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家休夫后,我成了全城东家
顾长明一朝穿越,竟成了四家商户共用赘婿,还被四位女掌柜轮流休弃,沦为全城笑柄。谁料他反手用三两银子起家,卖香胰、撬客流、清旧账、破粮局,步步反杀,吞并四家生意,最终从弃夫逆袭成掌控全城商路的顾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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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顾长明一朝穿越,竟成了四家商户共用赘婿,还被四位女掌柜轮流休弃,沦为全城笑柄。谁料他反手用三两银子起家,卖香胰、撬客流、清旧账、破粮局,步步反杀,吞并四家生意,最终从弃夫逆袭成掌控全城商路的顾东家。 # 第1章:四连暴击,开局被休 “画押了吗?” “按手印了吗?” “休书拿稳了吗?” “还不快点滚出我的闺房!” 四句话,像四记闷雷,狠狠砸进顾长明脑子里。 他猛地睁眼。 下一瞬,一只白得晃眼的脚已经踹在他胸口。 砰! 整个人直接从床榻上滚了下去,后背重重撞上青砖,疼得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满地碎瓷片,红烛半残,帐幔半垂。 空气里还残着一股浓得发腻的脂粉香。 顾长明扶着地,缓了足足两息,才抬头看向床榻。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眉眼冷艳,唇色殷红,乌发松散披在肩头,只披着一件薄薄外衫,红肚兜隐约可见。她生得极美,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刀,居高临下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用完就扔的破货。 顾长明怔住。 脑子里,陌生记忆猛地倒灌进来。 他,穿越了。 穿到了大明朝。 更要命的是,这具身体也叫顾长明。 原身不是皇子,不是少爷,更不是什么天命之子。 他是赘婿。 而且不是一家赘婿。 是四家。 绸缎庄苏家,粮铺沈家,首饰楼林家,客栈柳家。 四家女掌柜为了名声、产业和彼此牵制,竟把一个男人轮流塞进各自家门,名义上是夫婿,实际上就是拿来顶门面、挡流言、供人消遣的玩意儿。 原身性子软,被骂不敢还口,被打不敢还手,活得像条狗。 今天,是二房妻主苏锦瑶先和他和离。 说白了。 他被休了。 还是刚从床上踹下来的那种。 顾长明脑海里闪过两个字。 荒唐。 然后是第三个字。 操。 “怎么,摔傻了?” 苏锦瑶冷冷开口,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她伸手,从床边拿起一张折好的纸,随手丢到顾长明脸上。 “和离书已经写好,你也按了手印。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苏锦瑶的人。” 纸张轻飘飘落下。 顾长明低头看去。 和离书三个字,刺得他眼皮一跳。 男方:顾长明。 女方:苏锦瑶。 理由:男方懦弱无能,不堪为夫,自愿和离,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下面还有一个鲜红手印。 顾长明盯着那个手印,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三秒后,他笑了一声。 不是气笑,是被这开局气到发笑。 前世他是个社畜。 房贷没有,车贷没有,女朋友也没有。 每天加班到凌晨,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最后猝死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没做完的报表。 结果一睁眼,直接成了四家共用赘婿。 还带休书。 还带遣散费。 “看够了没有?” 苏锦瑶起身,赤脚踩在地上,缓步走到他面前。 她生得极高,身段也好,站在那儿,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顾长明,别装可怜。” “我苏家养你这么多年,也算仁至义尽。”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小钱袋。 “三两银子。” “拿着,滚。” 顾长明目光落在钱袋上。 绣着苏字的布袋里,滚出几枚碎银,轻轻一碰,发出刺耳的清响。 三两。 就这点。 顾长明慢慢抬头,看向苏锦瑶。 “遣散费?” 苏锦瑶眉心一皱。 以前的顾长明,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别说这样看她。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可她很快又冷笑起来。 “怎么,嫌少?” “你吃苏家的,住苏家的,穿苏家的,三两银子已经够你体面。” “若不是看在四家契约上,你以为你能站着听我说话?” 顾长明站起身,胸口还疼,后背也疼,可他腰挺得很直。 “说完了?” 苏锦瑶一怔。 顾长明把和离书折好,塞进怀里,又弯腰捡起那个钱袋,掂了掂。 “行。” 他点点头。 “这三两银子,我收了。” 苏锦瑶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算你识相。” 顾长明抬眼看她,忽然笑了。 “别急着高兴。” “我收银子,不代表我认这口气。” 苏锦瑶脸色一冷。 “你什么意思?” 顾长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那袋碎银收进怀里,像是收起了一把刀。 “苏掌柜。”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冷冷淡淡,连半分情分都没有。 苏锦瑶眼神微沉。 顾长明看着她,继续道: “从前那个人,你们说他窝囊,他就窝囊。” “你们说他没用,他就没用。” “那是因为他怕。” “可我不怕。” 苏锦瑶心口莫名一紧。 顾长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些。 “今日你踹我下床,给我休书,送我三两银子。” “这笔账,我记下了。” “以后有机会,我会连本带利,慢慢讨回来。” 苏锦瑶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就凭你?” “一个被四家轮流嫌弃的赘婿?” 顾长明看着她,没有争辩,只是笑了笑。 “对。” “就凭我。” “而且,不止你一个。” 苏锦瑶眉头陡然一跳。 顾长明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你们四家,一个都别想跑。” 苏锦瑶眼神骤冷。 “顾长明!”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两个苏家伙计冲了进来,一看屋里情形,立刻明白过来。 “掌柜的,要不要把他按住?” “这废物还敢顶嘴?” 苏锦瑶一摆手。 “让他滚。” “别脏了我的屋子。” 顾长明没再停留,推门而出。 夜风迎面灌来,冷得他一个激灵,却也让脑子彻底清醒。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 青砖湿冷,墙角堆着烂菜叶和破竹筐,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顾长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破衣,散发,胸前还有一枚浅浅的脚印。 狼狈得像条被雨淋透的狗。 可他站在那儿,眼神却越来越亮。 “好。” 他低声骂了一句。 “穿越就穿越,给我来这一出。” “行。” “既然都这么看不起我,那我就把你们一个个踩回去。” 他捏紧怀里的三两银子,掌心硌得生疼。 前世他忍了一辈子。 忍老板,忍客户,忍房东,忍生活。 忍到最后,人没了。 这一世,他不想忍了。 谁让他跪,他就掀谁的桌。 谁把他当狗,他就咬断谁的喉咙。 正想着,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哟,这不是顾姑爷吗?” “苏掌柜这就把人踹出来了?” “什么姑爷,现在该叫弃夫!” “哈哈哈哈,四家一起休,青石县头一回!” 顾长明抬头。 街边灯笼下,几个看热闹的汉子和伙计正指着他笑,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起哄。 “顾长明,休书拿稳了没有?” “苏掌柜手快,其他三家估计也快了吧?” “以后别叫顾长明了,叫四姓弃夫吧!” 笑声炸开。 顾长明站在灯影里,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他们笑完,他才慢慢开口。 “笑够了?” 那几个伙计一愣。 “怎么,想动手?” “你敢吗?” 啪! 话音未落,顾长明已经一巴掌抽了过去。 那伙计被抽得整个人一歪,半张脸立刻浮起五道指印。 周围笑声瞬间卡住。 那伙计捂着脸,眼睛都红了。 “你敢打我?” 顾长明不退反进,抬手一把揪住他衣领,声音压得极低。 “你刚才叫我什么?” 伙计一滞。 顾长明盯着他,一字一顿。 “记住。” “我被休,是我和苏锦瑶的事。” “轮不到你来笑。” 他松开手,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弯。 那伙计“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疼得脸都扭了。 街边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谁也没料到,这个从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赘婿,竟然真敢当街动手。 顾长明拍了拍手,像是拍掉灰。 “还有谁想叫四姓弃夫?” 没人吭声。 他扫了一圈,眼神不重,却压得人下意识后退。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队壮汉拎着棍棒冲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沈家粮铺的牌子。 顾长明脑海里迅速浮出一个名字。 王彪。 沈玉娘手底下最凶的一条狗。 王彪远远看见他,咧嘴一笑。 “顾长明,可算找着你了。” “我家掌柜有令,请你去粮铺一趟。” 顾长明眯了眯眼。 请? 王彪把棍子往肩上一扛,笑得阴狠。 “你要是自己走,那叫请。” “你要是不走……” 他身后十几个人同时往前一压。 “那就打断腿,拖过去。” 人群立刻兴奋起来。 “又来一个!” “沈掌柜也要休他?” “今夜这戏,可真够热闹!” 顾长明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前后左右。 苏家后门在身后,沈家打手堵在前头,四周全是看笑话的人。 像一条死路。 可他忽然笑了。 “沈玉娘是吧。” 王彪眉头一挑。 顾长明慢慢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行。” “你们一个个来。” “我一个个接。” 王彪脸色一沉,刚要上前,顾长明却猛地一弯腰,从脚边抄起一把街边卖菜摊上的石灰,朝前狠狠一扬。 白灰炸开! “啊——” “我的眼睛!” “抓住他!”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 顾长明趁乱撞翻一个竹筐,转身钻进旁边狭窄小巷。 身后怒骂声四起。 “追!” “别让他跑了!” 顾长明一路狂奔,胸口和后背都疼得厉害,可他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楚。 沈玉娘。 第二个。 来得正好。 跑出半条巷子,他才停下,靠着墙大口喘气。 夜色压得很低,风从瓦檐下穿过去,带着一股潮冷的土腥味。 顾长明抬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和离书。 苏锦瑶的名字还在上面。 他盯着看了两息,忽然慢慢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最里层。 “休书我收了。” “但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他望向沈家粮铺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苏锦瑶,沈玉娘。” “还有后头那两个。” “等着。” “你们给我的这份羞辱,我会一笔一笔,全还回去。” 巷口火把忽然亮起。 王彪的声音远远传来,像一条咬人的狗。 “顾长明,别躲了!” “沈掌柜说了——你要是不去粮铺画押和离,她就把你扒光了,吊在粮铺门口,让全城人看看你这个四姓弃夫是什么德行!” 顾长明缓缓直起身。 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沈玉娘。 第二个。 来了。 --- # 第2章:三两银子,翻身第一刀 青石县东街,沈家粮铺。 天还没亮透,铺子门前已经挂起两盏大灯笼,灯火把门额上的“沈”字照得发白。 粮铺里外,十几个伙计列成两排,个个抱着胳膊,脸上全是看戏的神色。 堂中央,沈玉娘坐在高椅上。 她一身绛红劲装,腰束革带,长腿一压,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桌上摆着和离书、印泥,还有一根乌黑木棍。 木棍比小臂还粗。 摆明了不是给人看的。 “人呢?” 沈玉娘抬手,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王彪,连个废物都押不来?” 王彪站在下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石灰,眼睛被揉得发红,低头道:“掌柜,那小子钻了巷子,兄弟们一时没追上。” “一时没追上?” 沈玉娘冷笑。 “一个被苏锦瑶踹出门的男人,你们这么多人都抓不住?” 她目光一扫,屋里几个伙计全低了头。 “他要是不来。” “就去给我打断腿,拖过来。” 王彪正要应声,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平静声音。 “不用拖。” 众人齐齐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破衣,散发,胸前还印着浅浅脚印,脸上带着刚跑过来的薄汗,可腰背却挺得很直。 顾长明。 他就这么站在门槛外,像是自己走来的,不像被逼来的。 沈玉娘盯着他看了一瞬,嘴角缓缓勾起。 “哟。” “还真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躲到天黑。” 顾长明迈步进门,扫了一眼桌上的和离书。 “都准备好了?” 沈玉娘翘着腿,手里捏着茶盖,懒洋洋道:“准备好了。” “印泥、和离书、遣散费。” “你要是识相,自己按手印。” 顾长明没接她的话,反而问了一句。 “遣散费呢?” 满堂伙计一愣,随即爆笑。 “你还敢问遣散费?” “顾长明,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沈掌柜给你一袋碎米,你都该跪着谢恩!” 沈玉娘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讥讽。 “三两银子没有。” “碎米倒是有一袋。” 她冲后头一摆手。 “拖出来。” 很快,两个伙计拎出一只麻袋,重重丢在顾长明脚边。 麻袋口一开,霉味立刻冲出来。 黄的,黑的,夹着糠壳和砂砾,明显是发潮发坏的陈米渣,别说人吃,牲口都嫌。 有人捂鼻子笑。 “顾弃夫,拿好了,这可是咱们沈掌柜赏你的口粮。” “够你活三天。” “活不过三天,也怪不得旁人。” 顾长明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 潮气很重。 但霉变不深。 而且米糠比例不低。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沈玉娘本来还等着看他羞愤难堪,见他居然认真看那袋碎米,顿时觉得没劲,冷哼道: “怎么,嫌少?” 顾长明把米渣放回去,起身看她。 “太少了。” “就这点,还不够做一批东西。” 沈玉娘一怔,继而笑出了声。 “你说什么?” 顾长明平静道:“我说,你这粮铺里,像这样的米糠,应该还有不少。” 屋里笑声顿时更大。 “哈哈哈,这人被苏掌柜休傻了吧?” “米糠还能拿来当宝?” “他该不会想抱回去煮粥吧?” 沈玉娘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顾长明啊顾长明。” “你今天来,是故意给我逗乐的?” 顾长明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 “我不是来逗你的。” “我是来买东西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三两银子,往桌上一放。 银子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满堂笑声戛然而止。 沈玉娘挑眉:“你要买什么?” 顾长明指了指脚边那袋陈米渣。 “这个。”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买你后仓里不要的米糠、陈碎、坏粮渣。” 一屋子人都愣了。 沈玉娘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先是怔了怔,随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顾长明,你真是疯了。” “我沈家粮铺,宁可喂狗的东西,你还真当宝?” 顾长明淡淡道:“我买。” 沈玉娘收了笑,盯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不对劲。 这男人不对劲。 换作以前,别说拿三两银子买米糠,就是让他站在这里跟她说三句话,他都得低头发抖。 可现在,他站得太稳了。 稳得像个做惯买卖的人。 沈玉娘眯了眯眼。 “买可以。” “可我沈家不做赔本生意。” “你要买,就按一两银子一袋。” 伙计们又爆笑起来。 一两银子买烂米糠? 这不是抢钱是什么? 顾长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以。” 沈玉娘一愣。 顾长明看着她,继续道:“但我要先看货。” “看货?” “我要你后仓里所有发潮、发陈、卖不出去的米糠、碎米、皂角渣,全搬出来。” “我挑。” “挑剩下的,才算你的。” 沈玉娘神色一沉。 “你当我这里是菜市?” 顾长明平静道:“不愿意?” “那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 沈玉娘猛地一拍桌子。 她最恨别人跟她讲条件。 可这顾长明偏偏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反倒让她心里不舒坦。 “你要看,便看。” “我倒要瞧瞧,你能从一堆烂糠里挑出什么花来。” 顾长明停下脚步,回头。 “多谢沈掌柜。” 那语气,礼貌得刺耳。 沈玉娘脸色微微一变,抬手指向后仓。 “带他去。” …… 沈家后仓,湿气很重。 一进门,顾长明就闻到一股混着米香和霉味的潮气。 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木板,可大部分粮袋还是直接堆在墙边,靠得太近,通风口又小。尤其靠北的一排,明显受潮最厉害。 他刚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一下。 这仓储方式,简直在等出事。 原身不懂这些,沈玉娘也未必真懂。 她只知道仓里满,账上好看,货进货出都能挣钱。可粮食不是衣裳,放错地方,发霉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看什么?” 沈玉娘站在门口,抱臂冷笑。 “是不是觉得我沈家粮多,羡慕了?” 顾长明没答她,反而弯腰摸了摸最底下一袋米。 掌心一碰,立刻潮了。 他又捻了捻袋口的米糠,指腹沾上一层微微发湿的粉。 “这批货,再放七天,至少坏三成。” 仓里几个伙计一听,脸色全变了。 “胡说八道!” “哪来的乌鸦嘴!” “沈家粮仓用了多少年,从没出过事!” 沈玉娘眼神一冷,声音也沉了下去。 “顾长明。” “你敢咒我沈家的粮?” 顾长明抬眼看她。 “我不是咒。” “我是提醒你。” “仓库太潮,粮袋贴墙,木板不够高,通风口被粮箱堵了一半。” 他抬手指向最里头。 “那一排,最少已经返了潮。” “如果今晚起雾,后天若下雨,你这批货,发霉的速度会比你想得快。” 话音一落,仓里忽然安静了几分。 几个管仓的伙计面面相觑。 他们平时只管进货、码货,哪听过这种说法? 可顾长明说得太具体,连哪一排有问题都指了出来,反倒让人有点发毛。 沈玉娘冷笑一声。 “你懂粮?” 顾长明淡淡道:“我懂不懂,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不要卖米糠。” 沈玉娘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卖。” “当然卖。” “来人,把后仓里那几袋最差的都拖出来。” 