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逃婚,我遇良人

女频 · 年代 · 短篇
作者:芋头 · 小说字数:43,456 · 热度:1.5亿 播放 · 申请次数:20
上传时间:2026/06/15 16:52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一章:姐姐不嫁了,让我上船

我找到姐姐的时候,她正躲在屋后头的柴棚边。 那里晒着渔网,堆着柴火,还有一口破水缸。 我本来是去捡贝壳的。 早上退潮,沙地上露出好多小贝壳,有白的,有黄的,还有一片花纹像鱼鳞。 我想拿给姐姐看。 可我刚走到柴棚边,就听见姐姐在哭。 “二宝哥,我不想嫁。” 姐姐的声音软软的,像糖水。 我蹲在水缸后头,抱着那把贝壳,偷偷往里看。 钱二宝也在。 他是青石镇钱记金铺的少东家。 村里人都说他家有钱,铺子里柜台亮得能照人,金镯子银簪子摆满一排。 姐姐每次从镇上回来,都会说钱二宝穿得体面,说话也好听。 这会儿,钱二宝正拉着姐姐的手。 姐姐穿着新做的红袄,头发抹了桂花油,脸上红红的。 钱二宝低声哄她: “秀娥,你跟我才是享福。你真嫁给陈大海,往后天天闻鱼腥味,晒网补船,下海担惊受怕,有啥好日子?” 姐姐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知道。” “可陈家给了船契银,我娘都花了。” “我要是不嫁,陈家肯定来闹。” 钱二宝笑了一声。 “闹就闹呗。” 姐姐急了。 “你说得轻巧,那可是好大一笔钱。我娘拿去给我舅修屋了,哪还得出来?” 钱二宝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姐姐,又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吓得赶紧缩回水缸后头。 可他好像没看见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压低声音说: “你家不是还有个小满吗?” 我愣住了。 他喊我名字了。 姐姐也愣了。 “你说小满?” “对啊。” 钱二宝声音带着笑。 “她脑子慢,别人哄两句就信。到时候红帕一盖,送上陈家的采珠船,谁知道里面坐的是谁?” 姐姐吸了吸鼻子。 “那怎么行?小满是我妹。” 钱二宝轻轻捏了捏姐姐的手。 “你傻呀,她替你嫁过去,也是嫁人。陈家要媳妇,你家也没赖婚。等人进了门,他们就是发现了,还能把她丢回海里?” 姐姐不说话了。 我蹲在水缸后面,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我替姐姐嫁? 我还没吃早饭呢。 也没去过陈家湾。 我只听说陈家湾有很多船,船边能捡到比田家洼更大的贝壳。 钱二宝又说: “秀娥,你好好想想。你嫁给我,以后就是钱记金铺的少奶奶。戴金戴银,吃香喝辣。” “你要是嫁给陈大海,就跟他娘挤在破屋里,天天盼着海上别起风。” “你想过哪种日子?” 姐姐咬着嘴唇。 过了好久,她小声说: “二宝哥,你真的会娶我?” 钱二宝笑了。 “我不娶你,我还能娶谁?” 姐姐终于不哭了。 我抱着贝壳,腿蹲麻了。 刚想站起来,姐姐忽然往这边看。 “小满?” 我吓了一跳,贝壳哗啦啦掉了一地。 姐姐皱眉走过来。 “你在这干啥?” 我赶紧捡贝壳。 “姐,我捡了好看的贝壳,想给你。” 姐姐脸色有点白。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问: “刚才的话,你听见了?” 我想了想,老实点头。 “听见你说不想嫁。” 姐姐的眼睛一下变了。 钱二宝走过来,笑眯眯地摸了摸我的头。 “小满真乖。” 我不喜欢他摸我头。 他的手上有一种油粉味,盖住了贝壳的海腥气。 我往后躲了躲。 姐姐立刻拿出一颗糖,塞到我手心。 “小满,刚才姐姐跟二宝哥是在说悄悄话,你不能告诉娘,知道吗?” 我看着糖。 糖纸亮晶晶的。 我最喜欢这种糖。 “为什么不能说?” 姐姐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软。 “因为说了,姐姐就没有糖给你吃了。” 我赶紧把糖攥紧。 “不说。” 姐姐笑了。 可她的笑不像以前。 像海边被太阳晒干的鱼,硬硬的。 晌午后,姐姐回屋找了娘。 我坐在门槛上剥糖纸。 糖还没放进嘴里,就听见屋里传来娘的声音。 “不嫁?你现在跟我说不嫁?” 娘叫刘桂香。 她平时最疼姐姐。 姐姐说想吃鸡蛋,娘就偷偷给她煮。 我说饿了,娘就说: “小满少吃点,吃多了又惹事。” 可这次娘声音很急。 “陈家船契银都花完了,你说不嫁就不嫁?拿啥退给人家?” 姐姐哭着说: “娘,我不能嫁陈大海。他就是个下海讨命的,家里穷得叮当响。我这么好看,凭啥去陈家湾吃苦?” 娘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咋办?” 屋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姐姐低声说: “让小满替我嫁。” 我含着糖,抬起头。 她们又说我了。 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疯了?陈家要的是你,小满那个傻丫头能行?” 我不傻。 我只是想事情慢一点。 我知道糖甜,海风咸,娘不喜欢我,姐姐给我糖吃。 姐姐说: “红帕一盖,谁知道?等陈家把人接走,进了门,他们发现也晚了。” 娘说: “陈家能认?” 姐姐哼了一声。 “不认也得认。银子他们要不回去,人也已经接了。再说,小满好哄,她自己都不会闹。” 我低头看手里的糖。 糖很甜。 可是嘴里忽然有点苦。 娘半天没说话。 姐姐又说: “娘,你想想钱家。我要是嫁给钱二宝,你以后就是金铺亲家。到时候我给你买银镯子,买新衣裳。” “可我要真嫁去陈家,咱家就啥也没有了。” 娘终于叹了口气。 “这事……能成吗?” 姐姐说: “能。小满最听我的。” 我听见这句,赶紧坐直了。 