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求子:我在公厕旁入了仙门
我叫陈野,毕业即失业,房租催缴,花呗逾期。人生最低谷那天,我在公厕旁看见一张小广告——重金求子。 我本来只是想撕了它,结果墙后一开,竟然通向一座修仙宗门。 宗门叫青玄宗,里面住着七个快入土的老头。他们说我命格特殊,欠债越多越适合修仙。从那天起,我被迫学符、学医、学卦、学遁术,还卷进了五十年前八绝技的血债。 长生会、万蛊井、蛊绝传承、两百岁的季长生……我一个倒霉欠债青年,硬是被他们推上了拯救宗门的路。 后来,我也开始贴小广告。 青玄宗招生,欠债者优先。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1章 正文
简介: 我叫陈野,毕业即失业,房租催缴,花呗逾期。人生最低谷那天,我在公厕旁看见一张小广告——重金求子。 我本来只是想撕了它,结果墙后一开,竟然通向一座修仙宗门。 宗门叫青玄宗,里面住着七个快入土的老头。他们说我命格特殊,欠债越多越适合修仙。从那天起,我被迫学符、学医、学卦、学遁术,还卷进了五十年前八绝技的血债。 长生会、万蛊井、蛊绝传承、两百岁的季长生……我一个倒霉欠债青年,硬是被他们推上了拯救宗门的路。 后来,我也开始贴小广告。 青玄宗招生,欠债者优先。 # 第一章:公厕旁边的重金求子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城南天桥底下,风从桥洞里灌过来,卷着几张传单贴在我鞋边。 手机屏幕亮着。 【花呗还款提醒:您的账单即将逾期。】 【房东:陈野,明天中午之前再不交房租,你东西我就给你扔门口。】 【余额:1.27元。】 我蹲在路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一块二毛七。’ ‘买包子都不够,坐公交都嫌少。’ 路灯闪了一下。 一张发黄的小广告被风吹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去。 【重金求子。】 【年轻健康,五官端正,无不良嗜好者优先。】 【事成之后,酬金五百万。】 【地址:城南桂花巷XXX。】 我把广告捡起来,手指停在“五百万”三个字上。 桥洞外的车流声很吵。 我咽了口口水,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五百万。 ‘陈野,你是正经大学毕业生。’ ‘你不能被这种小广告骗。’ 手机又震了一下。 【花呗还款提醒:请及时还款,避免影响信用。】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咬牙,做下重大决定。 “养肾千日,用肾一时。” “拼了!”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城南公厕旁。 导航冷冰冰地响起。 “您已到达目的地。” 我抬头。 左边,一个公共厕所。 墙上贴着“文明如厕,人人有责”。 右边,一条死胡同。 胡同口堆着两个垃圾桶,三辆倒地的共享单车,还有一块歪掉的牌子。 【禁止随地小便,违者罚款五十。】 夜风一吹,垃圾桶盖子咣当响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张广告,沉默了十秒。 ‘五百万的项目,入口这么接地气?’ 我捂住鼻子,硬着头皮往死胡同里走。 胡同不长。 尽头是一面斑驳的老墙。 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开锁换锁。】 【疏通下水道。】 【祖传老中医。】 【专治脱发。】 【重金求子。】 我盯着墙上那张一模一样的广告,脸一点点黑了下来。 ‘靠,陈野。’ ‘你真是饿疯了。’ ‘这种广告你都信。’ 我一把把手里的广告揉成团。 “死骗子。” 我转身就走。 身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没有风。 墙上那张“重金求子”的广告自己掀了起来。 纸背面,露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有缘者,入。】 我脚步一顿,扭头一看。 墙面像水一样晃了一下。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拽住我的后衣领。 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被拖进了墙里。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脚底踩到坚硬的青石。 风变了。 厕所味没了。 垃圾桶没了。 死胡同也没了。 我站在一条青石长阶前。 远处青山连绵,云雾翻涌,瀑布从半山腰落下,像一条白色长练。 半空有白鹤掠过。 山腰上,一座古老山门立在云雾之间。 门匾歪歪斜斜,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青玄宗。 山门两侧挂着两条褪色横幅。 【热烈欢迎第五十代亲传弟子莅临指导。】 【本宗水电欠费三个月,弟子入门后请尽快协助解决。】 我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前一句像仙门。后一句像传销。’ 山门后面,忽然探出七颗脑袋。 七个白胡子老头排成一排,十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那眼神太热切。 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红烧肉。 又像公司老板看见免费实习生。 最中间的白胡子老头眼眶一红,声音都抖了。 “来了。” 旁边一个瘦老头眯起眼。 “活的。” 一个拄拐老头点点头。 “男的。” 一个乱发老头凑近吸了吸鼻子,满脸欣慰。 “身上还一股纯正的穷味。” 我后退半步。 “几位大爷,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应该是走错地方了,我是来那个……额哈哈……” 中间的白胡子老头直接插话。 “重金求子?” 我老脸一红,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没错,你没走错,这里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我眼睛一亮。 “哦,那就好。” 我左右看了看。 山门,石阶,古树,云雾。 七个老头。 除此之外,一个年轻人影子都没有。 我喉咙发紧。 “那……人呢?” 白胡子老头疑惑地看着我。 “什么人?这里只有我们。” 空气忽然安静。 我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我。 山风吹过,七个老头的白胡子齐刷刷飘了起来。 我脑子里那个本来就不太健康的猜想,瞬间往更加不健康的方向狂奔。 我猛地退后三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 “我靠。” “只有你们?” “你们不会是想……” 几个老头还没反应过来。 我脸都白了。 “你们几个老家伙玩这么变态?” “我虽然穷,但我是有底线的。” “多人运动我不接,老年组更不接。” 山门前死一样寂静。 白胡子老头脸上的激动一点点凝固。 瘦老头的眼皮疯狂跳动。 拄拐老头的拐杖咔嚓一声,把青石地面戳出一个洞。 乱发老头嘴角抽了三下。 半晌。 白胡子老头终于明白我在想什么。 他的胡子当场气歪。 “混账东西!” “我们求的是弟子!” “弟子的子!” “不是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子!” 我愣住。 “弟子?” 白胡子老头气得直跺脚。 “废话!” “青玄宗几十年没收到弟子,传承将绝,才不得已贴出告示。” “重金求子,求的是继承宗门的弟子!” 我慢慢放下捂着自己的手。 “哦。” “早说啊。” 七个老头一脸要把我扔下山的表情。 我咳了一声,指了指虚空。 “主要是你们这个广告写得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白胡子老头瞪我。 “哪里容易误会?” 我掰着手指。 “重金求子。” 七个老头沉默。 “年轻健康。” 七个老头继续沉默。 “五官端正。” 拄拐老头眼神开始飘。 “无不良嗜好者优先。” 乱发老头小声嘀咕。 “这不是收徒的基本要求吗?” 白胡子老头转头瞪向拄拐老头。 “燕无回,我早说了你别乱写!” 拄拐老头一脸不服。 “我怎么知道现在年轻人想得这么脏?” 我冷笑一声。 “不是我脏,是你们从标题到地址,没有一点正经。” 山门前,一只白鹤从云里飞过。 底下,七个老头同时老脸发黑。 白胡子老头深吸一口气,强行摆出仙风道骨的架势。 “陈野,你与我青玄宗有缘,今日入我宗门,日后必能叱咤风云,逍遥天地。” 我看着他。 “有工资吗?” 白胡子老头一顿。 “修行之人,怎能满口铜臭?” 我点头。 “懂了,没有。” 我继续问。 “五险一金呢?” 瘦老头皱眉。 “修仙者跳出五行,不在三界。” 我又点头。 “懂了,也没有。” 我看向他们身后的山门。 “包吃包住吗?” 七个老头互相看了看。 乱发老头小声开口。 “吃的话,泡面还有两箱。” 另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头补充。 “住的话,后山柴房刚修过,不漏雨。” 我转身就走。 “打扰了。” “我还是去送外卖吧。” 白胡子老头急了。 “年轻人,你难道不想叱咤风云?” 我头也不回。 “不想,我想还花呗。” “你难道不想行侠仗义?” “不想,我想交房租。” “你难道不想为社会做一份贡献?” “想,但我现在连社保都没有。” 白胡子老头声音一沉。 “你这小娃娃,你想想,你有了本事,还会差钱吗?” 我的脚步停住。 ‘这句话,确实有点道理。’ 我慢慢回头。 “那你们有本事吗?” 七个老头同时挺胸。 “当然。” 我盯着他们。 “那你们差钱吗?” 七个老头同时沉默。 乱发老头默默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钢镚。 “宗门账上还有二十八块五。” 我看着那把硬币,最后一点幻想也碎了。 “你们还是自己先渡劫吧。” 我迈步往山门外走。 一步落下。 眼前一花。 下一秒,我又回到了七个老头面前。 我愣住。 再走。 又回来。 我不信邪,撒腿就跑。 青石长阶在脚下飞快后退。 山风呼呼刮过耳边。 可我一抬头,七个老头还站在我面前。 拄拐老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子,别白费力气了。” “这是遁术。” “高级点说,叫缩地成寸。” 我扶着膝盖喘气。 “低级点说呢?” 拄拐老头微笑。 “你跑不掉。” 我咽了口唾沫。 “现在修仙界也搞强买强卖?” 白胡子老头神色终于正经了些。 “我们不逼你拜师。” “你留下七天。” “七天之内,你若觉得我等是骗子,我们亲自送你出去。” “还替你还清花呗。” 我猛地抬头。 “真的?” 白胡子老头点头。 “真的。” 我看向乱发老头手里的二十八块五。 “你们确定有这个经济实力?” 乱发老头立刻把硬币收回袖子,假装无事发生。 白胡子老头面不改色。 “修仙之人,自有办法。” 我眯起眼。 “那我要签协议。” 七个老头愣住。 我掏出手机。 “现代社会,口说无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电量百分之一。 下一秒,自动关机。 我和七个老头一起看着黑掉的屏幕。 气氛尴尬。 就在这时,山门后的古碑忽然震动。 那是一块布满青苔的石碑。 刚才我还以为是景区摆设。 此刻,青苔一寸寸脱落,暗金色纹路从碑身里亮起。 七个老头脸上的逗比神情,在同一瞬间消失。 白胡子老头猛地回头。 “祖碑……” 苍老的声音从石碑里传出,像从很远很远的岁月里醒来。 “青玄宗收徒试炼,开启。” “试炼者,陈野。” “命格,遁一。” “欠款,一万三千六百二十八元七角。” “功德,九。” “评语,穷,但不坏。” 我头皮一麻。 “不是?” “它怎么连我欠多少钱都知道?” 没有人回答。 七个老头死死盯着石碑。 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像刚才那样不靠谱。 像在漫长黑夜里,终于看见一点火光。 白胡子老头嘴唇发抖。 “遁一。” “祖师爷说的那一线生机,真的来了。” 我后背发凉。 “什么一线生机?” 石碑再次震动。 暗金纹路忽然变成血色。 一行字缓缓浮现。 【八绝断其一,南疆蛊影归。】 【青玄若无子,七绝皆成灰。】 山风停了。 云雾凝住。 七个老头的脸色,在血光里一点点沉下去。 我站在原地,看看石碑,又看看他们。 ‘完了。’ ‘我就是来搞钱的。’ ‘怎么一眨眼,好像被招进了一个即将团灭的公司?’ 白胡子老头转身看向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得整座山门都安静下来。 “陈野。” “你走不了了。” # 第二章:七个老头,八绝技 第一天,清晨。 青玄宗祖师殿前,云雾压着青石台阶。 七个老头围着我。 我穿着那件像垃圾堆里捡来的道袍,站在风里,像一个被迫参加老年兴趣班的倒霉志愿者。 陆天机手里捏着一块缺角玉牌。 “陈野,从今日起,你留在青玄宗七日,七日之后,你若真不愿拜师,老夫亲自送你下山,还帮你还清债务。” 我盯着他。 “大爷,不是我不想练,我还欠着债呢,这样下去我将来的儿子都考不了铁饭碗了。你拿什么帮我还啊,宗门的二十八块五?” 陆天机仙风道骨的脸微微一僵。 我转身就走。 “告辞。” 山门轰的一声关上。 门上亮起四个大字。 【禁止离宗】 我回头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不强迫?” 陆天机面不改色。 “这是为了防止你误入歧途。” ‘我算是懂了。’ ‘这群老家伙是铁了心要拉我入伙。’ ‘事到如此,也只能先留下来看看了。’ 顾清符打了个哈欠,右袖空荡荡地垂着,左手夹着一沓黄纸。 “第一天,学符。” 他拿出一张黄纸掐诀念咒,随后场景迅速变换,我和他来到了一片竹林之中。 我震惊地看着他手里的纸。 “这玩意儿就是符?” 顾清符瞥了我一眼。 “这是符纸,符不是纸,是你用心神给天地写的借条。” 我沉默片刻。 “那我岂不是越用欠债越多?” 顾清符眼皮一跳。 “少废话,画。” 石桌上,朱砂、符笔、黄纸一字排开。 顾清符左手一挥,笔尖落下。 一道朱红符纹在纸上游走,像活了一样,最后啪地一声亮起淡光。 他把笔递给我。 “护身符,最基础的一种,普通人三个月入门,悟性差的三年也摸不到边。” 我握住符笔。 ‘这不就是画画吗?’ 第一张,歪得像蚯蚓上吊。 顾清符额角跳了一下。 “丑。” 第二张,像二维码被狗啃过。 顾清符闭上眼。 “很丑。” 第七张,符纸冒起一缕黑烟。 我赶紧后退。 “它是不是要炸?” 顾清符伸手一拍,符纸灭了。 “是你的悟性炸了。” 第八张。 