她倒要看看,这废物拿这些东西回去能干什么。 一声令下,几个伙计从仓里拖出五六袋米糠碎米,扔到顾长明面前。 顾长明蹲下,一袋一袋看。 有的霉得太重,被他直接踢开。 有的潮而未腐,他留了下来。 沈玉娘看得眉头直跳。 “你挑什么?” 顾长明头也不抬。 “挑还能用的。” “还能用?” 沈玉娘像听见了笑话。 “这玩意儿喂猪都嫌脏。” 顾长明把最后一袋拍了拍,起身。 “你若觉得是脏东西,那就卖给我。” “你若觉得值钱,那就留着自己烂。” 沈玉娘眼神一冷。 “好。” “你要,就拿银子来。” 顾长明把怀里那三两银子全推过去。 “都在这儿。” 沈玉娘一愣。 “全给我?” “对。” 顾长明看着她,语气平静。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再给我一点草木灰,几块皂角,几勺猪油渣。” 沈玉娘眼神一沉。 “你要这些做什么?” 顾长明笑了笑。 “做买卖。” 这三个字一出,沈玉娘差点气笑。 “你拿米糠、草木灰、猪油渣做买卖?” “顾长明,你是想笑死我,好让我给你送孝衣?” 顾长明没接她的话,只把钱袋往前一推。 “卖不卖?” 沈玉娘盯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像一根难缠的刺。 拔了疼,不拔更烦。 她冷声道:“卖。” “可我把话放这儿。” “你拿这些破烂要是敢拿出去丢我沈家的脸,我让你连这条街都走不出去。” 顾长明点头。 “放心。” “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不是破烂。” 他说完,提起几袋米糠,转身就走。 身后立刻传来一片窃笑。 “疯子。” “真疯了。” “拿烂糠做买卖?他还真把自己当东家了。” “等着吧,过两天他就得回来跪着求沈掌柜。” 沈玉娘坐回椅子上,盯着顾长明的背影,眉心越皱越紧。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这男人一身破落,可她偏偏觉得,他不是来求活路的。 他像是来取东西的。 取她看不见、也想不到的东西。 …… 青石县西边,破庙。 夜里风大,庙门半塌,供桌上落满灰。 顾长明把几袋米糠拖进来时,里面几个乞丐吓了一跳。 “谁?” “有粮?” “别抢,是我的!”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顿时像见了肉,眼睛都绿了。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乞丐蹲在角落,盯着米糠,喉咙不停吞咽。 顾长明一眼认出他。 阿七。 原身记忆里,这孩子常年在菜市口、粮铺外头转悠,腿快,耳朵灵,谁家有动静都能偷听到几句。可惜没人把他当回事。 顾长明把米糠放下,顺手抽了根木棍,敲在他伸过去的手背上。 “别碰。” 阿七疼得一缩,猛地抬头。 “你谁啊?” 顾长明看着他。 “想吃饭吗?” 阿七愣了愣,眼神警惕。 “你有饭?” “现在没有。” 顾长明指了指地上的米糠。 “但明天有。” 阿七嗤了一声。 “骗子。” 顾长明也不恼,直接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丢到他脚边。 “去,帮我找东西。” 阿七盯着铜板,没动。 “找什么?” “草木灰,要干净的。” “皂角,越多越好。” “猪油渣,能用的都要。” “还有几样碎香料,越便宜越好。” 阿七皱眉。 “这些能吃?” 顾长明淡淡道:“不是吃。” “是做钱。” 阿七一下愣住。 破庙里其他乞丐也都看了过来。 “做钱?” “米糠做钱?” “你在说梦话吧?” 顾长明蹲下身,抓起一把米糠,在掌心慢慢揉开。 “这世上没有废物。” “只有不会卖的人。” 阿七怔了许久,忽然咽了咽口水。 “你真能让我吃饱?” 顾长明看他一眼。 “你要是跑得够快,明早就能吃白面饼。” 阿七眼睛一亮。 “当真?” “当真。” “那我去!” 话音一落,他抓起铜板就跑,像只饿疯了的猫。 顾长明没管他。 他把米糠筛了一遍,挑掉砂砾和霉粒,又找来一个破陶盆,开始试碱水。 前世他没做过手工皂,但知道大概原理。 皂角、油脂、碱液、细粉,混在一起,只要比例不差,就能成型。 这个时代也有澡豆、皂角、胰子,只是贵。 贵,就意味着能换钱。 而他要做的,不是高门大户才用得起的精货。 是能让市井妇人、丫鬟婆子都买得起的便宜货。 能快速传播的货,才是第一桶金。 他一边搅,一边把草木灰慢慢兑进去,又加了些融开的猪油渣,最后撒入皂角汁和碎香料。 破庙里渐渐飘起一股淡淡的清香。 阿七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瘦巴巴的小乞丐,怀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找到了。” “草木灰,皂角,油渣,还有药铺门口捡来的香料末。” 他喘得直咳,眼睛却亮得惊人。 “白面饼呢?”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没答。 他把熬好的糊状物倒进破木盒,压平,切块。 一块一块,粗糙得很,但已经有了形状。 阿七看傻了。 “这就是你说的做钱?” 顾长明拿起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 香味淡,但有。 “这东西,去污,留香,手不会搓烂。” 阿七满脸怀疑。 “真有人买?” 顾长明把那块灰黄的小方块放在掌心,淡淡道: “不是有人买。” “是她们会抢。” 他抬头看向门外泛白的天色。 “走。” “去菜市口。” “今天摆摊。” 阿七呆了呆。 “现在?” 顾长明点头。 “现在。” “趁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第一刀扎进去。” …… 辰时,菜市口。 人来人往,鸡鸭乱扑,卖菜的吆喝声、挑水的叫骂声、早起妇人的说话声混成一团。 最显眼的摊位上,顾长明支起一张破木板。 木板上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几块灰黄色方块。 旁边竖着一块木牌。 上面八个字,写得很大: 去污留香,三文一块。 阿七蹲在旁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来往的人先是扫一眼木牌,再扫一眼顾长明的脸,随即就笑开了。 “哟,这不是四姓弃夫吗?” “昨天刚被苏掌柜踹出来,今天就开始卖泥巴了?” “这东西也能叫香胰子?” “他自己衣裳都脏成这样,还说去污?” 笑声一阵接一阵。 顾长明站在摊后,神色不变,只静静看着。 阿七急得脸都红了,小声道:“东家,咱们是不是先少说两句?” 顾长明没理他。 很快,几个穿苏家短褂的伙计挤进人群。 为首那个,正是昨晚被他抽过耳光的瘦脸伙计。 那人半张脸还有点肿,看见顾长明,眼里立刻冒出怨毒。 “哟,顾长明。” “昨晚卖烂糠,今天又开始骗女人了?” 他伸手抓起一块香胰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立刻夸张地皱鼻。 “这也叫香胰子?” “闻着像猪油没熬透,混了点灰。” 说罢,他猛地把那块香胰子摔回木板。 “大家可别买。” “这东西是沈家不要的烂米糠做的。” “谁用了,手烂脸烂,可别怪没人提醒!” 人群里顿时有些犹豫。 阿七气得发抖,刚要骂回去,顾长明却先开口了。 “你说我的东西不能用?” 瘦脸伙计冷笑:“当然不能用!” 顾长明点头。 “嘴说无凭。” “那就当场试。” 他说着,从摊底拉出一件脏得发黑的旧衣。 衣襟上全是油污,袖口硬得发亮,味儿冲得人直皱眉。 旁边几个妇人忙往后退了两步。 顾长明把衣裳浸进水盆,拿起一块香胰子,慢慢揉开。 白色泡沫一点点浮起来。 他手上动作很稳,一边洗,一边说道: “这东西,不只去污。” “还能省水,省力,手不会疼。” “你们平时洗衣,要泡半天,搓得手都裂。” “我这个,不用。” 说完,他把揉洗过的那一半衣裳展开。 一半还是黑的。 一半已经明显干净下来,连边角的油印都淡了。 围观的人渐渐安静。 一个抱着衣篮的妇人忍不住上前两步。 “真能洗净?” 顾长明把衣角递给她。 妇人小心摸了摸,又闻了闻,眼睛一下亮了。 “还真有香味!” 另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也凑过来。 “比皂角好用多了。” “我昨日洗那件裙子,搓了半个时辰都没净。”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大娘就急了。 “多少银子?” “三文一块。” “三文?” 那大娘一愣。 “这么便宜?” 顾长明平静道:“开摊价。” “今日只卖二十块。” “买两块,送一小块试用。” 话音一落,人群立刻动了。 “给我来两块!” “我先来的,别挤!” “给我留五块,我家里一堆衣裳等着洗呢!” 阿七整个人都看傻了。 刚才还在笑话的人,现在竟然真的往前挤着掏钱。 铜板叮叮当当落进破碗。 顾长明一边收钱,一边抬眼看向远处。 菜市口尽头,一辆青盖小车停下。 车帘微掀,露出苏锦瑶那张冷艳的脸。 她显然是路过,却正好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阿七也瞧见了,倒吸一口气:“东家,苏掌柜来了。” 顾长明没回头,只把最后一块香胰子递给一个妇人,淡淡道: “来得正好。” 阿七愣住:“什么正好?” 顾长明把铜板袋轻轻掂了掂,嘴角微扬。 “让她看着。” “她今天休出去的,不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是一个会抢她客人的东家。” 苏锦瑶站在车边,隔着人群,远远望过来。 她没说话。 可顾长明知道,她看见了。 看见他用三两银子买来的烂米糠,变成了一堆人争着要的东西。 看见他从一个被休的赘婿,变成了能让街市排队的摊主。 看见她亲手踢出去的人,开始站起来了。 顾长明收回视线,抬手将最后一张预订布条递出去。 “明日,五文一块。” “若今日没买到的,先交两文定钱,凭条来取。” 人群里有人急了。 “今天三文,明天就五文?” 顾长明看着她,语气平静。 “今日你觉得贵,明日就会觉得便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因为明日,你会怕买不到。” 这话一落,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阿七看着那一袋袋铜板,眼睛都直了。 他忽然有种感觉。 这个从前谁都能踩两脚的男人,真要开始翻身了。 而且,第一刀已经扎下去。 扎的不是别人。 正是苏家。 --- # 第3章:全城女人疯抢他的香胰子 天还没全亮,菜市口就炸了。 顾长明的摊前,昨天试用过的妇人、丫鬟、婆子一窝蜂涌来,手里拎着衣篮,嘴里喊得比卖菜的还响。 “顾小哥,给我留两块!” “昨儿那东西真神了,我家男人的油汗衣,一搓就净!” “我要五块,给我五块!” 阿七蹲在摊边,收钱收得手都发抖。 “东家,咱们是不是卖太便宜了?”他压低声音,“昨天三文,今天五文,还是有人抢。” 顾长明连眼皮都没抬,只把一块块香胰子码整齐。 “便宜不怕。” “怕的是没人抢。” 阿七一愣。 顾长明抬手指了指排队的人群。 “她们买的不是一块胰子。” “是省下来的力气,是别人闻得见的香气,是回头能压住别人的面子。” 阿七似懂非懂,刚要再问,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骂声。 “让开让开!” “别挡路!” 几个穿苏家短褂的伙计推开人群,气势汹汹挤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昨晚被顾长明抽过耳光的瘦脸伙计。 他半边脸还肿着,看见顾长明摊前的热闹,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顾长明,你还真敢摆摊?” 顾长明淡淡看他一眼。 “我摆摊,碍着你了?” 瘦脸伙计冷笑。 “你卖的那点破玩意儿,谁知道是不是沈家后仓里倒出来的烂糠?” “大家可别被骗了。” 他伸手抓起一块香胰子,举到人群面前晃了晃。 “这东西看着像泥,闻着像灰,能洗什么?洗你们的穷酸气吗?” 人群里有人迟疑了。 顾长明却笑了。 “你想看它能洗什么?” 瘦脸伙计一愣:“怎么,怕了?” 顾长明转头,对阿七道:“把昨晚那件油衣拿来。” 阿七立刻从木盆里拎出一件黑得发亮的旧衣,油印、泥点、汗垢混在一起,看着就脏得吓人。 四周妇人纷纷后退一步,皱着鼻子。 顾长明把衣裳往水里一泡,拿起香胰子就搓。 白沫立刻浮起来。 他手上动作不快,却极稳。 “看清楚了。” “皂角要泡,搓得久,手还疼。” “我这个,不用那么费劲。”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件旧衣揉开。 很快,黑污一点点散掉,原本发硬的布面竟慢慢露出颜色。 围观的人原本只是看热闹,等顾长明把洗净的一角展开,四周顿时安静了半瞬。 “真干净了?” “这还真比皂角快。” “还有香味!” 一个抱着衣篮的妇人忍不住凑上前,伸手摸了摸。 “哎哟,手不滑,不伤布。” 旁边一个年轻丫鬟眼睛都亮了。 “我们府里主母最怕洗坏缎子,要是这东西真好用,肯定抢着要。” 瘦脸伙计脸色一变,嘴硬道:“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顾长明抬眼看他。 “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试就试!” 顾长明把脏衣角往他面前一递。 瘦脸伙计本想说不用,可一看周围那么多人盯着,只能硬着头皮接过。 他刚蘸了点水,手指立刻沾上一层细细泡沫。 再一搓,竟真搓下一层黑泥。 人群里“哎”了一声。 瘦脸伙计脸色僵住。 顾长明慢悠悠道:“觉得脏的,是你。” “觉得有用的,是她们。”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别人说值不值?”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瘦脸伙计脸都白了。 周围的妇人顿时哄笑起来。 “说得好!” “你们苏家卖布卖得贵,还不让人买别的了?” “人家顾小哥便宜好用,凭什么不能卖?” 瘦脸伙计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发作,街口忽然又来了一辆青盖小车。 车帘掀开,苏锦瑶从车里下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外罩浅绯披帛,仍是那副冷艳模样,只是眼神比昨日更沉。 她站在车边,远远看着顾长明的摊子,没有立刻走近。 丫鬟低声道:“掌柜的,顾长明这边,买的人越来越多了。” 苏锦瑶没说话。 她看见了。 看得很清楚。 那个昨天还被她踹下床、扔了三两银子的男人,此刻站在摊后,手里收着铜板,神情平静,甚至有点懒散。 可偏偏就是这副样子,让人觉得他一切尽在掌握。 苏锦瑶眉心微微收紧。 她不信一个人能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除非,他本来就不是原来那个样子。 “掌柜的。” 身边丫鬟又压低声音道:“咱们铺子今早少了几位老客,听说……都是来买这香胰子的。” 苏锦瑶眼神一沉。 她终于抬脚,缓缓朝摊前走去。 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 顾长明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苏锦瑶先冷声问:“这东西,是你做的?” 顾长明没否认。 “苏掌柜看见了。” 苏锦瑶盯着木板上那些灰黄方块,语气淡淡:“用沈家米糠做的?” “对。” “拿三两银子起的家?” “对。” 苏锦瑶眉头一挑。 “你倒是会做买卖。” 顾长明看着她,笑了笑。 “是苏掌柜教得好。” 苏锦瑶一滞。 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俩人站在一处,一个冷,一个淡,明明没有吵,可那股子火药味,比刚才伙计砸场还浓。 苏锦瑶扫了一眼摊前排着长队的人,忽然道:“你想抢苏家的客人?” 顾长明答得干脆。 “不是抢。” “是她们自己要来。” 苏锦瑶冷笑:“你以为几块胰子,就能撬动苏家?” 顾长明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苏掌柜,你最该怕的,不是我这几块胰子。” “而是客人开始习惯别家的东西,比习惯苏家更便宜、更省事、更好用。” 苏锦瑶眼神一沉。 她听懂了。 这不是小打小闹。 他是在动客人。 动的不是一两个,是一整条生意链。 顾长明没有停,继续道: “苏家卖的是布。” “可买布的人,未必只看布。” “她们会看搭配,会看赠品,会看体面,会看能不能少跑一趟。” “而我现在给她们的,就是这些。” 苏锦瑶抿紧唇,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她原本以为,顾长明只是在街边胡乱卖点杂货,靠运气起摊。 可现在看来,不是。 他是冲着苏家来的。 而且,出手很准。 就在这时,钱掌柜挤开人群,小心翼翼走了过来。 他刚才在旁边看了半晌,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顾东家。” 他一时还不太敢改口,但语气已经比前两日恭敬了许多。 “您这香胰子,真打算一直这么卖?” 顾长明看他一眼。 “怎么,钱掌柜有话说?”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 “我那小布庄……快撑不住了。” “若是能跟您这东西搭着卖,兴许还能活。” 苏锦瑶眉头一皱,看向钱掌柜:“钱老三,你要跟他合作?” 钱掌柜额头直冒汗,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苏掌柜,铺子要活,人也要活。” “顾东家这东西,确实能引客。” 苏锦瑶冷笑一声。 “你倒是会见风使舵。” 钱掌柜脸涨得通红,没敢回嘴。 顾长明却接了话:“合作可以。” “但规矩我定。” 钱掌柜一怔。 顾长明看着他,直接道: “买布送胰子。” “买胰子送布帕边角。” “你铺子门口挂我的牌子,三天后看客流。” 钱掌柜脑子一热:“真能把人拉回来?” 顾长明淡淡道:“你只管照做。” “要是三天后没起色,我分文不取。” 钱掌柜当场就动了心。 这种条件,简直是在把人往活路上推。 苏锦瑶站在一旁,脸色越听越冷。 她能感觉到,自己铺子门前的人气,正在一点点往旁边流。 不一定是立刻跑光。 但这种流失,很快。 很隐蔽。 最要命。 顾长明把最后几块香胰子分完,抬眼看向苏锦瑶。 “苏掌柜。” “你若真想看热闹,不如回去看看自家铺子。” “我猜,今日来买布的人,应该比昨天少。” 苏锦瑶眼神骤冷。 顾长明却只是笑笑,像是随口一提。 “别急。” “这才刚开始。” 苏锦瑶盯着他,半晌,忽然道:“顾长明。” “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长明收起铜板袋,慢慢道: “很简单。” “你们以前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回去。” “只是我做事,比你们讲规矩一点。” 苏锦瑶脸色一沉。 她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顾长明已经弯腰,把最后一个预订布条递给了排队的妇人。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明日还涨价吗?” “五文。” “那我先交钱!” “我也要!” 铜板声重新响起。 苏锦瑶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正在被人一点点挪走的河岸上。 她没被当场打脸。 可她比被打脸还不舒服。 因为她看出来了。 顾长明不是在卖胰子。 他是在抢人。 抢她的客人,抢她的名声,抢她的生意节奏。 而且,才第一天。 她忽然转身,冷声道:“回铺子。” 丫鬟一愣:“掌柜的,不再看看了?” 苏锦瑶没有回答,只是抬脚上车。 临走前,她最后看了顾长明一眼。 顾长明也正望着她,神情淡得很。 像是早料到她会回头。 等车轮滚动,苏锦瑶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他变了。” 丫鬟没听清:“掌柜的,您说什么?” 苏锦瑶闭了闭眼,冷声道: “回去查。” “我要知道,这个顾长明,到底是谁教他做的生意。” 车帘落下。 车外,菜市口依旧喧哗。 车内,苏锦瑶却第一次觉得有些心烦。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场被她亲手踢开的男人引发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隐隐闻到一股危险的味道。 --- # 第4章:苏掌柜,你的客人归我了 苏锦瑶回到绸缎庄时,脸色比出门时更冷。 铺子里果然少了人。 平日里这个时辰,大户丫鬟、小娘子、陪嫁婆子早该挤在柜台前挑布了,今日却稀稀拉拉,只剩两三个试色的客人。 管事迎上来,声音发虚。 “掌柜,城东周府、李府的采买,都改道了。” “改去哪了?” “菜市口。” 苏锦瑶眼神一沉。 “去买那个顾长明的胰子?” 管事点头,不敢看她。 