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鱼共生记
白鹭湾的夏末,热得像个大蒸笼,连风都是黏糊糊的。藕塘里,成片的荷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边缘卷曲、发黄,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福伯沙哑的嗓子吼得整个塘边都能听见。他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褶子像干涸的河床,此刻正拧成一团。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塑料桶,桶身上“高效农药”几个红字刺眼得很。他旁边的水泵已经发动,正准备把这桶“猛料”兑进水里,灌进藕塘。 “福伯!住手!” 一个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周明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田埂上冲了过来。他身上还沾着泥点子,脸颊上挂着汗珠,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福伯手里的农药桶。 “你干什么!绝对不能打药!”周明远一把抢过那个沉甸甸的农药桶,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喘着粗气说,“这药打下去,我塘里的鱼苗就全完了!”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大了,伸手就要夺回来:“你个读了几年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鱼?鱼能有藕金贵?这几百亩的收成眼看就要泡汤了,你还惦记你那几条破鱼?赶紧给我,误了时辰,神仙都救不回来!”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就是啊明远,福伯种了一辈子地,还能有错?” “你那鱼能值几个钱?泥塘里养出来的鱼,能吃吗?一股子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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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夺下那桶“农药”
白鹭湾的夏末,热得像个大蒸笼,连风都是黏糊糊的。藕塘里,成片的荷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边缘卷曲、发黄,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福伯沙哑的嗓子吼得整个塘边都能听见。他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褶子像干涸的河床,此刻正拧成一团。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塑料桶,桶身上“高效农药”几个红字刺眼得很。他旁边的水泵已经发动,正准备把这桶“猛料”兑进水里,灌进藕塘。 “福伯!住手!” 一个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周明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田埂上冲了过来。他身上还沾着泥点子,脸颊上挂着汗珠,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福伯手里的农药桶。 “你干什么!绝对不能打药!”周明远一把抢过那个沉甸甸的农药桶,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喘着粗气说,“这药打下去,我塘里的鱼苗就全完了!”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大了,伸手就要夺回来:“你个读了几年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鱼?鱼能有藕金贵?这几百亩的收成眼看就要泡汤了,你还惦记你那几条破鱼?赶紧给我,误了时辰,神仙都救不回来!”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就是啊明远,福伯种了一辈子地,还能有错?” “你那鱼能值几个钱?泥塘里养出来的鱼,能吃吗?一股子土腥味!” “赶紧让福伯打药吧,保住莲藕才是正经事,别瞎折腾了。” 嘲讽和质疑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钻进周明远的耳朵里。他心里又急又气,这群人根本不明白。 他死死抱着农药桶,大声解释道:“福伯,叔叔婶子们!我这不是瞎折腾!我这叫‘藕鱼共养’,是生态农业!莲藕给鱼提供庇护和食物,鱼的粪便是天然的有机肥,能让藕长得更好。最关键的是,鱼还能吃水里的害虫和虫卵!这样一来,我们既有藕的收成,又有鱼的收成,两份收入!而且长出来的藕和鱼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的,城里人抢着要,价格能翻好几倍!” “啥玩意儿生态?我只晓得虫子要把我的藕吃光了!”福伯根本听不进去,他只信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泥里能活出什么好鱼?你这是拿全村人的收成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周明远急得脸都红了,“农药打下去,是,虫子是死了,可药残留在泥里、水里,最后都富集到莲藕里面。到时候人家城里来的收购商拿个仪器一测,农残超标,一斤都不要,那才叫血本无归!” “你放屁!我们祖祖辈辈都这么种,哪来的什么农残超标?”福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上来就抢。 “你才放屁!”一个闷雷般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高一米八几,壮得像头牛的年轻人挤开人群,一把将福伯推了个趔趄,稳稳地挡在周明远面前。他就是周明远的发小,郭磊,村里人都喊他“石头”。 石头瞪着一双牛眼,瓮声瓮气地对福伯说:“福伯,明远是我兄弟,我相信他。这药今天谁也别想打!” “石头!你……”福伯看着跟铁塔一样的郭磊,气得说不出话。 村里人一看这架势,也不敢再多嘴了。石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犟脾气,真打起来,没人拦得住。 