笔尖落下的一瞬,胸口像有一口气被牵了出来。 朱砂线条歪歪扭扭,却在最后一笔落下时,微微亮了一下。 顾清符的眼睛忽然睁开。 风从石桌边吹过。 那张丑得惊天动地的护身符,安安静静贴在桌上,边缘浮着一层淡金色光。 我小心翼翼看向他。 “成了?” 顾清符沉默很久。 “丑成这样都能成,祖师爷可能真的饿了。” 我松了一口气。 “那我算入门?” 顾清符把符纸拿起来,看了又看。 “算。” 他转身背对我,右袖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是不是在抖?’ 顾清符低声嘀咕。 “第一次画符就能引气入纸,老八当年也没这么恐怖。” 我抬头。 “老八是谁?美食家?” 顾清符手指一顿。 “以后再问。” 第二天,午后。 药庐里满是草药味。 姜百岁坐在竹椅上,双眼浑浊,笑得慈眉善目。 他面前摆着一排银针。 “孩子,来,我给你改善一下体质。” 我站在门口,死活不进去。 “师父,我尊重医学,但不想成为小白鼠。” 姜百岁招招手。 “放心,死不了。” 我转身跑路。 “再见。” 身后银光一闪。 我手腕一麻。 整个人僵在原地。 姜百岁笑眯眯地走过来。 “今天,学医。” 银针扎进手腕的一瞬,眼前世界忽然变了。 姜百岁身上浮着一层淡淡白气。 顾清符从门外路过,右肩处缠着一团暗沉黑气。 远处洪山海练拳,胸口气血像火炉,却有一处地方黯淡得吓人。 我眨了眨眼。 “我看见东西了。” 姜百岁笑意微敛。 “你看见了什么?” 我指向顾清符。 “他右边像坏了。” 顾清符脚步一顿,脸色黑了。 我又指向洪山海。 “他心口像漏风。” 洪山海隔着半个院子吼。 “小兔崽子,你才漏风!” 姜百岁按住我的肩,声音温和。 “天生圣体,望气入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么快?” 姜百岁拔下银针。 “不是快,是逆天。” 我看着他手里又摸出一颗药丸,立刻后退。 “等等,这个不用了吧?” 姜百岁笑得更温柔。 “试药,也是学医的一部分。” 第三天,夜里。 祖师殿前摆着一张木桌。 陆天机端坐桌后,面前放着三枚铜钱和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卦书。 “第三天,学推衍。” 我翻开卦书。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密密麻麻。 我看了半炷香,头开始疼。 “宗主,这东西能算彩票号码吗?” 陆天机闭眼。 “不能。” “能算我什么时候发财吗?” 陆天机掐指。 “三日之内,你无横财。” 我把书合上。 “你不说我也知道。” 陆天机胡子一抖。 “推衍之术,可观天时,察地势,断生死,窥一线因果。” 我拿起三枚铜钱。 “那我试试。” 铜钱落桌。 叮,叮,叮。 三枚铜钱滚到一起,最后都指向后厨。 我皱眉。 “厨房有灾。” 陆天机冷笑。 “你刚入门,能看出什么灾?” 后厨忽然传来轰的一声。 火光冲天。 墨九炉灰头土脸地从烟里冲出来,机关左臂还端着半个电饭锅。 “失误,小失误,炼丹炉和电饭锅的兼容性还有待提升。” 陆天机看着桌上的铜钱,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他。 “宗主,我这算准吗?” 陆天机缓缓合上卦书。 “准。” 第四天,清晨。 山路上雾气很重。 燕无回拄着拐,站在一条石阶尽头,笑眯眯地看我。 “第四天,学遁术。” 我精神一振。 “这个我喜欢。” 燕无回挑眉。 “为什么?” 我认真开口。 “因为它听起来很适合保命。” 燕无回拍了拍我的肩。 “孺子可教,修仙第一要义,不是赢,是活着。” 半个时辰后。 一条黄狗从山门外冲出来,龇牙咧嘴追着我跑。 我一边跑一边吼。 “师父,你不是教遁术吗?为什么放狗?” 燕无回坐在石头上嗑瓜子。 “恐惧能激发潜能。” 黄狗冲到我身后。 燕无回大喊: “凝神纳气,意通地脉,踏禹步、掐地心诀!”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出去。 我开始认真体悟心法。 就在狗嘴快咬到裤腿时,脚底忽然轻了一下。 眼前石阶一晃。 我出现在三丈外。 黄狗扑了个空,滚进草丛。 我喘着气,低头看脚。 “刚刚那是……” 燕无回眼睛一亮。 “缩地步,入门。” 我扶着树喘粗气。 “能不能换个不靠狗的教学方式?” 燕无回沉思片刻。 “下次换狼。” 第五天,黄昏。 演武场上,洪山海光着胳膊,站在夕阳里,像一堵山。 “第五天,炼体。” 我看着地上两个深坑。 “这是练出来的?” 洪山海一拳砸在旁边石墩上。 石墩裂开。 “这是热身。” 我往后退。 “我突然觉得自己更适合文化课。” 洪山海一把按住我的肩。 “站桩。” 膝盖弯下去。 背挺直。 风从耳边吹过。 十息。 二十息。 半炷香。 腿从发抖到发麻,再到好像不是自己的。 洪山海一掌拍在我背上。 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沿着四肢百骸乱窜。 我疼得差点骂娘。 “这是什么?” 洪山海声音如雷。 “气血搬运。” 我咬牙。 “能轻点吗?” 洪山海一拳砸在我肩上。 我整个人飞出去,摔在沙地里。 疼。 但没晕。 我撑着胳膊爬起来。 洪山海眼睛亮了。 “再来。” 我脸色发白。 “师父,入门标准是什么?” 洪山海大笑。 “挨揍不倒。” 我看着他。 “那我入门了吗?” 洪山海又一拳轰来。 我硬生生扛住,双脚在沙地上拖出两道痕。 胸口发闷。 但人没倒。 洪山海的笑声忽然停了。 他盯着我,像看见了什么怪物。 过了很久,他扭头冲厨房吼。 “今晚给这小子加饭!” 我捂着胸口。 “加几个菜?” 洪山海瞪我。 “加饭,没说加菜。” ‘这宗门真是穷得稳定。’ 第六天,深夜。 月光落在竹林里。 白千梦躺在竹椅上,眼睛半闭。 “第六天,神魂术。” 我坐在他对面。 “师父,你醒着吗?” 白千梦声音慢悠悠。 “安静。” 他抬手点在我眉心。 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站在一间出租屋里。 墙上贴满账单。 花呗,还款。 房租,催缴。 面试失败。 银行卡余额。 无数纸张从四面八方飞来,像一群白色恶鬼。 我被追得满屋乱跑。 “这是什么雷霆大梦境?” 白千梦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你的心魔。” 我一边跑一边喊。 “别人的心魔是情劫仇敌,我的心魔是账单?” 白千梦打了个哈欠。 “心藏神,肾藏精,精化气,气凝魂。一念澄明,万念归静。” 账单堆成一座小山,朝我压下来。 我咬牙停住。 “我还不起,还撕不起吗?” 我一把抓住最前面的花呗账单,猛地撕开。 哗啦。 整个出租屋裂开。 黑暗被撕出一道口子。 我从梦里跌出来,满头冷汗。 白千梦睁开眼。 “破妄入门。” 我喘着气。 “师父,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白千梦看着我肩头。 那里,一只黑色蝴蝶一闪而过。 翅膀上的纹路细得像虫印。 白千梦的眼神忽然冷了。 我回头。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白千梦重新闭上眼。 “没事。” 他的手指却悄悄捏紧了竹椅扶手。 第七天,傍晚。 炼器房里一片狼藉。 破铜片,废手机壳,符灰,烧坏的电饭锅,全堆在地上。 墨九炉站在中间,机关左臂自己转个不停。 “第七天,炼器。” 我看着满地废品。 “师父,你确定这是炼器房,不是废品回收站?” 墨九炉满脸严肃。 “万物皆可成器。” “天精地粹,物性本真。神为工宰,火为媒聘。形随念转,禁从心生。三元合一,器道乃成。” 他把我的旧手机壳拍到桌上。 “今日,炼你的第一件法器。” 符灰铺底。 铜片嵌边。 朱砂画纹。 最后,我把第一天画成二维码的护身符压进手机壳夹层。 炼器炉亮起。 火光映在墨九炉脸上。 他的机关左臂忽然失控,啪地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我吓了一跳。 “它怎么了?” 墨九炉若无其事。 “开心。” 我火光猛地一收。 桌上的手机壳变成了黑色,边缘浮着淡淡金纹。 我伸手拿起。 掌心一热。 手机壳忽然发出凄厉鬼叫。 “没电啦——没电啦——” 我手一抖。 “怎么还会叫?” 墨九炉一把抓住手机壳,眼睛发亮。 “成了。” 他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认真。 “七日入七绝。” “陈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揉着耳朵。 “意味着我七天没睡好。” 墨九炉摇头。 “意味着你不只是能学。” “你能把它们连起来。” 夜色落下。 祖师殿内,七盏油灯亮着。 八个蒲团摆在殿前。 第八个蒲团依旧空着。 七个老头站在蒲团前。 我站在他们身后,浑身酸痛,眼皮打架。 陆天机看着祖师像。 “七日入七绝。” “当年的巫九黎,也做不到。” 我抬头。 “巫九黎就是那个第八人?” 殿内烛火晃了一下。 顾清符低声开口。 “一符镇邪,一针续命,一卦断凶,一步无踪,一拳开山,一梦破妄,一炉炼兵。还有,一蛊生死。” 姜百岁望着第八个蒲团,声音很轻。 “那时候外面的人,叫我们八绝技。” “他来自南疆鸦骨寨,擅毒术蛊道,医毒同源,一蛊能救人,也能杀人。” 燕无回靠着拐杖。 “他最小,最会笑,嘴也甜,我们那时候都惯着他。” 洪山海的拳头慢慢攥紧。 “后来,他亲手把我们引进万蛊井。” 白千梦闭着眼。 “南疆那一夜,魔蛊起,毒雾封山,八绝技断成七绝。” 墨九炉机关左臂垂下,金属关节发出细微声响。 “我的左臂,就是那晚没的。” 我看着他们。 顾清符的右手。 姜百岁的眼睛。 燕无回的腿。 洪山海按着心口的手。 白千梦苍白的脸。 墨九炉冰冷的机关臂。 还有陆天机鬓边枯白的发。 我轻声问。 “他死了吗?” 陆天机看着第八个蒲团。 “不知道。” “他坠入万蛊井后,再没人见过他。” 祖师殿外,风忽然停了。 白千梦猛地睁眼。 我肩头一凉。 一只黑色蝴蝶,不知何时停在那里。 它的翅膀上,浮着细密虫纹。 像某种活着的印记。 下一秒,黑蝶碎成一缕黑烟。 白千梦脸色骤白。 “南疆蛊影。” “已经进城了。” 陆天机指尖一弹,三枚铜钱飞入半空。 铜钱落地。 叮,叮,叮。 三枚铜钱全部裂开,裂纹指向山门之外。 陆天机声音沉下去。 “长生会馆。” “蛊气在那里。” 七个老头同时转头看我。 我后退半步。 “不是,你们看我干什么?” 顾清符慢悠悠开口。 “七日已满。” 姜百岁微笑。 “你已经入门。” 燕无回拍了拍我的肩。 “徒弟,明天下山。” 我眼皮一跳。 “下山干什么?” 洪山海咧嘴。 “查蛊。” 墨九炉把护身手机壳塞进我手里。 白千梦的声音轻得像梦。 “也可能,是被蛊查。” 我看着手里还在微微发烫的手机壳。 ‘我就知道。’ ‘这七天免费培训,果然不是白上的。’ 山门外,云海翻涌。 远处都市的灯火隐隐亮起。 陆天机站在殿门口,背影被灯火拉得很长。 “陈野。” “从明日起,你出山。” # 第三章:我刚入门,就被派出去当诱饵 第八天,清晨。 青玄宗山门前,云雾还没散。 我背着一个破帆布包,站在七个老头面前。 包很沉。 沉得不像出门调查,像逃荒。 我把包放在地上,里面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几位师父,我能问一下吗?” “我是下山调查,还是下山摆摊?” 顾清符蹲在地上,把一沓黄符塞进我包里。 “护身符三张,破障符两张,追踪符一张,剩下那十几张是失败品。” 我手一顿。 “失败品你给我干什么?” 顾清符懒洋洋地抬眼。 “关键时刻扔出去,敌人不知道它失败。” “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姜百岁笑眯眯地递来三个小瓷瓶。 “白瓶解毒,青瓶止痛,黑瓶别乱吃。” 我看着黑瓶。 “黑瓶是什么?” 姜百岁笑容更温和。 “吃了以后,短时间内气血暴涨。” 我眼睛一亮。 “副作用呢?” 姜百岁拍了拍我的肩,猥琐一笑。 “哪里都会膨胀。” 我默默把黑瓶塞进包最底下。 陆天机站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三枚铜钱。 铜钱比普通铜钱旧,边缘有裂纹。 “这三枚卦钱,只能用三次。” “遇事不决,可问铜钱。” 我接过铜钱。 “能问彩票号码吗?” 陆天机面无表情。 “你若再问这种问题,老夫现在就清理门户。” 燕无回拄着拐杖,笑得像个老狐狸。 他递给我一双灰扑扑的布鞋。 “缩地鞋,跑命用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鞋底还有补丁。 “师父,这不会是你穿剩下的吧?” 燕无回认真点头。 “放心,洗过。” 我沉默了。 “你这句放心,比姜师父的死不了还可怕。” 洪山海把一个布袋扔进我怀里。 我差点没接住。 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饼。 “师傅,你这饼都能防弹了吧?” “你可以试试。” 白千梦躺在竹椅上,眼睛半睁半闭。 他抬手一弹。 一缕淡白光落在我眉心。 “清心咒。” “若听见不该听的声音,先默念三遍。” 我摸了摸额头。 “什么叫不该听的声音?” 白千梦闭上眼。 “比如有人喊你名字。” 山风忽然有点凉。 我背后一紧。 “师父,你别把气氛搞得这么恐怖。” 墨九炉最后出场。 他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地上。 手机壳。 符笔。 口罩。 铜铃。 还有一个像改装充电宝的玩意儿。 我蹲下去拿起充电宝。 “这是装备,还是电子垃圾?” 墨九炉满脸严肃。 “还有聚灵充电宝。” “它能给手机充电?” 墨九炉看了我一眼。 “理论上可以。” 我手一抖。 “实践上呢?” 墨九炉别开眼。 “实践上,它上次给电饭锅充炸了。” 我把充电宝放回地上。 “这个就算了,我还年轻,想多活几年。” 陆天机走到我面前。 他今天没有开玩笑。 山风吹动他的白发。 祖师殿前,第八个蒲团安静摆着。 “陈野,长生会馆在城里藏了很久。” “它表面是养生会所,暗地里却有南疆蛊气。” “你入门七日,七绝初成,虽未精通,却已足够自保。” 我看着他。 “宗主,你这话翻译一下是不是,我虽然菜,但命硬?” 燕无回笑出声。 “准确。” 顾清符补刀。 “主要是你太适合当诱饵。” 我指着自己。 “我好歹是青玄宗唯一弟子,你们就这么用?” 洪山海拍了拍我的肩。 “正因为唯一,所以才要练。” 我膝盖一软。 “师父,你手劲能不能小点?” 我深吸一口气,背起包。 山门缓缓开启。 门外不是云海。 是城南那个公共厕所旁边的死胡同。 垃圾桶还在。 共享单车还倒着。 墙上“禁止随地小便”的牌子还歪在那里。 我站在山门内,看着外面的人间烟火。 ‘七天。’ ‘我从一个花呗逾期的毕业生,变成了背着符纸和古怪装备的修炼者。’ ‘人生真是离谱得像墨师父炼的充电宝。’ 陆天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野。” 我回头。 七个老头都站在山门后。 他们的样子还是不太靠谱。 可眼神很认真。 陆天机把一枚旧铜钱弹给我。 “千万小心。”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最后,我转身踏出山门。 城市的热风扑面而来。 山门在背后无声闭合。 墙上还是那张小广告。 【重金求子。】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撕了下来。 “这玩意儿就不该留着害人。” 手机重新开机。 屏幕亮起。 几十条未读消息跳出来。 房东催租。 花呗提醒。 同学群消息。 还有一条来自大学同学王浩的朋友圈提醒。 我点开。 照片里,王浩站在一家豪华会所门口。 西装。 金表。 跑车。 身边还站着两个打扮精致的女孩。 配文: 【人这辈子,选择大于努力。】 定位: 【长生会馆。】 我盯着照片。 ‘王浩。大学四年,睡我上铺。毕业前还跟我一起吃九块九麻辣烫。上周他还在朋友圈骂老板不回简历。这周就西装金表跑车美女。这暴富速度,比诈骗还不讲理。’ 我放大照片。 王浩笑得很得意。 可在他脖颈后面,靠近衣领的位置,有一小块黑色痕迹。 像蝴蝶。 翅膀上,是细密虫纹。 我肩头的护身手机壳忽然开始发烫。 下一秒,它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叫。 “没电啦——没电啦——有脏东西啦——” 路边大爷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 我赶紧把手机壳捂住。 “大爷,误会,国产机通病。” 大爷骂骂咧咧走远。 我低头看着照片里的黑蝶印。 想起白千梦的话。 “南疆蛊影,已经进城了。” 我点开王浩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一个月前。 王浩发来一句: 【兄弟,有工作介绍吗?】 我当时回: 【没有,我也快饿死了。】 现在,我打字。 【浩子,在哪发财呢?】 对面几乎秒回。 【哟,陈野?你还活着呢?】 【长生会馆,懂吗?高端局。】 【不是我说,你现在应该进不来。】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这小子以前借我饭卡吃饭的时候,可没这么装。’ 我回他。 【能不能带我见识见识?】 王浩很快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他声音里满是得意。 “陈野,不是兄弟看不起你,这地方最低消费够你还半年花呗,不过你要是真想来,我可以带你开开眼,顺便给你介绍个端茶倒水的活。” 我盯着语音条。 手指停了停。 ‘忍。’ 我回了一句。 【行,带我开眼。】 王浩发来地址。 【今晚八点,长生会馆门口。】 【穿好点,别给我丢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发白的T恤。 牛仔裤。 帆布鞋。 背上一个破包。 包里还有洪山海给的黑饼。 ‘穿好点。’ ‘我现在最贵的装备,是一个会鬼叫的手机壳。’ 傍晚七点五十。 长生会馆门口。 整栋楼灯火辉煌。 玻璃幕墙上倒映着城市霓虹。 门口停着豪车。 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得标准又昂贵。 我站在马路对面,背着破包,看着会馆招牌。 【长生会馆】 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调气运,养元神,延年益寿。】 我摸了摸包里的符纸。 符纸微微发热。 防蛊口罩也热了。 护身手机壳更是烫得像刚从火锅里捞出来。 ‘看来没找错。’ 一辆红色跑车停在门口。 王浩从车上下来。 西装笔挺,头发抹得油亮。 手腕上的金表在灯下闪得刺眼。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上下打量我一圈,嘴角翘起来。 “陈野,你还真来了啊。” 我走过去。 “你不是说带我开眼吗?” 王浩笑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 动作很重。 “行,兄弟今天带你见识见识上层圈子,不过你进去少说话,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看着他脖颈后面。 衣领下,黑蝶印比照片里更清晰。 翅膀像活的一样,轻轻动了一下。 我背后发凉。 ‘这不是纹身。’ ‘这东西在吃他。’ 王浩没发现我的视线。 他凑近,压低声音。 “对了,里面有个乌经理,人特别厉害,他说我命里带财,只要调一调,三个月内能翻身。” 我看向会馆大门。 门内香气很浓。 香味里,夹着一点说不出的腥甜。 白千梦的清心咒在眉心微微一凉。 王浩挺了挺胸,满脸骄傲。 “走吧,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选择大于努力。” 我跟在他身后。 玻璃门自动打开。 里面金光灿烂。 大厅尽头,一尊黑色香炉缓缓冒着烟。 烟雾盘旋成蝴蝶形状。 我刚踏进去一步,包里的铜铃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叮。 叮。 叮。 三声。 王浩回头皱眉。 “你包里什么东西响?” 我面不改色。 “我钢铁不屈的意志。” 大厅深处,一个穿白色唐装的年轻男人转过身。 他看着我,笑得很温和。 可他的眼睛没有笑。 王浩立刻弯腰。 “乌经理。” 唐装男人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笑意更深。 “这位就是陈野?” 我手心里的卦钱,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唐装男人轻轻开口。 “欢迎来到长生会馆。” # 第四章:暴富同学,跪着求我救命 晚上八点零三分。 长生会馆大厅,水晶灯亮得刺眼。 黑色香炉摆在大厅中央。 烟雾从香炉里缓缓升起,在半空里散成一只只模糊的蝴蝶。 甜腻的香味钻进鼻腔。 眉心的清心咒微微发凉。 包里的防蛊口罩也开始发烫。 ‘这地方不对劲。’ ‘不像养生会所。’ ‘像富豪盘丝洞。’ 王浩站在我旁边,西装笔挺,金表晃眼。 他脖颈后的衣领下,那枚黑蝶印若隐若现。 乌经理站在大厅尽头。 白色唐装,黑色珠串,笑容温和。 他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件刚送到的货。 “陈先生,欢迎来到长生会馆。” 我捏了捏包带。 “乌经理客气,我就是来开开眼。” 王浩笑了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我肩上。 “陈野,你今天确实得好好开开眼,这地方平时可不是你这种人能进来的。” 我看向他。 “我这种人?” 王浩抬起手腕,故意露出那块金表。 “不是我说话难听,咱俩大学时候确实都穷,可人和人不一样,我抓住了机会,你还在原地打转。” 旁边几个西装男女轻笑。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浩子,这就是你那个毕业即失业的室友?” 王浩点头。 “陈野,人挺老实,就是命不太好。” 眼镜男上下打量我。 “命不好就得改命,你小子能来这里,算是走大运了。” 我看着大厅里那些穿金戴银的客人。 每个人头顶都浮着一层淡淡金气。 可金气下面,都有细小黑丝缠绕。 像虫。 我把视线挪回王浩身上。 他的金气最亮。 也最空。 黑蝶趴在他后颈,一点点啃着他的气血。 ‘食运蛊。’ ‘先吃霉运,让人短期暴富走运。’ ‘再吃气血、寿元、命数。’ 乌经理抬手。 侍者端来一只银盘。 银盘上放着几杯暗金色茶水。 茶气袅袅。 香味更甜。 乌经理拿起一杯,递给王浩。 “王先生,今晚这杯养运茶,可以稳住你最近的财气。” 王浩眼睛一亮,双手接过。 “谢谢乌经理。”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喝。” 王浩脸色一沉。 “陈野,你干什么?” 大厅里的笑声停了。 乌经理看着我,仍旧笑着。 “陈先生觉得这茶不妥?” 我盯着杯子。 茶水里,一缕黑气绕着杯壁游动。 像一条细虫。 “我只是觉得,他再喝下去,可能活不到下个月。” 王浩猛地甩开我。 “你疯了吧?” 眼镜男嗤笑。 “来长生会馆里说这种话,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没理他。 我看着王浩。 “你最近是不是运气特别好?” 王浩一愣。 我继续开口。 “面试秒过,彩票中奖,出门捡钱,投什么赚什么,之前不搭理你的女生突然约你吃饭,连路边扫码都能中一等奖。” 王浩的脸色变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晚上睡不着,心慌,后背发冷,脖子后面老觉得有东西在爬?” 王浩握茶杯的手指开始发白。 眼镜男皱眉。 “浩子,别听他胡扯,这种人就是看你发财眼红。” 王浩像被这句话提醒,立刻挺直腰。 “陈野,我好心带你进来见世面,你在这里咒我?” 他把茶杯举到嘴边。 “你穷不是别人害的,是你自己没本事。” 我叹了口气。 “浩子,你大学欠我三顿饭卡钱没还,我都没说你没本事。” 王浩脸色一僵。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他恼羞成怒。 “那点破钱你也记?” 我从包里摸出一张符。 顾清符画的护身符。 符纹丑得像二维码成精。 王浩看见符纸,直接笑了。 “你现在改行跳大神了?” 我走到他面前。 “别动。” 王浩后退。 “你想干什么?” 我把符往他肩上一拍。 符纸亮起淡金色光。 下一秒,王浩后颈的黑蝶印猛地鼓起。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茶杯里的暗金色茶水剧烈翻涌。 一缕黑气从杯中钻出,扑向符纸。 符纸噗的一声燃起来。 火光映出王浩后颈完整的黑蝶纹。 黑蝶展开翅膀。 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挣扎。 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呼。 王浩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暗金色茶水洒了一地。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这是什么?” “我脖子上这是什么?” 我按住他的肩。 “别乱动。” 王浩浑身发抖。 “乌经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乌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 “陈先生,看来你不是普通人。” 我从白瓶里倒出一颗解毒丹,塞进王浩嘴里。 王浩想吐。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咽下去,除非你想把剩下的寿命吐出来。” 王浩喉咙一滚。 丹药咽下。 黑蝶印发出一声极细的尖鸣。 一缕黑烟从王浩后颈冒出。 我拿出一张符纸,在他后颈轻轻一贴。 半只黑蝶被逼出皮肤。 薄得像纸,翅膀上却长着密密麻麻的虫纹。 周围的人连连后退。 眼镜男酒杯掉在地上。 王浩摸着自己后颈,脸白得像纸。 “我会死吗?” 我看着他。 “按这个吃法,你运气越好,死得越快。” 王浩嘴唇发抖。 “食运蛊,先吃你身上的霉运,让你短期走大运,再吃气血,再吃寿元,最后连命数一起吃干净。” 王浩猛地看向乌经理。 “你们骗我?” 乌经理慢慢转动手里的黑珠串。 “王先生,长生会馆只给人机会,能不能承受机会的代价,我们可不管。” 王浩彻底崩了。 他转身抱住我的腿。 “陈野,救我。” 我低头看他。 王浩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兄弟,我错了。” “我刚才装逼,我嘴贱,我不该笑你穷。” “你救救我,我真不想死。” 我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进长生会馆的?” 王浩哆嗦着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黑色卡片。 卡片正面没有字。 背面刻着一枚虫纹。 九道细线交叠,像一只伏在暗处的虫眼。 “有人给我的。” 我接过黑卡。 防蛊口罩瞬间烫得发红。 护身手机壳也开始发疯。 “危险啦——危险啦——这个更脏啦——” 我一把按住手机壳。 “闭嘴。” 王浩吓得更厉害。 “那个人戴着黑玉戒指,他说我命里有一场转运,只要进长生会馆,就能翻身。” 我盯着他。 “他让你带我来?” 王浩拼命摇头。 “他说如果我身边有那种特别倒霉、特别缺钱、但怎么折腾都没死的人,就带来看看。” 我差点气笑。 “所以你觉得我符合?” 王浩哭得更惨。 “你毕业失业,花呗逾期,房租被催,天天吃泡面,还能活蹦乱跳。” “我觉得你命挺硬的。” 我沉默了。 ‘谢谢。’ ‘第一次有人把我穷得顽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乌经理缓缓走近。 他看着我手里的黑卡,眼底多了一丝寒意。 “王先生,你坏了规矩。” 王浩缩到我身后。 “乌经理,我不想改命了,我退会,我把钱都还给你们。” 乌经理轻轻笑了一声。 “长生会馆不收退会申请。” 大厅两侧的门无声合拢。 几个黑衣保安走了出来。 他们脖颈后面,也都有淡淡的黑蝶痕。 我把王浩往身后一拽。 “站稳。” 王浩声音发颤。 “我腿软。” “那就跪着别动。” 乌经理看向我。 “陈先生,你的气机很特别。” “不入寻常命局,也不怕食运蛊。” “这样的人,长生会确实很感兴趣。” 我捏紧符纸。 “那你们还挺重口的。” 乌经理笑容温和。 “世人都想逆天改命,却又害怕付出代价。” “陈先生,你若愿意留下,我可以让你比王先生更快翻身。” 我看着他。 “能先帮我还花呗吗?” 乌经理一顿。 我没等他回答,直接把顾清符那一沓失败符全撒了出去。 ‘敌人不知道它们失败。’ ‘我也不知道。’ ‘那就一起赌。’ 黄符漫天飞起。 三张亮了。 五张冒烟。 剩下十几张当场炸成火花。 大厅灯光乱闪。 黑衣保安被火光逼退。 我拽着王浩冲向侧门。 王浩惨叫。 “我金表掉了!” 我吼他。 “命都快掉了,还表呢!” 缩地鞋踩在地上。 一步。 两步。 眼前的走廊猛地拉长,又瞬间贴近。 我拖着王浩冲进安全通道。 身后,乌经理的声音从烟雾里传来。 “陈先生。” “来谈谈吧。” 楼梯间的灯一盏盏熄灭。 黑暗从下面涌上来。 王浩瘫坐在台阶上,死死抓着我的袖子。 “陈野,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别丢下我。” 我看向他后颈。 黑蝶印被压住一半,却还在皮肤下轻轻鼓动。 像一颗没拆完的雷。 我把黑卡塞进包里。 楼下响起脚步声。 很轻。 很慢。 白色唐装的衣角,从黑暗里露了出来。 乌经理抬头看向我,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陈先生,长生会找了很多年,才找到你这种气机。” “你现在走,太可惜了。” 