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没良心,你们的核桃我不要了

男频 · 都市 · 短篇
作者:爱豆 · 小说字数:41,797 · 热度:2216万 播放 · 申请次数:7
上传时间:2026/06/17 10:10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一章 读书人,心最黑

九月的青岩村,秋老虎毒得很。 村口的打谷场上,刺鼻的青皮核桃味混合着拖拉机的柴油味,熏得人喘不过气。 “砰!” 半袋子带着泥的青皮核桃被重重砸在赵远脚边,几颗核桃骨碌碌滚到他的运动鞋前。 “赵远!你别以为出去读了几年大学,就能回村里把乡亲们当猴耍!”李小勇光着膀子,热得满脸通红,指着赵远的鼻子骂道,“人家周老板在隔壁村收,统货开口就是12块一斤!你呢?你给8块?里外里差了4块钱,你一万斤就要吞我们四万块!你心怎么这么黑啊!” 打谷场上围了上百号村民,原本朴实的脸庞此刻都写满了愤怒和算计。 “就是啊远娃子,你小时候家里穷,大家没少给你塞红薯,你现在怎么专门坑自己人?” “八块钱连化肥钱都不够!不卖他!咱们跟小勇走,去找周老板!” 面对千夫所指,赵远没有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他只是平静地将脚边的核桃捡起来,用石头砸开,剥出一块果肉递给李小勇。 “小勇,今年的雨水大,咱们村的核桃看起来个头大,但空壳率高,水分重。周老板承诺的12块,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了吗?他的验收标准是什么?损耗怎么算?结款周期是几天?”赵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少在这儿拽词儿!”李小勇一把拍开赵远的手,核桃仁掉进土里,“人家周老板开着路虎来的,大老板能差咱们这三瓜两枣?口头答应的还能有假?大伙儿说是不是!” “对!不卖给他!”村民们纷纷附和,几台拖拉机重新发动,喷出黑烟。 赵远看着陷入集体狂热的村民,叹了口气。他知道,在眼前这巨大的、虚幻的利益面前,讲商业逻辑是没用的。种田人的确辛苦,但也最容易被短视的贪婪蒙蔽双眼。 他弯腰,将叠好的《青岩村核桃保底收购意向书》塞回公文包里。 “好,我不拦着大家发财。”赵远环视四周,目光清冷,“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买卖自由,风险自担。今天大家出了这个村口,周老板的账好不好结,核桃万一压在手里烂了怎么收场,大伙儿心里得有个数。” “放你的心!就算是烂了,咱们也不求你这个黑心狼!”李小勇吐了口唾沫,跳上拖拉机,“乡亲们,走!去镇上赚大钱!” 轰隆隆的拖拉机队伍扬起漫天黄尘,拉着全村人一年的希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青岩村。 打谷场上瞬间空空荡荡。 赵远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远去的车队,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理性的冷峻。 “一帮连供销合同都没见过的泥腿子,去跟吃人不吐骨头的二道贩子玩空手套白狼?”赵远低声自语,“那就去碰碰壁吧。不扒一层皮,这规矩,是立不起来的。” 村长老叔赵满仓跺着脚走过来,一脸愁容:“远娃子,你……你咋就不能让一步呢?这下好了,全村人都跟你拧上了,你以后这事儿还咋办?” 赵远看着自己这位远房叔叔,摇了摇头:“满仓叔,不是我不想让,是不能让。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今天我让一步,明天他们就能让我让十步。到时候出了事,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可……可小勇他们……” “让他们去。”赵远打断了村长的话,“满仓叔,你信我,不出半个月,他们会回来的。” 赵远心里跟明镜似的。周德茂那种二道贩子,他在城里做生鲜供应链的时候见得多了。画大饼是他们的基本功,利用信息差收割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村民们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实际上是光着屁股走进了屠宰场。 他不是圣人,没兴趣苦口婆心地去劝一群被猪油蒙了心的人。有些道理,只有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才能听得进去。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们把所有的天真和侥幸都消耗干净,等他们被现实打断骨头,再回来找他的时候,那才是他真正立规矩的时候。 赵远转身回家,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打谷场上,只有那枚被李小勇拍落在地、沾满尘土的核桃仁,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这帮老乡,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谁给的糖甜就跟谁走,从来不想想那糖里是不是裹着药。 也好,学费总是要交的。这次就让周德茂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自己这个“黑心”的读书人,就在村里等着看戏好了。