场面僵持住了。 最终,还是村长出来打圆场,他叹了口气,对周明远说:“明远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不是承包了最南头那十亩水田吗?那十亩,你按你的法子来,我们不动。但这剩下的二百九十亩,关系到全村人的生计,我们赌不起。就让福伯打药吧。” 周明远看着村长,又看看周围一张张或怀疑或麻木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福伯冷哼一声,从他手里夺过农药桶,仿佛那是什么宝贝。他没再理会周明远,指挥着几个年轻人开始兑药,很快,刺鼻的农药味就随着水泵的轰鸣声,弥漫到了整个白鹭湾的上空。 周明远抱着胳膊,站在自己的十亩田埂上,看着远处那片被农药“洗礼”的藕塘,心里堵得慌。 石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沉重的力道,却让周明远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立下军令状
农药打下去的第二天,效果立竿见影。福伯负责的那二百九十亩藕塘里,荷叶上的卷叶虫死得干干净净,黑压压一片掉在水里,整个荷塘看上去又恢复了勃勃生机。 村里的闲言碎语更多了。 “看见没,还是老法子管用,一泡药水下去,什么虫都死光了。” “可不是嘛,周明远那田里,虫子还在叶子上爬呢,看着都瘆人。” “读了点书就以为自己是神仙了,种地哪是书上那几行字那么简单。” 周明远顶着全村人的压力,一声不吭。他知道生态防治见效慢,需要时间。但村民们不懂,他们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这天下午,福伯带着几个人,耀武扬威地走到周明远的田埂上,指着他田里还在蠕动的虫子,下巴抬得老高:“周明远,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听老人言的下场!你这十亩田,今年算是废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真有本事,秋收的时候,你这十亩田的收成要是能比我那边的多一斤,我福字倒着写!” 周明远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福伯,话别说太满。”他冷冷地说,“比就比,光口说没用,我们立个字据!” “立就立!谁怕谁!”福伯梗着脖子喊。 “好!”周明-远转身回屋,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起来。 “今立字据:白鹭湾村民周明远承包南头十亩藕塘,采用‘藕鱼共养’生态法种植;其余二百九十亩由福伯等人采用传统农药法种植。至秋收时节,若周明远十亩试验田亩产(莲藕及鱼获总价值)低于传统种植田,则周明远自愿承担其十亩田所有损失,并按二百九十亩田的平均损失,赔偿全村。反之,若高于,福伯需当众承认生态法更优。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他写完,吹了吹墨迹,递到福伯面前:“敢不敢签?” 福伯一看这字据,脸都绿了。这赌得也太大了,不仅赌上了自己的面子,还把全村都拉下水了。但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怂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签就签!”他咬着牙,歪歪扭扭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村长作为见证人,也无奈地签了字。 这下,周明远彻底成了全村的公敌。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拿全村的收成当赌注。 夜幕降临,村里渐渐安静下来。周明远一个人坐在田埂上,看着黑漆漆的藕塘,心里也不是没有过动摇。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大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吱呀——”一声,一束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喂蚊子呢?”是石头。他提着手电筒,还拎着一个网兜,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田埂那头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周明远看到他,心里一暖。 “我不来,你小子不得一个人在这哭鼻子?”石头把网兜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别听那些人瞎咧咧,他们懂个屁。我相信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周明远眼眶有点发热。他吸了吸鼻子,说:“我没哭,我是在想办法。” “想啥办法?说来听听,我帮你。” “我白天看了,虫子太多,光靠我前几天放下去的那些小鲫鱼苗,吃不过来。我准备今晚再下几张网,把鱼圈在一个小范围里,让它们集中捕食。另外,还得加几盏诱虫灯。”周明远指了指藕塘深处。 “诱虫灯?那是个啥玩意儿?”石头好奇地问。 “就是一种特殊的灯,能发出虫子喜欢的光。虫子扑过来,灯下面就是水面,它们掉下去,正好就成了鱼的夜宵。”周明远解释道。 “嘿!你小子脑子就是活泛!”石头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干活!” 说着,他脱了鞋,卷起裤腿,第一个就跳进了齐膝深的泥塘里,开始帮周明远下网。 夜色深沉,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藕塘里来回晃动,像是黑夜里的两颗星。他们一起拉网,固定竹竿,安装诱虫灯。泥水沾满了他们的裤腿,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背心,但两人谁也没喊一声累。 忙活到半夜,总算把一切都布置妥当。几盏太阳能诱虫灯在藕塘中央亮起,发出幽幽的蓝紫色光芒,很快就吸引了成群的飞虫扑过来,噼里啪啦地掉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行了,收工!”周明远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了笑容。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当周明远满怀期待地来到塘边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他的那十亩田里,荷叶上非但虫子没少,反而因为一夜的繁殖,显得更多了!黑压压的一片,比昨天看着还吓人!