我摸出最后一张护身符。 “我也觉得可惜。” 乌经理微微挑眉。 我把符贴在自己胸口,拽起王浩。 “可惜你们这么豪华的会馆,马上就要没了。” 符光亮起。 走廊里的消防喷淋忽然全部爆开。 水雾倾泻而下。 黑蝶烟被水雾冲散。 我一脚踹开安全门,拖着王浩冲进夜色。 身后,会馆警报大作。 刺耳的声音划破整条街。 王浩跪在路边,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他抱着我的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野。” “救我。” 我低头看着他。 “先把大学欠我的三顿饭卡钱还了。” 王浩愣住。 我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 “开玩笑的。” “命先欠着。” “钱也别想赖。” 夜色里。 长生会馆顶层的窗后。 乌经理站在暗处,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他手里的黑色珠串碎了一颗。 黑烟从碎珠里钻出,凝成一只小小的黑蝶。 乌经理低声开口。 “告诉会长。” “他要找的人,可能出现了。“ # 第五章:长生会馆,富豪们排队买命 凌晨一点十七分。 城南老出租屋。 王浩跪在地上,后颈贴着两张丑得像二维码的护身符。 黑蝶印被压在符纸下面,偶尔鼓一下。 我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黑卡。 卡面冰冷。 背后的虫纹在灯下泛着暗红。 王浩脸色惨白,双手合十。 “陈野,我真不知道那玩意儿会吃命,我就是想发财,我就是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我看着他。 “所以你就把我带过去?” 王浩快哭了。 “那人说找命硬倒霉的人,我身边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我沉默。 ‘很好。’ ‘我在大学同学心里的人设已经精准到这种程度了。’ 王浩小心翼翼抬头。 “你不会不管我吧?” 我把黑卡收进口袋。 “想活就别乱跑,符纸别撕,白瓶药早晚各一颗,黑瓶别碰。” 王浩拼命点头。 “那你去哪?” 我背起帆布包。 “回长生会馆。” 王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疯了?刚逃出来你还回去?” 我把防蛊口罩塞进包里。 “不回去怎么查清楚?” 王浩抱住我的腿。 “兄弟,你别去送死啊。” 我低头看他。 “松手。” 王浩不松。 “你死了谁救我?” 我深吸一口气。 “你再不松手,我先让你知道什么叫食运蛊之前的人工毒打。” 王浩立刻松手。 凌晨两点。 长生会馆后巷。 整栋楼前门依旧灯火通明。 后门却安静得像停尸间。 墙上装着监控。 地上残留着昨晚消防喷淋后的水痕。 我蹲在垃圾桶后面,摸出燕无回给的缩地鞋。 鞋底补丁在月光下很明显。 ‘穿师父旧鞋潜入高端会所。’ ‘人生真是越努力越离谱。’ 我默念缩地步口诀。 一步踏出。 视线一晃。 我贴到后门阴影下。 门锁上有一缕黑气。 我摸出顾清符的破障符。 符纸刚贴上去,锁芯咔哒一声开了。 我愣了一下。 “这张居然不是失败品?” 门缝里涌出一股甜腻香味。 眉心清心咒发凉。 我戴上防蛊口罩,推门进去。 走廊幽暗。 墙上挂着会馆宣传海报。 【长生会馆,调运养命。】 【改一时之运,换一生之局。】 【财气、福气、桃花气,皆可调养。】 我走过海报。 每一张笑脸后面,都浮着淡淡黑蝶影。 录音符笔别在胸前,笔尖微微发光。 我压低声音。 “长生会馆深夜潜入记录,时间凌晨两点零六分,地点后勤走廊。” 护身手机壳忽然发烫。 它刚要叫,我一把捂住。 “你敢喊,老子把你丢茅坑里。” 手机壳安静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黑衣保安走过来。 他们后颈都有浅浅黑蝶痕。 我贴到墙角,默念燕无回教的敛息口诀。 脚步声越来越近。 保安从我面前走过。 一个保安皱眉。 “刚才是不是有人?” 另一个揉了揉脖子。 “别疑神疑鬼,乌经理说了,今晚地下室加护,没人进得来。” 两人走远。 我从阴影里出来。 ‘地下室。’ ‘懂了,反派重要东西永远在地下室。’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地下楼梯口。 铁门紧闭。 门上贴着一张金色符纸。 不是青玄宗的符。 符纹扭曲,像虫子爬出来的痕迹。 我摸出卦钱。 铜钱落在掌心,裂纹指向右侧墙角。 那里有一个消防箱。 我打开消防箱。 里面没有水带。 只有一个黑色按钮。 ‘长生会馆这消防设施,真是从上到下都违法。’ 我按下按钮。 铁门缓缓开启。 浓郁香气从地下涌上来。 香气里夹着腥甜。 我顺着楼梯往下。 地下室很大。 不是仓库。 更像一座地下祭厅。 中间摆着一口巨大的黑色香炉。 香炉周围,坐着十几个衣着华贵的人。 有人戴玉扳指。 有人穿高定西装。 有人脸上刚打过针。 每个人身前都放着一盏小灯。 灯火幽绿。 他们闭着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几缕金色气流从他们头顶飘出,被黑蝶烟雾卷进香炉。 我站在阴影里,后背发凉。 ‘富豪们排队买命。’ ‘还买的是自己的命。’ 高台上,乌经理换了一身黑色唐装。 他手里的黑珠串少了一颗。 声音温和。 “诸位贵客,今夜调运之后,各位未来七日,财运、福运、寿运,都会有所增长。” 一个肥胖男人闭着眼,满脸陶醉。 “乌经理,上次调完之后,我公司股价涨了三个点,这次我要加量。” 乌经理微笑。 “加量可以,代价也会更重。” 肥胖男人毫不在意。 “钱不是问题。” 乌经理轻轻转动珠串。 “长生会馆不要钱。” 肥胖男人愣了下。 “那要什么?” 乌经理笑容更深。 “要您一点不常用的东西。” 肥胖男人笑了。 “什么东西?” 乌经理抬手,黑蝶烟雾贴上男人额头。 “寿。”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陶醉。 “寿命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拿一点换财运,不亏。” 我捏紧符笔。 ‘这帮人还真敢买。’ ‘一个敢卖,一个敢签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谁啊?” 我回头。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楼梯口。 头发油亮,手上戴着三枚戒指。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白西装上下打量我。 “地下贵宾区也是你这种穷鬼能来的?” 我看着他。 ‘这种人怎么哪儿都有。’ 白西装皱眉。 “说话啊,哑巴?” 我摘下口罩一角。 “我迷路了。” 白西装嗤笑。 “迷路能迷到地下贵宾区?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摇头。 “不知道。” 白西装走近,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记住,我叫赵承,赵氏地产的少爷,这会馆我家投了钱,你这种人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我抓住他的手腕。 他脸色一变。 “你敢碰我?” 我看着他手背。 他的皮肤下面,有一条细小黑线正在游。 “你也中了蛊。” 赵承愣了下,随即大笑。 “蛊?你拍电视剧呢?” 他一挥手。 两个保镖上前。 “把他拖出去,打断一条腿,让他知道什么地方不能乱闯。” 我叹了口气。 “我本来不想在地下室闹太大。” 一个保镖伸手抓我肩膀。 我脚下一错。 缩地步展开。 保镖扑空。 我绕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后颈。 洪山海教的气血劲顺着掌心震出。 保镖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另一个保镖刚抬拳。 我把一张失败符贴到他胸口。 符纸冒烟。 保镖低头。 “这什么?” 轰。 火花炸开。 保镖头发竖起,直挺挺倒地。 我看着手里的符灰。 “这张失败得挺成功。” 赵承脸色变了。 “你到底是谁?” 我走到他面前。 “青玄宗临时工。” 赵承转身就跑。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到香炉旁边。 他挣扎。 “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 我扯开他的衣领。 后颈处,一枚浅黑色蝶纹露了出来。 周围客人惊呼。 赵承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 我看着乌经理。 “你们会馆业务挺全面,富豪改运,少爷养蛊,顺便收寿命。” 乌经理终于看向我。 他脸上没有惊讶。 “陈先生,回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把赵承推到一边。 “你们这地下室装修不错,我来参观一下。” 乌经理抬手。 地下室四周墙壁亮起一圈黑色符纹。 那些符纹像虫子一样蠕动。 所有闭眼调运的富豪同时睁开眼。 他们眼底闪过黑光。 赵承连滚带爬躲到角落。 “乌经理,救我!” 乌经理没有看他。 “陈先生,你既然能压食运蛊,就该明白,你的气机很难得。” 我摸出录音符笔。 “难得到能举报你们吗?” 乌经理轻笑。 “你以为录下这些,就能让世人相信?” 我看向四周。 墙壁上的虫纹越来越亮。 香炉后面,挂着一幅黑色绢布。 绢布上画着一枚巨大的虫纹。 九道线交叠。 像虫。 也像眼。 我胸口猛地一闷。 包里的卦钱啪一声裂开。 脑子里响起陆天机的声音。 “九黎虫纹,乃蛊绝巫九黎独有。” 我盯着那幅绢布。 ‘九黎虫纹。’ ‘巫九黎。’ ‘南疆蛊影,真和他有关。’ 乌经理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绢布。 “你认得?” 我没有说话。 乌经理眼神微动。 “看来你背后的人,知道不少。” 他一挥手。 地下室地面裂开细缝。 黑色烟雾从缝里钻出。 那些富豪身上的金气被烟雾卷走,汇入香炉。 有人忽然捂住胸口。 有人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 有人脸上的光泽迅速暗下去。 可他们表情仍旧陶醉。 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抽走寿元。 我咬牙。 “这就是你们的养生?” 乌经理平静开口。 “他们想要财运,我们给财运。” “他们付出寿命,很公平。” 我捏紧符笔。 “公平个屁。” 我把顾清符给的追踪符拍在香炉上。 符光亮起。 香炉里的黑蝶烟雾剧烈翻涌。 一条黑线从香炉底部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直指更深处。 地下室还有一层。 乌经理脸色终于变了。 “拦住他。” 黑衣保安从暗门涌出。 我抬手撒出剩下的失败符。 爆炸声接连响起。 火光、水雾、烟尘混成一片。 护身手机壳尖叫。 “快跑啦——快跑啦——” 我踩着缩地步冲向黑线指引的暗门。 赵承瘫在地上,冲我喊。 “救我!” 我回头看他。 他刚才的嚣张全没了。 脸白得像纸。 我一脚踹开压在他腿上的木架。 “想活就往外爬。” 赵承愣住。 “你不报复我?” 我没回头。 “没空。” 暗门后,是一条往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墙上刻满虫纹。 最中央,是一块残破石板。 石板上有干涸的暗红痕迹。 旁边刻着几个古怪文字。 我看不懂。 但护身手机壳烫得几乎握不住。 胸口的清心咒也开始发疼。 录音符笔自动亮起。 笔尖在纸上写出四个歪斜字。 【南疆鸦骨】 我呼吸一滞。 ‘鸦骨。’ ‘南疆。’ 石板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九黎归井,长生开门。】 身后传来乌经理冰冷的声音。 “陈先生。” “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我回头。 乌经理站在石阶上,白色唐装被黑烟包裹。 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一只巨大的黑蝶。 我把录音符笔收进怀里。 “巧了。” “我这人记性不好,刚好录下来了。” 乌经理的黑珠串彻底碎开。 黑蝶烟雾扑面而来。 我胸口的护身符猛地亮起。 金光挡住黑烟一瞬。 我转身就跑。 缩地步踩到极限。 石阶、暗门、地下室、走廊在眼前飞快倒退。 身后黑蝶尖鸣。 我冲出后门,翻过垃圾桶,摔进后巷。 夜风灌进肺里。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里的录音符笔还在发光。 黑卡也在发烫。 墙外,长生会馆灯火辉煌,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抬头看着顶楼那扇黑暗的窗。 乌经理站在窗后,遥遥看着我。 我冲他晃了晃符笔。 “证据到手。” “下次再来砸你招牌。” 窗后黑影不动。 片刻后,一只黑蝶撞在玻璃上,碎成黑烟。 我爬起来,捂着发烫的包,朝城南公厕方向跑去。 ‘九黎虫纹。’ ‘南疆鸦骨。’ ‘巫九黎可能真的还活着。’ ‘这事,得回去问那七个老家伙。’ 凌晨三点三十六分。 公厕旁边的死胡同。 墙上的青玄宗入口还没亮。 我拍着墙。 “开门。” “再不开门,你们唯一弟子就要在公厕旁边被追杀了。” 墙面水波一样晃开。 山门后,七个老头同时探出脑袋。 顾清符看着我满身灰尘。 “活着?” 姜百岁看着我脸上的黑烟。 “中毒?” 燕无回看着我脚上的缩地鞋。 “跑得不错。” 洪山海看着我背后的破包。 “挨打了?” 墨九炉盯着我的手机壳。 “没炸?” 白千梦忽然睁眼。 陆天机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符笔和黑卡上。 我把录音符笔递过去。 “长生会馆地下室。” “九黎虫纹。” “还有四个字。” 七个老头的脸色同时变了。 我盯着他们。 “南疆鸦骨。” 祖师殿方向,铜铃无风自响。 叮。 叮。 叮。 陆天机沉默很久,声音低得像从旧伤里挤出来。 “鸦骨寨。” “老八的故乡。” # 第六章:南疆鸦骨寨 凌晨四点。 青玄宗祖师殿。 七盏油灯亮着。 录音符笔悬在半空,一遍遍放出长生会馆地下室里的声音。 “南疆鸦骨。” “九黎归井,长生开门。” 第八个蒲团前,香烟直直往上升。 七个老头站在蒲团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靠在门边,身上还沾着长生会馆地下室的灰。 “所以,鸦骨寨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天机盯着第八个蒲团。 “巫九黎的故乡。” 顾清符捏着那张黑卡,指腹在虫纹上轻轻一擦。 黑卡表面的九道虫线像活物一样动了一下。 顾清符右袖空荡荡地晃了晃。 “九黎虫纹,错不了。” 姜百岁伸手按住黑卡边缘。 黑气从卡面渗出,又被他指尖一点银光压回去。 “这不是普通蛊气。” “里面有老八的本命蛊痕。” 我皱眉。 “本命蛊痕是什么意思?” 燕无回坐在门槛上,拐杖横在膝头。 “意思就是,这东西要么出自巫九黎本人,要么出自他亲手炼过的东西。” 洪山海一拳砸在柱子上。 木柱震了一下。 “他还活着?” 白千梦躺在竹椅上,眼睛半睁。 “活着,未必是活人。” 墨九炉的机关左臂咔咔转动。 “也可能只剩蛊在活。” 我看着他们。 “听着不像好消息。” 陆天机终于转身。 他的脸在油灯下显得很白。 “陈野,你要去南疆。” 我指了指自己。 “我?” 七个老头同时看着我。 我沉默片刻。 “我能问一句吗?” 陆天机点头。 “问。” “青玄宗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劳动力?” 顾清符淡淡开口。 “准确说,是唯一年轻劳动力。” 燕无回补了一句。 “也是唯一跑得动的。” 洪山海抱着胳膊。 “还是唯一挨打恢复快的。” 我深吸一口气。 “谢谢,突然感觉自己很值钱。” 姜百岁走到我面前,递来一个竹筒。 “南疆多瘴气,竹筒里是避瘴丸,白色吞,青色含,黑色别乱吃。” 我盯着竹筒。 “黑色又是什么?” 姜百岁微笑。 “保命用的。” 我握紧竹筒。 “副作用呢?” 姜百岁笑意更深。 “保住命以后再说。” 顾清符把一叠符拍在我胸口。 “这次不是失败品。” 我眼睛一亮。 “终于给我正品了?” 顾清符看了我一眼。 “正品贵,省着用。” 燕无回递来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地图。 “南疆山路不好走,鸦骨寨在地图上没有标注。” 我展开地图。 上面画得歪歪扭扭。 山像馒头,河像面条,中间还有一个骷髅头。 我抬头。 “这谁画的?” 燕无回很自豪。 “我。” 我看着那个骷髅头。 “这是鸦骨寨?” 燕无回点头。 “画得很传神吧?” “像儿童恐怖绘本。” 洪山海把那几块黑饼又塞进我包里。 我看着饼。 “师父,这玩意儿上次没用完。” 洪山海瞪眼。 “那正好,节省。” 白千梦抬手,指尖点在我眉心。 一阵凉意沉进神魂。 “若听见虫鸣变成人声,不要答。” 我背后发寒。 “师父,你们南疆教学都这么吓人吗?” 墨九炉最后递给我一个改装手电筒。 手电筒上贴满符片,灯头还挂着一个小铜铃。 “探蛊灯。” 我按了一下。 灯头亮起惨绿色。 整座祖师殿都绿了。 我看着七个老头的绿脸。 “师父,这颜色是不是不太吉利?” 墨九炉认真开口。 “绿色显蛊。” 我又按了一下。 手电筒发出“欢迎使用青玄宗蛊虫探测一体机”的机械音。 我沉默。 “它还会说话?” 墨九炉点头。 “语音播报,方便实用。” “能关吗?” “暂时不能。” ‘很好。’ ‘我的装备越来越像地摊科技了。’ 清晨六点。 城南长途汽车站。 我背着破帆布包,站在人群里。 车站大喇叭反复播报。 “前往南川县方向的旅客,请到三号检票口检票。” 包里的探蛊灯忽然震了一下。 “附近无蛊,请放心出行。” 旁边大妈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拍了拍包。 “儿童玩具。” 大妈挪远了半步。 ‘墨师父这玩意儿要是卖出去,销量肯定不如诈骗广告。’ 下午四点。 南疆,南川县。 天色阴沉。 远处群山起伏,山腰缠着白雾。 空气潮湿,带着草药和泥土的味道。 县城老街尽头,是一片药市。 竹棚连着竹棚。 摊位上摆满晒干的草药、蛇骨、银饰、黑色瓷罐。 人声嘈杂。 方言、吆喝声、铃铛声混在一起。 我戴着防蛊口罩,背着包,沿着药市往里走。 探蛊灯在包里闷声闷气。 “轻微蛊气,请谨慎呼吸。” 我按住包。 “你闭嘴。” 一个卖草药的大叔抬头看我。 “小伙子,买药?” 我拿出燕无回那张地图。 “老板,鸦骨寨怎么走?” 大叔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旁边几个摊主也停住动作。 药市里的声音像被人按低了一截。 大叔把草药往回一收。 “不知道。” 我指着地图上的骷髅头。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废寨?” 大叔低头整理药材。 “年轻人,山里路多,别乱问。” 我还想说话。 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问鸦骨寨,你是嫌命长?” 我回头。 一个银发老太太站在药摊旁。 她背微驼,穿着深蓝布衣,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 杖头挂着一只小银铃。 风一吹。 铃却没响。 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老人。 我看着她。 “婆婆知道鸦骨寨?”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 视线停在我腰间的符袋上。 “青玄宗的人?” 我心里一紧。 “婆婆认识青玄宗?” 老太太冷笑。 “五十年前,他们来过。” 我往前一步。 “您见过他们?” 老太太转身就走。 “想活着,就别去鸦骨寨。” 我追上去。 “婆婆,我必须去。” 老太太停在一间旧药铺门口。 门匾上写着两个字。 【黎记】 她回头看我。 “为了巫九黎?” 我呼吸一顿。 药市里风声忽然重了些。 她手里的银铃依旧没响。 我压低声音。 “您认识巫九黎?” 老太太看着远处群山。 “鸦骨寨没人不认识他。” 我正要再问。 她把一只小布包扔给我。 我接住。 里面是几颗灰白色药丸。 “入山前含一颗,能挡一时瘴气。” 我看着她。 “为什么帮我?” 老太太转身进药铺。 门帘落下前,她的声音传出来。 “不是帮你。” “是不想青玄宗的人再死在那座寨子外面。” 我站在药铺门口。 乌木杖上的银铃,隔着门帘轻轻响了一下。 叮。 包里的探蛊灯忽然震动。 “检测到未知蛊气,建议逃跑。” 我低头拍了一下包。 “你除了逃跑还有别的建议吗?” 探蛊灯沉默两秒。 “建议跑快点。” 傍晚六点半。 南川县外,山路入口。 山雾压得很低。 石阶上长满青苔。 树枝像一只只伸出来的手,挡住天光。 我含着黎婆婆给的药丸,舌尖发苦。 燕无回的地图在手里。 地图上的骷髅头越来越像在嘲笑我。 ‘这地方要是能导航,估计提示是:前方进入阴间路段。’ 我打开探蛊灯。 惨绿色光柱照进雾里。 “轻微蛊气。” “中度蛊气。” “建议不要作死。” 我关掉它。 “你再说话,我把你留在山里成精。” 山路越来越窄。 两侧树干上,开始出现奇怪刀痕。 三道竖线,一道横线。 像虫脚。 又像某种标记。 我摸出顾清符的追踪符。 符纸在指尖微微发热,指向山路深处。 天彻底暗下去。 前方雾里,出现一座残破木牌坊。 牌坊上缠满枯藤。 中间一块腐朽木匾。 字迹斑驳。 只能勉强看出两个字。 鸦骨。 我停下脚步。 山风从牌坊里吹出来。 冷得不像南疆的风。 牌坊下,挂着三只黑色铃铛。 没有人碰。 铃铛却轻轻晃了一下。 叮。 叮。 叮。 白千梦的话在脑子里响起。 “若听见虫鸣变成人声,不要答。” 雾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像虫鸣。 又像人在低声叫我的名字。 “陈野……” 我后背发麻。 清心咒在眉心发凉。 我咬住舌尖,没答。 探蛊灯在包里剧烈震动。 “重度蛊气。” “危险。” “危险。” 我缓缓后退半步。 雾中,几道人影慢慢走出来。 黑衣。 斗笠。 脸上蒙着灰布。 每个人手腕上,都缠着一圈黑色细线。 黑线之下,皮肤上露出九道交叠的虫纹。 九黎虫纹。 我握紧符纸。 “长生会的人?” 没人回答。 最前面的黑衣人抬起头。 灰布后,一双眼睛漆黑得没有眼白。 他声音沙哑,像虫子在喉咙里爬。 “青玄宗。” “终于又来了。” 我后退一步,缩地鞋微微发热。 ‘很好。’ ‘刚到景点门口,导游还没见着,怪先刷出来了。’ 黑衣人抬手。 雾气里响起密密麻麻的爬动声。 无数细小黑影从枯叶下钻出,朝我涌来。 我摸出顾清符给的正品护身符。 符光亮起。 我盯着那些黑衣人。 “几位。” “我就是路过问个路。”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黑衣人齐齐向前一步。 虫潮翻涌。 牌坊上的黑铃同时大响。 叮叮叮叮叮—— 我拔腿就跑。 身后,黑衣人的声音穿过雾气。 “别让他离开鸦骨寨。” # 第七章:鸦骨寨遇袭,黎婆婆救命 夜里八点四十。 鸦骨寨外。 黑铃声在雾里一声接一声。 叮。 叮。 叮。 山路湿滑,青苔铺满石阶。 我沿着残破牌坊往后退。 雾气里,几个黑衣人慢慢逼近。 黑衣,斗笠,灰布蒙面。 他们手腕上缠着黑线。 皮肤下,九道虫纹若隐若现。 九黎虫纹。 包里的探蛊灯疯狂震动。 “高危蛊气。” “高危蛊气。” “建议立刻逃跑。” 我一巴掌拍在包上。 “闭嘴,不用你提醒。” 最前面的黑衣人抬起头。 灰布后,一双眼睛漆黑无白。 他的声音像虫子在喉咙里爬。 “青玄宗。” “又来了。” 我捏紧符纸,后背贴着冰冷石柱。 “几位,我说我是路过旅游的,你们信吗?” 黑衣人同时向前一步。 脚下枯叶翻涌。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泥土、树根、石缝里钻出来。 虫潮像一层黑水,顺着地面朝我涌来。 ‘好。’ ‘南疆旅游体验感很强。’ ‘刚到景点门口,导游没见着,怪先刷出来了。’ 我把护身符拍在胸口。 金光撑开。 虫潮撞在光幕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最前面的黑衣人手腕一抖。 几根黑线破雾而来,直缠我的脖子。 我甩出破障符。 符光炸开。 黑线断成几截,落地后还在扭动。 我胃里一阵发麻。 “你们这线还会活?” 黑衣人没有回答。 雾里传来更多虫鸣。 一声一声,像有人贴着耳朵喊我。 “陈野……” 眉心的清心咒猛地一凉。 我咬住舌尖。 不答。 不听。 不看。 白千梦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若听见虫鸣变成人声,不要答。” 我摸出卦钱,往地上一抛。 铜钱滚过青苔,指向山坡下的一条窄路。 我拔腿就跑。 缩地鞋微微发热。 一步踏出,石阶在眼前拉长又缩短。 身后,黑衣人齐齐抬手。 虫潮翻过牌坊,像黑色浪头追来。 我冲进山路。 树枝刮过脸。 湿冷雾气灌进喉咙。 脚下忽然一紧。 一根黑线从泥里钻出,缠住我的脚踝。 我摔在地上,肩膀撞上石头。 疼得眼前一黑。 探蛊灯从包里滚出来,惨绿色光柱照在我脸上。 “摔倒风险已发生。” “建议保持冷静。” 我一脚把它踢开。 “你可真智能。” 黑衣人已经追到身前。 他掌心裂开一道细缝。 一只黑色蛊虫从里面探出来。 我撑着地往后挪。 “不是,大哥,你们南疆打架都这么不讲卫生吗?” 蛊虫猛地弹出。 我抬手挡住。 手背一凉。 蛊虫咬破皮肤,瞬间钻了进去。 冰冷的麻意顺着血管往上爬。 我手背下方浮出一条细黑线。 黑线像活物一样,往手臂深处游。 ‘中蛊了。’ ‘完蛋。’ ‘回去姜师父肯定又要笑眯眯说放心死不了。’ 我抓起洪山海给的黑饼,狠狠砸向黑衣人。 砰。 黑饼正中他额头。 黑衣人后仰半步。 我愣住。 ‘这玩意儿居然真能防身。’ 我又摸出一块。 “洪师父,我以前误会你了。” 第二块黑饼飞出去。 另一个黑衣人被砸得闷哼一声。 可更多虫影从雾里爬出。 黑线缠上我的手腕。 蛊毒已经爬到小臂。 眼前开始发花。 雾气里,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徒弟,往回跑。” 像燕无回。 我脚步一顿。 眉心清心咒刺得生疼。 ‘假的。’ ‘师父真要喊,肯定会先嘲笑我跑得慢。’ 我咬破舌尖,继续往卦钱指的方向冲。 山坡尽头,一盏昏黄灯火在雾里亮着。 吊脚楼。 草药田。 乌木杖。 银铃。 黎婆婆站在灯下,冷冷看着我。 “跑得挺狼狈。” 我踉跄着扑过去。 “婆婆,救命。” 脚下一软。 我跪在她面前。 身后的黑衣人停在山谷外,没有再往前。 虫潮也停在草药田边缘,像被无形墙挡住。 黎婆婆抬起乌木杖。 杖头银铃轻轻一响。 叮。 草药田里,细小银光一点点亮起。 黑衣人胸口的九黎虫纹冒出黑烟。 最前面的黑衣人声音阴冷。 “黎氏余孽。” 黎婆婆抬眼。 “滚。” 银铃第二次响起。 叮。 黑衣人闷哼一声,带着虫潮退入浓雾。 我撑着地,大口喘气。 “婆婆,你这铃铛挺好用。” 黎婆婆低头看我。 “还能贫,说明一时半会死不了。” 我眼前一黑。 吊脚楼内。 油灯昏黄。 草药味很浓。 我躺在竹床上。 左手被红绳绑住。 手背上的黑色蛊纹被三根银针钉住。 黑线在皮肤底下乱窜。 黎婆婆坐在床边,用小刀划开我的指尖。 黑血滴进瓷碗。 碗里一只银色小虫碰到黑血,立刻蜷成一团。 我头皮发紧。 “婆婆,这是什么?” 黎婆婆头也不抬。 “试毒蛊。” 我往后缩。 “你也用蛊?” 黎婆婆冷冷看我。 “蛊不是邪物。” “人心才是。” 她把一颗苦得发臭的药丸塞进我嘴里。 苦味炸开。 我脸皱成一团。 “这药味道像洪师父的黑饼泡了洗脚水。” 黎婆婆拿起第二颗。 “嫌难吃,还有一颗。” 我立刻咽下去。 “良药苦口,传统文化。” 银针一根根落下。 手臂上的黑线慢慢退回手背。 窗外雾气翻滚。 远处黑铃声若有若无。 叮。 叮。 叮。 我看向墙上。 一张泛黄旧照片挂在竹墙上。 照片里,八个年轻人站在山寨前。 七个我认得出来。 年轻版的陆天机,顾清符,姜百岁,燕无回,洪山海,白千梦,墨九炉。 最边上,一个背着竹篓的年轻人笑得干净。 他手心托着一只银色小蛊。 我盯着那张脸。 “巫九黎?” 黎婆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嗯。”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笑着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不像会背叛的人。” 黎婆婆用银针压住最后一缕黑线。 “他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火塘里木柴噼啪作响。 黎婆婆坐到火边。 火光照着她脸上的皱纹。 “巫九黎是鸦骨寨最有天赋的孩子。” “鸦骨寨的蛊术,最早不是用来害人的。” “驱瘴,治病,护寨,寻药。” “他小时候用蛊救过很多人。” 我撑着坐起一点。 “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黎婆婆拨了拨火。 火星飞起。 “因为一个传闻。” 我皱眉。 “什么传闻?” 黎婆婆看向窗外的黑山。 “南疆蛊术里,有长生的奥秘。” “万蛊归一,可逆生死。” “以蛊养命,可夺天年。” “有人信了。” “那个人叫季长生。” 这个名字落下时,屋外的风忽然压低。 我手背上的蛊纹轻轻跳了一下。 “季长生?” 黎婆婆点头。 “他不是南疆人。” “他懂医,也懂术法。” “他学这些,不为救人,不为修道。” “他只想活。” “活得久还不够。” “他想永远不死。” 我看着火光。 “所以他来鸦骨寨找长生法?” 黎婆婆声音发沉。 “他听说巫九黎号称一蛊生死。” “也听说鸦骨寨守着万蛊井。” “他觉得蛊术既然能定人生死,就一定藏着长生之秘。” “他来要万蛊井的秘密。” “寨子不给。” “于是他就杀。” 吊脚楼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声。 我喉咙有些干。 “屠寨?” 黎婆婆闭了闭眼。 “族人被屠。” “蛊楼被烧。” “守井人全死。” “万蛊井也被他污染。” 我攥紧床沿。 “巫九黎那时候在哪?” “青玄宗。” “等他赶回来,鸦骨寨已经没了。” “他冲到万蛊井边,想找凶手,想救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可季长生早就在井边留下了后手。” 黎婆婆抬手,指向我手背上的蛊纹。 “就像你今晚中蛊一样。” “只不过,他中的是本命蛊反噬。” 我背后发凉。 “本命蛊反噬?” 黎婆婆点头。 “巫九黎的本命蛊被季长生留下的魔蛊咬住。” “神魂被蛊线牵住。”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完全是自己。” 我声音低下来。 “所以,他不是主动背叛青玄宗?” 黎婆婆沉默很久。 火塘里的火光一明一暗。 “他确实把青玄七绝引来了南疆。” “也确实开启了万蛊井大阵。” “七绝重伤,确实因他而起。” “可那时的巫九黎,本命蛊被控,神魂被牵。” “他像一把刀。” “握刀的人,是季长生。” 我看着墙上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八个人笑得意气风发。 “季长生为什么要伏击八绝技?” 黎婆婆冷笑。 “怕。” “巫九黎是青玄八绝之一。” “季长生屠了他的族人,污染了万蛊井,又控制了他。” “他知道,只要青玄七绝追查下去,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 “八绝技年轻时名声太大。” “一符镇邪,一针续命,一卦断凶,一步无踪,一拳开山,一梦破妄,一炉炼兵,一蛊生死。” “这样的人若联手找他,他躲不了。” 我低声开口。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黎婆婆点头。 “借巫九黎之手,把七绝引到万蛊井。” “在那里设伏。” “杀人灭口。” 屋外黑铃声又响了一下。 叮。 黎婆婆的声音更低。 “那一战,七绝看见巫九黎亲手开阵。” “看见他站在万蛊井边,身后是漫天魔蛊。” “他们以为小师弟背叛了。” “可巫九黎在最后关头清醒了一瞬。” “他反抗季长生,撕断了一条蛊线。” “万蛊井大阵失控。” “七绝重伤逃生。” “巫九黎坠入井中。” “季长生也被反噬重创,逃离南疆。” 我沉默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眼前晃。 “七老不知道?” 黎婆婆摇头。 “他们只看见了背叛。” “也实实在在受了伤。” “他们恨他,不奇怪。”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蛊纹。 黑色已经淡了很多。 “那巫九黎现在呢?” 黎婆婆看向窗外的雾。 “坠入万蛊井五十年。” “若还活着,也被魔蛊缠了五十年。” “有时候,他也许还是巫九黎。” “有时候,他只是季长生留下的一道蛊线。” 我喉咙发紧。 “所以我要去见的,不一定是人。” 黎婆婆拿起乌木杖。 银铃轻轻晃了一下。 “是一个被困了五十年的魂。” “也是一段被误解了五十年的真相。” 我躺回竹床。 手背还在隐隐作痛。 ‘七个老头恨了五十年的师弟,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背叛者。’ ‘可他们受的伤是真的。’ ‘巫九黎害了他们也是真的。’ ‘有些误会,不是说清楚就能不疼。’ 黎婆婆把一只银铃放到我枕边。 “睡吧。” “明日,我带你去万蛊井。” 我看向她。 “婆婆,你不是说别去鸦骨寨?” 黎婆婆走到门口,背影被油灯拉得很长。 “你已经来了。” “那些蛊奴也已经认出了青玄宗。” “现在不去找巫九黎,季长生留下的东西迟早会来找你。” 屋外雾气更浓。 山谷外的黑暗里,一只黑蝶停在树枝上。 翅膀轻轻一振。 虫纹像眼睛一样睁开。 # 第八章:万蛊井下的第八绝 第二天,清晨。 山谷里雾很重。 黎婆婆站在吊脚楼前,乌木杖点着青石。 我左手缠着红绳,手背上的蛊纹只剩下一条浅浅黑线。 腰间挂着黎婆婆给的银铃。 背包里,探蛊灯从一出门就开始发抖。 “当前环境,高危。” “建议取消行程。” 我按住包口。 黎婆婆回头看了我一眼。 “怕了?” 我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 “怕。” 黎婆婆拄着杖往雾里走。 “怕还来?” 我跟上去。 “我七个师父都在等答案。” 山路湿滑。 草叶上挂着黑色露珠。 远处鸦骨寨的残破牌坊一点点从雾里露出来。 木匾腐朽。 上面只剩两个斑驳大字。 鸦骨。 寨门口挂着一排黑铃。 风吹过。 铃没有响。 我压低声音。 “为什么不响?” 黎婆婆脚步不停。 “铃里封着亡魂。” “响了,就说明它们醒了。” 我立刻放轻脚步。 寨子里一片死寂。 倒塌的吊脚楼,焦黑的蛊楼,断裂的木桩。 石阶缝里长着黑色藤蔓。 藤蔓像活物一样,随着我们的脚步轻轻收缩。 探蛊灯闷声闷气。 “蛊气浓度上升。” 我一把捂住它。 “闭嘴。” 寨子中央,有一条通往山后的石路。 路两侧插着腐朽木桩。 木桩上绑着褪色红绳。 所有红绳尽头,都指向雾最深处。 黎婆婆停在石路前。 “前面就是万蛊井。” 我看着雾里那条路。 ‘这路像是在去领盒饭的路上。’ 上午九点一刻。 万蛊井。 雾气在井口盘旋。 那口井很大。 八角井沿,黑石砌成。 每一面井壁都刻满虫纹。 井边竖着一块断裂石碑。 石碑上有八个名字。 陆天机。 顾清符。 姜百岁。 燕无回。 洪山海。 白千梦。 墨九炉。 最后一个名字,被一道深深刀痕划过。 巫九黎。 我盯着那道刀痕。 “这是他自己划的?” 黎婆婆手指抚过石碑。 “不知道。” 井底忽然传来水声。 咕咚。 咕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身。 腰间银铃响了一声。 叮。 黎婆婆脸色一沉。 “退半步。” 我刚退。 井口黑雾猛地往上一涌。 一道声音从井下传来。 很轻。 很哑。 “青玄宗……” 我后背瞬间发凉。 黎婆婆低喝。 “别答。” 我咬住舌尖。 血腥味散开。 井底的声音又响了。 “陆天机……还活着吗?” 我的手指慢慢攥紧。 “顾清符的右手……还疼吗?” “姜百岁……眼睛还能看见吗?” “燕无回……还走得动吗?” “洪山海……心口那一拳,熬过去了吗?” “白千梦……魂还全吗?” “墨九炉……左臂……还在吗?” 井口的黑雾凝成一只只蝴蝶。 翅膀上是细密虫纹。 我看着井口。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黎婆婆眼眶微红,乌木杖重重一敲。 “巫九黎。” “你还认得我吗?” 黑雾骤然翻涌。 一道身影从井中缓缓升起。 黑发散乱。 皮肤苍白。 赤足踩在井沿上。 身上缠满黑色蛊纹。 他看起来很年轻。 眉眼和照片里那个背竹篓的青年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一只清明,一只漆黑。 巫九黎低头看着黎婆婆。 嘴唇轻轻动了动。 “黎……婆婆……” 下一瞬,漆黑那只眼彻底扩散。 他的声音变冷。 “青玄宗的人。” “都该死。” 他抬手。 井中无数黑线暴射而出。 黎婆婆乌木杖横扫。 银铃炸响。 叮叮叮叮—— 银色蛊光与黑线撞在一起。 火星般的银光四散。 我甩出护身符。 符光刚撑开,就被两条黑线撕碎。 我脚下一错,缩地步展开。 身影横移三丈。 可巫九黎只是抬眼。 地底黑线提前钻出,正好缠住我的脚踝。 我整个人被拽向井口。 “卧槽!” 我抽出符笔,狠狠划向黑线。 符光炸开。 黑线断裂。 我滚到石碑旁,肩膀撞得生疼。 巫九黎看着我,清明那只眼微微颤了一下。 “符箓。” “遁术。” “神魂。” “他们把东西都教给你了。” 我撑着地爬起来。 巫九黎突然整个人僵住。 黑色蛊纹从脖颈爬上脸。 他双手猛地按住头。 “啊!” “我开了阵。” “我害了他们。” “我……” 井底传来一声沉闷虫鸣。 巫九黎的漆黑眼瞳瞬间吞掉清明。 他的表情变得冰冷。 “杀了他。” 黑雾从井中冲出,化成一只巨大的虫影,朝我压来。 黎婆婆挡在我前面。 银铃急响。 “九黎,醒过来!” 虫影撞上银光。 黎婆婆后退三步,嘴角溢血。 我咬牙摸出陆天机给的卦钱。 铜钱落地。 叮。 裂纹指向石碑底部。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 我扑过去,伸手往缝里摸。 指尖碰到一个冰冷东西。 一枚残破银铃。 银铃上刻着一个小字。 黎。 黎婆婆声音发颤。 “那是他小时候的本命铃。” 巫九黎看见银铃的一瞬,动作猛地停住。 他清明的眼瞳又短暂浮现。 “婆婆……” “我回来的时候……” “他们都死了。” “井脏了。” “我没守住鸦骨寨。” “我也没守住自己。” 黎婆婆抬手,银铃悬在掌心。 “九黎,不是你。” “是季长生。” 巫九黎脸上浮出痛苦。 “他在井边留了蛊。” “我的本命蛊被咬住。” “我听见他的声音。” “他说,只要开井,就能让族人回来。” “我知道是假的。” “可我挣不开。” 黑色蛊纹疯狂爬上他的脸。 他的声音又开始变冷。 “闭嘴。” “杀。” 他猛地一挥手。 黑线穿过雾气,刺向黎婆婆。 我踩着缩地步冲过去,把黎婆婆撞开。 黑线擦过我的肩膀。 血瞬间涌出来。 我疼得眼前发黑。 黎婆婆扶住我。 “你挡什么?” 我咬牙。 “我也想问。” “身体自己动的。” 巫九黎盯着我肩上的血。 清明眼瞳再次颤动。 “青玄宗……” “又收了个傻的。” 我喘着气笑了一下。 “你七个师兄也这么说。” 巫九黎脸上的痛苦更重。 他一步踏出。 井水轰然炸开。 黑蝶漫天飞起。 每一只黑蝶都带着细密虫纹。 黎婆婆乌木杖插入地面。 草药田方向,银色蛊光沿着地下涌来。 她的脸色迅速苍白。 “陈野。” “我压他的蛊线。” “你用神魂术进去。” 我愣住。 “进哪?” 黎婆婆看着巫九黎。 “进他的神魂。” 我指着自己。 “婆婆,我神魂术才学了一天。” 黎婆婆冷冷开口。 “那你天赋挺好。” 我看着满天黑蝶。 “这是夸奖还是遗言?” 黎婆婆银铃一震。 银光缠住巫九黎手腕。 巫九黎怒吼。 井中黑雾化成锁链,疯狂撕扯银光。 黎婆婆吐出一口血。 “快!” 我摸出白千梦留下的清心咒符。 符纸贴在眉心。 冰凉刺入神魂。 我冲向巫九黎。 黑蝶扑面而来。 护身手机壳在胸口尖叫。 “要死啦——要死啦——” 我吼了一声。 “闭嘴!” 一步。 两步。 缩地步踩到极限。 我从黑蝶缝隙里穿过。 肩膀,手臂,脸颊,全被黑线割开。 巫九黎抬头。 他的眼睛一黑一清,像两个人在同一具身体里厮杀。 他低声开口。 “别过来。” 下一秒,冰冷声音覆盖他。 “过来。” 我一掌按在他眉心。 清心咒炸开。 眼前世界轰然碎裂。 万蛊井消失。 黑雾消失。 耳边只剩虫鸣。 我坠进一片黑暗。 黑暗深处,有一个青年跪在井边。 满身血。 他面前,是燃烧的鸦骨寨。 井边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男人的声音温和。 “九黎。” “想让他们回来吗?” 青年抬起头。 眼里全是血泪。 “不。” “你骗我。” 男人轻轻笑了。 “那就把你的师兄们叫来。” 青年拼命摇头。 可无数蛊线从他背后刺入。 他的手颤抖着,拿起传讯符。 黑暗里,巫九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痛苦,沙哑,破碎。 “我不想的。” “我真的不想的。” 现实中。 万蛊井边。 巫九黎一掌掐住我的脖子,把我举到半空。 他的黑眼冰冷。 清明那只眼却在流泪。 黎婆婆银铃染血,声音嘶哑。 “陈野!” 我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 神魂里的画面还在撕裂。 青年巫九黎跪在井边,十指扣进泥里。 他身后,季长生的影子抬起手。 七道青玄气息从远处赶来。 年轻的陆天机,顾清符,姜百岁,燕无回,洪山海,白千梦,墨九炉。 他们脸上带着焦急。 他们是来救小师弟的。 阵法却在他们脚下亮起。 青年巫九黎仰头嘶吼。 可传出来的声音冰冷陌生。 “欢迎诸位师兄。” “入万蛊井。” 现实中。 巫九黎的手越收越紧。 我艰难地伸出手。 “醒过来。你七个师兄还活着。他们还在等真相。” 巫九黎清明那只眼猛地睁大。 掐着我脖子的手,停住了。 # 第九章:蛊绝最后一课 万蛊井边。 黑雾翻涌。 巫九黎的手掐着我的脖子,停在半空。 他的指骨冰冷。 一只眼漆黑如井。 一只眼清明含泪。 腰间残破银铃轻轻晃动。 叮。 神魂黑暗里,青年巫九黎跪在井边,满身血污。 他抬头看着我。 “他们……在等我?” 我看着他。 “活着。七个老头都在等你。虽然穷,抠,爱骗人,还拿我当诱饵。但他们都还在等着。” 青年巫九黎怔住。 现实里,巫九黎漆黑那只眼剧烈颤动。 黎婆婆乌木杖插在地上,银铃上的血一滴滴落下。 她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银铃上。 “九黎,听铃。” “这是你阿娘留给你的本命铃。” “你小时候怕黑,抱着它睡了七年。” 巫九黎身体猛地一颤。 井底响起刺耳虫鸣。 无数黑线从井中暴起,缠住他的四肢。 一道冰冷陌生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醒来又如何?” “你害了他们。” “你开了阵。” “你是罪人。” 巫九黎清明的眼睛流下血泪。 “是。” “我害了他们。” “我开了阵。” “我没能挣开蛊线。” “这笔债,算在我身上。” 黑线越收越紧。 他的皮肤裂开,黑血渗出。 我被甩到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黎婆婆冲我吼。 “陈野,别断神魂!” 我咬牙爬起来,把白千梦给的清心符死死按在眉心。 眼前再次一黑。 神魂深处。 燃烧的鸦骨寨。 尸横遍地。 万蛊井边,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血色雾里。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讲道理。 “九黎,南疆蛊术号称一蛊生死。” “既然能掌生死,自然也能求长生。” “你们鸦骨寨守着万蛊井,却不肯交出长生之秘。” “那就别怪我自己取。” 青年巫九黎扑向他。 下一瞬,井中魔蛊反噬。 无数蛊线刺入他的背脊。 男人低声笑。 “好孩子。” “你还有七个师兄。” “他们若查到我头上,很麻烦。” “把他们叫来。” 青年巫九黎十指扣进泥里,指甲全部断裂。 “不。” “不准碰他们。” 蛊线猛地收紧。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传讯符。 