姐姐是对的。 我最听她的话。 因为姐姐会给我糖。 也会给我她不要的头绳。 虽然有时候她让我背黑锅,说鸡蛋是我偷吃的,说水缸是我打破的。 可她也给过我糖。 所以姐姐是好人。 至少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天快黑的时候,娘把我叫进屋。 屋里点着油灯。 床上放着一套红嫁衣。 红得像晚霞掉进水里。 姐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红帕。 “小满,过来。” 我走过去。 “姐,你要带我去捡贝壳吗?” 姐姐眼睛一亮。 “对,带你去捡贝壳。” 娘也笑了。 她平时很少对我这么笑。 “小满乖,明儿你姐姐跟你玩个游戏。” 我问: “啥游戏?” 姐姐把红嫁衣往我身上比了比。 “你穿这个,盖上红帕,坐陈家的船去陈家湾。” “陈家湾有好多贝壳,还有糖。” 我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吗?” 姐姐点头。 “真的。可这个游戏有规矩。” 我赶紧问: “啥规矩?” 娘伸出手指头,一条一条说: “第一,盖上红帕以后,不许自己掀开。” “第二,谁问你话,你都不要吭声。” “第三,到了陈家,别人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姐姐又补了一句: “要是你说话,游戏就输了。输了就没有糖,也没有贝壳。” 我最怕没有糖。 也怕姐姐不高兴。 我用力点头。 “小满不说话。” 姐姐摸摸我的脸。 “真乖。” 我想了想,又问: “那姐姐去不去?” 姐姐的手停了一下。 娘立刻说: “你姐当然去,她晚点去。你先去帮她占位置。” 我听不懂什么叫占位置。 可娘说得很认真。 我就信了。 那天晚上,姐姐让我试嫁衣。 红嫁衣有点紧。 我站着不敢动。 姐姐绕着我看,忽然笑了一声。 “小满穿上,还挺像新娘子。” 我也跟着笑。 “那姐姐也穿。” 姐姐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姐姐以后穿更好看的。” 第二天一早,陈家的采珠船来了。 田家洼渡口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人喊: “陈家湾来接媳妇喽!” 我被娘和姐姐扶出来。 红帕盖住眼睛。 眼前全是红的。 我看不见路,只能听见海水拍船板的声音。 咚。 咚。 像有人在敲鼓。 娘在我耳边小声说: “小满,记住娘说的话,别吭声。” 姐姐也靠过来。 她身上有桂花油的味道。 “小满,到了陈家就有糖吃。乖乖坐船,别乱动。” 我点头。 “嗯。” 娘立刻捏了我一下。 “不许出声!” 我赶紧闭嘴。 有人走到我面前。 他的脚步很稳。 身上有海风和晒干渔网的味道。 我听见娘笑着说: “大海啊,秀娥害羞,一早上都没说话。你快接走吧,别误了潮时。” 那个男人沉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婶子。” 原来他就是陈大海。 姐姐要嫁的人。 不对。 现在好像是我要坐他的船。 我被扶上船。 船身轻轻一晃,我吓得抓紧衣角。 有人扶了我一把。 他的手掌很硬,有茧子。 “小心。” 我记得娘说不能说话,就只点了点头。 船离岸的时候,风吹起红帕一角。 我偷偷从缝里看见岸上的姐姐。 她站在娘身边,穿着平常衣裳。 钱二宝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 姐姐看着我,嘴角往上弯。 我以为她是在高兴。 我也想笑。 可红帕盖着,我不能笑出声。 我想,等到了陈家湾,姐姐就会来找我。 她会给我糖。 还会带我去捡大贝壳。 采珠船一路摇摇晃晃。 我听着水声,慢慢有点困。 陈大海坐在船头,一路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很乖。 我不想输掉游戏。 到了陈家湾,天已经偏下午。 耳边闹哄哄的。 有人笑,有人放鞭,有人喊新媳妇进门。 我被扶进一间屋子。 屋里有海腥味,也有新晒过被子的味道。 比田家的柴房好闻。 我坐在床边,肚子咕咕叫。 可没人给我糖。 我等啊等。 等到外头的声音慢慢少了。 等到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我攥着衣角,心想,游戏是不是结束了? 下一刻,红帕被人一把掀开。 光亮刺得我眯了眯眼。 我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他皮肤被海风晒得有些黑,眉眼很硬,眼神像退潮后的礁石,冷得吓人。 他盯着我。 我也看着他。 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想起姐姐说,到了陈家就有糖。 于是我怯生生地伸出手。 “姐夫,糖呢?” 男人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猛地后退半步。 “你叫我什么?” 我眨眨眼。 “姐夫呀。”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声音沉得吓人。 “田秀娥呢?” 我老实回答: “姐姐说,让我先来。” 他眼里的冷意越来越重。 “你不是田秀娥。” 我有点害怕,手指揪着嫁衣边。 “我……我是小满呀。” 他一字一句问: “田小满,你为什么会坐在我的屋里?” 我想了想,把姐姐教我的话说出来。 “姐姐说,让我来当你媳妇。” 陈大海的脸彻底黑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大海,咋还不出来?新媳妇害羞啊?” 陈大海没回答。 他只盯着我,像看见了海上忽然翻起来的黑浪。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问: “姐夫,我是不是把游戏玩输了?”