第二章 周老板的大手笔

拖拉机的轰鸣声响彻了通往镇上的土路,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李小勇站在第一台拖拉机的车斗里,迎着风,感觉自己就是带领全村走向富裕的英雄。他回头看着身后长长的车队,看着一张张兴奋激动的脸,心里那点虚荣感被无限放大。 “看见没!这就是人心所向!”李小勇冲着身边开车的堂弟李小虎吼道,“赵远那个书呆子,还想拿八块钱就把我们打发了?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勇哥,你牛!”李小虎一脸崇拜,“还是你脑子活,敢跟赵远对着干!那小子就是读书读傻了,以为我们都是好欺负的。” “他那是坏!不是傻!”李小勇啐了一口,“想从咱们身上刮油水,门儿都没有!等咱们拿到钱,回去气死他!” 车队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议论纷纷。 “还是小勇有魄力,换了别人,谁敢当面跟赵远叫板?” “可不是嘛,一斤差四块钱,我家那五千斤,就差出来两万块!这都够给儿子娶媳妇的彩礼了!” “周老板才是咱们的财神爷!以后谁还信赵远那个白眼狼!” 在他们眼里,赵远已经成了一个想吸干乡亲们血汗的“黑心资本家”,而素未谋面的周老板,则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开了近一个小时,拖拉机队终于到了镇郊的那个大仓库。 仓库门口,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锃光瓦亮,跟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车队过来,立马掐了烟,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呀!乡亲们可算来了!我这都等半天了!”胖子就是周德茂。 李小勇从车上跳下来,挺起胸膛:“周老板,我们青岩村的核桃,全拉来了!” “好!好!小勇兄弟办事就是敞亮!”周德茂热情地拍着李小勇的肩膀,然后从车里拿出一沓红彤彤的华子,见人就塞,“来来来,乡亲们,路上辛苦了,抽根烟解解乏!”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受宠若惊地接过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周老板太客气了!” “大老板就是不一样,出手真大方!” 周德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人大声说:“乡亲们,我周德茂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你们的核桃,我看了,确实不错!这样,咱们也别耽误工夫,现在就开始过秤、卸货!” “周老板,那价格……”一个村民忍不住小声问。 周德茂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放心!我周德茂说话算话!只要是好果子,品相好的,绝对是12块一斤,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来人,给我把家伙事儿都摆出来,好好给乡亲们验货!” 他话音一落,仓库里就走出来七八个穿着统一蓝色工服的小伙子,手里拿着小锤子、卡尺,还有几个长相凶悍的,叉着腰站在一边,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小勇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阵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被周德茂的热情和豪爽冲昏了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大老板嘛,手下人多,规矩多,也正常。 “行!周老板爽快!那咱们就开始吧!”李小勇大手一挥,指挥着村民们开始排队卸货。 第一个上去的是李小勇的邻居,二牛叔。他家一三轮车的核桃,估摸着有一千多斤。 “来,倒这儿!”一个蓝工服的小伙子指着一块铺着帆布的空地。 二牛叔嘿咻嘿咻地把核桃倒了出来,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那几个蓝工服就围了上去。 一个人拿着卡尺,挨个量核桃的直径。 “这个尺寸不够,次品!” “这个形状不圆,次品!” 另一个人拿着小锤子,随便敲开几个。 “这个果仁不饱满,次品!” “这个有涩味,次品!” “这个……嗯,这个还行,算优等。” 一通操作下来,二牛叔那一车核桃,被分成了三堆。最大的一堆是“次品”,中间一堆是“普品”,最小的那一堆,小得可怜,才是他们口中的“优等品”。 二牛叔的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啥意思啊?” 负责记账的那个小伙子头也不抬地说:“优等品,12一斤。普品,6块。次品,4块。” “啥?!”二牛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周老板不是说统货12块吗?!” 周德茂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二牛叔的肩膀:“老哥,你别急嘛。我说的12块,是‘好果子’12块。你看,你这最好的果子,我不是给到12了吗?我没骗你吧?做生意嘛,总得有个标准,一分钱一分货,是不是这个道理?” 二牛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面的村民们全都傻眼了。他们这才明白,赵远问的“验收标准”是什么意思。 李小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几十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背上。他硬着头皮走到周德茂面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周老板,这……这也太严了吧?咱们乡下核桃,哪有十全十美的?” 周德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小勇兄弟,这话就不对了。我要是收一堆烂果子回去,我也卖不出去,我也得亏本,对不对?我开门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这个标准,在咱们这一行,都是通用的。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叉着腰的壮汉,意有所指地说:“我的规矩就是这样。能接受,咱们就继续。不能接受,你们现在把核桃拉走,我也不拦着。不过……” 周德茂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现在都下午了,你们再拉回去,一来一回,天都黑了。这青皮核桃捂在车里,一晚上就得烧坏不少。到时候损失算谁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拉回去?现在拉回去,赵远那边肯定不会再收了。而且就像周德茂说的,捂坏了怎么办? 不拉回去?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核桃被当成垃圾一样挑拣,大半年的心血换回几个钢镚。 他们像一群被赶到悬崖边的羊,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虎视眈眈的恶狼。 李小勇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比被人扇了十个耳光还难受。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带着全村人,跳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大坑里。