苏锦瑶站在柜台前,沉默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顾长明。” “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 她说完,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顾长明的摊前。 钱掌柜已经带着两个伙计,把自家布庄最显眼的一块门牌搬了过来,摆在胰子摊旁边。 门牌上新添了四个字:买布送胰。 顾长明扫了一眼,淡淡道:“再加四个字。” 钱掌柜一愣:“哪四个?” “先到先得。” 钱掌柜心头一跳,立刻让伙计照办。 这种话,看着简单,实际上最勾人。 人群最怕的不是贵,是怕错过。 顾长明刚布置好,苏锦瑶就到了。 她今日换了身月白长衫,外罩浅绯披帛,还是那副冷艳模样,只是目光落在“买布送胰”四个字上时,明显冷了一分。 “顾长明。” 她站在摊前,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空气都静了静。 “你是在抢苏家的客人?” 顾长明抬眼,语气很平。 “客人自己要来,我怎么抢?” 苏锦瑶冷笑:“你卖的这点东西,也配和苏家比?” “配不配,苏掌柜不是已经看见了?” 顾长明说着,把一块香胰子递给旁边排队的妇人。 “拿着,先试。” 那妇人连忙接过去,嘴里还念叨:“顾小哥,你这东西真是便宜又好用。” 苏锦瑶眼神更冷。 “你故意把价压低,就是想逼我苏家降价。” 顾长明摇头。 “我不逼人。” “我只做一件事。” “让大家知道,买东西,不一定非得去你苏家。” 这话说得轻,可一字一句都扎人。 苏锦瑶眸色一沉,压着火气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长明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简单。” “你们以前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回去。” “苏家不是最会压货吗?” “那我就先动你们压得最死的那批旧布。” 苏锦瑶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顾长明抬手指向钱掌柜。 “钱掌柜布庄小,活不下去,但他那儿最缺的就是新花样。” “我手里的胰子能引客,你苏家仓里压着一堆旧布,卖不动,扔了又可惜。” “我帮他收。” 苏锦瑶脸色微变:“你想低价买苏家的旧布?” “不是低价。” 顾长明淡淡道,“是清货。” “你仓里那些卖不动的旧布,堆着也是占地方。还不如便宜卖给我,我再做成香囊、布袋、洗衣帕,搭着胰子一起卖。” 周围人一听,全都愣了。 “旧布还能这么用?” “香囊、布袋、洗衣帕……这不就是废料变钱?” 钱掌柜更是眼睛发亮。 他原本只想借着胰子多拉点客,没想到顾长明直接给他铺了条活路。 苏锦瑶盯着顾长明,半晌没说话。 她终于明白了。 这男人不是在摆摊。 他是在拆她的墙。 先用便宜胰子把人引来,再用搭售把布庄客人捆住,最后反过来清她的库存。 一环套一环。 又快,又狠。 “顾长明。” 苏锦瑶声音发冷,“你真以为,靠这点手段就能动苏家?” 顾长明不急不慢。 “我没想一次动垮苏家。” “我只要让你们开始亏。” “亏一次,亏两次,客人就会跑。” “客人一跑,苏家最先慌。” 苏锦瑶眼底一寒。 她很不喜欢这种被看透的感觉。 更不喜欢的是,她明知道这男人在算计,却偏偏拿不出立刻拆穿的法子。 这时,钱掌柜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苏掌柜,您那边仓里压着的旧布,真不如卖给顾东家。” “薄利多销,总比烂在库里强。” 苏锦瑶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钱掌柜额头冒汗,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只是做买卖。” “谁能让我活,我就跟谁走。” 这话一出,苏锦瑶的脸色更冷。 顾长明趁热打铁。 “苏掌柜,给你两条路。” “第一,继续把旧布压在仓里,等它们一匹匹发霉。” “第二,卖给我,我给你现银。” 苏锦瑶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带着几分危险。 “顾长明,你倒真会挑时候。” “你想要,我就给你。” 顾长明微微挑眉。 苏锦瑶转头,对身后管事道:“去,把仓里那批旧绸、压货、残布,全搬来。” 管事一怔:“掌柜的,这……” “照做。” 她冷声道。 很快,几辆板车被推了过来,上头堆满了苏家仓里积压的布料。 颜色老,样式旧,边角还有些轻微瑕疵。 顾长明蹲下看了看,抬眼道:“这些,我都要。” 苏锦瑶冷哼:“你吃得下?” “吃不吃得下,是我的事。” 顾长明起身,“你只管开价。” 苏锦瑶盯着他:“你拿什么付?” 顾长明把怀里的三两银子掏出来,又把刚才摊前收来的铜板一并推过去。 “先付定钱。” “剩下的,三日内结清。” 苏锦瑶眼神微动。 她本以为他只是个会耍花样的赘婿,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算账。 而且,算得很稳。 她没再多说,只抬手一挥。 “成交。” 顾长明点头,回头看向钱掌柜。 “布帕、香囊、搭售,立刻做起来。” “今天起,你铺子门口,摆我的胰子。” “你的客,我帮你引。” 钱掌柜连忙应下。 苏锦瑶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三言两语就把生意做成,心头说不出的烦躁。 她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 结果不但没压住顾长明,反倒亲手把自家压货送到了他手里。 偏偏她还不能不卖。 因为那批旧布,确实压得她头疼。 就在这时,顾长明忽然看向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苏掌柜。” “以后别轻易来我摊前找我。” “你每来一次,我就多拿你一批货。” 苏锦瑶眼神一冷。 顾长明却已经转身去看那几板车旧布,像是真把她当成了来送钱的。 苏锦瑶站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可走到街口时,她又停了一下。 身后,顾长明的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过来。 “对了,苏掌柜。” “你铺子里那些客人,今天开始,我替你先看着。” 苏锦瑶脚步一顿,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她没回头。 因为她知道,回头只会更难看。 而此刻,顾长明已经把第一批旧布交给钱掌柜,低声吩咐。 “今夜就做。” “把香胰子、布袋、香囊捆成一套。” “明天一早,继续卖。” 阿七站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东家,咱们这算是……真把苏家的客人抢过来了?” 顾长明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淡淡道: “这才哪到哪。” “她们拿我当弃夫。” “我就拿她们的铺子,当起家的梯子。” 远处,苏锦瑶坐上马车,帘子落下前,恰好看见顾长明站在人群里,神色平静,手里却握着她苏家的旧布。 那一瞬,她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被人从根上撬走了一块。 而且,还只是开始。 --- # 第5章:温柔刀,也会割自己的手 苏家旧布一夜之间变了样。 钱掌柜找来几个绣娘,按顾长明的吩咐,把旧布裁成小香囊、洗衣袋、帕子边角,再和香胰子绑成一套。 第二日一早,牌子刚挂出去,摊前又排起长队。 “买两块香胰子,送一只布袋?” “这布袋还能装香胰子?” “哎哟,绣得还挺雅致!” 原本压在苏家仓里没人要的旧布,换了个样子,竟成了妇人丫鬟眼里的新鲜物。 钱掌柜看着铜板哗啦啦进账,笑得嘴都合不拢。 “顾东家,神了!” “这旧布在苏家是废料,到您手里,竟比新布还好卖。” 顾长明淡淡道:“东西不变,卖法一变,价就变了。” 阿七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东家,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要发财了?” 顾长明扫他一眼。 “这点钱叫发财?” 阿七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一名穿青衣的小丫鬟挤到摊前。 她没有买东西,只递上一张请帖。 “顾公子,我家掌柜有请。” 顾长明接过请帖,眉梢微挑。 帖上字迹娟秀。 林婉清。 四家之中,三房妻主。 首饰楼掌柜。 原身记忆里,林婉清最不像母老虎。 她温柔,说话轻,笑起来像春水。 可顾长明很清楚,越温柔的刀,割人越不见血。 阿七凑过来:“东家,去吗?” 顾长明把请帖一合。 “去。” “为什么?她肯定没安好心。” “正因为没安好心,才要去。” 顾长明笑了笑。 “她若不伸手,我怎么知道该剁哪根手指?” …… 林家首饰楼,名为玲珑阁。 楼上雅间里,香烟袅袅。 林婉清坐在窗边,穿一身浅青衣裙,眉目柔和,声音也软。 “长明,你来了。” 她没叫顾公子,也没叫顾东家。 这一声长明,像旧情未断。 若是原身在这里,恐怕当场就软了骨头。 顾长明却只是坐下,端起茶盏闻了闻。 “林掌柜找我,有事?” 林婉清眼底微微一动。 “你我之间,何必这么生分?” 顾长明笑了。 “休书没到手之前,可以不生分。” “等你写了,就生分了。” 林婉清手指一顿,随即轻叹。 “你果然怨我们。” 顾长明放下茶盏。 “林掌柜若只是请我来叙旧,那我先走。” “等等。” 林婉清终于不绕了。 她抬眼看他,语气仍旧温软。 “你的香胰子,我见过了。” “若能和玲珑阁的香囊、首饰盒搭着卖,应该不错。” 顾长明看着她。 “想合作?” “是。” “还是想套我的方子?” 林婉清笑容微僵。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柔色:“长明,你何必把我想得这样坏?” 顾长明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因为你方才倒茶时,问了三次皂角产地。” “又让丫鬟故意把香囊放在我手边,里面掺的是猪油香。” “你不是想合作。” “你是在试我用料。” 林婉清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她第一次认真看他。 “你变聪明了。” “不是变聪明。” 顾长明抬眼,“是以前懒得跟你们计较。” 林婉清眸色微沉。 “那你想怎样才肯合作?” 顾长明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窗外的玲珑阁正堂。 