第三章:黑夜里的守望者
“完了,完了,周明远那田彻底完了!” “我就说嘛,不打药怎么行,你看那虫子,都快把叶子吃光了!” “石头也真是的,跟着他瞎胡闹,今年怕是连媳妇本都要赔进去了。” 清晨的白鹭湾,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周明远田埂的不远处,对着他那十亩“虫灾”田指指点点。话语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福伯更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巡视一圈,背着手,挺着肚子,每次路过周明远的田,都要重重地“哼”一声,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明远听见。 相比之下,他那二百九十亩喷了药的藕塘,荷叶碧绿如玉,长势喜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连石头的父母都找上门来,劝他离周明远远一点,别被这个“扫把星”连累了。 “磊子啊,你跟明远...
第四章:毒藕现形记与惊艳的肥鲫
秋收,对于农民来说,就是一场检阅。一年的辛劳,是颗粒归城,还是血本无归,全看今天。 白鹭湾的藕塘边,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 福伯站在他那二百九十亩藕塘的田埂上,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他请了村里最好的挖藕师傅,一条条又粗又长、白得晃眼的莲藕被从乌黑的泥里挖了出来,堆在塘边,像一座座小山。 “看看!看看这藕!多白!多大!”福伯抓起一根沾着泥的藕,高高举起,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我早就说了,种地,还得听我们老一辈的!” 村民们围着藕堆,啧啧称赞。 “福伯真是宝刀不老啊!这藕,品相太好了!” “是啊,比去年的还好呢,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看来还是打药管用,你看那周明远,到...
第五章:泥潭里的“双黄蛋”
刘大奎连滚带爬地冲到周明远的田埂边,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收拢的渔网。 “这……这是什么鱼?”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只见网里的鱼,个头匀称,每一条都有巴掌大小。最奇特的是,这些鱼的鱼背呈现出一种非常漂亮的亮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们在网里活力十足,蹦跳的高度甚至能越过人的头顶,噼里啪啦地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金色的浪花。 “金背高背鲫。”周明远一边费力地收着网,一边回答。他脸上身上全是泥水,但笑容却比阳光还灿烂。 石头更是激动得嗷嗷叫,他用一个巨大的抄网,往网里一兜,满满一网金灿灿的肥鱼就被捞了上来,倒进旁边的活水箱里。 刘大奎凑过去,伸手捞起一条。那鱼在他手里挣扎的力道极大,差点滑脱出手。他仔细端详着,鱼身紧实,鳞片紧密,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非但没有半点土腥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荷叶清香。 “好鱼!真是好鱼!”刘大奎是行家,一看便知这鱼的价值。他当了半辈子鱼贩子,从没见过品质这么好的淡水鲫鱼。 “小兄弟,这鱼,怎...