第二章:陈家炸了锅

陈大海没说话。 他站在我面前,脸黑得像暴雨前的海。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姐姐明明说,只要我不说话,乖乖坐船,到了陈家就有糖吃。 可我从早上到现在,一颗糖也没看见。 我饿得肚子又叫了一声。 咕噜。 屋里更安静了。 陈大海盯着我,忽然转身,一把拉开屋门。 门外站着一个妇人。 她头发用木簪挽着,袖子卷到胳膊肘,身上还系着围裙。 她就是陈大海的娘,赵春兰。 赵春兰本来满脸喜气。 一看见屋里的我,笑一下僵住了。 她往屋里探头看了看,又揉了揉眼睛。 “这……这是谁?” 陈大海声音硬得像石头。 “娘,田家骗婚。” 赵春兰脸一下沉了。 “啥?” 她几步冲进屋,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看。 我被她吓得往后缩。 她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这不是田家那个小满吗?” 我小声说: “婶子,我是小满。” 赵春兰气得转身就往外走。 “好啊!刘桂香这个缺德玩意儿!拿了我陈家的船契银,还敢拿个脑子慢的丫头来糊弄我们!” 我听见“脑子慢”,低下了头。 陈大海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很紧。 外头还有没走干净的亲戚。 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 有人问: “春兰,咋了?” 赵春兰气得声音都变尖了。 “咋了?田家把新娘换了!我家大海娶的是田秀娥,结果送来个田小满!” 院子里一下炸开了。 “啥?还有这事?” “这不是坑人吗?” “陈家给了那么多船契银呢!” “田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我坐在床边,手指抠着红嫁衣上的线头。 我听得懂一点。 原来他们不想要我。 他们要的是姐姐。 我不该坐在这里。 可姐姐说了,让我来当媳妇。 我抬头看陈大海。 他没看我。 他的脸冷冷的。 我忽然觉得,比饿肚子还难受。 赵春兰转了一圈,又冲进屋,一把抓起我的胳膊。 “走!现在就去田家问清楚!” 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 陈大海伸手扶了我一把。 他手碰到我胳膊,又很快松开。 像是怕沾上麻烦。 赵春兰看他一眼。 “还愣着干啥?带上她,去田家!” 陈大海沉着脸点头。 我小声问: “现在去田家吗?” 没人回答我。 我又问: “那糖呢?” 赵春兰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她眼里又气又恼,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都啥时候了,你还想着糖!” 我赶紧闭嘴。 我不是非要糖。 我是怕游戏输了。 天已经黑了。 陈大海点了火把,赵春兰拉着我,几个人一起往田家洼走。 夜里的海风很冷。 我身上还穿着红嫁衣,脚上的新鞋磨得脚后跟疼。 走到半路,我实在跟不上了。 赵春兰不耐烦地回头。 “快点!” 我咬着嘴唇,想快一点。 可脚真的疼。 陈大海走在前头,忽然停下。 他看了一眼我的脚,眉头皱了皱。 “娘,她走不快。” 赵春兰气得骂他: “你还心疼上了?咱家被人骗成这样,你还管她走得快不快?” 陈大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火把递给旁边的叔伯,蹲到我面前。 “上来。” 我愣住了。 “啥?” 他声音还是冷的。 “背你。别磨蹭。” 我看了看他宽宽的背,又看了看赵春兰。 赵春兰哼了一声。 “背就背,省得她半路摔了,田家又说咱欺负她。” 我小心趴上去。 陈大海背很硬,身上有海水和皂角的味道。 不像钱二宝身上那种油粉味。 这个味道让我不那么害怕。 我趴在他背上,小声说: “谢谢姐夫。” 陈大海脚步一顿。 “别叫我姐夫。” 我想了想。 “那叫啥?”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叫陈大海。” 我点点头。 “哦,大海哥。” 他没再说话。 可我觉得,他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凶了。 到了田家,院门已经关了。 屋里还亮着灯。 赵春兰上去就拍门。 “刘桂香!给我滚出来!” 院里传来娘的声音。 “谁呀,大半夜的,叫魂呢?” 赵春兰一脚踹在门上。 “少装蒜!你们田家干的好事,还怕人知道?” 屋里一阵慌乱。 没一会儿,娘披着衣裳出来开门。 她一看见我们,脸色变了变,又立刻堆起笑。 “哎呀,亲家,咋这个时候来了?” 赵春兰冷笑。 “亲家?谁是你亲家?我问你,我家大海娶的是田秀娥,咋进门的是田小满?” 娘眼珠子一转。 “这话说的,都是我闺女,谁嫁不是嫁?” 赵春兰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还要脸不要脸?当初说好的是田秀娥!我家船契银也是冲着田秀娥给的!” 娘立刻拉下脸。 “春兰妹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人是你们陈家自己接走的,船也是你们自己划的,咋能怪我?” 这时候,姐姐从屋里出来了。 她已经换了一身粉色袄子,头上还插着一根亮闪闪的簪子。 不是金的。 但她戴得很得意。 钱二宝也跟在她身后。 我看见姐姐,心里一喜。 “姐!” 我刚想跑过去,陈大海伸手拦住我。 姐姐看见我,脸上没有一点惊讶。 她反而笑了笑。 “小满,在陈家玩得开心吗?” 我小声说: “姐姐,没有糖。”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钱二宝扑哧一声笑了。 赵春兰指着田秀娥。 “田秀娥,你还有脸笑?你说,这到底咋回事?” 姐姐把头一抬。 “啥咋回事?我不想嫁陈大海,小满愿意嫁,这不是挺好?” 陈大海终于开口了。 “田秀娥,当初定亲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姐姐看他一眼,眼里全是嫌弃。 “我那时候不懂事。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愿意嫁一个天天下海讨命的男人。” 她往钱二宝身边靠了靠。 “我已经跟二宝哥好了。” 赵春兰气得胸口起伏。 “那你退银子!” 娘立刻喊: “没钱!” “没钱?” 赵春兰冷笑。 “我陈家掏空家底给你们的船契银,你说没钱就没钱?” 娘梗着脖子。 “花了。” “花哪儿了?” 娘不说话。 姐姐倒是不怕。 “我舅修屋借了点。反正钱没了。你们要媳妇,小满已经过去了;要钱,没有。” 赵春兰气得抄起院里的扫帚。 “你们这是骗婚!” 娘往后一退,扯着嗓子喊: “大家快来看啊!陈家大半夜欺负人啦!” 她这一喊,邻居家的灯陆续亮了。 没一会儿,田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有人披着衣裳,有人端着油灯。 “咋了咋了?” “陈家咋又把新媳妇带回来了?” 赵春兰一点不怵,直接冲众人喊: “各位乡亲都来评评理!我陈家给了船契银,明明娶的是田秀娥,结果田家拿田小满顶包!” 人群一下议论起来。 “这可不地道啊。” “田小满不是脑子慢吗?” “这不是欺负陈家吗?” 娘听见这话,立刻哭起来。 “哎哟,我的命苦啊!小满也是我闺女,咋就不能嫁人了?陈家瞧不起我小闺女,这是嫌她傻啊!” 我听见“嫌她傻”,胸口闷闷的。 我不明白。 明明是姐姐让我来。 怎么现在变成陈家瞧不起我? 陈大海低头看我一眼。 我攥着嫁衣,没敢说话。 赵春兰气笑了。 “行,你少扯这些没用的。两个选择,要么把田秀娥交出来,要么退船契银。” 娘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秀娥已经许了钱家,不能跟你们走。银子也没了。小满你们要就带走,不要就拉倒。” 钱二宝站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春兰婶,做人别太死心眼。小满虽然脑子慢点,可也是个黄花大闺女。你们陈家不亏。” 陈大海眼神一冷。 “闭嘴。” 钱二宝脸色一变。 “你跟谁说话呢?” 陈大海往前一步。 他常年下海,肩膀宽,手臂结实。 钱二宝立刻往姐姐身后躲了半步。 姐姐皱眉说: “陈大海,你凶什么?我看不上你,你就拿二宝哥撒气?” 陈大海没理她。 他看着娘。 “刘桂香,今天这事,我陈家记下了。” 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记就记。反正钱没有,人就在这。你们自己看着办。” 赵春兰还想闹。 陈大海却忽然拉住她。 “娘,走。” 赵春兰不敢相信地看他。 “走?银子还没要回来!” “要不回来。” 陈大海声音很低。 “她们早算好了。” 赵春兰眼眶一下红了。 “那咱家就这么认了?你爹留下的船,咱还等着修呢!” 陈大海嘴唇抿紧。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很害怕。 我是不是害陈家没钱修船了? 可我没有拿钱。 我只是想吃糖,想捡贝壳。 赵春兰一把拉过我。 “那她呢?” 陈大海看向我。 他的眼神还是冷,却不像刚才那样刺人。 “带回去。” 我愣住。 娘也愣了。 姐姐皱眉。 “你们真带小满走?” 赵春兰咬牙切齿。 “不带走还能咋办?钱退不回来,人再扔这儿,岂不是白白便宜你们田家?” 姐姐松了口气。 娘也松了口气。 我看着她们,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们好像真的不要我了。 我小声喊: “娘……” 娘看都没看我,只对赵春兰说: “那以后小满就是你们陈家人了,可别三天两头往娘家送。” 姐姐也笑了。 “小满,去了陈家要听话,别给姐姐丢人。” 我张了张嘴。 想问她,糖呢? 想问她,游戏是不是结束了? 可陈大海已经转身。 赵春兰拽着我往外走。 走出田家院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姐姐站在灯下,挽着钱二宝的胳膊。 娘忙着关门。 没有一个人追出来。 我忽然明白了一点点。 她们不是让我去玩。 她们是把我送走了。 回陈家湾的路上,没人说话。 海风吹得我眼睛疼。 赵春兰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骂。 “刘桂香这个黑心肝的!田秀娥也不是个好东西!拿我陈家当傻子耍!” 陈大海跟在后面。 我走在中间,低着头。 脚后跟又疼了。 可我不敢说。 走到半路,陈大海忽然停下。 “还能走吗?” 我赶紧点头。 “能。” 刚说完,脚下一崴,差点摔倒。 陈大海叹了口气。 他又蹲下。 “上来。” 我小心趴上去。 这一次,我没叫他姐夫。 我趴在他背上,小声说: “大海哥,我是不是没人要了?” 他的背僵了一下。 赵春兰在前头也停住了。 风从海面吹来,咸咸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大海才闷声说: “先回家。” 我闭上嘴。 可眼泪还是掉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我怕他嫌脏,赶紧用袖子擦。 陈大海没有骂我。 他只是背着我,一步一步往陈家湾走。 到了陈家,天快亮了。 赵春兰把门一推,指着西屋说: “今晚先睡那儿。明儿再说。” 我站在屋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陈大海拿了床薄被,扔到床上。 然后他在地上铺了草席。 我看着他。 “大海哥,你不睡床吗?” 他冷冷说: “你睡床。” 我赶紧摇头。 “不行,姐姐说嫁人了要听夫家的。我可以睡地上。” 陈大海看我一眼。 “让你睡就睡。” 我不敢再说。 我爬上床,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屋里没有红帕了。 也没有糖。 只有窗外的海浪声。 我以为陈大海睡着了。 可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田小满。” 我立刻坐起来。 “啊?” 他背对着我,声音低低的。 “以后别什么人说的话都信。” 我想了想,小声问: “姐姐也不能信吗?” 他没有回答。 外头忽然传来赵春兰的声音。 “大海,你出来,娘有话跟你说。” 陈大海起身出去了。 门没关严。 我听见赵春兰压低声音说: “这丫头不能白养着。田家不退钱,咱就先留下她。可你记住,她不是秀娥,也不算你正经媳妇。” 陈大海沉默。 赵春兰又说: “明儿开始,让她干活。她要是装傻偷懒,我可不惯着。” 我抱紧被子。 原来,陈家也不想要我。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刚想哭,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天还没亮。 谁会来? 赵春兰没好气地喊: “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陈大海在不在?出事了!你家归潮号的缆绳被人割了!”