下面有几个贵妇正在看金镯。 掌柜满脸赔笑,账房在旁边记账。 顾长明忽然问:“你们玲珑阁最近丢过账吗?” 林婉清一怔。 “你什么意思?” “账房姓刘,右手拇指有墨痕,走路时总按腰包。” 顾长明语气平静。 “刚才他看见我进来,第一反应不是看客,是看账柜。” “这种人,不是在偷账,就是在补账。” 林婉清脸色终于变了。 “你胡说。” 顾长明笑笑。 “是不是胡说,你把最近三个月的金料进出账拿来,一对便知。” 林婉清攥紧帕子。 她本想拿温柔旧情套顾长明的方子。 没想到,方子没套出来,反倒被他一眼看出玲珑阁的账有问题。 正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这镯子怎么发红?” “你们林家卖假金!” 雅间内,林婉清脸色骤白。 她猛地起身,冲到栏边。 只见楼下一个贵妇握着断开的金镯,镯口里竟露出一丝暗红铜色。 大厅瞬间炸了。 “假金?” “玲珑阁竟敢掺铜?” “退钱!” “叫掌柜出来!” 林婉清身子一晃。 她下意识看向账房刘掌柜。 刘掌柜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后门跑。 顾长明早有准备,手中茶盏猛地掷出。 啪! 茶盏砸中刘掌柜小腿。 刘掌柜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顾长明缓缓起身,走到林婉清身旁。 “林掌柜。” “现在,还觉得我是胡说吗?” 林婉清脸色苍白,声音第一次失了温柔。 “帮我。” 顾长明看着楼下乱成一团的客人,又看了看她。 “可以。” 林婉清眼睛一亮。 顾长明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口一沉。 “玲珑阁三个月账权,归我。” 林婉清猛地抬头。 “你趁火打劫?” 顾长明笑了。 “错。” “我是救火收费。” 楼下骂声越来越大。 有人已经喊着要报官。 林婉清看着顾长明那双平静的眼睛,终于咬牙。 “好。” 顾长明转身下楼,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 “诸位,今日玲珑阁出了假金,林掌柜认。” “但假一赔三。” “所有旧货,免费验真。” “今日之后,玲珑阁立保真契。” “谁再买到假货,砸楼都行。” 满堂一静。 林婉清站在楼上,看着顾长明三句话稳住局面,指尖微微发颤。 她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能被她一杯茶、一滴泪拿捏的顾长明了。 他是来拿她命门的。 --- # 第6章:帮你可以,账权归我 玲珑阁一乱,楼里人都慌了。 贵妇要退货,伙计要关门,账房刘掌柜趴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林婉清站在二楼,捏着帕子,指尖都在发抖。 顾长明却很稳。 他先让人把楼门关上,接着抬手一指刘账房。 “捆起来。” 两个伙计一愣:“顾、顾公子,这……” “现在开始,账归我管。”顾长明声音不高,“谁有意见,先去外面跟那些要退货的夫人说。” 伙计们立刻闭嘴,麻利上前。 刘账房吓得直挣扎。 “掌柜!掌柜救我!我没偷!” 顾长明弯腰,从他怀里抽出一小叠单据。 “没偷?” “那这是什么?” 他一张张展开。 “金料进货少报三成,旧金回收多记两成,账上还多出三笔‘修楼银’。” “修什么了?” “修你腰包?” 楼里一片死寂。 林婉清脸色更白。 她不是不懂账,只是太信这个人了。 顾长明把账单递给她。 “你自己看。” 林婉清接过,越看手越抖。 “这些……都是真的?” 顾长明淡淡道:“真不真,你可以去问后院那两个搬金料的脚夫。” “刘账房每次收货,都让他们从侧门进。” “货少了,账多了,人也肥了。” 刘账房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下。 “掌柜饶命!是我一时糊涂!” “糊涂?”顾长明冷笑,“糊涂能糊三个月?” 他抬眼看向林婉清。 “人我已经抓了。” “账,我也能给你理顺。” “但条件不能改。” 林婉清咬着唇:“三个月账权,给你。” 顾长明点头,转身下楼。 楼下一群贵妇还在嚷。 “假金怎么办?” “退钱!” “不给说法我们就报官!” 顾长明站到柜台前,抬手一压。 “诸位先听我说。” 声音不大,却把场子压住了。 “玲珑阁今日出的事,林掌柜认。” “假货一律退。” “真货照旧。” “从今天起,玲珑阁立两条新规矩。” “第一,金银首饰当面验料,绝不偷换。” “第二,凡今日受惊的客人,送一张保真契。” 众人一愣。 “保真契?” 顾长明点头。 “往后在玲珑阁买的东西,若发现以次充好,十倍赔。” 一位贵妇皱眉:“真敢赔?” 顾长明淡淡道:“敢。” “因为从今天起,这里不卖糊涂账,只卖明白账。” 这话一出,厅里安静了半瞬。 有人先缓了口气。 “若真这样,倒也不是不能买。” “至少比以前强。” 顾长明又补一句: “今日起,旧货可以拿来换新。” “只要是真金真银,玲珑阁都收。” 贵妇们眼神立刻变了。 有便宜不占,不是她们的性子。 不过半柱香,原本要砸楼的人,反倒开始排队验货。 林婉清站在楼上,看着顾长明三言两语把死局翻回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以前总觉得,这男人软,容易拿捏。 现在才知道,软的是壳,里头是刀。 就在这时,顾长明忽然抬头,看向二楼。 “林掌柜。” 林婉清一怔。 顾长明神色平静。 “账权我先接三个月。” “这三个月,玲珑阁的账,我说了算。” 林婉清指尖一紧:“那三个月后呢?” 顾长明笑了一下。 “看你表现。” 林婉清心口一堵。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按着脖子谈条件。 可偏偏,她还得点头。 因为楼下那些客人,不会等她慢慢纠结。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低声道:“好。” 顾长明转身就走,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林婉清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顾长明救她,不是因为旧情。 是因为她值这个价。 刚走出玲珑阁,阿七就凑了上来。 “东家,成了?” “成了。”顾长明道。 阿七咧嘴笑:“那咱们是不是又赚了?”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 “赚?” “先把内鬼清了再说。” 他回头望了一眼玲珑阁。 刘账房已经被拖进后院,楼里也恢复了几分秩序。 可就在这时,街角茶楼二层,一道懒散的女声忽然飘下来。 “这人,有点意思。” 顾长明脚步微顿,抬头望去。 茶楼临窗,坐着一名女子。 素衣,玉面,眉眼狡黠,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柳如烟。 四家之中,四房妻主,客栈掌柜。 她见顾长明看过来,抬手举杯,冲他遥遥一点。 “顾公子。” “玲珑阁这一局,你赢得漂亮。” “不过我那边,也有一桩买卖,想请你来看看。” 顾长明没立刻答应,只看着她。 柳如烟笑意更深。 “我客栈里,最近来了几位不该来的人。” “你若有胆,今晚来。” 说完,她放下酒杯,转身就走。 阿七小声道:“东家,这女人一看就不好惹。” 顾长明看着柳如烟消失的背影,轻轻一笑。 “会咬人的,才有意思。” 他把手里那张保真契折好,塞进怀里。 “走。” “去会会四房。” --- # 第7章:柳掌柜的局,我接了 柳如烟的客栈,叫“听雨楼”。 名字雅,地方却一点也不雅。 二层临街,三层看景,楼下大堂灯火通明,来往的客商、脚夫、镖师、跑船的,全都聚在这里歇脚。 消息也在这里流。 谁家涨价,谁家断货,谁家后院起火,半夜都能在这里听见风声。 顾长明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酒气混着脂粉香。 阿七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东家,这地方不像正经客栈。” “本来就不是。”顾长明淡淡道。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三个醉汉吵起来了。 “你抢我位子!” “谁先坐就是谁的!” “少废话!” 啪! 一只酒碗摔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伙计冲出来劝架,结果被一脚踹翻。 客栈里顿时乱成一团。 阿七下意识要上前,顾长明却按住他。 “别动。” “看着。” 下一瞬,二楼珠帘一掀,柳如烟倚着栏杆,慢悠悠开口。 “吵什么?” 她声音不大,却让大堂立刻安静下来。 “谁再闹,今晚酒水加倍。” 醉汉们立刻老实了。 柳如烟这才把目光落到顾长明身上,唇角一弯。 “顾公子,来得真快。” 顾长明抬头看她。 柳如烟今日穿一身浅紫软衫,腰间系着银铃,眉眼带笑,像没骨头似的靠在栏边,偏偏那双眼睛最会算人。 “柳掌柜请我来,不是只为看热闹吧?” 柳如烟笑了。 “当然不是。” 她转头吩咐:“把人带上来。” 很快,两个伙计拖来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 那汉子一见柳如烟,立刻跪下。 “掌柜饶命!我再不敢了!” 柳如烟懒洋洋道:“你在我楼里偷账,败坏客人名声,还敢说不敢?” 汉子脸色惨白,拼命磕头。 顾长明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 这是柳如烟给他的下马威。 她要看他是不是只会做生意,还是也能看穿局。 柳如烟轻笑一声,抬手指向那汉子。 “顾公子,这人是我客栈管事。” “最近楼里总有客人说,住店银子、饭钱、车马费,数目对不上。” “我怀疑他做了手脚。” 她顿了顿,眼神一转。 “你帮我看看?” 顾长明没立刻答应,反而走近那汉子,低头闻了闻他袖口。 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眼神微动,又看向那人鞋底。 沾着一点灰白粉末。 顾长明抬头。 “昨晚你去哪了?” 汉子一愣:“我……我在楼里忙啊。” “忙到后半夜?” “是、是。” 顾长明淡淡道:“那你袖子上的药味从哪来的?” “鞋底这点灰,像是后巷墙根的石灰粉。” “你不是去账房。” “你是去后门,接人了。” 汉子脸色刷地白了。 柳如烟眼睛一眯,笑容却更深了。 “接谁?” 顾长明没理她,直接问汉子:“谁让你接的?” 汉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 “是、是赵员外的人……” 大堂瞬间一静。 顾长明神色不变。 “继续说。” 