男人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我叫季长生。” “我只想长生。” “挡我长生者,都该死。” 画面轰然碎裂。 我猛地睁眼。 万蛊井边,巫九黎跪在地上。 黑线从井中缠住他的身体。 他用双手死死抓住那些蛊线,硬生生往外扯。 皮肉撕裂。 黑血落在井沿上,发出滋滋声。 黎婆婆银铃急响。 “九黎!” 巫九黎抬头。 两只眼睛终于都恢复了片刻清明。 他看向我。 “你是他们的新弟子?” 我捂着脖子点头。 “陈野。” “第五十代弟子。” 巫九黎笑了一下。 很轻。 很苦。 “他们居然还能收到弟子。” “真好。” 井底黑雾再次暴涨。 巫九黎咬牙,抬手一点自己眉心。 一只黑白相间的蛊影从他眉心浮出。 蛊影一出现,周围所有黑蝶同时颤抖。 黎婆婆脸色一变。 “九黎,你要散本命蛊?” 巫九黎看着她。 “婆婆,我撑不住了。” “季长生的蛊线还在井底。” “我活着,它就能借我出来。” 黎婆婆眼眶发红。 “你已经被困五十年了。” 巫九黎低声道。 “所以不能再困别人。” 他看向我。 “陈野,听好。” “蛊术不是邪术。” “蛊认气,认血,认念。” “季长生用蛊,是夺寿,是控命,是把活人当药。” “你若想破他的术,要先识蛊线。” 他抬手。 黑白蛊影化成一道细光,钻入我掌心。 剧痛炸开。 我跪倒在地,手掌烫得像被火烧。 巫九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气血逆流处。” “听虫鸣断续处。” “记住,真正的蛊线,不在虫上。” “在施蛊人的念里。” 我咬牙。 “说人话。” 巫九黎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找主谋。” “别光打虫。” 我喘着气。 “这就懂了。” 巫九黎抬头看向雾外。 “季长生没死。” “他当年被万蛊井反噬重伤,逃离南疆。” “五十年,他一定还在找长生法。” “他屠鸦骨寨,是为了万蛊井。” “他伏击七绝,是怕他们查到自己。” “他从头到尾,只是怕死。” “怕到不惜让所有人替他死。” 井口忽然裂开一道缝。 黑雾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无数虫鸣从井底爆发。 黎婆婆后退一步。 “封印开了!” 巫九黎站起身。 黑白蛊影彻底离体后,他的身体迅速枯败。 黑发变白。 皮肤裂开。 可他的眼睛从未这么清明。 他看向我。 “帮我带句话给他们。” 我嗓子发紧。 “你自己回去说。” 巫九黎摇头。 “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告诉他们。” “我不求原谅。” “只求他们别再等一个背叛者的解释。” “我不是背叛。” “我是没能守住自己。” 黎婆婆捂住嘴,眼泪落下来。 井缝越来越大。 一只巨大的黑色虫影从井下探出半截。 巫九黎转身,赤足踏上井沿。 黑白蛊光从他胸口燃起。 黎婆婆嘶声。 “九黎!” 巫九黎回头。 脸上竟有一点青年时的笑。 “婆婆。” “鸦骨寨的铃,该停了。” 他纵身跃入井中。 黑白蛊光轰然炸开。 万蛊井里传来万千虫鸣。 黑雾倒卷。 裂缝被一道道银白蛊纹缝合。 井边黑铃同时大响。 叮叮叮叮叮—— 随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雾散了一瞬。 井沿上,只剩一枚黑白相间的蛊玉。 我伸手捡起。 蛊玉冰凉。 里面有一道极淡的声音。 “青玄宗。” “别断。” 黎婆婆跪在井边,额头抵着乌木杖。 我站在她身后,掌心蛊纹慢慢隐去。 远处天光破开雾气。 鸦骨寨废墟里,那些黑铃一只接一只碎成灰。 我看着万蛊井。 ‘巫九黎死了。’ ‘第八绝回来了。’ ‘可我该怎么告诉那七个老头。’ ‘他们恨了五十年的人,其实也疼了五十年。’ # 第十章:长生拍卖会 第三天,傍晚。 青玄宗祖师殿。 第八个蒲团前,黑白蛊玉静静躺着。 七盏油灯火苗很低。 七个老头站在蒲团前,谁都没说话。 我刚把巫九黎最后的话说完。 祖师殿里安静很久。 顾清符左手捏着符纸,指节发白。 “季长生。” 姜百岁闭着眼,银针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是他。” 燕无回拐杖点在地上。 “怪不得当年那阵里,有蛊,也有邪修夺寿术。” 洪山海一拳砸在柱子上。 “老子要砸碎他。” 陆天机站在最前面,白发被山风吹起。 他抬手。 三枚铜钱从袖中飞出。 铜钱在半空旋转,越来越快。 咔。 第一枚裂开。 咔。 第二枚裂开。 第三枚落在地上,裂纹指向都市方向。 陆天机嘴角渗出一丝血。 姜百岁一步上前,银针点住他的腕。 “你又强算。” 陆天机擦掉血。 “今晚,长生会有一场拍卖。” “拍卖会上,会出现五十年前万蛊井阵盘的残片。” 顾清符脸色一沉。 “他们敢把那东西拿出来卖?” 陆天机摇头。 “不是卖。” “是钓。” 我皱眉。 “钓什么?” 陆天机看向我。 “钓能修阵盘的人。” 墨九炉机关左臂停住。 “阵盘残片若还在用,说明季长生的长生阵出了问题。” 白千梦坐起身。 “或者说,他自己出了问题。” 姜百岁声音低沉。 “邪修夺寿,蛊术续命,万蛊井魔气反噬,这些东西练得越多,身体越像漏斗。” “漏得越厉害,越要补。” 燕无回看向山门外。 “所以今晚拍卖会,不只是卖命。” “也是季长生在找补命的材料。” 陆天机拿起木杖。 “我和陈野去。” 六个老头同时看向他。 顾清符冷冷开口。 “你不能离山太久。” 洪山海皱眉。 “我去。” 白千梦摇头。 “你们都去不了。” 墨九炉低声。 “祖阵只能撑一个人短时出山。” 我看着他们。 “什么意思?” 姜百岁看着陆天机,声音很冷。 “意思是,他出山,我们几个要替他扛寿元反噬。” 我心里一沉。 陆天机淡淡开口。 “别听他吓你。” 姜百岁抬眼。 “我吓他了吗?” 陆天机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 “宗主,你可以不去。” 陆天机看向我。 “长生会已经记住你的气机。” “今晚你一个人去,回不来。” 我张了张嘴。 陆天机把一枚铜钱递给我。 “别废话。” “我是宗主。” 夜里九点。 城东,云顶酒店。 顶楼宴会厅灯火辉煌。 门口豪车一辆接一辆。 黑色请柬递出去。 旗袍侍者弯腰。 “两位贵客,请。” 陆天机穿着黑色长衫,白发束起,手里拄着普通木杖。 我穿着墨九炉临时改的西装,袖子短半截,裤腿长半截。 我低头看着自己。 “宗主,我像不像有钱人?” 陆天机扫我一眼。 “像有钱人的司机偷穿了老板衣服。” 我深吸一口气。 “你们青玄宗打击弟子的方式很稳定。” 宴会厅里香气浓得发甜。 水晶灯下,富豪、术士、供奉、风水先生三三两两站着。 台上摆着红布展柜。 符箓,古玉,铜镜,药瓶,残缺法器,在灯下泛着光。 我掌心蛊纹微微发热。 那些宾客身上,有细若发丝的黑线。 有的连着酒杯。 有的连着香炉。 有的连着后台。 ‘这哪是拍卖会。’ ‘这是富豪自助献寿现场。’ 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端着酒杯挡住路。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长生夜拍了?” 我看他一眼。 “你谁?” 年轻人冷笑。 “赵乾,赵氏地产。” 我点头。 “赵承亲戚?” 赵乾脸色一沉。 “我堂弟昨晚被人打进医院,是你干的?” 我看向他头顶。 他头顶金气虚浮,发际线周围黑气最重。 “你最近是不是掉头发?” 赵乾动作一僵。 我认真补了一句。 “再不止损,三天内头顶见光。” 旁边有人低笑。 赵乾恼羞成怒,抬手要泼酒。 陆天机木杖轻轻一点。 酒杯在赵乾手里裂开。 红酒洒了他一身。 赵乾僵在原地。 陆天机淡淡开口。 “腕有蛊线,印堂发暗,财气外旺内空。” “三日内,破财脱发。” 我拍了拍赵乾肩膀。 “建议办卡植发前,先退长生会。” 赵乾脸色铁青。 “你们等着。” 他转身离开。 我低声。 “宗主,他也中蛊了?” 陆天机看着满场宾客。 “这里七成人都中蛊。” 夜里十点半。 拍卖开始。 主持人穿着白西装,笑容标准。 “第一件,百年桃木镇宅剑。” 陆天机低声。 “桃木是真的,镇宅是假的。” “第二件,南疆养元丹。” 我掌心一刺。 “里面有食运蛊弱化种。” “第三件,古宗门护身玉。” 陆天机看着玉牌上的黑气。 “护身是假,养蛊是真。” 台下叫价一轮高过一轮。 我看着那些满脸狂热的人。 ‘他们以为自己在买命。’ ‘其实是在把命卖出去。’ 夜里十一点二十。 主持人忽然压低声音。 “今晚特别环节。” “长生会高价求购三样灵物。” 台下安静下来。 主持人抬手。 大屏幕亮起。 第一张图,是一块血红色玉髓。 “第一样,百年以上血髓玉。” 第二张图,是一株通体漆黑的草。 “第二样,阴寿草,根须需完整。” 第三张图,是一只青铜小鼎。 “第三样,镇魂鼎,必须承过生魂。” 陆天机眼神骤冷。 我低声。 “这些东西干什么用?” 陆天机没有立刻说话。 姜百岁教我的望气法在眼前展开。 那三样东西的图像上,浮着淡淡黑红之气。 掌心蛊绝传承随之刺痛。 血髓玉补肉身。 阴寿草补寿元。 镇魂鼎压神魂。 我心里一跳。 “有人肉身、寿元、神魂都出问题了?” 陆天机微微点头。 “季长生。” 我看向台上。 主持人继续微笑。 “凡能提供其中一样者,可换十年寿运。” “凡能提供三样者,可入长生会内坛,得先生亲自赐命。” 先生。 这两个字一出,场内不少人呼吸都急了。 我低声。 “先生就是季长生?” 陆天机眼神冰冷。 “应该是。” 我皱眉。 “他不是活了两百多年吗?还缺这些?” 陆天机看向展台后方。 “正因为活得太久,才更缺。” “夺寿术不是白用的。” “蛊术续命也不是无代价的。” “他邪法练得越多,反噬越重。” “血髓玉补肉,阴寿草续命,镇魂鼎压魂。” “这三样同时要,说明他现在很虚。” 我看着台上那些图。 ‘季长生虚弱。’ ‘这就是机会。’ 主持人抬手。 红布再次掀开。 展柜里,半块残破阵盘静静躺着。 焦黑。 裂痕。 中心刻着九道交叠虫纹。 陆天机握住木杖的手猛地收紧。 “万蛊井阵盘。” 我掌心蛊绝传承猛地灼痛。 神魂里,巫九黎留下的残响一闪而过。 “季长生的蛊线。” 主持人笑着开口。 “此物不拍卖。” “只作鉴赏。” “若有贵客能修复此阵盘,长生会愿以二十年寿运相赠。” 台下顿时沸腾。 “二十年寿运?” “真的能换二十年?” “长生会出手,怎么可能有假?” 我看着阵盘上的裂痕。 裂痕深处,有黑气不断外泄。 陆天机低声。 “阵盘也坏了。” “他维持长生阵的核心出了问题。” 我看向他。 “所以季长生现在不只是虚。” “他的阵也漏了。” 陆天机点头。 “难怪今晚这么急。” 宴会厅角落。 乌经理站在阴影里,正低声对一个黑衣侍者说话。 我掌心蛊纹一热。 乌经理身上有一条蛊线,连向后台深处。 我低声。 “宗主,乌经理在那。” 陆天机抬手。 一枚铜钱无声飞出,落在乌经理脚边。 铜钱裂开。 细微金光顺着地面游走,悄悄缠住乌经理影子。 乌经理身体一僵,眼神短暂失焦。 陆天机闭眼。 “问。” 我愣了一下。 “问谁?” 陆天机睁眼看我。 “问他。” 我看向乌经理。 掌心蛊纹轻轻跳动。 蛊绝传承告诉我,陆天机用卦钱定住了乌经理的神,我可以顺着蛊线问话。 我压低声音。 “长生会内坛在哪?” 乌经理站在阴影里,嘴唇几乎不动。 “城北。” “废弃疗养院。” “地下三层。” 我心跳一紧。 陆天机手中录音符笔自己亮起,把声音收了进去。 我继续问。 “季长生在那里?” 乌经理眼神空洞。 “先生闭关。” “不可惊扰。” 我看向陆天机。 陆天机点头。 我继续开口。 “闭关做什么?” 乌经理额头冒出冷汗。 “补寿。” “压魂。” “修阵。” “等三样灵物齐,就开长生阵。” 宴会厅里的香气忽然变浓。 乌经理眼睛里的空洞开始散去。 陆天机脸色一白。 “够了。” 我立刻后退。 乌经理猛地清醒,抬头看向我们。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野!” 宴会厅两侧,几个黑衣保安同时转身。 我把定身符甩出去。 符光亮起。 最近的两个保安僵在原地。 赵乾刚好挡在路边。 他怒吼。 “拦住他们!” 我一脚踹翻旁边桌子。 红酒、糕点、拍卖牌飞了一地。 赵乾被桌布盖住,摔得嗷一声。 “我的头发!” 我从他身边跑过。 “保护好,已经不多了!” 陆天机木杖一点。 宴会厅水晶灯全部暗了一瞬。 黑暗里,三枚铜钱在空中亮起金光。 我们冲进侧门。 身后,乌经理的声音冷得吓人。 “封门!” 走廊里符纹亮起。 黑蝶从墙缝里涌出。 我踩着缩地步,拽住陆天机往前冲。 陆天机咳了一声,血落在袖口。 我心里一紧。 “宗主!” 陆天机压住喉间血气。 “别停。” 走廊尽头,消防门被黑气封住。 我掌心蛊纹一热。 蛊绝传承在脑子里闪过。 蛊线不在门上。 在门后的阵眼。 我摸出墨九炉给的探蛊灯。 惨绿色光柱照向门缝。 “检测到阵眼。” “建议踹左下角。” 我一脚踹向左下角。 轰。 消防门弹开。 我和陆天机冲进后巷。 夜风灌进肺里。 云顶酒店顶楼依旧灯火辉煌。 像什么都没发生。 夜里十一点五十八分。 酒店后巷。 陆天机扶着墙,咳出一口血。 我扶住他。 “宗主,你别硬撑了。” 陆天机从袖中取出录音符笔。 笔尖自动在符纸上写下几行字。 【城北废弃疗养院】 【地下三层】 【季长生闭关】 【补寿,压魂,修阵】 【长生阵未稳】 我盯着那几行字。 “所以他现在真的虚弱。” 陆天机点头。 “但虚弱不代表好杀。” 我看向城北方向。 夜色深得像井。 “他在等三样东西修复自己。” “如果等他补完寿、压住魂、修好阵,就没机会了。” 陆天机擦掉嘴角血迹。 “所以要快。” 我沉默片刻。 “什么时候动手?” 陆天机抬头。 白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明日。” “杀上长生总坛。” # 第十一章:长生会总坛决战 凌晨四点。 城北,北山康养中心。 废弃疗养院陷在荒草里。 铁门锈死半边,楼顶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北山康养中心】 褪色的字,在夜里像一块旧墓碑。 陆天机站在门前,白发束起,黑色长衫被夜风吹动。 他抬手,三枚卦钱悬在指间。 卦钱一转。 荒草间,一条细窄的路浮现出来。 路两边,黑色虫影密密麻麻爬动,却没有靠近。 陆天机低声道: “跟紧。” 我点头。 两人穿过铁门。 主楼大门虚掩。 门缝里透出甜腥味。 陆天机木杖轻点地面。 咚。 门后响起细微碎裂声。 我看见墙角几只黑虫僵住,化成灰。 大厅里很干净。 没有灰。 没有霉味。 墙上贴着老旧宣传海报。 【延年益寿】 【科学康养】 【生命管理】 海报上的老人都在笑。 笑脸背后,有细细黑线钻进墙里。 陆天机看了一眼大厅尽头的电梯。 “假的。” 他转身,走向左侧墙面。 墙上挂着一张合影。 一群老人站在疗养院门口。 照片中央,是一个穿白大褂的院长。 陆天机抬手。 一枚卦钱贴上院长眉心。 咔。 照片裂开。 墙后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 红灯一盏接一盏,照得墙壁像被血泡过。 越往下,呼吸声越多。 像很多人同时在黑暗里喘气。 地下三层。 黑石门前。 门上刻着三道图纹。 血髓玉。 阴寿草。 镇魂鼎。 陆天机掌心按在门上。 