第三章:他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归潮号的缆绳被人割了?” 赵春兰的声音一下变了。 我听见她急匆匆往院门口跑。 陈大海也跟着出去。 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心里咚咚跳。 归潮号? 我知道那是陈家的采珠船。 昨天就是那条船把我从田家洼接来的。 它很旧,船身有补过的木板,船头还挂着一串晒干的小海螺。 我觉得它好看。 可现在有人说,它的缆绳被割了。 我不知道缆绳被割是什么意思。 但听赵春兰的声音,就知道不是好事。 我赶紧下床,鞋都没穿好,就跟着跑出去。 院门外站着个黑瘦的男人。 他喘着气说: “春兰婶,我刚去码头收网,看见你家归潮号往外漂。幸亏潮还没涨大,我喊人给拽回来了。” 赵春兰脸都白了。 “哪个挨千刀的干的?” 黑瘦男人摇头。 “不知道。绳口是新割的,像刀子割的。” 陈大海一言不发,抬脚就往码头走。 赵春兰也跟上去。 我想了想,也跟着跑。 赵春兰回头瞪我。 “你来干啥?回屋待着!” 我吓得停住。 陈大海却说: “让她跟着吧,别一个人在屋里乱跑。” 赵春兰哼了一声。 “真是个麻烦。” 我低下头,小声说: “小满不麻烦。” 没人理我。 码头离陈家不远。 天还没亮透,海面灰蒙蒙的。 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 归潮号停在岸边,船头斜着,像一个差点摔倒又被人扶住的老人。 陈大海跳上船,蹲下去看断掉的缆绳。 我站在岸边,探头看。 那根粗绳子断口很齐。 不像被石头磨断的。 赵春兰气得直骂。 “这可是你爹留下的船啊!哪个缺德的,连船都害!” 旁边有人说: “会不会是田家?” “昨晚刚闹过,今儿船就出事,哪有这么巧?” 赵春兰眼睛一瞪。 “肯定是刘桂香那一家子!她们怕咱再去要钱,想给咱个下马威!” 陈大海没接话。 他看着断绳,又看了看船舷上的泥印。 我闻到一股味。 不是海味。 是油粉味。 香香腻腻的,让人鼻子不舒服。 我忽然想起...

第四章:海真的生气了

敲门声一下比一下急。 赵春兰披着衣裳从屋里冲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的人喊: “春兰婶,是我,大牛!码头那边起雾了,老周家的船刚才差点撞礁,大家都起来看船呢!” 陈大海听见这话,立刻从地上坐起来。 他没顾上穿外衫,抓起门边的蓑衣就往外走。 赵春兰也急了。 “咋又是码头?今儿这事还没完了?” 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心里慌得厉害。 风里那股苦味越来越重。 像一口没洗干净的铁锅,混着烂海草的腥。 我赶紧下床。 “大海哥,不能去海边。” 陈大海脚步一顿。 赵春兰回头瞪我。 “你又闹啥?” 我摇头。 “不是闹。海真的不对。” 陈大海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沉,不像刚才那样只当我是胡说。 外头大牛又喊: “大海,快点!你家归潮号刚修好,别让浪再拍坏了!” 陈大海皱了皱眉,还是往外走。 我急了,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不能出船,不能靠近外湾。” 他低头看我的手。 我赶紧松开。 “我不是故意的。” 陈大海没骂我。 他只问: “你闻到啥了?”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 “苦味,很闷。潮水像堵在喉咙里。”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也觉得怪。 可我不知道该咋说。 从小我就是这样。 海风好不好,我一闻就知道。 娘说我是瞎说。 姐姐说我是装神弄鬼。 村里的孩子说我脑子慢,连海都能当人看。 可海真的会生气。 生气的时候,风是苦的。 陈大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赵春兰说: “娘,你在家待着,我去看看,不下船。” 赵春兰急道: “那归潮号咋办?” “先加绳,别试船。” 他说完,又看了我一眼。 “你也来。” 我愣住。 “我?” “嗯。” 他把外衫扔给我。 “披上。别冻着。” 赵春兰嘴上骂: “带她干啥?她懂个啥?” 可还是从屋里拿了条旧头巾,往我头上一裹。 “风大,别吹傻了。” 我摸着头巾,小声说: “小满不傻。” 赵春兰没好...