第三章 严苛的筛果标准

打谷场上的寂静和仓库前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远家里,他正不紧不慢地吃着晚饭。一碗白米饭,一盘炒青菜,一小碟咸菜。 他妈王秀英在旁边唉声叹气:“远啊,你说你这是图啥?跟全村人闹翻,你心里就舒坦了?” “妈,吃饭。”赵远夹了一筷子青菜,头也没抬。 “我吃不下!”王秀英把筷子一放,“我今天出门,碰见谁都躲着我走,背后还指指点点的。说你书读到狗肚子里了,专坑自己人。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赵远喝了口汤,慢悠悠地说:“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过几天,他们就得把今天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 “你……”王秀英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远心里清楚得很。对付周德茂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比他更懂规矩,更有实力。而对付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村民,劝说是最无力的,只有让他们亲...

第四章 一张废纸,叫白条

第二天,整个青岩村都弥漫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 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村口,眼巴巴地望着通往镇上的路。从中午等到下午,太阳都快下山了,连个车影子都没看到。 “这周老板,咋还不来啊?” “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应该不能吧,他那么大个老板……” 李小勇比谁都急。他一整天都在村口来回踱步,嘴皮子都起泡了。他不停地给周德茂打电话,打了十几个,要么是无法接通,要么就是直接被挂断。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勇子,到底咋回事啊?你再打打看!”二牛叔凑过来,满脸都是汗。 “打了,打不通!”李小勇烦躁地吼了一句。 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大了,开始夹杂着埋怨和指责。 “我就说这事不靠谱!小勇非要领着我们去!” “这下好了,核桃没了,钱也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都怪李小勇!他要是不挑这个头,我们老老实实卖给赵远,钱早都到手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得李小勇浑身难受。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全...

第五章 秋雨连绵,人心惶惶

周德茂走了,留下了一堆白条和满村的愁云惨雾。 村民们谁也没心情干活了,整天就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唉声叹气。 “这都第三天了,周德茂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打电话也打不通,不会真的跑路了吧?” “俺那张白条,揣在怀里都快捂出汗了,就怕它变成一张废纸。” 李小勇的日子最难过。他现在是村里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现在见了他都绕着走。脾气爆点的,当面就指着他鼻子骂。 “李小勇!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我们能落到这步田地吗?” “你把我们全村都给坑了!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李小勇不敢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闷酒。他爹气得拿棍子抽他,骂他没出息,被人骗了还帮着人数钱。他妈就在旁边哭,说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坑家败业的儿子。 他心里又悔又恨。悔的是不该不听赵远的劝,被猪油蒙了心。恨的是...

