” 红衣酒客看着我,笑得有点怪。 “你改了自己的死期,又抓妖、抓鬼、乱了阴阳。” “你真以为,天庭会不知道?” 我正要说话,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阶因果线索。】 【阴司异常:阴门松动。】 【天庭异常:巡天镜残影出现。】 【下一阶段任务:调查阴司与天庭异常。】 我看了眼红衣酒客,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事,确实越闹越大了。 我没再多说,转身出了牢房。 --- 第二天一早。 我刚蹲在院里洗脸,县衙大门忽然“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两扇旧门撞在墙上,震得灰都落下来一片。 我抬头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白衣青年。 白袍,金边,腰佩玉饰,身后还跟着两个青衣童子。 一个捧剑,一个捧卷轴。 那青年神色冷淡,像是天生就该站在别人头顶上看人。 院子里几个捕快先是一愣。 赵龙靠着柱子,皱眉看了一眼。 “哪来的江湖术士?” 陈虎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含糊道: “穿得挺像那么回事。” “别是来骗香火钱的吧。” 周顺也跟着打量。 “阵仗不小,还带俩童子。” 白衣青年根本没理他们。 他抬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金纹令牌。 令牌上云纹流动,中间一个“巡”字,隐隐泛着金光。 可即便如此,院子里那几个人第一反应,还是不信。 赵龙把袖子一撸。 “装神弄鬼。” “先拿下再说。” 他一招手,和瘦猴一左一右扑了上去。 结果白衣青年连脚都没挪。 只抬了抬袖子。 砰! 两个人同时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疼得龇牙咧嘴。 陈虎手里的饼啪嗒掉在地上。 “……这骗子,手劲还挺大。” 白衣青年这才抬眼,神色更冷了些。 “再敢动手,就是冒犯天庭。”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静了一下。 县太爷原本正从前堂出来,准备看看谁敢踹县衙大门。 可他一眼看见那枚令牌,脚步立刻停住了。 师爷站在旁边,脸色也变了。 他盯着那令牌看了两眼,声音都压低了。 “巡字金纹,云气生光……” “这好像真是传闻中天庭巡察司的令牌。” 县太爷脸色一下就变了。 刚才还想发火,这会儿已经只剩忌惮。 他快步上前,拱手道: “下官青山县令,不知巡察使驾临,有失远迎。” 这一下,前院里几个捕快才真的愣住。 陈虎小声道: “真是天庭的人?” 周顺咽了口唾沫。 “好像……是吧?” 赵龙扶着柱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刚才还把人家当骗子,结果人家真有可能是天上来的。 这就有点吓人了。 白衣青年却没看县太爷。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 “沈砚。” 我把脸上的水擦干,站起身。 “是我。” 白衣青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底带着明显的不悦。 “凡人沈砚,本该前日午时三刻死于刑场。” “你却逆改死期,扰乱因果。” “其后又擅拘妖鬼,干涉阴司秩序。” “跟我回天庭受审。” 他说完,身后那名捧卷童子已经展开卷轴,照着念了起来。 “沈砚,原命数:死于青山县刑场。” “现命数偏移,疑有外力干涉天命。” “巡察司奉令拘审。” 院子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几个捕快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这会儿才意识到,事情好像不是来找茬那么简单。 但下一刻,陈虎就退了两步,干笑一声。 “那个……沈砚啊。” “看着像是你跟这位大人的私人恩怨。” “我们县衙就不掺和了。” 周顺也立刻点头。 “对对对,私人恩怨。” “天庭找你,不归县衙管。” “我们不插手。” 赵龙刚才被一袖子打得撞了柱子,这会儿脸还疼着,态度也很快变了。 “我刚才只是维持维持秩序。” “没别冒犯天庭的意思,哈哈……” 瘦猴站在最后面,默默把刀往身后收了收。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想笑。 跑得还挺快。 县太爷脸色也很复杂。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陆离一眼,最后还是没开口。 毕竟天庭两个字,压得住他这个凡间县令。 白衣青年名叫陆离,这时候才淡淡开口。 “跟我走。” 我问: “去哪?” “天庭。” “有手续吗?” 陆离一怔。 “什么?” 我反问道: “拘票。” “批文。” “移交文书。” “总得有个吧?”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赵龙几个人都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竟然敢跟天庭的人要手续。 陆离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天庭行事,何须向凡间交代?” 我点点头。 “那就是没有。” 陆离盯着我,眼神已经很不善了。 “沈砚,你要抗命?” 我看着他。 “你要是正经办案,我不拦你。” “可你踹门闯衙,打伤官差,又无手续拘人。” “这不是办案。” “这是抢人。” 陆离冷笑一声。 “凡人也敢审天庭?” 说完,他身上金光一闪。 那一瞬间,整个县衙前院像是忽然沉了一下。 几个衙役脸色一白,差点直接跪下去。 陈虎连忙扶住墙。 “这……这真是神仙啊。” 县太爷也闷哼了一声,手扶着案桌,脸色彻底变了。 我站在原地,肩上有点沉。 像是被人硬披了一层湿棉袄。 有压力。 但不伤人。 更没到压垮的程度。 陆离看着我,神色微动。 “你果然有问题。”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 青石板裂了一道缝。 这一下,县太爷脸色更难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又得赔。’ 我抬头看陆离,语气认真了些。 “你先别动。” “你又弄坏县衙公物了。” 陆离:“……” 他大概没想到,我在天庭威压面前,第一反应竟然是砖。 我继续说: “破坏公物。” “扰乱县衙秩序。” “威胁官差。” “还没手续。” “这已经够抓了。” 陆离听完,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抓我?” 我点头。 “可以试试。” 陆离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手一指,一道金色绳索从袖中飞出,直奔我双腕。 系统提示,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检测到天庭缚灵索。】 【可缉拿目标:天庭巡察使陆离。】 【罪名:越权拘拿凡人,扰乱人界官署,损毁公物,袭击官差。】 【缉拿奖励:五百年修为,巡天镜残片。】 五百年。 我眼睛亮了。 那金色绳索缠上我的手腕,猛地一收。 结果,没收动。 像是套在了一块山石上。 陆离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 我抬起手。 漆黑锁链从掌心滑出。 哗啦一声,锁链一现,陆离的神色骤然变了。 “缉魂链?!” 我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 陆离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冷。 是震惊。 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他转身就想退。 可已经晚了。 锁链一甩,直接撞上那道金绳。 金绳瞬间崩碎。 黑链顺势缠上他的手腕,又绕过肩膀,扣住腰身,把他死死锁住。 陆离身上的金光暴起,想要挣脱。 可锁链上的暗纹一点点亮起,金光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陆离脸色从冷傲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慌乱。 “放肆!” “你知道抓天庭巡察使是什么罪吗?” 我拽着锁链,把他往前拖了两步。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现在涉嫌袭击官差。” 陆离气得脸都白了。 他身后的两个童子彻底傻了。 捧剑童子手里的剑都掉了。 捧卷童子抱着卷轴,脸色像纸一样白。 院子里的几个捕快也全看傻了。 刚才他们还在想,这是不是个厉害点的江湖骗子。 后来那雷霆手段又让他们相信这真是天上的神仙。 结果转眼之间,天庭的人,竟然真被我锁住了。 陈虎喃喃道: “沈砚……” “你连天庭的人都敢抓?” 我看了他一眼。 “他犯法了。” 陈虎:“……” 周顺也低声道: “我们以前骂过他那么多句……” “他不会找我们算账吧?” 赵龙脸都绿了,立刻压低声音。 “闭嘴。” “别乱说话。” 这时候,他们的眼神才真正变了。 以前看我,多少还有点轻慢。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怕。 很真切的怕。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连天庭巡察使,沈砚都敢抓。 那他们这些县衙里的小捕快,平时说他几句坏话,算什么? 会不会哪天一不高兴,也把他们一并关进去? 县太爷站在堂前,看着被锁链捆住的陆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问我: “沈砚。” 我回头。 “大人?” 县太爷看了看陆离,又看了看我,声音也低得很。 “你……这可是天庭巡察使。” 我点头。 “我知道。” 县太爷嘴角抽了一下。 “你真要关?” 我认真问: “不关,放哪?” 县太爷:“……” 这个问题很现实。 陆离被锁住后,身上的金光彻底散了。 刚才还像个高高在上的天庭来使,这会儿看着,倒更像个被押来的犯人。 系统提示响起。 【目标已缉拿。】 【奖励发放:五百年修为。】 【奖励发放:巡天镜残片。】 一股热流瞬间冲进体内。 比前几次都强。 四肢百骸像是被热水冲刷了一遍。 连耳边最轻的风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掌心同时多了一块残缺镜片。 边缘不整,镜面却亮得惊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 镜中隐约闪过一条黑色河流。 河边站着几道模糊的身影。 像没有脸的阴差。 他们抬头看着我,像是在求救。 我还没细看,赵龙已经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沈……沈捕快。”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 我看着他。 “怎么了?” 赵龙看了看陆离,压低声音问: “这位……干什么活?” 