第五章:没人信我的贝壳

陈大海捏着那片老蚌壳,看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吹得他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 赵春兰站在旁边,眉头皱成一团。 “你说那片潮沟下面有珠蚌?” 我点点头。 “有味。” 赵春兰立刻问: “啥味?” 我想了想。 “甜的。” 她愣住。 “海水还能是甜的?” 我不知道该咋解释。 海水当然是咸的。 可有些地方的咸里头,会藏一点不一样的味。 像刚挖开的蚌肉。 像晒干的海草里裹着一点月光。 我以前跟娘说过。 娘拿筷子敲我头,说我又犯傻。 姐姐也笑我,说: “田小满,你连海水都是咸是甜都分不清,还敢说自己不傻?” 所以这次,我不敢多说。 我只把那片蚌壳往陈大海手里推了推。 “大海哥,它以前住过好珠子。” 陈大海低头看着我。 他没笑。 也没骂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 “先回家。” 赵春兰一听就急了。 “回啥家?你别真信她几句话就往那鬼潮沟里钻。那地方水乱,去年老余家的网都被卷进去过。” 陈大海把蚌壳收进怀里。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我不现在去。”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等潮退。” 赵春兰张张嘴,没再骂出来。 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像是想信,又不敢信。 我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回家。 刚进院子,赵春兰就把我推进灶房。 “坐着。” 我赶紧站直。 “小满能干活。” “让你坐就坐。” 她把锅里的姜汤盛出来,先递给陈大海一碗,又给我倒了半碗。 姜汤辣辣的。 我捧着碗,小口吹。 陈大海仰头喝完,抹了把嘴,起身就去换衣裳。 赵春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我。 “田小满。” 我立刻抬头。 “春兰婶。” “你刚才说的话,是瞎蒙的,还是以前真看过?” 我不太懂“瞎蒙”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只好说: “我以前在田家洼捡过这样的壳。” “然后呢?” “爹说,老蚌壳厚,纹路细,住得久。住得久的蚌,有时候会养珠。” 赵春兰问: “你爹教你的?” 我...

第六章:姐姐说,我不配戴珍珠

姐姐朝我伸手。 她手指细细白白,指甲上还染了凤仙花汁。 以前在田家,她只要这样朝我一伸手,我就会把东西给她。 糖纸给她。 头绳给她。 我捡到最好看的贝壳,也给她。 因为她是姐姐。 姐姐高兴了,就会摸摸我的头,说: “小满真乖。” 可这一次,我把手藏到了背后。 “小满不给。” 姐姐脸上的笑一下淡了。 “小满,你说啥?” 我往陈大海身后缩了缩。 “这是大海哥下水摸出来的。” 姐姐皱眉。 “可不是你找到的吗?你找到的东西,姐姐看看还不行?” 我低头不说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可我记得陈大海刚才说“不许看”。 我现在在陈家。 我应该听陈家的话。 钱二宝摇着折扇笑了一声。 “秀娥,你这妹子嫁出去一天,倒是跟你生分了。” 姐姐眼神一冷。 “小满,你忘了是谁给你糖吃了?” 我心里一颤。 糖。 我当然没忘。 可我也没忘,姐姐说来陈家有糖吃。 结果没有。 她说是游戏。 结果娘不要我了。 我攥着那颗珍珠,掌心被硌得有点疼。 “小满没忘。” 姐姐听见这话,脸色好看了些,又哄我: “那就给姐看看,姐又不会抢你的。” 赵春兰冷笑一声。 “哟,田秀娥,你说这话也不嫌臊得慌?你们田家连人都能换,还有啥抢不出来?” 姐姐脸一红。 “春兰婶,话不能这么难听。小满是我亲妹,我看看她的东西咋了?” 赵春兰往前一站,腰一叉。 “她现在是我陈家的人。她的东西,你少惦记。” 姐姐咬了咬牙,看向陈大海。 “大海...

第七章:半夜翻进来的人

陈大海握着木棍,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院子里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窸窸窣窣。 像有人在翻竹筐。 白天那些老蚌壳,春兰婶怕别人看见,特意收进了墙角的大筐里。 我小声说: “大海哥,是油粉味。” 陈大海回头看我一眼。 他没说话,只用手指放在嘴边,示意我别出声。 我赶紧捂住嘴。 他慢慢拉开门。 门轴发出轻轻一声响。 院子里的黑影猛地顿住。 下一刻,那黑影撒腿就往墙边跑。 陈大海厉声喝道: “站住!” 黑影跑得更快。 陈大海冲了出去。 我急得也想下床,可一想到地上那条线,又僵住了。 线。 不能过。 可外头有坏人。 我咬咬牙,跳下床,绕着那条线跑到门口。 刚出屋,就听见墙边传来一声闷响。 陈大海把人按在地上。 那人哎哟叫了一声。 “放手!放手!我就是路过!” 赵春兰也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拎着擀面杖。 “谁?哪个偷鸡摸狗的敢进我陈家?” 她点了油灯。 灯光一照,我看清那人的脸。 是钱记金铺的小伙计。 我见过他。 以前姐姐去镇上时,他总跟在钱二宝后头,替他拎东西。 赵春兰一看,气得擀面杖差点砸下去。 “好啊!钱二宝的人!” 那伙计吓得脸都白了。 “春兰婶,误会!真是误会!” 陈大海按着他的肩膀,声音冷得很。 “大半夜翻我家墙,误会?” 伙计眼睛乱转。 “我……我是来找东西的。” 赵春兰冷笑。 “找东西找到我家蚌壳筐里了?” 伙计不吭声了。 陈大海从他怀里摸出两片老蚌壳。 赵春兰一把夺过去。 “还说不是偷!...

第八章:钱家也不是金窝窝

那声音一出来,钱二宝脸上的神气立刻塌了一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从金铺里走出来。 他穿着绸褂,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可他的脸色不好看,眼底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街上有人小声说: “钱掌柜出来了。” “这下有热闹看了。” 钱掌柜看了一眼被绑着的小伙计,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老蚌壳,眉头皱紧。 “咋回事?” 赵春兰冷笑一声。 “钱掌柜,你可算出来了。你家好儿子,半夜让伙计翻我陈家墙,偷我家蚌壳,还想偷我儿媳妇的珍珠。” 钱掌柜脸色一变。 “二宝!” 钱二宝立刻喊: “爹,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就是好奇陈家咋开出了珠,想拿两片蚌壳看看。” 赵春兰呸了一声。 “好奇就能偷?那我好奇你家金铺里有啥,是不是也能半夜翻进去看看?”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钱掌柜的脸更难看了。 他转头瞪着伙计。 “是不是二宝让你去的?” 伙计哭丧着脸。 “掌柜的,是少爷让我去的。我不敢不去啊。” 钱二宝急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钱掌柜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街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钱二宝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爹。 “爹,你打我?” 钱掌柜咬牙骂道: “丢人现眼!” 田秀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第一次看见钱二宝被打。 他平时在姐姐面前总是笑,穿得也好,像什么都不怕。 原来他也会挨打。 钱掌柜转过身,对赵春兰拱了拱手。 “春兰妹子,这事是我钱家管教不严。你看这样,蚌壳还你们,我再...