八卦光影一闪而过。 他脸色白了一瞬。 “左三寸。” 我立刻抬手,掌心黑白蛊纹点在他说的位置。 一根细如发丝的蛊线断开。 石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黑色石柱撑着穹顶。 柱子上爬满寿蛊线。 宫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长生阵。 阵法外圈,跪坐着数十个人。 道士。 僧人。 武夫。 术士。 还有几个年轻男女。 他们身上挂着残破宗门信物。 蛊线穿过他们的四肢和眉心。 气血、寿元、神魂,一点点流向阵心。 阵法中层,悬着三样东西。 半块血红玉髓。 一株根须残缺的黑草。 一只裂开的青铜小鼎。 阵心里,盘坐着一个男人。 月白长衫。 黑发如墨。 眉目温润。 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 他睁开眼。 目光先落在陆天机身上。 男人笑了。 “陆天机。” “五十年不见,你老了。” 陆天机握紧木杖。 “季长生。” 季长生缓缓起身。 衣袖垂落,一尘不染。 “你看看你。” “白发,旧伤,寿元将尽。” 他抬起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皮肤干净。 “再看看我。” “我还是当年的样子。” 季长生笑意温和。 “这五十年,到底是谁赢了?” 陆天机淡淡道: “靠吃别人的命活着,也叫赢?” 季长生轻轻叹息。 “你们这些正道,总喜欢把话说得难听。” “人本来就会死。” “他们死在我这里,至少还有些用处。” 阵外,有个老道士痛苦抬头。 “救……救我……” 季长生看都没看他。 “看。” “怕死。” “人人都怕死。”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 起初随意。 下一瞬,他眼睛亮了。 “你就是长生会说的那个命格特殊的人?” 他向前一步。 满殿黑蝶同时转向我。 季长生盯着我,呼吸微微加重。 “这气息……” “天机不锁,命数不收。” 他忽然大笑。 “难道是传说中的遁一命格?” “好。好。好!”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只要拿了你的命格,我就能跳出寿元定数,超脱三界,长生不老!” 陆天机一步挡在我身前。 “你拿不了。” 季长生笑容淡了。 “陆天机,你拦不住。” “你能出山,是青玄宗那几个老不死替你扛命吧?” 我心头一震。 陆天机没有回头。 季长生继续道: “五十年前你们被万蛊井伤了根基。” “若不是躲在山门里苟延残喘,你们早该死了。” “今日你出山,他们也在折寿。” 他看着陆天机,慢慢笑了。 “为了那个刚入门的弟子。” “值得吗?” 陆天机只说了两个字。 “值得。” 季长生眼神冷下去。 “那就死吧。” 他抬手。 阵法外圈,数十名残存宗门的人同时惨叫。 蛊线骤然收紧。 寿元如白雾般涌入季长生体内。 他的脸色红润了几分。 陆天机动了。 木杖点地。 三枚卦钱飞出,落在长生阵三处。 乾位。 坎位。 离位。 轰。 整座长生阵一滞。 抽取寿元的蛊线停了半息。 陆天机低喝: “陈野,救人。” “季长生,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已经冲向阵心。 八卦光影在他身后展开。 乾坤震巽。 坎离艮兑。 黑蝶如潮水般扑下。 陆天机木杖横扫。 雷光炸开。 火光卷起。 大片黑蝶碎成黑烟。 我冲向外圈阵柱。 第一张破阵符贴上去。 符光亮起。 蛊线断开。 一个老道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一针封住他心口。 掌心蛊纹按上他眉心。 黑线断裂。 “往后爬!” 他艰难点头。 第二根阵柱。 第三根阵柱。 我踩着缩地步在阵法外圈穿行。 符纸飞出。 银针落下。 蛊纹亮起。 一条条蛊线断开。 季长生看向我,眼神阴沉。 “你救不了他们。” 他袖中飞出数十条黑色蛊蛇,扑向刚被救下的人。 陆天机没有回头。 木杖一震。 三枚卦钱爆开金光。 卦墙升起。 蛊蛇撞在墙上,炸成黑雾。 “继续。” 陆天机声音很稳。 可他的袖口已经渗血。 季长生冷笑。 “陆天机,你还能撑多久?” 陆天机不答。 八卦光影越转越快。 他一步踏上阵心边缘。 木杖刺出。 乾剑斩落。 季长生身后三条寿蛊线齐齐断开。 季长生脸色一白。 他抬手一抓。 血髓玉化成血雾,被他吸入口鼻。 脸色又恢复红润。 “你看。” “我有的是命。” 陆天机眼神更冷。 “那就一条一条斩。” 他再次上前。 坎水化刃。 离火焚蝶。 卦光与黑蝶在阵心炸开。 石柱震颤。 长生阵裂出细纹。 我救下第七人。 第十二人。 第十九人。 还剩最后十几人。 就在这时,镇魂鼎突然震动。 鼎内传出无数哭声。 “别救了……” “你也会死……” 我眉心清心咒发烫。 我咬破舌尖,冲向下一个人。 可那些刚被救下的人开始痛苦抱头。 魂魄又被镇魂鼎往回扯。 陆天机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抬手按住胸口。 一枚青玄宗主印亮起。 季长生脸色微变。 “陆天机,你疯了?” 陆天机低声道: “定魂。” 青光从他脚下铺开。 坤位落下。 整座宫殿猛地一沉。 镇魂鼎的哭声被压了下去。 众人的魂魄重新稳住。 陆天机嘴角流血。 季长生寒声道: “为了这些废物,你燃宗主印?” 陆天机抬眼。 “他们是人。” 季长生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那你们就一起做人。” 他双手合拢。 阵心黑光暴涨。 所有蛊线同时抽向陆天机。 陆天机木杖插入地面。 三枚裂开的卦钱悬在他头顶。 他白发飞扬,声音沉下。 “青玄借命。” “八卦锁天。” 轰! 八卦光影扩散到整座宫殿。 风雷静止。 水火定格。 黑蝶停在半空。 蛊线僵在原处。 长生阵被硬生生锁住。 陆天机回头看我。 “三息。” 我心口一震。 缩地步踩到极限。 第一息。 我冲过四根阵柱,符纸连贴。 第二息。 银针封魂,蛊纹断线。 第三息。 我扑到最后一个女孩面前。 她眉心的蛊线最深,已经扎进魂里。 我用符笔挑住蛊线。 掌心黑白蛊纹亮起。 “断!” 蛊线崩开。 女孩倒进我怀里。 同时,八卦锁天碎裂。 陆天机单膝跪地,吐出一大口血。 季长生眼神阴冷。 “陆天机。” “你碍事了一辈子。” 他抬手一压。 黑蝶凝成巨掌,轰向陆天机。 陆天机抬起木杖硬接。 轰! 木杖碎裂。 他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 石柱裂开。 一道寿蛊线穿透他的胸口。 陆天机闷哼一声,白发迅速枯灰。 我瞳孔一缩。 “宗主!” 季长生转向我。 “现在,轮到你了。” 整座长生阵亮起。 无数蛊线从地底钻出,缠住我的四肢。 镇魂鼎压住我的神魂。 阴寿草的寒气冻住我的血。 血髓玉的血雾缠住我的肉身。 我动不了。 季长生一步步走来。 眼神炽热。 “遁一命格。” “终于是我的了。” 他的手按向我的眉心。 冰冷指尖越来越近。 耳边响起无数声音。 “陈野。” “把命给他。” “你本来就倒霉。” “你活着也没什么用。” 我咬住牙。 “不答。” 季长生笑了。 “嘴硬没用。” “你才学了几天八绝技?” “在你身上,不过是杂耍。” 他的指尖碰到我眉心。 轰。 命格深处,像有什么被强行撬开。 我眼前一黑。 远处,陆天机靠在裂开的石柱下。 胸口还插着寿蛊线。 他抬起染血的手,在地上画了一道断线。 一条线。 一扇门。 我掌心蛊玉忽然亮起。 巫九黎的声音响在耳边。 “看清楚。” 我看见季长生掌心下,无数寿蛊线纠缠成团。 每一条线后面,都是一张脸。 富豪。 术士。 南疆族人。 鸦骨寨亡魂。 被困宗门。 五十年前万蛊井边的血。 我左手符纹亮起。 银针震颤。 卦钱残影落下。 缩地鞋发热。 气血轰鸣。 清心咒压住耳边魔音。 符笔、探蛊灯、手机壳、铜铃同时发光。 黑白蛊玉悬在掌心。 八道光,在我身上同时亮起。 原本分散的力量,像被一根线串住。 符光缠上蛊线。 银针定住生死。 卦影落在阵眼。 缩地步踏进半寸空隙。 气血硬扛反噬。 清心咒镇住神魂。 法器齐鸣。 黑白蛊纹落在最中央。 我的掌心,凝出一枚青色印记。 像一扇门。 季长生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 “八绝归一。” “遁一开门。” 青光骤然亮起。 我挣开蛊线,一掌按向阵眼偏左三寸。 轰! 整座长生阵停住。 下一瞬,阵法逆转。 不是炸开。 是打开。 一道道青光从死阵里裂出。 被困宗门人员身上的蛊线纷纷断裂。 陆天机胸口那根寿蛊线也猛地松开。 他一把抓住,硬生生拔了出来。 季长生身上的寿蛊线开始倒卷。 那些被他吞下的寿元,从他身体里剥离出去。 有些飞回原主。 有些化成光点散在空中。 有些变成银色铃光,飘向虚空。 地下宫殿里,响起了鸦骨寨的铃声。 叮。 叮。 叮。 季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爬出皱纹。 鬓角生出白发。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不。” “不可能。” “我的寿元!” 他猛地扑向我。 “把命格给我!” 黑色蛊线化成巨蟒,撞向青印。 我全身骨头像要裂开。 青印剧烈颤动。 就在它快碎的瞬间,陆天机站了起来。 他胸口染血,脸色苍白。 可他的眼神依旧很稳。 他抬手。 一枚由卦气凝成的铜钱飞入青印。 青印瞬间稳住。 陆天机走到我身侧。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 “青玄宗第九十九代弟子陈野。” “今日承八绝归一。” “开青玄新法。” 我看了他一眼。 他点头。 我和他同时抬手。 卦光与青印交叠。 一起按向阵心。 季长生怒吼: “不!” 长生阵彻底崩溃。 所有蛊线寸寸断裂。 季长生僵在原地。 他的脸迅速苍老。 四十岁。 六十岁。 八十岁。 一百岁。 两百多年的岁月,在几个呼吸间全部追了回来。 月白长衫挂在枯瘦身体上。 他跪倒在阵心。 伸手想抓住那些散去的寿元。 可什么都抓不住。 他声音干枯。 “我只是……想活……” 陆天机看着他。 “没人不想活。” 我接道: “但你不能让别人替你死。” 最后一根寿蛊线断开。 季长生张了张嘴。 下一瞬,他化成灰烬。 黑蝶全部消散。 长生阵崩裂。 地下宫殿开始坍塌。 石柱断裂。 墙壁上的蛊线像枯藤一样碎成灰。 陆天机身体一晃。 我扶住他。 “宗主。” 他看向那些被救下来的人。 “先出去。” 我点头。 山门虚影在宫殿尽头缓缓展开。 很淡。 像风一吹就会散。 我知道,那是山门里的六个老头在撑。 “走!” 残存宗门的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冲进山门。 我背起昏迷的女孩,扶着陆天机,最后走向山门。 就在我们踏进去前,废墟深处钻出一缕黑烟。 季长生残留的命蛊。 它想逃。 陆天机抬眼。 可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 我转身。 掌心青印还剩最后一点光。 我五指一合。 “门关。” 青光落下。 黑烟彻底湮灭。 身后,长生总坛轰然塌陷。 我扶着陆天机踏入山门。 晨光破开夜色。 我们跌出山门时,已经回到了青玄宗。 祖师殿前。 第八个蒲团上的黑白蛊玉轻轻一亮。 像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长生会,没了。 季长生,也死了。 # 第十二章:青玄宗招生,欠债者优先 半个月后。 城南,人才市场门口。 我蹲在墙边,把一张小广告拍在电线杆上。 【青玄宗正规招生】 【修仙入门,包吃包住】 【不包发财,不包长生】 【欠债者优先】 刚贴完,旁边就有人停下。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发乱得像刚被生活揍过,手里攥着一叠简历,手机屏幕还亮着。 【您的花呗已逾期】 他盯着广告看了很久,迟疑道: “哥,这个……真的假的?” 我看了看他。 印堂发黑。 命硬。 倒霉。 很适合。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学着当初七个老头忽悠我的语气。 “包真的!年轻人。” “你不想叱咤风云吗?” “你不想御剑飞行吗?” “你不想一朝入道,从此改命吗?” 他愣住。 我继续一本正经: “你不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将来仰望你吗?”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想是想……” 他低头看了一眼广告。 “但你们这个地址,为什么是城南公厕旁边死胡同?” 我沉默一秒。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他还是怀疑。 “那为什么欠债者优先?” 我拍了拍他的肩。 “因为我们青玄宗,最懂走投无路的人。” 年轻人怔住。 我从怀里取出青玄铜钱,往墙上一按。 嗡。 墙面荡开水波。 一道山门,在午后阳光里缓缓浮现。 山风吹出。 带着草木香。 年轻人瞪大眼睛。 “卧槽……” --- 三日后。 青玄宗。 祖师殿前终于不再冷清。 新来的年轻人站在青石地上,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顾清符冷着脸教他画符。 “手别抖,符画歪了炸的是你自己。” 姜百岁笑眯眯递药。 “先喝一碗,强身健体。” 年轻人看着黑乎乎的药汤,脸色发白。 燕无回靠在树下,慢悠悠道: “喝吧,死不了。” 我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们说死不了,一般问题不大。” 年轻人更慌了。 洪山海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 “太瘦,明天开始扎马步。” 白千梦躺在竹椅上,眼睛都没睁。 “心思太杂,晚上来我这练清心。” 墨九炉蹲在院角,修着一只木鸟。 木鸟忽然张嘴: “新弟子来啦——新弟子来啦——欠债优先啦——” 顾清符怒道: “墨九炉,把你那破鸟关了!” 墨九炉认真道: “它在宣传。” 院子里顿时吵成一团。 陆天机坐在祖师殿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第八个蒲团上,黑白蛊玉安静发亮。 旁边那只银铃被风吹动。 叮。 很轻。 像有人也在笑。 我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七个老头。 一个新弟子。 青玄宗终于有了新的声音。 陆天机看向我。 “还要继续收。” 我点头,背起包。 “知道。” 山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人间烟火。 我摸了摸怀里的小广告,笑着走出去。 青玄宗招生。 欠债者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