院子里一下静了。 陆离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你敢让本使干活?” 赵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可退了两步,他看了我一眼,又想起我刚才直接把天庭巡察使扣了,胆子又慢慢回来一点。 他咳了一声。 “牢里规矩。” “新来的都得干活。” 陈虎也跟着小心开口。 “他穿得太干净了。” “刷恭桶不太合适。” 陆离:“……” 我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那就先登记犯人名册吧。” “天庭来的,应该识字。” 陆离脸色一僵。 院子里一圈人都低下头,没敢笑出来。 我拽着锁链,转身往牢房走。 陆离在后头压着怒火。 “沈砚。” “巡察司很快会知道此事。” “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我回头看他。 “可以。” “不过让他们来之前,记得带手续。” 陆离:“……” 我把人推进牢房的时候,里面那几个家伙全都抬起了头。 猪妖、黑山老猪妖、哭窗鬼童、红衣酒客。 还有一个刚被关进来的天庭巡察使。 他们看着我,又看了看被锁链捆着的陆离,一时都没说话。 尤其是红衣酒客,眼神复杂得像被人拿酒泼了脸。 黑山老猪妖盯着陆离,好奇问道: “天庭的人?” 陆离冷冷回看过去。 “妖物,也配问我?” 黑山老猪妖脸色一黑。 我站在牢门口,抬手指了指角落。 “那边还有空位。” “你先坐着。” 陆离脸色铁青。 可他现在被锁链封着,根本动不了。 赵龙锁门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等锁头一扣上,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像是终于确定,这事是真的结束了。 可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不只是怕。 还有一点敬畏。 很克制,也很明显。 我没再管他们,转身往外走。 院子外头,天已经大亮。 县衙门口两扇门歪着,地上青砖裂了几道。 县太爷站在堂前,脸色麻木。 像是已经不想问我今天又抓了谁。 几个捕快站在院里,谁也不敢太大声说话。 我抬头看天。 云层之上,有一道极淡的金光一闪而过。 像是一面镜子,正在缓缓转向青山县。 系统提示,也在这时候再次响起。 【天庭巡察司已锁定青山县。】 【阴司失踪案线索同步加深。】 【提示:天庭与阴司异常,或为同一源头。】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巡天镜残片。 镜面里,那条黑色河流又浮现出来。 河边站着几个没有脸的阴差。 他们抬头看着我,像是在求救。 我沉默了片刻。 这下,事情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 第七章:阴差报案 天庭巡察使被关进牢房以后,县衙安静了不少。 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安静。 是那种,所有人都开始小心说话的安静。 陈虎吃饼都不敢咬出声。 周顺找麻雀的时候,也不喊了,只蹲在墙角小声嘀咕。 赵龙路过我身边时,腰板挺得笔直,甚至还主动拱了拱手。 “沈捕快。” 我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赵龙脸色一僵。 “以前是我年少无知。” 我沉默了一下。 “你今年三十多了吧?” 赵龙低头。 “那就是中年无知。” 我:“……” 行。 能屈能伸。 县太爷坐在堂上,盯着案桌上的账册,脸色越来越沉。 账册里写的,都是最近县衙损坏的东西。 大门一对。 青砖六块。 廊柱擦伤一处。 门轴两副。 桌角裂了一条。 他越看,脸色越黑。 最后抬头看我。 “沈砚。” 我立刻拱手。 “大人。” 县太爷把账册推到我面前。 “这些东西,你怎么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心里一紧。 '坏了。' '这账好像又得算我头上。' 我抬头,斟酌着说道: “卑职觉得,县衙年久失修,确实该修了。” 县太爷面无表情。 “谁弄坏的?” 我沉默。 严格来说,有些是妖弄坏的。 有些是鬼弄坏的。 有些是天庭巡察使弄坏的。 但最后,好像都和我脱不了干系。 县太爷看着我。 “本官不管你抓的是妖,是鬼,还是天庭的人。” “以后动手,离县衙远点。” 我点头。 “卑职记下了。” 县太爷揉了揉眉心。 “还有牢房。” “已经快满了。” “你再往里抓人,就得加铺草席。” 我想了想。 “大人,可以扩建吗?” 县太爷盯着我。 “你出钱?” 我立刻闭嘴。 这时,师爷从外面快步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湿漉漉的黄纸,脸色很不好。 “大人。” “城隍庙又出事了。” 县太爷眉头一皱。 “又?” 师爷把黄纸递上来。 “今早看护城隍庙的庙祝来报,说城隍像前多了一摊黑水。” “香炉裂了。” “供桌上,还多了这个。” 县太爷接过黄纸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他没说话,把黄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 黄纸冰凉。 上面不是字。 而是一道很淡的印。 像官印,却不是红的。 是黑的。 中间隐约能辨出两个字。 阴差。 我刚看清,脑子里的系统提示就响了。 【阴司线索确认。】 【青山县阴差失踪案开启。】 【案情:青山县阴差三名,失联七日。】 【疑点:阴差命牌未碎,魂灯未灭,却无法回归阴司。】 【当前线索:城隍庙,黑水,阴差残印。】 我眼神一动。 三名阴差失踪。 命牌未碎。 魂灯未灭。 也就是说,人还活着。 不对。 阴差算不算人? 反正没死。 县太爷见我盯着黄纸不说话,问道: “看出什么了?” 我说: “阴差失踪。” 前堂一下安静。 陈虎刚从门口经过,听见这话,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他扶着门框,看着我。 “阴司也来县衙报案?” 我想了想。 “可能他们也讲流程。” 陈虎:“……” 县太爷脸色更复杂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案桌上的账册。 “这案子,你查?” 我点头。 “查。” 县太爷沉声道: “这是阴司的事。” “不是偷猪,也不是哭窗。” “你想清楚。” 我很认真地点头。 “想清楚了。” “阴差失踪,阴门松动,天庭又盯上青山县。” “这几件事,多半连在一起。” 县太爷沉默片刻。 他应该也意识到事情不小。 只是他一个凡间县令,真碰到这种案子,除了让我去查,也没有别的办法。 最后,他把黄纸推给我。 “去城隍庙。” “带两个人。” 院子里几个捕快听见这话,脸色同时变了。 陈虎低头看饼。 周顺转身找麻雀。 赵龙抬头望天。 瘦猴闭眼装睡。 我看着他们。 “谁跟我去?” 四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陈虎干笑。 “沈捕快,我突然肚子疼。” 周顺立刻接上。 “我麻雀丢了。” 赵龙咳了一声。 “我刚才被天庭的人打伤,旧伤复发。” 瘦猴没睁眼。 “我在梦游。” 我:“……” 县太爷脸色一黑。 “没出息。” 他指了指赵龙和陈虎。 “你们两个去。” 赵龙脸都白了。 “大人……” 县太爷一拍桌子。 “去!” 两人不敢再说,只能苦着脸跟上。 出门时,陈虎小声问我: “沈捕快,这次去城隍庙,不会又抓回来什么吧?” 我想了想。 “不好说。” 赵龙脸色更白。 “那要是抓回来,关哪儿?” 我说: “挤一挤。” 陈虎嘴角一抽。 “和天庭巡察使挤?” “也不是不行。” 两人都不说话了。 --- 城隍庙在青山县西北角,不算大。 香火也一般。 平时来烧香的,多是求平安、求姻缘、求家里老人少生病。 但今天庙门口没人。 连卖香烛的小摊都收了。 庙祝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像纸。 看见我们来,他立刻迎上来。 “大人,出事了。” 我点头。 “带路。” 庙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后的赵龙和陈虎,迟疑了一下。 “这位是……” 陈虎立刻说道: “沈捕快。” “专管这种事。” 我看了他一眼。 陈虎立刻闭嘴。 庙祝带我们进了正殿。 刚进门,一股阴冷气息就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冷。 是那种带着水汽的阴冷。 像站在深井边。 城隍像立在大殿中央。 泥塑的脸本来应该庄严肃穆。 可现在,却从眼角往下流着两道黑水。 香炉裂成了两半。 供桌上,也有一摊黑水。 黑水中间,隐约浮着三枚小小的铁牌。 庙祝声音发颤。 “今早我来开庙门,就看见这样了。” “城隍爷流黑泪。” “香炉也裂了。” “我不敢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去报官。” 赵龙压低声音。 “城隍爷也会哭?” 陈虎小声回: “可能是庙漏水?” 我蹲下,看向那三枚铁牌。 铁牌只有半指长,上面刻着名字。 赵七。 钱九。 孙十六。 名字很普通。 但每一块牌子上,都缠着阴气。 系统提示响起。 【发现阴差命牌残影。】 【失踪阴差:赵七,钱九,孙十六。】 【残留气息:忘川水,天火灰,拘魂术。】 我眼神一顿。 忘川水。 天火灰。 拘魂术。 这三样东西,明显不是一路的。 但现在居然混在了一起。 我伸手去拿铁牌。 赵龙脸色一变。 “沈捕快,小心。” 我刚碰到铁牌,眼前忽然一黑。 周围声音全都消失了。 等我再看清时,自己已经站在一条黑色河边。 河水无声流动。 水面上漂着无数纸灯。 远处雾气很浓。 雾里,有三道身影被金色锁链吊在半空。 他们穿着阴差皂衣,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昏死过去了。 而在他们脚下,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 只看得见一身灰白官袍。 那官袍一半像阴司制式,一半却绣着天庭云纹。 那人似乎察觉到我来了,缓缓抬头。 雾气里,一双眼睛望了过来。 冷。 空。 没有半点人味。 他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凡间捕快。” “不要查。” 我问: “你谁?” 对方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黑河之上,忽然浮起一枚印。 印上四个字。 阴天巡令。 我还没看清,那人一掌按下。 黑河水猛地掀起,朝我扑来。 下一瞬,我眼前一亮,人又回到了城隍庙。 手里还捏着那枚铁牌。 赵龙和陈虎正紧张地看着我。 “沈捕快,你刚才怎么不动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 没事。 身上也没事。 只是掌心有一丝凉。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发现关键线索:阴天巡令。】 【目标疑似:阴司叛官与天庭巡察司有关联。】 【新任务:追查阴差失踪源头。】 【当前追踪方向:乱葬岗,黑河入口。】 我站起身。 赵龙紧张问: “怎么样?” 我看向城隍像眼角的黑水。 “阴差还活着。” 