第九章:姐姐的糖,我不敢吃了

姐姐站在礁石边。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她手里提着油纸包,脸上的笑比刚才在镇上软多了。 “小满,过来。”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从小到大,只要姐姐这样喊我,我就会过去。 因为姐姐会给我糖。 会给我半块糕。 会把她不要的旧头绳扔给我。 她说: “小满最乖了。” 我就真的觉得自己很乖。 可这次,我才走一步,手腕就被陈大海拉住了。 他的手很热。 也很紧。 “别过去。” 我愣愣看他。 “姐姐带糖来了。” 陈大海没说话。 赵春兰在旁边冷笑: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姐姐脸色一僵。 “春兰婶,你说话咋这么难听?我就是心疼我妹,给她送点糖吃。” 赵春兰把手里的珠子往怀里一揣。 “你要是真心疼她,昨天就不会让钱二宝的人半夜翻我家墙。” 姐姐咬了咬唇,看着很委屈。 “那事我真不知道。是钱二宝自己让伙计去的。我就是随口说小满有珍珠,谁知道他们真去偷?” 她说着,眼圈红了。 “小满,你相信姐姐。姐姐不会害你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以前我相信。 她说糖是给我的,我信。 她说让我替她认错,娘就不会打她,我信。 她说盖上红帕去陈家湾有贝壳玩,我也信。 可现在,我忽然不敢马上点头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小满不知道。” 姐姐的脸色变了变。 她拎着油纸包往前走。 “你咋不知道呢?小满,你以前最听姐姐的话了。” 赵春兰立刻挡在我前头。 “站住!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姐姐看着赵春兰,委屈变成了恼。 “她是我亲妹,我跟她说句话都不行?” 陈大海冷声道: “说话可以,别靠近。” 姐姐眼底闪过一丝怨。 但很快,她又笑起来。 她把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芝麻糖。 金黄黄的,粘着芝麻。 ...

第十章:胡老三说,他是来送钱的

胡老三站在院门口,笑得很和气。 可我不喜欢他。 他身上的香味太重了。 甜得发腻。 还混着一点潮湿木箱子的霉味。 我躲在赵春兰身后,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碗。 赵春兰把我往身后一挡。 “送钱?我陈家跟你不熟,你送哪门子钱?” 胡老三也不恼。 他抬手让身后的伙计打开箱子。 箱盖一掀,里面铺着一层红绒布。 红布上摆着几串珍珠。 有白的,有粉的,还有几颗泛着淡淡黄光。 院子里一下亮了。 连赵春兰都愣了一下。 胡老三笑道: “春兰嫂子,我做珠子买卖多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好货。听说你们陈家最近开了几颗珠,我想收。” 赵春兰警惕地问: “你咋知道我姓啥?” 胡老三笑意不变。 “陈家湾就这么大,一打听就知道了。” 他说着,看向我。 “也知道你家有个会识海的小福星。” 我不喜欢“小福星”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听着不像夸我。 像是在看一件能卖钱的东西。 我往后缩了缩。 赵春兰冷声说: “我家没啥福星,也没啥好珠。你走吧。” 胡老三不急不慢,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一锭银子。 赵春兰的眼神动了动。 我也看见了。 银子白亮亮的。 比我见过的所有铜钱都好看。 胡老三说: “这是定钱。只要你们把珠子卖给我,价钱比镇上珠铺高三成。” 赵春兰没立刻说话。 陈家缺钱。 归潮号要修,渔网要买,我还要做衣裳。 这些我都听见过。 可是我闻着胡老三身上的味,心里发慌。 我小声说: “春兰婶,别要。” 胡老三眼神一闪。 “小满姑娘为啥不要?我可不是坏人。” 我攥着碗。 “你身上味不对。” 赵春兰回头看我。 “啥味?” 我想了想。 “花坏了的味。还有箱子潮了的味。” ...

第十一章:我给大海哥送饭,他嫌我丢人

第二天一早,陈大海要去镇上船坞修归潮号。 归潮号的船板老了。 前些日子又差点被人割绳漂走,陈大海说,趁手里有了点卖珠的钱,得赶紧把船补结实。 赵春兰天没亮就起来蒸窝头,煎了两条小鱼,又装了一罐热汤。 她把竹篮塞到我手里。 “晌午给大海送去。” 我愣住。 “我去?” 赵春兰瞪我。 “不然我去?你认路不?” 我赶紧点头。 “认得,顺着海边走,看到大石头再往镇上去。” 她不放心,又嘱咐: “路上别跟田秀娥说话,别跟钱二宝说话,遇见胡老三就赶紧跑。” 我认真记下。 “姐姐、钱二宝、臭花味,都不理。” 赵春兰被我说得一噎。...