第六章 冲动的惩罚

几十个青岩村的汉子,挤在几辆租来的面包车里,冒着大雨冲向了镇上的仓库。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没人说话,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车窗外哗哗的雨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拼命”两个字。 李小勇坐在最前面一辆车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扁担,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周德茂,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钱拿回来。哪怕是跪下求他,或者是打断他的腿。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了镇郊的仓库。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凉了半截。 仓库的大铁门上,挂着一把脸盆大的铁锁,上面已经锈迹斑斑。门口那辆显眼的路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和几个积了水的大坑。 “人呢?怎么没人了?” “锁上了?跑了?” 李小勇第一个跳下车,冲到铁门前,用力地晃了晃。铁锁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但纹丝不动。 他绕着仓库跑了一圈,所有的窗户都从里面焊死了。这就像一个巨大的铁棺材,把他们所有的希望都锁在...

第七章 走投无路,敲响门

夜色深沉,大雨滂沱。 青岩村的村长赵满仓,披着一件老旧的军大衣,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村道上。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身影,正是李小勇。 李小勇的白衬衫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裂着口子,走路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看赵满仓。 从镇上回来后,整个村子都炸了。去讨债的人,个个带伤,钱一分没要到,还惹了一身骚。没去的那些人,特别是女人和老人,哭天抢地,把李小勇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李小勇的家门被砸了,他爹妈差点给乡亲们跪下。 最后,还是村长赵满仓站了出来,把人劝散了。他看着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李小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吧,跟我去个地方。”赵满仓说。 李小勇知道要去哪儿。整个青岩村,现在唯一可能拉他们一把的,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被他们骂作“黑心狼”、“白眼狼”的赵远。 两人沉默地走到赵远家门口。这是一个两层的小楼,在村里算是很气...

第八章 立规矩,先清烂摊子

赵远的话说完了,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窗外的雨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赵满仓捧着热水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六块钱一斤,还是干果,这比赵远最初开出的八块钱统货价,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要知道,青皮核桃脱壳晒干,三斤多才能出一斤干果,这么一算,成本都合不回来。 但他又能说什么呢?现在的情况是,别说六块,就算是一块,只要能换成钱,都比烂在地里强。 李小勇的头垂得更低了。他心里清楚,赵远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换做是他,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背后捅刀子,现在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哪还会拿出自己的真金白银来填这个窟窿。 赵远开出的价,不是在趁火打劫,而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远……远娃子……”赵满仓艰难地开口,“这……这六块钱,是不是太……” “满仓叔。”赵远打断了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我的决定。这批核桃,淋了这么多天雨,品质怎么样,你我心里都有数。我收上来,也不是直接就能卖的,我得找人剥壳,筛选,烘干,包...

第九章 城里的关系网

“喂,张哥,我赵远。” 电话接通,赵远的声音沉稳而客气。 电话那头的人叫张毅,是赵远以前在城里做生鲜供应链时的老同事,后来自己出去单干,在省城最大的农产品批发市场里做干果批发生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 “哟,是小远啊!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回村里当你的新农民,日子过得还舒坦?”张毅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 “别提了,张哥,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赵远开门见山,没有绕圈子。 “哦?你说说看,能帮的我肯定帮。” 赵远就把村里核桃滞销,又被雨淋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村民们被骗的细节,只说是天气原因和销售渠道没对接好。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我手里大概能抢救出来几万斤的干核桃。但是品质肯定不如往年的好,直接卖统货,估计价钱上不去。所以我想换个路子。” “换什么路子?”张毅来了兴趣。 “剥壳卖仁。”赵远说道,“我组织村里人,把所有核桃都砸开,只卖核桃仁。然后按照果仁的完整度、颜色,分成几个等级。比如,完整的蝴蝶瓣是一等品,可以进高端商超或者做精品礼盒。碎一点的二等品,可以供给烘焙店、糕点厂。最碎的那些,就卖给榨油厂。” 赵远在城里那几年,别的...