赵龙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 我继续说道: “不过被吊在一条黑河边。” 赵龙:“……” 陈虎:“……” 庙祝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把三枚铁牌收好。 “大人那边,等我回去再禀报。” “现在先去乱葬岗。” 陈虎脸都白了。 “现在?” 我点头。 “现在。” 赵龙声音发干。 “沈捕快,乱葬岗这种地方,是不是晚上去更合适?” 我看着他。 “你想晚上去?” 赵龙立刻摇头。 “不想。” “那就白天。” 他闭嘴了。 --- 乱葬岗在县城外三里。 路上杂草很高。 风一吹,草叶沙沙响。 赵龙和陈虎跟在我身后,越走越慢。 到了乱葬岗边上,他们几乎已经贴到一起了。 我回头看他们。 “你们离这么近干什么?” 陈虎干笑。 “互相壮胆。” 赵龙低声道: “主要是他胆小。” 陈虎瞪他。 “你不小?” 两人正要吵,前面坟堆后忽然传来一阵铁链声。 哗啦。 哗啦。 两人同时闭嘴。 我抬头看去。 乱葬岗深处,一口破棺材横在地上。 棺材旁边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穿着阴差服,腰间挂着锁链。 但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白的皮。 陈虎声音都抖了。 “阴、阴差?” 我看着那无脸阴差。 系统提示响起。 【目标确认。】 【身份:失踪阴差赵七残影。】 【状态:被拘魂术操控。】 【提示:不可直接击杀,可用拘魂灯唤醒。】 我取出西街案奖励的拘魂灯。 灯火一亮。 无脸阴差猛地停住。 空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救……救我们……” 我上前一步。 “谁抓了你们?” 赵七残影断断续续说道: “阴司……有叛官……” “天庭……有人遮眼……” “黑河下面……开了一道门……” “他们要借青山县,接一批东西上来……” 我眉头一皱。 “什么东西?” 赵七残影抬起头,嘴唇颤动。 “罪魂。” “天庭不要的罪魂。” “阴司不收的罪魂。” “有人要把它们放回人间。” 话音刚落,乱葬岗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一缕缕黑水,从坟土下面渗了出来。 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黑河入口开启。】 【检测到罪魂气息。】 【危险等级:中高。】 【建议宿主立即缉拿守门者。】 黑水中,一个穿灰白官袍的人影慢慢浮现。 和我在幻象里看见的一样。 半边阴司官袍。 半边天庭云纹。 他抬头看着我,声音冰冷。 “我说过。” “不要查。” 我甩了甩手腕。 漆黑锁链从掌心滑出。 '抱歉。' '我这个人,接了案子就喜欢查到底。' # 第八章:黑河守门人 黑水从坟土下面渗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缕。 很快,就变成一滩。 乱葬岗上的草叶被黑水泡过,立刻枯萎下去。 空气里多了一股很重的腥味。 像河底淤泥混着腐烂纸钱。 赵龙和陈虎脸色都白了。 刚才两人还互相嫌弃胆小。 这会儿已经一起往后退。 陈虎声音发抖。 “沈捕快。” “这东西……也能抓吗?” 我看着黑水中慢慢浮出来的灰白官袍人影。 “不知道。” “试试。” 赵龙咽了口唾沫。 “那要是试不成呢?” 我想了想。 “那就跑。” 两人听完,反而更慌了。 陈虎低声道: “你都说跑了,那肯定不简单。” 我没接话。 因为系统提示还停在脑子里。 【黑河入口开启。】 【检测到罪魂气息。】 【危险等级:中高。】 【建议宿主立即缉拿守门者。】 中高。 这是系统目前给过最高的危险等级。 前面的猪妖、老猪妖、红衣酒客、陆离,最多也就是中。 这个灰白官袍人,比他们更麻烦。 黑水里,那人一步步走出来。 他的官袍很怪。 左半边是阴司黑纹。 右半边却绣着天庭云纹。 像是两套官服被硬缝在了一起。 他的脸也很怪。 不是看不清。 而是像被灰雾遮着,五官一直在变。 一会儿像老者。 一会儿像年轻人。 一会儿又像完全没有脸。 他看着我,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凡间捕快。” “你不该来这里。” 我甩了甩手腕。 漆黑锁链垂在掌心。 “我接了案子。” “三个阴差失踪。” “总得找回来。” 灰白官袍人淡淡道: “他们擅离阴司,罪有应得。” 我看向旁边的赵七残影。 他跪在地上,身形很淡,像随时会散。 “你们擅离阴司了?” 赵七残影艰难抬头。 “不是……” “我们奉命来查黑河缺口……” “刚到乱葬岗,就被扣了命牌……” 他说到这里,身形忽然一阵扭曲。 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 灰白官袍人抬了抬眼。 “阴差私言,按律削魂。” 赵七残影痛苦地抱住头。 身上的阴气一阵乱颤。 我皱了皱眉。 手里的拘魂灯亮起。 灯光罩住赵七残影,他才勉强稳住。 我看向灰白官袍人。 “你管得挺宽。” “你是阴司的,还是天庭的?”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掌心浮出一枚黑金色令印。 印上四个字。 阴天巡令。 和我在城隍庙幻象里看到的一样。 赵龙小声问: “沈捕快,那是什么?” 我说: “不知道。” “但看着不像正经东西。” 灰白官袍人看向我,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冷意。 “此令奉天庭巡察司与阴司转轮殿共同签发。” “凡间小吏,无权质疑。” 我点点头。 “签发文书呢?” 灰白官袍人一顿。 赵龙和陈虎同时看向我。 两人眼神很复杂。 大概没想到,我连这个都要手续。 我认真说道: “令牌谁都能拿。” “文书呢?” “案由呢?” “押人去向呢?” 灰白官袍人沉默了片刻。 随后冷笑。 “凡间官府的规矩,管不到这里。” 我点点头。 “那就是没有。” 陈虎在后面小声嘀咕: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赵龙立刻瞪他。 “闭嘴。” 灰白官袍人袖袍一挥。 黑水猛地翻起。 水面上浮出一张张脸。 有老人。 有壮汉。 有女人。 也有孩子。 每一张脸都闭着眼。 像是睡着了。 可他们额头上,都烙着一个淡淡的“罪”字。 身上还缠着黑色符文。 陈虎吓得后退一步。 “这些是……” 赵七残影声音沙哑。 “罪魂。”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些魂该锁在阴司深狱,永不得返阳。” 灰白官袍人淡淡道: “深狱已满。” “天牢也满。” “有些旧账,总要清掉。”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仓库里堆不下的烂木箱,总要找地方丢出去。 我看着黑水里的那些脸。 有几张脸忽然睁开眼。 眼白全黑。 嘴角裂开。 它们无声地笑了起来。 一股恶意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鬼魂的阴冷。 是更乱、更凶、更脏的东西。 赵龙手里的刀开始抖。 “沈捕快。” “这些要是跑出去……” 他没说完。 但我明白。 这些东西要是跑进青山县,普通百姓根本没有活路。 灰白官袍人看着我。 “让开。” “黑河只借道青山县。” “与你无关。” 我问: “借道去哪?” 他没有回答。 黑水里的那些罪魂却像听见了什么,开始躁动。 有一张脸贴近水面,嘴里挤出含糊声音。 “人间……” “肉……” “血……” “新身体……” 陈虎脸都绿了。 “它们说什么?” 我没回答。 灰白官袍人抬手一压。 那些罪魂重新沉入黑水。 他语气依旧平静。 “你听错了。” 我看着他。 “我耳朵挺好。” 灰白官袍人眼神冷下来。 “沈砚。” “你已经被天庭巡察司锁定。” “又插手阴司的事。” “现在退走,还能留一条路。” “继续查下去,你会发现自己谁都得罪不起。” 我想了想。 '天庭已经抓了一个。' '阴司现在也碰上了。' '好像也没剩几个没得罪的。' 我抬头看着他。 “你涉嫌拘禁阴差。” “私开黑河入口。” “放纵罪魂入人间。” “袭扰城隍庙。” “还有威胁官差。” 灰白官袍人静静看着我。 “所以?” 我甩出锁链。 “跟我回县衙。” “慢慢说。” 黑链破空而出。 哗啦! 这一次,灰白官袍人没有躲。 他抬手,阴天巡令浮在身前。 令印一转。 黑水冲天而起,化成一面水墙。 锁链撞上水墙,发出一声闷响。 水墙炸开。 黑水四溅。 赵龙和陈虎吓得趴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身上沾了不少黑水。 黑水落在衣服上,烧出几缕白烟。 人倒是没事。 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是衣服又坏了。 我低头看了看皂衣。 袖口被烧穿了一个洞。 '很好。' '今天又要赔衣服。' 我抬头看向灰白官袍人,脸色沉了些。 “你们一个个的。” “是不是都跟我衣服有仇?” 灰白官袍人第一次皱了皱眉。 显然没想到我在意的是这个。 他抬手再压。 乱葬岗上的坟包同时裂开。 一只只黑手从土里伸出来。 那些不是尸体。 而是被黑水泡出来的罪魂影子。 它们没有完整身体,只有扭曲的手脚和一张张乱笑的脸。 陈虎尖叫一声。 “沈捕快!” “这次真的多!” 我看了一眼。 确实多。 一眼扫过去,至少几十只。 系统提示也响了。 【罪魂投影出现。】 【提示:投影非本体,缉拿收益较低。】 【建议:优先缉拿守门者。】 我懂了。 小怪没必要刷。 先抓开门的。 那些罪魂投影朝我扑来。 速度很快。 阴气也重。 换成普通捕快,估计一个照面就没了。 但它们撞在我身上,最多让我衣服更脏一点。 我直接往前走。 一只罪魂咬住我的胳膊。 没咬动。 我反手把它拎起来,往旁边一丢。 砰。 砸进坟堆里。 另一只抱住我的腿。 我抬脚一甩,把它甩飞出去。 赵龙和陈虎趴在地上,看得人都傻了。 陈虎喃喃道: “他真不是人吧?” 赵龙立刻捂住他的嘴。 “你小声点!” “他听得见!” 我确实听见了。 但没空理他们。 灰白官袍人见罪魂投影拦不住我,终于开始后退。 他一退,脚下黑水立刻翻涌。 像要把他重新吞回河里。 我抬手甩出锁链。 这一次,不是冲他本人。 而是冲他脚下的阴天巡令。 锁链在空中一折,缠住那枚黑金令印。 灰白官袍人脸色骤变。 “住手!” 我用力一拽。 阴天巡令剧烈震动。 上面的黑金光芒忽明忽暗。 灰白官袍人的身形也跟着晃了一下。 '果然。' '这令印才是开门的关键。' 他猛地抬手,掌心浮出一团金火。 金火一出现,周围黑水竟然被烧得退开。 天庭的火。 但火里又混着阴气。 很怪。 他一掌朝我拍来。 金火落在胸口。 轰! 我脚下地面裂开,整个人被震退半步。 这一下终于有点疼。 不重。 像被热水烫了一下。 但很快就没感觉了。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 衣服彻底焦了一块。 我沉默了。 '这衣服真不能要了。' 灰白官袍人却脸色大变。 “天火焚魂。” “你为何无事?” 我抬头看他。 “管得着吗你?” 说完,我猛地一拽锁链。 阴天巡令被我硬生生从黑水中拖了出来。 令印离开黑水的一瞬间,乱葬岗上的黑河入口猛地晃动。 那些罪魂投影开始扭曲。 一个个像被风吹散的烟,发出尖利惨叫。 灰白官袍人终于慌了。 “你不能毁令!” “没有这条路,那些罪魂无处可去!” 我冷声问: “所以就丢到人间?” 他盯着我。 没有回答。 但沉默已经是答案。 赵七残影跪在地上,艰难开口。 “别让他们出来……” “那些罪魂,都是天律不收,阴狱不放的东西……” “他们进了人间,就会借活人身体还阳……” “青山县会变成鬼域……” 灰白官袍人怒道: “闭嘴!” 他抬手要削赵七残影。 我直接甩出拘魂灯。 灯火罩住赵七残影,把那股力量挡了下来。 同时,锁链再次飞出。 这一次,直奔灰白官袍人的脖颈。 他想躲。 但阴天巡令被我拖住,黑水入口不稳,他动作慢了半拍。 锁链缠上他的肩膀。 再绕过胸口。 最后扣住双臂。 灰白官袍人身上同时涌出阴气和金光。 一黑一金,两股力量疯狂冲撞。 锁链上的暗纹一枚枚亮起。 像有无形律令落下。 黑气被压回去。 金光也被压回去。 灰白官袍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上的官袍开始褪色。 左边阴司纹路裂开。 右边天庭云纹也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他跪倒在黑水边。 那张模糊的脸终于稳定下来。 是个中年男人。 脸色苍白。 眼神阴沉。 系统提示响起。 【目标已缉拿。】 【身份:黑河守门人,前阴司判录官魏沉。】 【罪名:拘禁阴差,私开黑河入口,纵放罪魂,伪造阴天巡令。】 【奖励发放:八百年修为。】 【奖励发放:阴天巡令残印。】 八百年修为轰然入体。 热流比之前更猛。 像一条火河从胸口冲开。 我能感觉到体内力量又往上拔了一截。 甚至连黑河入口散出来的阴气,都不再让我觉得阴冷。 反倒像隔着很远的一层雾。 魏沉跪在地上,喘着气看我。 “你不懂。” “你根本不懂。” 我拽着锁链。 “回县衙再说。”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嘲讽。 “县衙?” “你真以为凡间县衙能审我?” 我看着他。 “之前那个天庭巡察使也这么说。” 魏沉笑容僵住。 陈虎从地上爬起来,小声补了一句。 “现在他在牢里登记名册。” 魏沉:“……” 乱葬岗上的黑水开始退去。 罪魂投影也一个个消散。 但黑河入口没有彻底关闭。 地面上还残留着一道细长裂缝。 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赵七残影看着那道裂缝,声音虚弱。 “入口只是暂时稳住。” “真正的门,在黑河下面。” “钱九和孙十六还被吊在那里。” 我问: “怎么下去?” 赵七残影看向我手里的阴天巡令残印。 “用它。” “但你要小心。” “下面不止阴司的人。” “还有天庭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 “他们不是一伙。” “但他们都在往这边送东西。” 我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乱葬岗上的黑水虽然退了。 可那股味道还在。 像有人把一堆不该见光的东西,悄悄倒在了青山县门口。 赵龙小声问: “沈捕快。” “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看了看被锁链捆住的魏沉。 又看了看地上那道黑河裂缝。 “先回县衙。” 陈虎松了口气。 “太好了。” 我继续说道: “押人。” “再叫县太爷准备点东西。” 赵龙警惕起来。 “准备什么?” 我说: “绳子,灯油,干粮。” “还有牢房空位。” 陈虎脸色一白。 “还要下去?” 我点头。 “阴差还没救回来。” “案子没办完。” 两人同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龙低声问: “沈捕快。” “你到底图什么?” “一个月才几两银子。” 我想了想,认真说道: “为了青山县百姓安宁。” 陈虎和赵龙对视一眼。 这次,他们没笑。 也没吐槽。 只是看我的眼神,比之前复杂了许多。 我拖着魏沉往县城方向走。 身后,乱葬岗的风吹过枯草。 沙沙作响。 像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掌心的阴天巡令残印微微发凉。 而脑海里,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更新。】 【任务:进入黑河,救回失踪阴差。】 【提示:黑河深处存在大量罪魂。】 【提示:天庭巡察司与阴司转轮殿均有人员涉案。】 【建议宿主谨慎缉拿。】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块旧木牌。 暂充捕快。 这四个字,怎么看都不像能管到天庭和阴司。 但没办法。 案子到我手里了。 '管不了也得管。' '谁让我是捕快呢。' # 第九章:山中人皇 夜很深了。 县衙里还亮着灯。 我本来已经准备回屋歇一会儿,结果刚走到后院,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不是疼。 也不是热。 更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叫了我一声。 “沈砚。” 我脚步一顿。 后院里风很轻。 灯火晃了一下。 我左右看了看,没人。 可那声音又来了。 还是那两个字。 “沈砚。” 这次更清楚了些。 不是耳朵听见的。 像是直接在心里响。 我站在原地,皱了皱眉。 '谁?' '系统?' 【系统无响应。】 我沉默了一下。 不是系统。 那就更怪了。 县衙里这会儿静得很。 牢房方向还隐约传来刷恭桶的声音。 猪妖今天格外卖力。 估计是因为刚才被陆离和魏沉吓得不轻。 我没惊动旁人,顺着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唤,慢慢往外走。 越走,那声音越清楚。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在山里叫我。 “来……” 我皱了皱眉。 这声音很古老。 也很沉。 像石头压在地底下多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回头看了一眼县衙。 灯火还亮着。 县太爷今天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估计也不会管我半夜跑去哪。 我想了想,还是披上外袍,顺着后山的小路走了出去。 青山县后头就是一片荒山。 白天没什么人。 夜里更没什么人。 风一吹,草木沙沙响,听着像有人在暗处走动。 我一路往上走。 那道声音一直在前面,不远不近。 像是在等我。 又像是在引我过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山道忽然开阔起来。 山腰处有一片旧石坪。 石坪中间立着一块断了一半的石碑。 碑上字迹早已模糊。 可我刚一踏进去,那道声音便停了。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连风都像是被压住了。 我站在原地,扫了一圈。 没人。 可石坪中央,地面上却有一道很淡的金光,像从裂缝里漏出来的。 我刚往前一步,那金光就缓缓升起。 不是火。 不是符。 而是一道人影。 一道人族老者的虚影。 他身披玄黄长袍,头戴冕旒,面容沧桑,却又带着一种压得住天地的沉稳。 我看着他,心里猛地一震。 '人皇?' 不对。 不是活人。 那是一缕残魂。 更像是一道早已沉睡许久的意志,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人影抬头看着我,目光温和,却也沉重。 “你来了。” 我拱了拱手。 “晚辈沈砚,见过前辈。” 那道人影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 我点头。 “人皇轩辕。” 他看着我,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如今世上,记得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了。” 我没接这话。 因为这不是该客套的时候。 我看着他,问道: “前辈唤我来,有什么事?” 人皇残魂抬手一挥。 石坪上方的夜色忽然像水一样散开。 我眼前一晃,看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黑线。 那不是路。 是某种横跨人间、阴司、天外的因果线。 黑线上挂着一个个模糊的影子。 有妖。 有鬼。 还有穿着官袍的人。 甚至还有一团团看不清脸的东西,被硬生生推向人间。 我心头一沉。 '果然。' '天庭和阴司都在往这边塞东西。' 人皇残魂看着那些影子,声音很低。 “你这几日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天有天规,地有地律。” “可天规也会漏,地律也会坏。” “当上面不想留,下面不愿收的时候,便会有人想起人间。” 我皱眉。 “想起人间做什么?” 人皇残魂看着我,眼神平静。 “人间是最大的缓冲。” “也是最容易被丢弃的地方。” “有些十恶不赦之徒,天上不愿久拘,地下也嫌麻烦。” “于是便有人想把他们扔进人间。” “让人间自己去乱,自己去乱死,自己去吞掉这些脏东西。” 我听到这里,心里一点点发冷。 虽然之前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可真听见从人皇口中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沉。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在看守。' '他们是在清理麻烦。' 人皇残魂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你在黑河里看到的那些罪魂,并非全部该死之人。” “有些是穷凶极恶。” “有些却只是‘不便于留’。” “天上嫌他们碍眼,地下嫌他们麻烦,便想借人间的口子,把这些东西放出来。” “让人间自己替他们消化。” 我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拳。 人皇残魂看着我。 “你抓天庭的人,抓阴司的人,做得没错。” “可你要知道,真正的门,不在他们身上。” “门在他们背后的那只手里。” 我抬头看他。 “前辈知道那只手是谁?” 人皇残魂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招。 石坪中央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剑光从地底缓缓升起。 那剑并不长。 却极其古朴。 剑身上缠着玄黄之气,剑格处有龙纹盘绕,剑脊笔直,出土时竟没有半点声响。 可我看见它的瞬间,胸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那不是凶。 也不是压。 而是一种极深的、属于人族最早、最重、最不肯低头的气息。 人皇残魂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此剑,名轩辕。” 我呼吸微微一滞。 轩辕剑。 人皇缓缓抬起剑锋,剑身清光流转,四周夜色都被照亮了几分。 “此剑曾斩妖魔,镇九州。” “后来随我沉眠,断过,也钝过。” “可人间若真有一日被逼到无路可退,它还是会醒。” 他转头看我。 “沈砚。” “你愿不愿意接下这桩事?” 我没有立刻答话。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问我抓不抓人。 也不是问我敢不敢下黑河。 