汉子瘫在地上:“他们说,只要我把楼里的客商名单抄出去,就给我二十两银子,还说、还说能帮我换去别家客栈做管事……” 柳如烟终于收了笑。 她慢慢直起身,眼神冷了几分。 “好啊。” “原来是外头伸进来的手。” 顾长明看着她,平静道:“不是手,是刀。” “你楼里这位管事,只是刀柄。” 他又补了一句。 “真正想捅你的,是赵员外。”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拍了拍手。 “顾公子真聪明。” “那你说,我这局该怎么破?” 顾长明扫了一眼大堂。 “很简单。” “先把假消息放出去。” “再把真的路断掉。” 柳如烟挑眉:“说详细点。” 顾长明道:“赵员外既然想要客商名单,那就给他一份假的。” “再让他以为,你客栈这几日要囤货,要涨房钱,要断酒水。” “他若信了,必会让人来抢客。” “你只要在门口等着,抓一个,杀一片。” 柳如烟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真意外。 “你连我怎么想都猜到了?” 顾长明笑了笑。 “你请我来,不就是想试试我能不能看穿你的局吗?” 柳如烟盯着他,忽然也笑了。 “行。” “那今晚就按你说的做。”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 “不过有件事,你得先帮我办。” 顾长明问:“什么?” 柳如烟缓缓道: “今晚来客栈闹事的人,不只赵员外的手下。” “还有一个人,想借我的楼,盯你。” 顾长明眸色微动。 “谁?” 柳如烟靠近栏杆,笑得像只狐狸。 “沈玉娘。” “她听说你连破两局,已经坐不住了。” 顾长明低头笑了一声。 “她来得正好。” “我正缺一个能让我狠狠干一把的靶子。” 柳如烟看着他,眼底兴趣更浓。 “顾长明。” “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顾长明抬眼,语气平静。 “可别太早。” “喜欢我的人,最后都得先认输。” 说完,他转身下楼。 楼下那几个闹事的醉汉已经被伙计拖走。 阿七跟在后头,低声道:“东家,这女人太难缠了。” “难缠才值钱。”顾长明道。 “今晚,咱们就让她看看,什么叫借局杀人。” 窗边,柳如烟看着顾长明离开的背影,手指轻轻敲着栏杆,唇边笑意一点点深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 # 第8章:沈玉娘,你的粮要烂了 夜刚落下,听雨楼门口就停了两辆马车。 车帘一掀,沈玉娘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四个壮汉,个个拎着棍子,脸色凶得像要吃人。 她一进门,客栈里原本还算热闹的声音,瞬间低了三分。 “顾长明呢?” 她站在堂中央,眼神扫过二楼,冷声道:“让他滚下来。” 柳如烟倚在栏杆边,懒懒一笑。 “沈掌柜火气这么大,来我楼里砸场子?” 沈玉娘懒得跟她绕,直接抬手一指角落里的顾长明。 “你,出来。” 顾长明正慢条斯理喝茶,闻言放下茶盏,抬眼看她。 “沈掌柜找我?” 沈玉娘冷笑:“你连破苏家、林家、柳家,尾巴翘得倒快。” “我来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把手伸到粮行了?” 顾长明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沈掌柜这话问得怪。” “我卖我的胰子,做我的买卖,怎么就叫伸手了?” 沈玉娘脸色一沉:“少装糊涂!” “最近城里有人低价收干粮、抢陈米,还放风说什么雨灾将至。” “是不是你干的?” 顾长明看着她,淡淡道:“消息是我放的。” 沈玉娘眼神瞬间凶了。 “你找死?” 她身后几个壮汉立刻上前一步,手按住棍子。 柳如烟却没拦,只笑着看戏。 顾长明连眼皮都没抬,继续道: “你沈家仓里,西北角那排粮袋,已经返潮了吧?” 沈玉娘瞳孔一缩。 顾长明又道: “后仓地势低,木板垫得不够,粮袋又贴墙堆,今晚若是起雾,三日内必发霉。” “你若不信,回去掀最底下那层袋子看看,湿气重不重。” 沈玉娘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以为随便编几句,就能吓住我?” 顾长明笑了。 “我是不是编的,你心里最清楚。” “你若不信,现在就回去查。” “若查不出问题,明日我亲自去你粮铺门口赔礼。” 沈玉娘盯着他,没说话。 她不是不懂粮。 相反,她最懂。 她一听“返潮”“贴墙”“起雾”,心里就已经咯噔一下。 因为这些问题,沈家仓里确实都有。 只是她一直没太当回事。 可顾长明能一口说出来,就说明他不是瞎猜。 沈玉娘咬牙:“就算真有点潮气,又能怎样?” 顾长明看着她,忽然问: “你沈家囤了多少粮?” 沈玉娘皱眉:“与你何干?” “回答我。” “七千石。” 顾长明点头:“城里百姓三日吃不完,但若遇雨,粮价会涨。” 沈玉娘冷笑:“粮价涨了,对我有利。” 顾长明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前提是,你的粮能卖。” 沈玉娘一愣。 顾长明抬手指向窗外。 “你囤货,我也囤。” “你等粮贵,我就先卖平价粮票。” “百姓手里拿着票,先交钱,后取粮。” “你仓里的粮还没涨,我的现银先到手了。” 满堂一静。 连柳如烟都微微抬了抬眉。 沈玉娘盯着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粮票?” 顾长明点头。 “预售。” “你不懂没关系。” “你只要知道,等城里人都拿着我的票去换粮时,你再高的价,也没人会立刻买。” 沈玉娘脸色变了又变。 她做粮铺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种路数。 先收钱,再放粮。 看着像空手套白狼,实则把人心和现金都先锁死了。 她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第二反应,是心慌。 因为这法子,真能用。 顾长明不再看她,转头对阿七道: “去,明早在菜市口搭台子。” “放风出去,就说顾长明手里有干粮、面饼、粗米,先交钱,后取货。” 阿七眼睛一亮:“那价格呢?” “平价。” “啊?”阿七愣住,“平价还赚什么?” 顾长明淡淡道:“先赚人心。” “人心到了,钱就会回来。” 沈玉娘脸色一沉,终于忍不住出声: “你敢碰粮,我就让人砸了你的摊。” 顾长明回头看她,笑了笑。 “你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的人先到,还是百姓先把我的摊围起来。” 沈玉娘被噎得胸口发堵。 她最恨顾长明这种说话慢、却句句掐命门的样子。 偏偏她还不能立刻翻脸。 因为她心里已经开始发虚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从街口钻进来,带着一点湿气,吹得灯笼轻轻晃了晃。 柳如烟抬头看了眼天色,慢悠悠道: “像是要下雨了。” 沈玉娘脸色微变。 顾长明却笑了。 “听见没?” “连老天都在帮我。” 沈玉娘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一甩袖子。 “顾长明。” “若明日雨不来,你就等着我砸了你的摊。” 顾长明点头。 “可以。” “若雨来了呢?” 沈玉娘一顿。 顾长明看着她,语气平静。 “那就说明,你沈家仓里的粮,真要开始烂了。” 沈玉娘眼神猛地一沉,转身就走。 四个壮汉跟在后头,脚步都比来时快了。 她得回去查仓。 现在就查。 人一走,听雨楼里又安静下来。 柳如烟轻轻拍了拍栏杆,笑着看顾长明。 “你胆子真大。” 顾长明端起茶盏,淡淡道: “胆子不大,怎么收你们这四家?” 柳如烟眯起眼,笑意更深。 “我越来越想看了。” “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顾长明没接话,只抬眼望向窗外。 天边乌云压得很低,风也越来越潮。 他知道,沈玉娘已经开始慌了。 而一旦她慌,后面就会乱。 乱了,就好办了。 --- # 第9章:他卖的是粮,收的是人心 雨,果然来了。 先是一点,后是一片。 到后半夜,整座青石县都被潮气压住,风一吹,连屋檐下都像在滴水。 沈家粮铺后仓,几个伙计举着油灯冲进去,刚掀开最底下那排粮袋,脸色立刻全变了。 “湿了!” “这边也湿了!” “掌柜,坏了,好几袋都返潮了!” 沈玉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伸手一摸,指尖全是湿意。 最糟的是,米香里已经混进了一股淡淡霉味。 她咬着牙,猛地踢翻一袋粮。 “谁让你们把粮贴墙堆的?” 伙计们跪了一地,没人敢吭声。 沈玉娘胸口起伏,眼里第一次有了慌色。 顾长明说对了。 全说对了。 而这时,菜市口那边已经炸开了。 顾长明早早支起摊子,木板上只写了四个字: 平价预售。 旁边立着一块更小的牌子: 干粮、粗米、面饼,先交钱,后取货。 阿七站在摊前,手里攥着一叠布票,腿都激动得发抖。 “东家,人来了,全来了!” 一听下雨,城里百姓最先怕的不是湿衣裳,是粮贵。 平日里十文能买的米,遇上雨灾,能翻一倍。 所以天刚亮,菜市口就挤满了人。 “真有平价粮?” “先交钱就能拿票?” “顾小哥,你可别骗我们!” 顾长明站在摊后,神色很稳。 “骗你们做什么?” “今日交钱,三日后凭票取粮。” “价格不变,先到先得。”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犹豫,有人已经开始掏钱。 一个卖馄饨的老汉最先冲上来,拍出一串铜板。 “我先要十斤粗米!” 他嗓门一开,后头的人立刻急了。 “给我也来!” “我家三口等着吃饭!” “先给我记上!” 阿七收钱收得手忙脚乱,顾长明却只抬眼看了看天。 雨势更密了。 他知道,这一波成了。 平价卖粮,看着像亏,实际上是把百姓最急的时候先稳住。 人心稳了,后面的粮价再怎么涨,他都已经站在了城里人的前头。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来了一队衙役。 为首的是个穿皂色短袍的瘦脸男人,留着两撇胡子,腰间挂着刀,眼神又冷又贪。 他扫了眼顾长明的摊子,冷笑一声。 “好大的胆子。” “谁准你在城里私设粮摊的?” 人群一下子静了。 阿七紧张地看向顾长明。 顾长明没慌,只淡淡问:“官爷怎么称呼?” 那人哼了一声。 “县衙周典史手下办差,专管商户税契。” “你这摊,今日要么补税,要么收了。” 他话说得不重,意思却很明白。 要钱。 顾长明看着他,目光平静。 “补多少?” 周典史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 人群顿时哗然。 “抢钱啊!” “卖个粮还得交二十两?” “这不是欺负人吗!” 周典史眼一横,喝道:“谁再嚷,连人带摊一起拖走!” 顾长明抬手,压住人群。 他看着周典史,忽然笑了。 “二十两可以。” 