第六章:白鹭湾合作社成立
周明远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白鹭湾的家家户户。 以前,村民们提起他,是“那个读傻了书的小子”“不切实际的败家子”。现在,再提起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羡慕,称呼也变成了“明远”“小周老板”。 那五十多万的销售额,像一块巨石砸进白鹭湾这潭死水里,激起了千层浪。村民们看着自家田里那些卖不出去的“毒藕”,再想想周明远那金贵的“玉骨脆藕”和“金背鲫”,肠子都悔青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福伯。他提着两瓶老酒,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在周明远家门口站了半天,硬是没好意思敲门。 还是周明远开门倒水时发现了他。 “福伯,您怎么站在这儿,快进来!” 福伯进了屋,把酒往桌上一放,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明远,叔……叔想跟着你干!你让叔干啥都行,只要能让叔也种出你那样的藕,养出你那样的鱼!” 有了福...
第七章:不速之客的支票
那个从豪车上下来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股精明和审视。他看到骑着摩托车赶来的周明远,主动伸出手,脸上的微笑商业化得无可挑剔。 “想必您就是周明远社长吧?年轻有为,久仰大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魏长风,隆丰生态集团的区域总监。” 隆丰生态集团? 周明远心里一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省内最大的农产品集团之一,以资本雄厚、手段狠辣著称。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发现有潜力的新兴农产品项目,然后用资本优势进行吞并,或者干脆将其扼杀在摇篮里,以消除竞争。 “魏总监,幸会。不知道您大驾光光临我们这个小地方,有何贵干?”周明远跟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地问。 石头在一旁,像个门神一样杵着,警惕地盯着魏长风,一言不发。 “周社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魏长风收回手,从他那价值不菲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集团对你的...
第八章:劣势藕苗与病鱼倾销局
冬天过去,春天如约而至。白鹭湾的藕塘经过一冬的休养,水质清澈,塘泥肥沃,万事俱备,只等开春后投放新一季的藕种和鱼苗。 合作社的村民们干劲十足,每个人都对新的一年充满了希望。 然而,周明远的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魏长风临走前那句阴冷的威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他知道,隆丰集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刚开春,一个奇怪的消息就在白鹭湾周边的几个村镇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隔壁王家村的‘隆丰农技服务站’开业大酬宾!他们那卖一种速生藕苗,据说长得又快又大,产量是咱们这土藕的两倍!” “何止啊!买藕苗还送鱼苗!也是什么改良品种,价格便宜得跟白送一样!”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飞进了白鹭湾。 周明远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骑着摩托车赶到了王家村。只见村口最显眼的位置,果然搭起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拱门,上...
第九章:基因溯源反击战
恶臭在空气中弥漫,二赖子瘫坐在塘边,面如死灰。他看着满塘的死鱼和发臭的塘水,肠子都悔青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后怕。如果昨天石头没有发现,如果这带有病菌的臭水流进了村里的大水系,后果不堪设想。 周明远没有时间去指责任何人。他蹲下身,用一个玻璃瓶小心翼翼地装了一瓶发臭的塘水,又用网兜捞起了几条死鱼,用塑料袋密封好。 “石头,看好这里,用土坝把这半亩塘彻底围起来,绝对不能让一滴水流出去!”周明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城里一趟!” “明远,你要去哪?”石头急切地问。 “回我的母校,找我的导师。只有实验室的精密仪器,才能检测出这水和鱼里到底有什么鬼东西!”周明远目光锐利,“魏长风想玩阴的,我就跟他玩明的!我要拿到铁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他跨...
第十章:冰火两重天
几个月的时间,弹指而过。 白鹭湾和隔壁的李家村,上演了一出活生生的“冰火两重天”。 白鹭湾这边,因为从源头上就杜绝了劣质种苗的流入,加上周明远科学精细的管理,整个合作社的三百亩藕塘,呈现出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 荷叶连天,碧绿的叶片下,清澈的水中,成群的“金背高背鲫”追逐嬉戏,泛起阵阵金色的涟漪。偶尔有微风吹过,送来满塘的荷香和泥土的芬芳。社员们每天在田埂上巡视,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他们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藕塘,就像看着自家的存折,每一天都在增值。 而一山之隔的李家村,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当初贪便宜买下的“速生藕苗”和“超级鲫鱼苗”,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春天刚过,水塘里的鱼就开始大面积死亡。变异的水霉病菌传染性极强,根本控制不住。死鱼漂满了整个水面,捞都捞不过来。腐烂的鱼尸进一步污染了水质,整个村子...