这是在问我,愿不愿意把这条命,真正和人间绑在一起。 我看着那柄轩辕剑,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刑场。 县衙。 黑河。 陆离。 魏沉。 那些被塞进人间的罪魂。 还有县太爷那张快被折磨麻木的脸。 最后,我抬起头。 “愿意。” 人皇残魂静静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点头。 “知道。” “以后可能不只是抓妖抓鬼了。” “天庭要管的,我得管。” “阴司不想收的,我也得管。” “人间要是没人出头,那就我来。” 人皇残魂看着我,目光里终于多了点真正的笑意。 “好。” “这才像人间的捕快。” 他说完,手腕一翻。 轩辕剑悬空飞起,缓缓落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握住剑柄。 那一瞬间,剑身轻轻一震。 像是认主。 又像是沉睡太久,终于等来了新的手。 我低头看着剑。 剑不重。 可握在手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稳。 像拿住了一座山。 人皇残魂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一惊。 “前辈。” 他抬手,示意我不必多言。 “我只是一缕残魂,醒来不过是为等一个能接剑的人。” “你来了,我便放心了。” 我握着剑,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 人皇残魂看着我。 “记住。” “你手里的不是杀器,是门。” “门开不开,不在剑。” “在你。” 我心头一震。 再抬头时,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最后只剩下一句很轻的话,落在山风里。 “去吧。” “人间该有人守。” 金光散去。 石坪重新恢复黑暗。 只有我手里的轩辕剑,还在微微发亮。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人间该有人守。' 这句话落在我心里,像砸下一块石头。 沉。 但稳。 我低头看着轩辕剑,心里忽然很清楚。 从今天起,这案子就不只是县衙的案子了。 也不是天庭的。 不是阴司的。 是人间自己的。 我转身下山。 风吹过山道,草木翻动。 而我手里的剑,安静得像在等下一次出鞘。 # 第十章:下黑河 我回到县衙时,天还没亮。 前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牢房那边还亮着一盏灯。 我刚走进院子,陈虎就从门后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拿着半块冷饼。 看见我,他先是一喜。 然后目光落到我手里的剑上。 他愣住了。 “沈捕快。” “你半夜出去偷剑了?” 我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像偷剑的人?” 陈虎认真想了想。 “不像。” 我刚要点头。 他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一般直接抓人。” 我:“……” 赵龙也从旁边走出来。 他看着轩辕剑,眼神有些发直。 “这剑……” “怎么看着不像凡物?” 我低头看了一眼。 轩辕剑已经收敛了光。 现在看上去,只是一柄古朴长剑。 剑鞘暗沉。 剑柄有些旧。 但只要靠近,就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厚重。 像一座老城。 沉默。 安稳。 不动如山。 我说道: “山里捡的。” 陈虎一脸不信。 “哪座山能捡这个?” 我想了想。 “后山。” 陈虎看向赵龙。 “明天我也去后山转转。” 赵龙低声道: “你转一百年,也只能捡到蛇皮。” 我没理他们,直接进了前堂。 县太爷还没睡。 他坐在案后,眼睛里全是血丝。 桌上摆着绳子、火把、灯油、干粮,还有两捆草席。 看见我进来,他先是皱眉。 随后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剑上。 县太爷站了起来。 他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 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疑惑: “大人?” 县太爷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 “这剑哪来的?” 我说道: “山里。” 县太爷看着我。 “山里谁给你的?” 我沉默了一下。 “一个前辈。” 县太爷眼神微震。 他没再追问。 但他显然猜到了什么。 他身为县令,读过史书,也祭过人庙。 有些东西,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 县太爷慢慢坐回椅子上。 神情比刚才更肃穆。 “你要带它下黑河?” 我点头。 “要。” “阴差还在下面。” “黑河门也没关。” 县太爷沉声道: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看着我,半晌后说道: “本官留不住你。” “但你记住。” “你是青山县捕快。” “不是天庭的人。” “不是阴司的人。” “若真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先想想百姓。” 我看着他。 以前我总觉得县太爷小气、嘴毒、爱算账。 但这一刻,他坐在案后,倒真有几分县令的样子。 我拱手。 “卑职明白。” 县太爷点点头。 又指了指地上的草席。 “多带几捆回来。” 我一愣。 “为什么?” 县太爷面无表情。 “本官怕牢房不够。” 我:“……” 果然。 还是那个县太爷。 --- 天亮前。 我们去了乱葬岗。 这次跟我去的人不多。 赵龙。 陈虎。 还有庙祝。 县太爷本来不想让庙祝去。 但庙祝说,城隍庙出了事,他不能躲。 说这话的时候,他腿还在抖。 但人没退。 我对他有点改观。 至于瘦猴和周顺,被留在县衙看牢房。 主要是牢里关着的东西太杂。 妖。 鬼。 天庭巡察使。 阴司判录官。 还有黑河守门人。 没人看着不放心。 我们到乱葬岗时,天边刚泛白。 雾很重。 坟头一个接一个,像沉在水里的背脊。 昨天那道黑河裂缝还在。 地面黑得发亮。 像一道没有闭上的伤口。 赵七残影就站在裂缝旁边。 他比昨天更淡了。 看见我来,他艰难行了一礼。 “沈捕快。” 我点头。 “能撑住吗?” 赵七残影苦笑。 “残影而已。” “撑不撑,都得散。” 陈虎听得脸色发白。 他小声问: “沈捕快。” “我们真要从这里下去?” 我看着地上那道裂缝。 “嗯。” 赵龙咽了口唾沫。 “有没有别的路?” 赵七残影低声道: “有。” 赵龙眼睛一亮。 “哪儿?” 赵七残影看着他。 “死了以后。” 赵龙:“……” 陈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我取出阴天巡令残印。 残印刚一出现,地上的黑河裂缝就开始震动。 一缕缕黑水从缝里冒出。 但这一次,黑水没有外溢。 它们围着残印打转,像在辨认什么。 我又取出拘魂灯。 灯火微微跳动。 赵七残影看着灯,声音虚弱。 “入黑河后,不要离灯太远。” “黑河会洗名字。” “洗魂。” “洗记忆。” “活人进去,本该撑不了多久。” 我看了眼自己。 '不朽肉身能不能防洗名字?'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检测到黑河侵蚀。】 【不朽肉身可抵御大部分伤害。】 【注意:姓名因果侵蚀不属于常规伤害。】 【建议宿主使用轩辕剑镇压自身人间锚点。】 我低头看向轩辕剑。 剑身安静。 但握住剑柄时,我能感觉到一股温热气息沿着掌心流入身体。 像有人在我背后,点了一盏灯。 我吐出一口气。 “下去。” 陈虎脸色一变。 “我们也下?” 我看了他一眼。 “你们在上面守着。” 陈虎立刻松了口气。 赵龙也松了口气。 但很快,两人又觉得自己松得太明显,有点丢脸。 赵龙咳了一声。 “沈捕快放心。” “上面交给我们。” 陈虎点头。 “谁敢上来,我们就喊你。” 我:“……” 很有用。 下次别说了。 我把绳子系在腰上。 另一头交给赵龙。 赵龙接过去的时候,手很用力。 “沈捕快。” 我看他。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 “活着回来。” 陈虎也难得没有贫嘴。 “对。” “你要是回不来,县衙真没人敢管这些东西。” 我笑了一下。 “放心。” “我还没转正。” 说完,我握着轩辕剑,迈进黑河裂缝。 脚下一空。 整个人往下沉。 没有坠落感。 更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河吞了进去。 --- 黑河里没有天。 也没有地。 我睁开眼时,自己站在一条黑色河岸边。 河水无声流动。 水面上漂着无数纸灯。 有些灯亮着。 有些灯灭了。 远处雾气极重。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根黑色木桩。 木桩上绑着魂影。 他们低着头。 有的还在动。 有的已经像破布一样挂着。 我腰间的绳子还在。 但往上一看,绳子的另一头消失在黑雾里。 像被雾吞了。 拘魂灯在我手里亮着。 灯火很小。 但周围黑水靠近不了。 轩辕剑则安静地垂在身侧。 剑身没有出鞘。 可我能感觉到,只要它在,我心里就稳。 '这就是黑河。' '看着不像能报销差旅费的地方。' 我沿着河岸往前走。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沈砚。” 我停下脚步。 这声音很熟。 像县太爷。 我回头。 雾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官袍,手里拿着账册。 正是县太爷。 他皱眉看我。 “沈砚。” “你损坏县衙公物,账还没结。” 我沉默了一下。 '假的。' '但很讨厌。' 我继续往前走。 雾里的县太爷声音变大。 “站住!” “你要逃账?” 我没忍住回头。 “你能不能换个别的吓我?” 那假县太爷一愣。 下一瞬,他的脸裂开,变成一张惨白鬼脸,扑了过来。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鬼脸被抽进黑水里。 水面冒了两个泡。 没了。 系统提示响起。 【黑河幻魂。】 【缉拿价值:低。】 我摇摇头。 “果然不值钱。” 继续往前。 河岸两边开始出现更多声音。 有人喊我名字。 有人哭。 有人笑。 还有女人娇滴滴地叫我。 “沈郎。” 我脚步一顿。 雾里走出一个女子。 眉眼温柔。 眼眶微红。 是刑场上替原主求情的县太爷闺女。 她看着我,轻声道: “你怎么不来看我?” 我沉默。 '黑河挺会挑人。' '但挑错了。' '原主的风流债,跟我可没关系。' 我绕开她继续走。 她的声音一下变得幽怨。 “沈砚。” “你真狠心。” 我说道: “姑娘,自重。” 她脸上的温柔一僵。 随后整张脸像湿纸一样塌下来,尖叫着扑来。 轩辕剑还没出鞘。 剑鞘只是轻轻一震。 那道鬼影瞬间被震散。 我低头看了眼剑。 “不错。” “省力。” 前方雾气忽然散开一些。 我看见了第一名阴差。 钱九。 他被金色锁链吊在木桩上。 身上阴差皂衣破烂。 胸口钉着一枚黑符。 黑符上同时有天庭云纹和阴司鬼纹。 钱九低着头。 命魂还在。 但很弱。 我走过去,伸手去撕黑符。 刚碰到黑符,水面忽然炸开。 