第十章 第一笔救命钱

半个月后,第一批分级、烘干、包装好的核桃仁,终于准备就绪。 整整三大类,十几万斤青皮核桃,最后只抢救出了一万多斤合格的核桃仁。其中,最顶级的蝴蝶瓣只有不到一千斤,大部分都是二等和三等的碎仁。 赵远亲自押车,先把给张毅和方宏的样品送了过去。 剩下的时间,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村里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虽然大家都在干活,但心里都没底。 “你说,这玩意儿真能卖出去吗?” “谁知道呢,赵远说得头头是道,万一城里人不要,咱们这半个月不就白忙活了?” “是啊,还不如直接卖干果呢,省多少事。” 李小勇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但他选择了无条件相信赵远。他每天还是板着脸,催促着大家干活,把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赵远表面上很镇定,其实心里也捏着一把汗。这是他回村后的第一仗,只能赢,不能输。如果输了,他不仅会赔光自己的积蓄,更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在村里建立起来的一点威信,将瞬间崩塌。 三天后,赵远的手机响了。 是张毅打来的。 “小远,你那批货,可以啊!”张毅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拿给你那几个做精品干果的老客户看了,他们都说你这核桃仁,虽然个头比不上新疆的,但味道很香,有咱们本地核桃特有的那种醇厚感。特别是你那个分级,做得很专业!客户一看就觉得正规!” 赵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他们要吗?” “要!怎么不要!我一个做线上社区团购的朋友,直接把你那八百斤一等品全包了!价格嘛,我给你磨到了45块一斤!怎么样,够意思吧?” 45块! 赵远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八百斤,就是三万六千块!光这一笔,就把他前期的投入成本收回了一大半!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谢谢你张哥!”赵远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 “先别谢我。他还说了,如果市场反应好,后续还会继续跟你订货。另外那批二等品,我也帮你联系了几个烘焙坊,他们愿意先拿两千斤试试,价格是28块。剩下的,你自己再想想办法。” “好!好!太感谢了张哥!” 挂了电话,赵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炮,打响了! 紧接着,县城方宏那边也来了消息。他的厂子检测了赵远送去的碎仁样品,各项指标都合格,同意以9块钱一斤的价格,收购所有三等品。 虽然价格不高,但胜在量大。七八千斤的三等碎仁,又是一笔七万多的收入。 所有的核桃仁,都有了着落! 消息传回村里,整个青岩村都沸腾了。 “啥?那最好的核桃仁,一斤卖了45块?!” “我的天!比周德茂那个骗子说的12块,翻了快四倍啊!” “碎的都能卖9块?我以前都拿去喂鸡了啊!” 村民们围着赵远,脸上的表情从怀疑、麻木,变成了震惊、狂喜和敬畏。他们看着赵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他们辛辛苦苦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想过,地里刨出来的东西,还能这么卖。 几天后,第一笔货款,张毅那边的三万六千块,准时打到了赵远的卡上。 赵远立刻去银行,把钱全部取了出来。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参与这次“自救”的村民都叫到了打谷场。 打谷场上,架起了几盏明亮的电灯。赵远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厚厚的账本,和一个装满了现金的黑色塑料袋。 “乡亲们,第一笔钱,到了。”赵远打开袋子,将一沓沓崭新的钞票整齐地码在桌子上。 红彤彤的钞票,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是他们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看到回头钱,真金白银!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先给大家结一半的定金。”赵远拿起账本,开始念名字。 “李二牛家,合格干果总计三百二十斤,按六块一斤算是1920块。先结一半,960块!” 赵远数出960块钱,递给二牛叔。 二牛叔的手抖得像筛糠,他接过那沓还带着油墨香的钱,翻来覆去地看,甚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咧开嘴,露出了缺了门牙的笑容,眼泪却流了下来。 “王大山家,二百五十斤,总计1500块,先结750!” “赵铁柱家……” 一个一个地念,一笔一笔地发。 拿到钱的村民,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激动得说不出话。