第十一章:一夜之间的差评
合作社的网店,彻底火了。 上次“劣质种苗”事件,经过农业局的通报和媒体的跟进,不仅没有打击到白鹭湾,反而成了一次现象级的免费广告。隆丰集团的卑劣手段,反衬出周明远和白鹭湾合作社坚守品质的可贵。 “看,这就是那个敢跟大资本叫板的村子种出来的藕!” “吃了这个金背鲫,才知道以前吃的都是饲料鱼!” 网上的口碑发酵得比酒还香。加上“鲜品生活”在线下高端市场的背书,白鹭湾的网店后台,订单量每天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合作社的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得像过年。周明远专门买了几台新电脑,请了村里几个脑子活泛的年轻媳妇,培训她们做客服和订单处理。 “明远哥,你看!今天的订单又破五千单了!”一个叫小芹的媳妇指着电脑屏幕,兴奋地喊道。 “我滴个乖乖!五千单!这得多少钱啊!”石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放弃了,一拍大腿,“管他多少钱,反正发财了!明远,我说得对不对?” 周明远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订单信息,心里也充满了喜悦。这一切,都来之不易。他笑着说:“对,发财了。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石头,你那边盯紧点,所有发出去的货,必须是你亲眼看着打...
第十二章:真假“白鹭湾”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整个白鹭湾还沉浸在睡梦中。周明远和石头已经悄悄地出发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周明远没开他那辆显眼的摩托车,而是跟村里收破烂的王大爷借了一辆破旧的蓝色三轮车。两人也都换了一身行头。周明远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戴了顶鸭舌帽,压得低低的。石头更是夸张,他从箱底翻出一条满是油污的工装裤,上身套了件破洞的T恤,头发也故意弄得乱糟糟的,嘴里还叼了根没点燃的烟,活脱脱一个常年在市场上混生活的二道贩子。 “明远,我这样……行不行?”石头坐在三轮车斗里,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 “行,太行了。”周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差点笑出声,“你现在别说是我兄弟,就是你亲妈估计都认不出你。” “去你的!”石头笑骂了一句,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三轮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晃晃悠悠地朝着省城的方向开去。 省城南郊的宏发农产品批发市场,是整个省最大的农产品集散地。天刚蒙蒙亮,这里已经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拉着各种蔬菜水果的大货车、小货车、三轮车,把本就不宽敞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蔬菜的清香、鱼虾的腥味和各种嘈杂的叫卖声。 周明远把三轮车停在市场外围,和石头混进了拥挤的人流。 “石头,记住了,我们是来给镇上的小饭馆进货的,多看,多问,少说话,别露馅了。”周明远低声嘱咐道。 “明白。”石头点了点头,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各个摊位上扫来扫去。 ...
第十三章:卧底造假黑工厂
下午两点半,周明远和石头准时出现在了“飞马物流园”的门口。 宏伟的物流园大门,像一张巨兽的嘴,不断吞吐着各式各样的货车。周明远开着那辆破三轮,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明远,我怎么感觉有点紧张?”石头坐在车斗里,手心里全是汗。他打架不怕,可这种跟特务接头一样的事,还是头一回。 “紧张就对了,说明我们还活着。”周明远的声音很平稳,但握着车把的手,青筋也微微凸起,“记住,等会儿进去,万一有事,你什么都别管,第一时间跑出去报警,明白吗?” “放屁!”石头骂了一句,“要跑一起跑,要被抓一起被抓!我还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周明远心里一暖,没再多说。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比纽扣大不了多少的东西,递给石头:“这是微型摄像机,高清的,带录音功能。等会儿我找机会把它装在隐蔽的地方。你负责望风,给我争取时间。” 石头接过那个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点整,那个瘦猴骑着一辆电动车,准时出现在了8号仓库门口。看到周明远和他的破三轮,瘦猴皱了皱眉。 “你怎么开这玩意儿来了?你的货呢?” “货车在路上堵着呢,我先过来看看。”周明远早就想好了说辞,“我表弟,石头,跟着我来学做生意的。” 瘦猴斜着眼打量了一下五大三粗的石头,没说什么,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跟我来吧。老板今天心情好,才愿意见你。机灵点,别乱...