一只巨大的手从黑河里伸出来,抓向我的脖子。 那手没有皮。 只有黑色骨节。 骨节上密密麻麻刻着罪字。 系统提示响起。 【罪魂守卫。】 【危险等级:中。】 【可缉拿。】 我抬手甩出锁链。 锁链缠住那只大手,用力一扯。 黑水翻涌。 一个高大的黑影被硬生生从河里拽出来。 它足有两丈高。 没有头。 胸口却长着一张脸。 那张脸睁开眼,盯着我笑。 “名字……” “给我你的名字……” 我皱眉。 “你要我名字干什么?” 那张脸笑得更大。 “有名,才能做人。” “有名,才能上岸。” “给我名字。” “我替你活。” 它话音刚落,我脑子里忽然一阵发沉。 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我的记忆。 沈砚。 青山县暂充捕快。 刑场。 县衙。 系统。 这些画面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扒拉着。 我握紧轩辕剑。 剑身温热一震。 那股翻找记忆的力量瞬间断了。 我脸色冷下来。 '动我名字?' '这就不礼貌了。' 我抬手。 锁链猛地收紧。 罪魂守卫挣扎着,胸口那张脸发出尖叫。 “给我!” “把名字给我!” 我一步上前,轩辕剑连鞘砸在它胸口。 砰! 那张脸凹了下去。 黑影跪倒在河岸边。 锁链暗纹亮起。 系统提示响起。 【目标已缉拿。】 【奖励发放:二百年修为。】 【奖励发放:镇名符一张。】 热流入体。 不算太猛。 但在黑河里很明显。 周围那些细碎的呼唤声,都远了一点。 我撕下钱九胸口的黑符。 钱九猛地吸了一口气,像从噩梦里醒来。 他睁开眼,看见我,先是一愣。 “你是……” 我亮了亮腰牌。 “青山县捕快。” “来救你们。” 钱九沉默了一下。 “青山县?” 他声音虚弱。 “我们阴差失踪,怎么是青山县捕快来救?” 我想了想。 “因为你们报案报到青山县了。” 钱九:“……” 他竟然无法反驳。 我割断吊他的金色锁链。 那金链不是普通铁器。 旧刀肯定砍不断。 但轩辕剑只是带鞘一碰,金链就裂开了。 钱九落地,站都有些站不稳。 我把拘魂灯递近了些。 “孙十六在哪?” 钱九缓了口气,指向黑河更深处。 “前面。” “但那里有巡河使。” “他不是阴司的人。” “也不是天庭的人。” “他是被他们放出来管门的。” 我眉头一皱。 “罪魂?” 钱九脸色难看。 “比罪魂更麻烦。” “他没有名字。” 我心里一动。 陆离说过。 黑河下面,有一个没有名字的罪魂。 天庭不记。 阴司不录。 如果让它碰到名字,就会被人间忘掉。 我低头看了眼轩辕剑。 剑鞘很安静。 但握着它,我心里还是稳的。 “走。” 钱九愣住。 “你真要去?” 我看着前方黑雾。 “还有一个没救。” “还有一个没抓。” 钱九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跟上。 黑河深处,雾气越来越浓。 水面上的纸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每熄灭一盏,周围就多一道低语。 “忘了吧。” “把名字留下。” “把身份留下。” “上岸就轻松了。” 我没有理会。 但腰间的旧木牌忽然轻轻一震。 我低头看去。 木牌上的“沈砚”两个字,竟然淡了一点。 我心头一沉。 '黑河开始洗名字了。' 就在这时,轩辕剑微微发热。 剑鞘上,一缕玄黄气息流出,缠住木牌。 那两个字重新变清晰。 我松了口气。 '还好。' '人皇没坑我。'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很轻。 很近。 像有人贴着耳边笑。 “沈砚。” “不。” “这个名字不牢。” “你不是原来的沈砚。” 我脚步一顿。 钱九脸色大变。 “别听!” 那声音继续响起。 “你从别处来。” “占了别人的身体。” “用了别人的名字。” 我握紧剑柄。 黑雾缓缓分开。 前方河岸尽头,立着一座黑色石台。 石台上,孙十六被锁链吊着,已经昏死过去。 而石台前,坐着一个人。 不。 不能说是人。 它穿着一身没有颜色的旧衣。 脸上空空荡荡。 没有五官。 也没有名字。 可当它抬头看向我的时候,我却感觉它在笑。 “把名字给我。” 它轻声说道。 “我替你当沈砚。” # 第十一章:无名罪魂 它说完那句话后,黑河安静了。 真的安静。 河水不流了。 纸灯不晃了。 连钱九的呼吸声都像被压进了雾里。 只有那无脸之人坐在石台前,微微仰着头,看着我。 明明没有眼睛。 我却觉得它在笑。 “把名字给我。” “我替你当沈砚。” 我握着轩辕剑,没动。 钱九站在我身后,声音发紧。 “沈捕快,别答它的话。” “它会顺着声音抓你的名。” 我点点头。 '不答。' '先观察。' 无名罪魂慢慢站了起来。 它身上的衣服很旧。 旧得看不出颜色。 像被黑河水泡了很多年。 衣角滴着水。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冒出一张小小的人脸。 那些脸张开嘴,发出很轻的声音。 “我是谁……” “我的名字呢……” “谁记得我……” 声音细细碎碎,像一群人在梦里哭。 钱九脸色越来越白。 “它不是普通罪魂。” “黑河里所有被抹去名字的残渣,都在它身上。” “它没有名字,所以它什么名字都想要。” 我看着无名罪魂。 “孙十六还活着吗?” 钱九看向石台上被吊着的阴差,咬牙道: “活着。” “但撑不了太久。” 孙十六低着头,胸口也贴着一张黑符。 符纸上的纹路比钱九那张更深。 一半是阴司鬼纹。 一半是天庭云纹。 而中间,还有一道空白。 像是故意留出来,等着写什么。 无名罪魂抬起手。 它的手指很长。 没有指甲。 像五根湿冷的白蜡。 它指向我腰间的捕快牌。 “沈砚。” “青山县暂充捕快。” “这名不好。” “借来的。” 我心里一沉。 它确实看出来了。 我不是原主。 这具身体叫沈砚。 可我不是那个风流浪荡的一夜十三郎。 我从别处来。 借了他的命。 用了他的名字。 这是我穿越后一直没细想的事。 因为没空想。 开局就要砍头。 后来又抓妖抓鬼,抓天庭阴司。 每天忙得像县衙的狗。 可现在,这东西把这个问题直接摆到我面前。 “你不是沈砚。” 无名罪魂轻声道。 “你没有名字。” “给我吧。” “我比你更适合。” 话音落下,我腰间木牌忽然一颤。 上面“沈砚”两个字,又淡了一点。 不止木牌。 我脑子里也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一瞬间,我竟然想不起自己原来的名字。 那种感觉很怪。 像有一只手伸进记忆里,把所有带着“我是谁”的东西搅乱。 我握紧轩辕剑。 剑身发热。 玄黄气从剑鞘上流出,缠住我的手腕。 木牌上的字重新稳住。 可我心里清楚。 它这一下不是攻击身体。 不朽肉身挡不住。 它在翻名字。 翻身份。 翻我存在过的痕迹。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姓名因果侵蚀。】 【轩辕剑已镇压人间锚点。】 【警告:目标正在尝试剥离宿主现世身份。】 【目标:无名罪魂。】 【危险等级:高。】 【罪名:窃名夺身,吞噬因果,试图还阳。】 【缉拿奖励:一千五百年修为,真名锁。】 一千五百年。 我眼神微动。 '高风险,高回报。' '行。' '抓。' 无名罪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歪了歪头。 “你想抓我?” 它轻轻笑了一声。 “很多人都想抓我。” “天上的锁,断了。” “地下的册,空了。” “他们最后都不敢写我的名字。” 它抬手指向自己空白的脸。 “因为写下我,我就会变成他们。” 钱九脸色大变。 “沈捕快,别让它碰到你的血,也别让它碰到你的名牌!” 我看向孙十六胸口那张符。 中间那块空白。 '我明白了。' '它不是随便留下空白。' '它等着写我的名字。' '一旦写上,可能就能顺着那张符爬到人间。' '甚至顶替我。' 我抬手甩出锁链。 哗啦! 黑链破开雾气,直奔无名罪魂。 它没有躲。 锁链从它身体中间穿过去,像穿过一团水雾。 无名罪魂站在原地,身形只是晃了晃。 “没有名字,就没有位置。” “没有位置,你怎么锁我?” 我眉头一皱。 锁链第一次落空了。 不是速度不够。 是目标没有“落点”。 它没有名字。 没有登记。 没有被天庭记录。 也没有被阴司收录。 连系统都只给了代称。 无名罪魂抬手,轻轻一抓。 我腰间木牌上的“沈砚”二字,像被无形刀子刮了一下。 又淡了一层。 与此同时,身后钱九忽然愣住。 他看着我,眼神有一瞬间茫然。 “你……” “你是谁来着?” 我心里一沉。 已经开始影响别人记忆了。 如果再拖下去,外面赵龙、陈虎,县太爷,甚至整个青山县,都会慢慢忘掉我。 无名罪魂笑了。 “看。” “没人记得你。” “把名字给我,你就不用怕被忘了。” 我深吸一口气。 拔剑。 轩辕剑出鞘的声音并不响。 甚至很轻。 像一道清风掠过山河。 可剑身出鞘的一瞬间,黑河猛地震了一下。 河水开始倒卷。 雾气退开。 那些漂在水面上的纸灯,齐齐亮了一瞬。 玄黄剑光照在无名罪魂身上。 它第一次往后退了一步。 空白的脸上,竟然裂开一道缝。 像是疼。 也像是怒。 “人皇的剑!?” 它的声音变了。 不再轻。 而是带着怨毒。 “他早该死透了。” 我握着剑。 “他确实死了。” “但剑还在。” 轩辕剑微微震动。 我能感觉到,有一道极古老的气息从剑身里醒来。 不是人皇残魂。 更像人族自己在这柄剑里留下的东西。 山川。 城池。 炊烟。 田垄。 街巷。 县衙破门。 王婆窗前的灯。 酒铺掌柜的算盘。 陈虎那半块饼。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都在这一刻变得很清楚。 我忽然明白,人皇残魂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剑不是杀器。 是门。 一扇把我钉在人间的门。 我是谁,不只靠一个名字。 还靠我做过的事。 靠有人见过我。 靠有人骂过我。 靠有人怕我,也靠有人等我回去。 我抬起剑,指向无名罪魂。 “我是不是原来的沈砚,不重要。” “现在青山县捕快是我。” “案子是我接的。” “人是我抓的。” “门也是我来关。” “这个名字,你拿不走。” 话音落下,腰间木牌猛地一亮。 上面的“沈砚”二字重新清晰。 甚至比之前更深。 像被刀刻进了木里。 系统提示响起。 【人间锚点稳固。】 【轩辕剑认可当前身份。】 【宿主姓名因果稳定。】 无名罪魂发出一声尖叫。 它身后黑河炸开。 无数张无名的脸从水里冒出来。 它们叫喊。 “给我名字!” “给我身体!” “给我人间!” 黑水冲天而起。 一只只手朝我抓来。 这次不是普通攻击。 每一只手上,都写着半个字。 有“沈”。 有“砚”。 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残缺名字。 它们不是要杀我。 它们要分我。 我一步踏前,轩辕剑斩下。 剑光不快。 却很稳。 玄黄之气横扫过去,那些黑手碰到剑光,瞬间燃起淡金色火焰。 不是天火。 是人间火。 像灶膛里的火。 像村口纸灯里的火。 不烈。 但很顽固。 烧上了,就不灭。 黑手一只只缩回河里。 无名罪魂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 它想后退。 我左手甩出锁链。 这一次,锁链没有直接锁它。 而是缠向它脚下的影子。 轩辕剑镇住它的空白。 缉罪链抓它的罪。 锁链触到影子的瞬间,暗纹疯狂亮起。 无名罪魂尖叫。 “我没有名字!” 我冷声道: “你没有名字。” “但你有罪。” 锁链猛地收紧。 这一次,它被拖住了。 无名罪魂拼命挣扎。 它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无数张脸。 老人。 少年。 女人。 男人。 妖。 鬼。 甚至还有穿着天庭官袍和阴司官袍的残影。 