第十二章:他们半夜摸上了归潮号

归潮号修了三日。 第三日傍晚,陈大海说船板补好了,明天可以下水试试。 赵春兰高兴,特意炖了一锅鱼汤。 我吃得肚子圆圆的。 刚放下碗,就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 不是鱼汤味。 是湿麻绳、烟草,还有胡老三身上那股坏花味。 我猛地站起来。 赵春兰吓了一跳。 “咋了?” 我指着码头方向。 “归潮号那边有人。” 陈大海立刻放下碗。 他没有问我咋知道。 只拿起门边的木棍,往外走。 赵春兰也抄起鱼叉。 “走!” 我想跟,又怕添乱。 陈大海回头看我。 “跟在娘身后。” 我们赶到码头时,月亮刚从...

第十三章:断亲

刘桂香第一个喊起来。 “不行!” 赵春兰冷笑。 “咋不行?你不是不要小满吗?” 刘桂香梗着脖子。 “我养她这么大,凭啥说断就断?” 田秀娥也急了。 “小满姓田,就算嫁了人,也是田家闺女。” 大牛在旁边嘀咕: “以前咋不这么说?” 围观的人也议论。 “就是,换嫁那天连门都关了。” “现在知道人有用了。” 刘桂香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 “我命苦啊!小闺女不认娘了!” 我听见“不认娘”,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陈大海伸手拦住我。 他低声说: “别过去。...

第十四章: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断亲后,我病了一场。 也不算很重。 就是夜里总做梦。 梦见娘把红嫁衣套在我身上。 梦见姐姐把糖塞给我,说: “小满乖,别说话。” 梦见田家的门关上,我站在外面,怎么拍都没人开。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赵春兰守在床边,手里端着粥。 她嘴还是凶。 “哭啥?烧都退了,还哭。” 我看着她,喉咙哑哑的。 “春兰婶,小满没有娘了。” 她舀粥的手顿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碗往床边一放。 “你要是不嫌我凶,以后就把我...

第十五章:姐姐的富贵梦

归潮号从红石滩回来时,船舱里装了半舱老珠蚌。 那片水底竟藏着一小群没人发现的珠蚌。 陈大海没有贪多。 摸了一部分就收船。 可即便这样,也开出了七颗好珠。 其中一颗粉得像桃花,珠铺掌柜看了眼睛都直了。 陈家一下有了钱。 赵春兰先还了修船的欠账,又买了新网,还给我做了第二身衣裳。 她嘴上说: “别以为家里有俩钱就能乱花。” 可给我买布时,挑了又挑。 陈大海给我买了一双软底鞋。 他说: “以后送饭脚不磨。” 我低头看着新鞋,笑...

第十六章:芦苇荡里的黑影

胡老三没能从陈家拿到珠路,便把主意彻底打到了我身上。 那天傍晚,我去码头给陈大海送饭。 回来的时候,天有些暗。 海边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本来走得好好的,忽然闻到那股坏花味。 还有陌生男人的汗味。 我停住脚。 前面小路上,两个男人走了出来。 一个我认得。 是胡老三身边的伙计。 另一个脸生,嘴里叼着草。 他们笑嘻嘻地拦住路。 “小满姑娘,别怕,我们三爷想请你喝茶。” 我抱紧饭篮。 “小满不喝。” 伙计往前一步。 “就...

第十七章:钱没了

胡老三跑了。 消息传到陈家湾时,已经是七天后。 大牛一路跑进院子,气都喘不匀。 “春兰婶!出事了!胡老三卷钱跑了!” 赵春兰正在晒鱼干,手一顿。 “真跑了?” “真跑了!客栈退了房,铺子也是临时租的。镇上好多人投了钱,钱二宝也投了,田秀娥投得最多!” 我心口猛地一跳。 “姐姐呢?” 大牛看了看我,小声说: “听说在镇上闹,晕过去了。” 赵春兰嘴上骂: “活该!” 可还是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手里的鱼干掉在地上。 陈大海捡...

第十八章:最大的珠蚌

田秀娥保住了命。 可她的富贵梦碎得干干净净。 钱二宝不肯再认她。 钱掌柜更是放话,说钱家不要这种惹祸的媳妇。 刘桂香带着她回了田家洼。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没再来陈家湾。 日子像潮水一样,慢慢平静下来。 归潮号修好了。 陈大海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我当麻烦。 他出海前会问我: “今天海味咋样?” 我送饭,他会在半路接。 有时候人多,他还是不太会说好听话。 但他会把最热的鱼汤留给我。 这天清晨,我刚出门,就...

第十九章:我要当娘了

大夫来得很快。 他给我把脉时,我紧张得不敢动。 赵春兰在旁边急得转圈。 “咋样?是不是海风吹着了?还是早上吃坏了?” 陈大海站在门口,手攥得很紧。 大夫摸着胡子,忽然笑了。 “别慌,是喜脉。” 屋里一下静了。 我眨眨眼。 “啥脉?” 赵春兰先反应过来。 “喜脉?你是说……小满有了?” 大夫点头。 “月份还浅,往后仔细养着,别劳累,别受凉。” 赵春兰一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 “祖宗保佑!我要抱孙子了!”...

第二十章:白沙湾的明珠

我生产那天,海风很软。 可我疼得一点也不觉得软。 屋里烧着热水。 赵春兰在床边急得满头汗。 稳婆一遍遍说: “快了,快了。” 我抓着被角,哭着喊: “春兰婶,小满不生了,疼。” 赵春兰眼圈通红,嘴上却凶: “胡说啥!都到这时候了,哪有不生的?” 我又喊: “大海哥!” 陈大海在院外来回走。 他的脚步声乱得很。 赵春兰冲外头骂: “你别晃了!我眼晕!” 陈大海立刻停住。 没一会儿,又开始走。 大牛在外头劝: “大海,你坐会儿。” 陈大海声音发哑。 “坐不住。” 我疼得眼泪直流。 恍惚间,忽然想起刚到陈家的那一晚。 陈大海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我躺在床上,小心翼翼,不敢过线。 那时候,我以为他不想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