第十四章:雷霆收网与生态溯源
千钧一发之际,石头猛地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推开周明远,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彪哥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砰!”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铁板上。 石头被打得一个趔趄,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回身就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反手扣住了彪哥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彪哥发出一声惨叫,他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D膊,竟然被石头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明远,快走!”石头吼道,他用膝盖死死顶住彪哥的后腰,让他动弹不得。 周明远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被石头制住的彪哥,和远处正带人冲过来的龙哥,咬了咬牙,转身就往仓库外跑。 他要跑出去,他必须跑出去!他手里拿着的,是所有人的希望,是扳倒魏长风的铁证!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龙哥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叫。 几个工人模样的人立刻围了上来。周明远心里一横,想起了在部队学过的几招格斗术,一个侧踹踢翻一个,一个肘击打开一条通路,左冲右突,竟然硬生生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 眼看就要冲出仓库大门,突然,头顶一阵恶风袭来。周明远下意识地一缩头,一根手臂粗的钢管,擦着他的头皮就砸在了门框上,火星四溅。 是那个瘦猴!他手里拿着钢管,面目狰狞地挡在了门口。 “想跑?没那么容易!” 周明远看着他,喘着粗气。他知道,自己体力快到极限了,再拖下去,等龙哥他们围上来,就真的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突然传来...
第十五章:因祸得福的狂欢
庆功宴的喧嚣,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开关瞬间静音。 周明远拿着手机,站在打谷场中央,周围是欢声笑语,是觥筹交错,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王总监那句“全部调头开走了”在嗡嗡作响。 “王总,你……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签了合同的吗?”周明远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但握着手机的手,却在不自觉地发抖。 电话那头的王总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歉意:“明远,你听我说,这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我们‘鲜品生活’的意思。是……是上面的压力。隆丰集团的新任总裁,动用了我们想象不到的资本力量。他几乎是一夜之间,买通了省内所有大型商超的采购总监,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冷链物流公司。他们联合起来,对白鹭湾,进行全面封杀。” “封杀?”周明远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对,全面封杀。”王总监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简单来说,从今天起,省内任何一家正规的线下超市,都不会再卖你们的任何产品。任何一家成规模的冷链公司,都不会再接你们的单。明远,你……你们被孤立了。对不起,这次,我真的帮不了你。违约金……我们会三倍赔偿,但……” 接下来的话,周明远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大脑一片...
第十六章:全面封杀的绞肉机
“疯了!周明远绝对是疯了!” 福伯一巴掌拍在合作社的会议桌上,唾沫星子横飞,指着周明远的鼻子就骂了起来:“抵押资产?包下全国的物流专线?你当那是你家开的啊?你知道那得多少钱吗?那是无底洞!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你这是要把全村人往火坑里推啊!” 办公室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代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恐慌。 “是啊,明远,这事得从长计议。渠道被封了,我们慢慢想办法,总能找到出路的。可要是把地契都抵押了,万一输了,我们连最后的根都没了!”村长也唉声叹气,一个劲地劝。 “什么从长计 议?等你们商量出结果,塘里的藕都烂成泥了!”石头梗着脖子,挡在周明远面前,对着福伯就吼了回去,“福伯,我敬你是长辈,但今天这事你别瞎掺和!当初是谁不信明远的?是谁差点把农药倒进塘里的?现在又是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我……”福伯被石头一顿抢白,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说不出话来。 “石头!怎么跟你福伯说话呢!”周明远喝止了石头,然后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叔叔伯伯们。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大家还记不记得,两年前,我们一斤藕,卖多少钱?” 众人面面相觑。 “两块……有时候行情不好,一块五都卖过。”一个村民小声说。...