每一张脸都在求饶。 “放了我。” “我不是它。” “我是被忘掉的。” “我是被丢下的。” “我也想回人间。” 我脚步微微一顿。 钱九在身后急声道: “别信!” “它什么都吞。” “它说的话,或许是真的。” “但它用真话害人。” 我握紧轩辕剑。 没错。 它身上或许真有无辜的残渣。 也真有被遗忘的魂。 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想进人间夺名还阳的罪魂。 这案子不复杂。 它有罪。 那就抓。 我举剑,剑锋压下。 玄黄剑光落在无名罪魂肩头,把它死死压在地上。 锁链顺势缠住它全身。 一圈。 两圈。 三圈。 它的身体越来越小。 最后从一个无脸人,缩成一团不断变形的黑影。 黑影里还在传出声音。 “沈砚。” “你会后悔。” “你挡不住他们。” “天上不要的,地下不收的,都会来。” “人间迟早装满我们。” 我没有理它。 锁链最后一扣,彻底收紧。 系统提示响起。 【目标已缉拿。】 【无名罪魂已封入真名锁。】 【奖励发放:一千五百年修为。】 【奖励发放:真名锁。】 轰。 热流爆开。 这一次,已经不能叫热流。 像整条火河灌进身体。 我站在黑河边,体内每一寸骨血都像被重铸了一遍。 耳边那些低语瞬间远去。 黑河对我的侵蚀,也明显弱了许多。 掌心多出一枚小小的黑锁。 锁身没有字。 但只要我握住它,就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疯狂撞击。 无名罪魂被关进去了。 我吐出一口气。 再看石台。 孙十六还吊在那里。 我走过去,撕下他胸口的黑符。 这一次,没有守卫再出来。 轩辕剑带鞘一碰,金色锁链应声断开。 孙十六摔下来,被钱九扶住。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我……还活着?” 钱九声音发颤。 “活着。” “我们得救了。” 孙十六看向我。 “你是……” 钱九赶紧说道: “青山县捕快。” “沈砚。” 孙十六怔了一下。 “青山县?” “我们阴司的案子,怎么是青山县捕快来救?” 我沉默。 这话听着耳熟。 钱九拍了他一下。 “少问。” “人家救你就不错了。” 我看向黑河深处。 无名罪魂被抓后,黑河没有平静。 相反,水面下开始出现更多黑影。 它们很远。 却都在往这边看。 像是被轩辕剑的光惊醒了。 系统提示响起。 【失踪阴差已救回二人。】 【赵七残影待回收。】 【黑河主门仍未关闭。】 【检测到更深层罪魂苏醒。】 【建议宿主尽快撤离。】 我皱眉。 “主门在哪?” 钱九和孙十六脸色同时一变。 钱九低声道: “更下面。” “但我们不能去。” 孙十六也艰难开口。 “那里不是给阴差走的。” “那是投放口。” 我看着他。 “投放口?” 孙十六脸色苍白。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东西从那里出来。” “有时从天上。” “有时从阴司。” “他们不走正门。” “不入册。” “不交接。” “只丢下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发抖。 “我们查到这里,就被抓了。” 我没有说话。 黑河水面上,一盏盏纸灯熄灭。 远处雾中,似乎有一扇巨大的门影。 门缝里,有密密麻麻的眼睛。 正在睁开。 我握紧轩辕剑。 '还不是现在。' '先把人带回去。' 我取出拘魂灯。 灯火罩住钱九和孙十六。 又用阴天巡令残印引开黑水。 上方那根绳子还在。 我用力扯了三下。 片刻后,上面传来赵龙惊喜的声音。 “沈捕快?” “你还活着吗?” 我抬头喊道: “活着。” 上面顿时一阵骚动。 陈虎的声音传下来: “太好了!” “你再不出声,甲哥都准备给你烧纸了!” 赵龙怒道: “放屁!” “我那是在提前准备!” 我:“……”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挺好。 我把钱九和孙十六先绑上去。 上面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拉走。 最后轮到我。 我看了一眼黑河深处。 那扇雾里的门影还在。 门后,有东西在低声笑。 像是在说。 这才只是开始。 我没有回应。 只是把轩辕剑收回鞘中。 “等着。” “下次带拘票来。” 说完,我抓住绳子,往上爬去。 黑河雾气在脚下翻涌。 那些声音重新响起。 但这一次,没能叫住我。 我冲出裂缝时,天光正好落在乱葬岗上。 赵龙和陈虎一左一右瘫在地上。 庙祝跪在旁边,嘴里一直念着城隍保佑。 赵七残影看见钱九和孙十六,身形颤了颤。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黑水。 低头一看。 衣服已经彻底不能要了。 '算了。' '我干了这么大的事,县太爷总得给我报销一下吧。。' 陈虎看着我手里的轩辕剑,又看了看被救回来的阴差,小声问: “沈捕快。” “下面到底有什么?” 我看向地上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黑河裂缝。 “很多犯人。” 赵龙脸色一白。 “还抓吗?” 我点头。 “迟早抓。”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乱葬岗上的雾慢慢散开。 可我知道,黑河没有结束。 那扇门还在。 门后那些东西,也还在等。 # 第十二章:暂充捕快,案结 我们把两个阴差带回县衙的时候,青山县刚刚醒来。 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 卖炊饼的老汉刚掀开蒸笼,就看见我一身黑水,腰挂旧牌,手里提着剑,身后还跟着两个半透明的阴差。 老汉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他慢慢把蒸笼盖了回去。 然后转身就跑。 陈虎看着他麻利的动作,小声道: “沈捕快。” “你把人吓跑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破了。 袖子焦了。 胸口黑了一大块。 鞋底还往外滴黑水。 确实不像好人。 不过问题不大。 我本来也不是靠脸办案。 以前靠名声坏。 现在靠犯人多。 赵龙扶着钱九,陈虎扶着孙十六。 庙祝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城隍庙那三枚铁牌,嘴里一直念着: “城隍保佑。” “祖宗保佑。” “县衙保佑。” 念到县衙的时候,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大概也觉得这词有点新鲜。 走到县衙门口时,县太爷已经站在门内等着。 他明显一夜没睡。 眼底乌青,脸色发沉。 可看见钱九和孙十六时,他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救回来了?” 我拱手。 “回大人,救回来了。” “失踪阴差三名。” “赵七为残影,钱九、孙十六已救回。” “黑河入口暂时压住。” 县太爷看了我一眼。 “暂时?” 我点头。 “主门还在下面。” 县太爷脸上那点刚松开的神色,又慢慢绷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 “先进来。” “别站门口吓百姓。” 陈虎小声道: “百姓已经吓完了。” 县太爷瞪了他一眼。 陈虎立刻闭嘴。 --- 前堂里。 钱九和孙十六坐在椅子上。 他们虽然是阴差,但现在虚弱得厉害。 拘魂灯放在桌上,灯火罩住他们,才让两人的魂体稳定些。 赵七残影也被庙祝从铁牌里引了出来。 三名阴差终于凑齐。 赵七看着钱九和孙十六,长长吐了口气。 “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 钱九苦笑。 “我也以为自己要被黑河洗成灯灰。” 孙十六更直接。 他站起来,朝我行了一礼。 “沈捕快救命之恩,阴司记下了。” 我摆摆手。 “先别急着谢。” “你们先把案子说清楚。” 三名阴差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赵七开口。 “七日前,我们奉命巡查青山县附近阴路。” “原本只是查几名孤魂无故失踪。” “结果查到乱葬岗时,发现黑河水从地底渗出。” 钱九接着说道: “黑河不是寻常阴河。” “那里关着很多不该返阳的魂。” “按规矩,黑河不该靠近人间。” “更不该在青山县开口。” 孙十六声音低了些。 “我们顺着裂缝往下查。” “查到黑河边上,看见有人往里面投东西。” 县太爷眉头一皱。 “投什么?” 孙十六沉默了一下。 “魂。” 前堂安静。 赵龙和陈虎站在旁边,脸色都有些难看。 孙十六继续说道: “有的从天上落下来。” “被金光裹着。” “没有名册。” “没有文书。” “也没有押解人。” “就像随手丢下一袋垃圾。” 钱九补充: “有的从阴司暗道送来。” “同样不入册。” “只留一道空印。” “我们刚想回阴司上报,就被魏沉拦住。” “他说这是上面默许的事,让我们不要管。” 县太爷脸色越来越沉。 “你们没听他的?” 赵七苦笑。 “我们是阴差。” “走阴路,拘亡魂,查阴籍。” “黑河开到人间,我们若装作没看见,那还当什么阴差?”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只是没想到,最后来救我们的,会是人间捕快。” 我想了想。 “报案地点在青山县。” “归我们管。” 三名阴差:“……” 陈虎小声嘀咕: “沈捕快现在是真不挑案子。” 赵龙低声道: “闭嘴。” “阴司的人还在呢。” 钱九看着我,神情认真了些。 “沈捕快,黑河主门还没有关。” “这次无名罪魂被你抓了,只是断了一根最危险的引线。” “但门后面还有很多东西。” “它们迟早还会找出口。” 我点头。 “我知道。” 孙十六看向我腰间的真名锁,眼神里有些忌惮。 “那东西……你真抓住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真名锁挂在腰侧。 小小一枚。 无字。 无声。 但里面偶尔会传出轻微撞击。 像有什么东西不甘心地撞着牢门。 我点头。 “抓住了。” 孙十六倒吸一口凉气。 “阴司深狱里都不敢单独关它。” 陈虎听见这话,脸色一白。 “什么意思?” “它会跑?” 钱九摇头。 “如果是普通锁,会。” 陈虎看向我腰间。 “那沈捕快这个呢?” 钱九沉默了一下。 “我看不懂。” 陈虎更慌了。 “看不懂是不是更危险?” 我拍了拍真名锁。 “不危险。” 锁里传出一下闷响。 咚。 前堂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沉默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危险。” 县太爷看了看真名锁,又看了看我。 “大牢还能关吗?” 我说: “这个不用关牢里。” 县太爷刚松口气。 我继续说道: “我随身带着。” 县太爷:“……” 他闭了闭眼。 “大堂之上,不许让它乱响。” 我点头。 “尽量。” --- 案情说完,接下来就是关人。 魏沉仍旧被关在牢里。 陆离也在。 红衣酒客、黑山老猪妖、猪妖、哭窗鬼童,一个不少。 现在又多了三个阴差来作证。 县衙牢房已经从普通牢房,变成了青山县三界临时看押处。 牢门一打开,里面几个人同时抬头。 陆离看见钱九和孙十六,脸色微变。 魏沉看见三名阴差齐全,神色更难看。 钱九一见魏沉,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魏沉。” “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沉坐在草堆上,冷笑。 “我只是守门。” “门不是我开的。” 孙十六怒道: “可你抓了我们!” 魏沉看着他。 “你们不该查。” 我站在牢门口,敲了敲门框。 “审讯的时候再说。” “现在先登记。” 魏沉脸一黑。 陆离手里的笔停了。 他看着我。 “他们也要登记?” 我看了他一眼。 “他们是证人。” “不用登记犯人名册。” 陆离刚要松口气。 我继续说道: “但证人口供要写。” “你字好,你来。” 陆离:“……” 陈虎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陆离冷冷看了他一眼。 陈虎立刻低头。 钱九和孙十六看着陆离坐在小桌前写口供,神色复杂。 一个天庭巡察使,被关在凡间县衙牢房里写口供。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估计阴司茶馆能说三百年。 魏沉看着陆离,忽然笑了一声。 陆离冷冷道: “你笑什么?” 魏沉淡淡道: “天庭巡察使,也不过如此。” 陆离放下笔。 “阴司判录官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我说道: “吵架可以。” “谁吵坏桌子谁去洗恭桶。” 两人同时闭嘴。 很好。 --- 中午的时候,城隍庙来人了。 不是庙祝。 是城隍像。 准确说,是一道从城隍像中分出的香火化身。 他穿着旧官袍,身形虚淡,脸上还有两道未干的黑泪痕。 他出现在县衙前堂时,县太爷手里的茶碗差点掉了。 师爷当场跪下。 赵龙和陈虎已经很熟练了。 现在但凡来个会发光、会飘、会冒阴气的,他们先跪再说。 城隍化身朝县太爷行了一礼。 “青山县城隍,见过县令大人。” 县太爷连忙起身。 “城隍爷客气。” 两人一个阳间县令。 一个阴间城隍。 你客气一句,我客气一句。 场面一度很规矩。 我站在旁边看着,觉得挺有意思。 城隍化身看向我,神情郑重。 “沈捕快。” “这次多谢。” 我拱手。 “城隍爷客气。” “案子还没彻底完。” 城隍点头。 “黑河主门未闭,的确不能算完。” “不过你救回三名阴差,抓住无名罪魂,已经保住了青山县这一劫。” 他说着,抬手一挥。 一缕香火金光落到桌上。 化成一枚小印。 印上写着: 青山城隍协办。 我看着那枚印。 “这是?” 城隍说道: “今后若青山县再有阴司案情,城隍庙会协助县衙。” “凡有孤魂报案,阴差求援,皆可先经城隍庙转入县衙。” 陈虎听得眼睛发直。 “以后鬼报案也走县衙?” 城隍看了他一眼。 “若在人间地界,自然要问人间官署。” 陈虎咽了口唾沫,看向我。 “沈捕快。” “咱们县衙业务是不是越来越广了?” 我点头。 “是好事。” 陈虎脸色发苦。 “我怎么觉得不是。” 城隍化身又道: “另外,三名阴差失踪案,我会向阴司正规上报。” “魏沉之事,也会留档。” 县太爷立刻问: “有文书吗?” 城隍一愣。 我也看向县太爷。 县太爷面不改色。 “天庭阴司行事,也该留个凭证。” “免得日后扯皮。” 我沉默了一下。 “大人学得真快。” 城隍化身很快点头。 “有。” 他取出一卷阴司文书,双手递上。 县太爷接过文书,神情明显放松不少。 有文书就好。 有文书,就能入档。 能入档,县衙就不背黑锅。 --- 下午。 县衙正式结案。 当然,只是阶段结案。 案卷由师爷来写。 我在旁边口述。 师爷写得手都酸了。 “青山县阴差失踪案。” “起因:城隍庙异常,阴差残印报案。” “查明:阴差赵七、钱九、孙十六奉命巡查阴路,发现黑河入口异常,遭前阴司判录官魏沉拘禁。” “涉案人员:魏沉,红衣酒客,天庭巡察使陆离存疑待审。” 写到这里,师爷抬头看我。 “陆离真写上?” 我点头。 “写。” “存疑待审,又没说定罪。” 师爷手有点抖。 “那可是天庭巡察使。” 我说: “犯人名册上都登记了。” 师爷:“……” 他竟然觉得有道理。 师爷继续写。 “另查:黑河之下,关押大量未入册罪魂。” “其中无名罪魂一名,试图窃名还阳,已由沈砚缉拿封锁。” “黑河主门仍未关闭,后续待查。” 师爷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第一阶段结案?” 我想了想。 “可以。” 县太爷坐在上面,听完案卷,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官印,重重盖了下去。 啪。 一声很响。 “青山县阴差失踪案,第一阶段结。” 我看着案卷上的红印,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从偷猪案开始,到哭窗、西街酒铺、天庭巡察使、阴差失踪、黑河无名罪魂。 这一连串案子,总算有了一个能写在纸上的结果。 虽然真正的黑河主门还没关。 天庭和阴司背后的手也没抓出来。 但至少,青山县暂时保住了。 阴差救回来了。 无名罪魂也锁住了。 第一口锅,没扣在人间头上。 这就够了。 暂时够了。 系统提示响起。 【阶段主线完成。】 【青山县阴差失踪案第一阶段结案。】 【奖励发放:一千年修为。】 【奖励发放:人间案牍册。】 【宿主权限提升:可记录三界越界罪案。】 【提示:人间案牍册所录罪犯,将形成正式人间罪籍。】 又是一股热流入体。 这次不像之前那么猛烈。 更像一层厚土慢慢压实。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更稳了。 而掌心,则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泛黄。 没有花纹。 只有四个字。 人间案牍。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已经出现了几行字。 【吞魂猪妖:已缉拿。】 【黑山老猪妖:已缉拿。】 【哭窗鬼童:已缉拿,待安置。】 【拘魂酒客:已缉拿。】 【天庭巡察使陆离:已缉拿,待审。】 【前阴司判录官魏沉:已缉拿,待审。】 【无名罪魂:已缉拿,封入真名锁。】 我看着这几行字,忽然觉得这册子挺好。 比师爷写得清楚。 师爷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脸色白了。 “大人。” “这、这册子……” 县太爷也看了一眼。 沉默片刻后说道: “收好。” “以后这是咱们县衙的重要案册。” 我看着他。 “大人,你不怕?” 县太爷面无表情。 “怕。” “但有案册,总比没案册强。”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有案册,就有账。” 我:“……” 县太爷永远能把任何大事,落回账上。 这大概也是一种本事。 --- 傍晚。 我去了牢房。 里面比以前更安静。 猪妖不敢哼哼了。 黑山老猪妖也不摆架子了。 红衣酒客老老实实修门。 陆离写口供。 魏沉登记阴司相关涉案名录。 鬼童抱着命灯,蹲在角落里看他们写字。 看见我进来,鬼童小声问: “沈捕快。”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家?” 鬼童低下头。 “没有。” “但我想去城隍庙。” “那里有灯。” 我想了想。 “等城隍那边安置完孤魂,你可以过去。” 鬼童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我点头。 “但以后不能趴人窗户哭。” “也不能吸人生气。” 鬼童赶紧点头。 “我扫地。” “我会扫地。” 我摆摆手。 “行,等通知。” 猪妖在旁边小声嘀咕: “他都有去处。” 我看向猪妖。 “你也想去城隍庙?” 猪妖立刻低头。 “我继续刷恭桶挺好。” 我点点头。 “觉悟不错。” 陆离放下笔,看向我。 “沈砚。” “你真把无名罪魂抓了?” 我拍了拍腰间的真名锁。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咚地撞了一下。 陆离脸色一变。 魏沉也看了过来,神色很深。 “你不该把它带回人间。” 我说: “不带回来,放黑河里等它跑?” 魏沉沉默。 陆离低声道: “巡察司很快会来。” “魏沉被抓,无名罪魂被封,黑河主门暴露。” “这些事瞒不住。” 我问: “来要人?” 陆离看着我。 “来抹账。” 前面正在修门的红衣酒客手一抖。 木板差点掉地上。 牢房里气氛一下沉了。 我看向陆离。 “抹谁的账?” 陆离没有回答。 魏沉却冷笑一声。 “当然是谁知道,就抹谁。” “阴差。” “城隍。” “县令。” “捕快。” “甚至整座青山县。” 鬼童吓得抱紧命灯。 猪妖也不刷了。 黑山老猪妖脸色发沉。 我站在牢门外,手指轻轻敲了敲刀鞘。 不对。 现在不是刀。 是轩辕剑的剑鞘。 “那他们最好带手续。” 陆离盯着我。 “你还说手续?” 我点头。 “当然。” “没手续,就是非法抹账。” “非法抹账,就是犯人。” 陆离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竟然笑了一下。 很轻。 不像嘲讽。 更像是无奈。 “疯子。” 我没否认。 能从刑场活下来的人,多少都有点不正常。 --- 夜里。 县衙终于安静下来。 我坐在屋顶上。 旁边放着轩辕剑。 腰间挂着真名锁。 怀里揣着人间案牍册。 远处是青山县的万家灯火。 其实也没多少灯。 只是这个小县城夜里安静,一点灯火就很显眼。 城东有人家在做饭。 西街酒铺掌柜正在修门,骂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北巷王婆门口挂的干辣椒,被风吹得轻轻晃。 城隍庙方向,香火重新亮了起来。 一缕一缕,往夜色里升。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旧木牌。 上面还是那几个字。 青山县。 暂充捕快。 我伸手摸了摸。 木牌边缘已经磨得有些毛。 可上面的名字很清楚。 沈砚。 我不是原来的沈砚。 但从今天起,这个名字算是彻底落在我身上了。 不是因为身体。 也不是因为系统。 而是因为这些案子。 因为有人知道,青山县有个捕快叫沈砚。 会抓偷猪的妖。 会管哭窗的鬼。 会扣天庭巡察使。 会下黑河救阴差。 也会跟县太爷为几块砖扯皮。 挺好。 很具体。 也很人间。 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第一阶段总结完成。】 【宿主当前身份:青山县暂充捕快。】 【隐藏身份:人间缉罪者。】 【已开启主线:黑河主门。】 【已开启敌对势力:天庭巡察司部分人员,阴司转轮殿部分人员,黑河罪魂。】 【已获得关键物:轩辕剑,人间案牍册,真名锁,拘魂灯,阴天巡令残印,巡天镜残片。】 【提示:第二阶段即将开启。】 【下一案:巡察司抹账使入境。】 我看着最后一行,挑了挑眉。 '抹账使。' '听着就不像好人。' 夜风吹过屋顶。 轩辕剑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也听见了。 我抬头看天。 云层后面,有一道很淡的金光闪过。 金光没有停留太久。 像是在远远观察。 又像是在等什么。 我低头看向县衙大门。 那两扇门还没修好。 一边歪着。 一边用木棍撑着。 看起来很寒酸。 但门后面关着妖,鬼,天庭巡察使,阴司判录官,还有无名罪魂。 这么一想,这破县衙倒也挺厉害。 我笑了笑,握住腰牌。 '第一阶段,算是结了。' '但案子还没完。' '青山县这道门,不能让他们随便推开。' 远处,城隍庙的钟忽然响了一声。 咚。 夜色沉下去。 而县衙牢房里,真名锁也轻轻撞了一下。 咚。 像是在回应。 我站起身,拎起轩辕剑,转身下了屋顶。 明天还要点卯。 暂充捕快,也不能迟到。 【第一部:青山县缉罪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