这笔钱虽然不多,甚至还不够弥补他们的损失,但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这是救命钱,更是让他们重新看到希望的钱。 李小勇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没有上前。他看着赵远在灯下发钱的样子,看着村民们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自己当初带着人去周德茂那里领“白条”的场景,再看看眼前这真金白银的钞票,一种巨大的羞愧和敬佩,同时涌上心头。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本事”。 当最后一个村民也领完钱,赵远抬起头,看到了人群末尾的李小勇。 “小勇,你的工钱,过来拿。”赵远冲他招了招手。 这半个月,李小勇作为监工,干的活最多,也最累。赵远按照村里短工的最高标准,给他算了工钱。 李小勇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却没有接赵远递过来的钱。 他看着赵远,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 “赵远哥,我……我能不能……跟着你学做事?” 《第十一章 跟着你,干啥都行》 夜色里,打谷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踏实的笑容。手里攥着那几张或者十几张钞票,虽然不多,但那是他们亲手挣回来的,是实实在在的钱,不是那张轻飘飘的白条。 桌上的钱发完了,账本也合上了。赵远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 “赵远哥。” 李小勇一直没走,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挪了过来,声音有些低。 赵远抬起头,看着他:“钱不要了?” “不是钱的事。”李小勇摇了摇头,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滑稽,但眼神却异常认真,“赵远哥,我……我能不能……跟着你学做事?” 赵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视着他的眼睛。 李小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鼓足了勇气,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我以前就是个混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屎。我觉得在村里,谁的拳头硬,谁嗓门大,谁就牛逼。我带人去闹,去跟周德茂干,我觉得自己特英雄。可结果呢?我把大家伙儿都带进了坑里,还被人打得跟狗一样。” 他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 “这半个月,我看着你打电话,看着你教大家伙儿剥核桃,看着你把那些我们当垃圾扔的东西,变成了钱……我才明白,我那套东西,屁用没有。读书,有文化,有规矩,这才是真本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里满是渴望:“赵远哥,我不想再当个废物了。你让我干啥都行,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我都干!我不要工钱,你管我口饭吃就行。我就想跟着你,学点真东西,做个有用的人。” 赵远静静地听他说完,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这番话,在他预料之中。李小勇这个人,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是把开山的好刀。 “跟着我干,可没那么容易。”赵远的声音很平静,“我让你去得罪人,你干不干?我让你去执行规矩,哪怕那个人是你叔你伯,你干不干?我让你带头去干别人都不愿意干的苦差事,你干不干?” “干!”李小勇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你说的对,只要是为了村里好,别说是我叔我伯,就是我亲爹,我也照办!你要是让我干坏良心的事,我现在就走,绝不墨迹!” “好。”赵远点了点头,“工钱,一分不能少你的,按劳分配,这是我定的规矩,我自己不能坏了。明天起,你就是咱们这个临时合作社的生产队长。你的活儿,就是监督生产,保证质量。谁不听话,谁偷懒,谁弄虚作假,你来处理。处理不了的,再来找我。” 李小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打谷场上的电灯还亮。他激动得浑身都在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重重地“哎”了一声,像个领到冲锋命令的士兵。 “还有,”赵远把剩下的一万多块钱装进包里,“这笔钱,加上后面卖碎仁的钱,总共能有十万出头。还掉我垫付的本钱和设备钱,剩下的,大概还有三四万。” 李小勇愣住了:“这么多?” “多吗?全村几十户人家,分到每家头上,也就千把块钱。连买化肥的钱都不够。”赵远摇了摇头,“这次,只是让大家伙儿回了点血,不至于饿死。但青岩村的根,已经烂了。” “根烂了?”李小勇听不明白。 “咱们村的核桃树,都是几十年的老品种,皮厚,出仁率低,在市场上根本没有竞争力。今年是靠着我分级销售的法子,才勉强卖出去。明年呢?后年呢?等别的地方也学会了,我们还有什么优势?” 赵远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大山,继续说:“我们累死累活,最后只能赚个辛苦钱,大头都被城里的渠道商、加工厂赚走了。想真的富起来,就得把根换掉,把能生金蛋的鸡,养在咱们自己家里。” 李小勇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热血沸腾。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那……那我们该咋办?” “明天你就知道了。”赵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有硬仗要打。” 说完,赵远背着包,转身回家。 李小勇站在原地,看着赵远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目标”的东西。他攥紧了拳头,感觉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第二天,尾款全部结清,赵远在村里的大喇叭上公布了这次卖核桃的总账。总收入多少,成本多少,利润多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最后,赵远宣布,刨去所有成本,净利润三万八千块。 “这笔钱,我提议,不分了。”赵远通过喇叭,对全村人说,“这笔钱,将作为我们青岩村合作社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我有一个计划,能让我们村明年的核桃收入,翻一倍,甚至更多!” 消息一出,全村哗然。 不分钱?那怎么行! “远娃子,这可不行啊!我家还等着钱买种子呢!” “是啊,三万八千块,分到我家也有一千多呢!” 村民们刚刚尝到甜头,一听说到手的鸭子要飞,立马就不干了。 李小勇拿着根棍子,站在喇叭下面,脸一横:“都吵吵啥?听赵远哥把话说完!谁再瞎嚷嚷,我把他嘴堵上!” 村民们被他的凶样镇住了,议论声小了下去。 赵远的声音再次从喇叭里传出:“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所以我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商量这件事。我说的计划,就是对咱们村的核桃树进行品种改良——高枝嫁接。把外面那些皮薄、仁满的优良品种,嫁接到我们自己的老树上。这样,不耽误结果,两三年后,我们村的核桃品质,就能彻底上一个台阶!” “那要是嫁接不活咋办?”有人提出了担忧。 “问得好!”赵远说,“所以我提议,用这三万八千块,成立一个风险基金。第一批,先选出二十户愿意尝试的家庭,进行免费嫁接。所有树苗、人工、技术,都由合作社出钱。如果嫁接失败,导致减产,风险基金会对这二十户进行全额补偿!如果成功了,那你们就赚了!大家觉得这个法子,行不行?” 《第十二章 捅破天,我给你兜着》 赵远的话通过大喇叭传遍了青岩村的每一个角落,村民们聚在村委会的大院里,议论纷纷,炸开了锅。 “啥玩意儿?高枝嫁接?在我家老祖宗传下来的树上动刀子?”一个老头子把烟枪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脸不信,“那树都快比我岁数大了,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就是啊,听着玄乎。万一接不活,那不是一整棵树都废了?明年吃啥喝啥?” “还说给补偿,谁知道是真是假?这钱还没捂热乎呢,又想给收回去,没这个道理!” 大多数村民的脸上都写满了怀疑和抗拒。他们是土地里刨食的人,信奉的是眼见为实,祖宗传下来的经验。对于“嫁接”、“品种改良”这些新词,他们本能地感到陌生和恐惧。对他们来说,一棵长了几十年的核桃树,不仅仅是收入来源,更是家里的一份念想,是传家宝一样的东西。 赵满仓村长急得在人群里来回转悠,不停地劝说着:“大家伙儿先别急,听远娃子把话说完嘛。远娃子是大学生,见识比我们多,他不会害我们的。” 可他的话在巨大的质疑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李小勇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跳上一张板凳,抢过旁边一个村干部手里的大喇叭,对着人群就吼了起来。 “都给我静一静!” 他的声音又大又冲,加上他脸上还没消退的伤,看着就吓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一个个的,都忘了半个月前是怎么哭爹喊娘的了?忘了手里的白条是怎么变成钱的了?”李小勇指着人群,挨个骂过去,“赵远哥带着咱们把烂核桃卖出了金价钱,你们的钱都揣进兜里了,现在让你们跟着他干点正事,就跟要了你们的命一样!” “你们这帮人,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一辈子就这点出息,就守着那几棵破树,穷死你们算了!” 他骂得很难听,一点情面都不留。几个被点到名的长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想反驳,但看着李小勇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