第十七章:越过巨头,直面天下
“大家好,我是白鹭湾的周明远。” 视频里,周明远站在一望无际的藕塘边,身后是连绵的青山和初升的太阳。他没有用任何美颜和滤镜,脸上的疲惫和眼里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可能很多人都听说了,我们白鹭湾,遇到了一些麻烦。所有的线下渠道被封锁,所有的冷链物流被切断。有人想让我们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卖惨,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我只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他弯下腰,从清澈的水里,捧起一捧水,水里有几条金色的小鱼苗在游动。 “这样的水,养出来的鱼,你们想不想尝一尝?” 他又走到塘边,从泥里拔出一根沾着泥土、白白胖胖的莲藕,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通过手机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这样的藕,你们想不想看一看到底有多甜?” “他们不让我们卖,那我们就自己卖!他们切断了我们的路,那我们就自己走出一条路!” “三天后,八月十五,中秋节。白鹭湾将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丰收节大直播!我将在这里,带着大家亲眼看一看,我们的藕是怎么挖的,我们的鱼是怎么捕的...
第十八章:轰动全网的丰收直播
“十,九,八……三,二,一!开播!” 随着导播的一声令下,直播画面准时切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人机从高空俯瞰的壮丽景象。碧绿的荷叶铺满整个画面,像一块巨大的翡翠。清澈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一条条满载着希望的挖藕船,在荷叶间穿梭,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田园画卷。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就被这原生态的美景震撼了。 “哇!太美了吧!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这真的是藕塘吗?我怎么感觉比西湖还漂亮!” “爱了爱了,就冲这环境,东西肯定差不了!” 镜头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了站在塘边的主持人身上。不是专业的主持人,就是周明-远和石头。 “全国的家人们,大家上午好!我是白鹭湾的周明远。” “我是石头!” 两人没有说任何华丽的开场白,只是对着镜头,露出了最淳朴的笑容。 “今天是我们白鹭湾的丰收节,我们不讲故事,也不卖情怀。我们就想让大家亲眼看一看,一根好藕,一条好鱼,是怎么从这片水土里,走到你们的餐桌上的。” 周明远说完,对着身后的藕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石头,看你的了!” “好嘞!”石头大吼一声,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结实的肌肉,第一个跳进了齐腰深的泥塘里。 “兄弟们!开挖...
第十九章:资本的雪崩
“你说什么?”李泽猛地回头,眼神像要吃人。 “刚……刚才财务部打电话来,我们为了囤货支付给渠道商的几十亿预付款,现在全都压在仓库里了。银行那边,因为我们股价连续三天跌停,也开始催缴贷款……我们的账上,已经……已经没有可以流动的资金了!”助理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废物!全都是废物!”李-泽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咆哮。他一把将桌上所有的文件都扫到地上,名贵的紫砂茶具,摔得粉碎。 他想不通。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买通了渠道,垄断了物流,甚至连最后一公里的快递都做了手脚。按理说,周明远就算卖出再多的货,也应该全部烂在发货的路上。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成功?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负责物流封锁的那个“老马”打来的。 “李总!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电话那头,老马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国...
第二十章:泥潭里开出的金莲花
三年后。 白鹭湾,已经不再是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村口,一块由国家农业部亲手授予的巨大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国家级藕鱼共生生态农业示范区”。 通往村里的,不再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而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马路两旁,一排排白墙黛瓦、雕梁画栋的二层小楼,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家家户户门前都停着小汽车。这景象,比城里的别墅区还要齐整、漂亮。 村里建起了现代化的游客接待中心、生态科普馆,还有一所窗明几净的幼儿园,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传出很远。 当年的藕塘,也扩大到了周边几个村镇,形成了一个拥有上万亩规模的生态农业产业园。但核心的“玉骨脆藕”和“金背高背鲫”的种苗繁育基地,依然牢牢地掌握在白鹭湾合作社的手里。 周明远,依然是合作社的社长。但他现在更重要的一个身份,是“白鹭湾生态农业集团”的董事长。 这三年,他没有选择成为下一个“隆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