周典史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顾长明接着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周大人。” 周典史眯起眼。 “你配见周大人?” 顾长明不急不缓。 “我不配。” “可我手里,有一份账,应该配。” 周典史脸色微变。 顾长明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轻轻晃了晃。 “周大人上月从赵员外那儿拿了多少银子,粮引又批给了谁,这上面都记着。” 周典史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手就要抢。 顾长明先一步把册子收回,语气还是淡的。 “现在还要二十两吗?” 周典史额头冒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来只是想来敲一笔,没想到碰上个敢直接拿账本的人。 更要命的是,这人看着不像乱写。 “你……你从哪弄来的?” 顾长明笑而不答。 “周典史若不信,可以回去问周大人。” “我就在这儿等他。” 周典史盯着他,半晌,终于咬牙道: “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人匆匆走了。 阿七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 “东家,您啥时候连县衙的账都摸到了?” 顾长明低声道:“从他们来找我要钱的时候。” 阿七:“……” 顾长明没解释太多。 前世做项目,最先要摸清的就是谁管审批,谁管收钱,谁管卡脖子。 这个世界也一样。 谁在台面上吆喝,谁在背后分钱,一查就知道。 周典史这一来,反倒帮他把路打通了。 很快,消息就传开了。 沈家仓里发潮,顾长明这边平价卖粮。 百姓一听,立刻更往这边挤。 “先给我来一张票!” “我也要!” “顾东家,留十斤!” 铜板像雨点一样落进阿七怀里。 到了晌午,顾长明摊前的预售票已经发出去三百多张。 他没急着收摊,反而把一张新牌子挂出来: 后日加货,仍是平价。 这一下,排队的人更疯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 顾长明不是在卖粮。 他是在给所有人一个“稳”。 而这时候,沈玉娘才带人赶到菜市口。 她一眼看见顾长明摊前长龙似的队伍,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疯了?” “平价卖粮,你不怕亏死?” 顾长明抬头看她,神色很淡。 “我卖的是粮。” “也是命。” “你沈家等着涨价,我等着人心。” 沈玉娘咬牙:“人心能当饭吃?” 顾长明笑了。 “人心不能。” “可人心,能让百姓以后只认我。” 沈玉娘脸色一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输的,不是这几袋粮。 是顾长明把她最熟悉的东西,变成了他自己的门路。 就在这时,雨声里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柳如烟撑着伞走来,瞥了眼沈玉娘,又看向顾长明,轻轻一笑。 “周典史去报信了。” “周大人,怕是要见你了。” 顾长明把最后一张票递出去,抬眼看向县衙方向。 “那就见。”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正好,收网。” --- # 第10章:四位前妻,同桌求生 周典史走后,顾长明没动。 阿七急得不行:“东家,那狗官回去肯定报信,咱们要不要先躲?” “躲?”顾长明笑了下,“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他抬眼看向窗外细雨。 “去,给四家都送信。” 阿七一愣:“送什么信?” “今晚亥时,听雨楼二楼雅间。” 顾长明声音很稳。 “告诉她们,四家若还想活,就来见我。” …… 亥时未到,四位掌柜已经陆续到了。 苏锦瑶最先进门,脸冷得像霜;沈玉娘紧跟其后,满身戾气;林婉清提着裙角,面色发白;柳如烟压在最后,眼里却带着笑,像看戏。 四个人一进雅间,就看见桌上摆着四样东西。 苏家的旧布契。 林家的保真契。 柳家的客单册。 沈家的粮票样纸。 顾长明坐在主位,慢慢倒茶。 “四位来得正好。” 沈玉娘先拍桌:“少装神弄鬼!你把我们都叫来,想做什么?” 顾长明抬眼看她。 “救你们。” 四人一静。 顾长明不急不缓地开口: “苏家客人已经在往外跑,旧布压仓,越压越烂。” “林家假金的风声还没压住,贵妇们都在等你们下一次出丑。” “柳家客栈被赵员外的人盯上,客商名单一旦流出去,你的消息网就废了。” 他看向沈玉娘。 “至于你,粮仓返潮,三日内不处理,霉的不是几袋,是整仓。” 沈玉娘脸色一变,仍嘴硬:“少吓唬人!” 顾长明笑了。 “我是不是吓唬人,你回去掀仓就知道。” 他把茶盏放下,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周典史今天来收二十两,是小事。” “真正麻烦的,是周大人和赵员外已经盯上你们四家。” “他们要的,不是一点孝敬银。” “是你们的铺子。” 四人脸色都变了。 柳如烟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顾长明淡淡道:“因为我刚让周典史吃了个闷亏。” “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报信。” “第二件事,就是拿你们开刀。” 屋里一时安静得只剩雨声。 林婉清最先开口,声音发紧:“那你叫我们来,是想让我们一起对付他们?” “不。” 顾长明看着她们,一字一句道: “是让你们跟我绑在一条船上。” 他抬手,将一张早写好的契纸推到桌中间。 “长明商盟。” “统一进货,统一账册,统一渠道,统一出货。” “我拿总账和路子,你们保住各自铺面。” “若还像以前那样各自为战,明天开始,你们谁都活不长。” 沈玉娘冷笑:“凭什么听你的?” 顾长明抬眼看她。 “凭我能让苏家的客人回来,林家的账变干净,柳家的消息变值钱,沈家的粮不烂。” “也凭我现在,握着你们最怕的东西。” 他把四样东西往前一推。 “签,还是不签?” 苏锦瑶盯着契纸,指尖发白。 她很想骂回去,可脑子里全是这几日顾长明连破四局的样子。 他不是在吹。 他是真的在逼她们活。 柳如烟先笑了,伸手拿起笔,慢悠悠道:“我签。” 林婉清咬了咬唇,也跟着拿笔。 沈玉娘还想撑,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阿七推门冲进来,脸色发白。 “东家!不好了!” “赵员外和周典史,在楼下设了席,说要请四位掌柜下去‘商量税粮’!” 话音刚落,雅间里四个女人同时变了脸。 顾长明却缓缓站起身,笑了。 “来得正好。” 他看向四人。 “想活,就跟我下去。” “想死,就继续站这儿。” 窗外雨声更密。 楼下灯火通明,像一张早已张开的网。 而网中央,赵员外正端着酒,笑得像条等着吞人的蛇。 --- # 第11章:鸿门宴上,谁杀谁 楼下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赵员外坐在主位,面白如脂,手指上戴着两枚玉扳指,笑起来像一条养肥了的蛇。 周典史坐在他下首,端着酒杯,眼神却一直往楼梯口瞟。 “顾东家。” 赵员外抬眼,笑眯眯道:“四位掌柜都请来了,怎么还不下来?” 顾长明站在二楼栏边,没动。 他身后,苏锦瑶、沈玉娘、林婉清、柳如烟四人神色各异,却都盯着楼下那张席。 她们都看得出来。 这不是吃饭,是逼宫。 顾长明淡淡道:“赵员外设席,面子够大。” 赵员外哈哈一笑:“哪儿的话,不过是想跟四位掌柜谈谈税粮、商路,再顺便交个朋友。” 沈玉娘冷哼一声:“交朋友?你也配?” 周典史脸色一沉,刚要开口,顾长明已经先笑了。 “既然是谈事,那就坐下谈。” 他说完,率先下楼。 四女对视一眼,也跟着下去。 刚一落座,顾长明就看见席边站着十几个护卫,腰间鼓鼓,显然藏着家伙。 赵员外笑得更深:“顾东家胆子真大。” “我更喜欢胆子大的。” 顾长明端起茶盏,看都没看桌上酒菜。 “赵员外也不差。” “明面上是商人,暗里却连县衙的账都敢碰。” 周典史手一抖:“你胡说什么?” 顾长明从袖中拿出一本薄册,啪地放在桌上。 “胡说?” “这本账册,记着周大人上月收了赵员外七百两银子,批了三张粮引,两张盐引,还把城南三家小粮铺的税单压了半月。” 周典史脸色瞬间变了。 赵员外笑意也淡了几分。 “顾长明,你从哪弄来的假账?” “假账?” 顾长明抬眼,语气平静。 “那你敢不敢现在把手伸进袖里?” 赵员外一顿。 他袖中正藏着一张私运单。 顾长明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道: “昨夜你的人去听雨楼,是想拿柳掌柜的客商名单。” “前日你的人去玲珑阁,是想逼林掌柜低价出金。” “再早一步,你还想借沈家粮价起伏,吞下城东三条街的米铺。” “赵员外,你胃口太大了。” 满席一静。 柳如烟轻轻挑眉,似笑非笑:“原来还有我这份。” 林婉清的脸色也白了一分。 苏锦瑶和沈玉娘则同时看向顾长明。 她们这才明白,顾长明叫她们来,不只是为了结盟。 更是为了让她们亲眼看见,自己一直以为的敌人,到底是谁。 赵员外沉下脸,终于不笑了。 “顾长明,你这是在找死。” 顾长明淡淡道:“找死的人,是你。” 他说着,抬手一拍。 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 紧接着,几名身穿官服的差役快步进门,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县衙新来的巡按副使。 周典史一见来人,脸都白了。 “你、你怎么会来?” 那副使冷着脸,手里拿着一沓文书,直接拍在桌上。 “有人递了密报,说青石县官商勾结、私压商税、截断粮引。” “本官奉命查案。” 赵员外猛地站起:“谁敢——” “我敢。” 一道清亮女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 柳如烟慢悠悠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支金簪,笑意凉得像刀。 “赵员外,你的人昨晚去我楼里,不小心把你账本的抄件落下了。” 她把那张纸轻轻一甩,落到巡按副使面前。 “顺手帮你送了个礼。” 赵员外脸色大变。 周典史更是腿一软,差点跪下。 顾长明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早就料到,赵员外这种人,最怕的不是生意输,而是案子翻。 前几日他故意放出假消息,又让柳如烟的人把真账顺水送出去,就是等今天。 赵员外还想挣扎,厉声喝道:“来人!拿下他们!” 可他身后那几名护卫刚动,门外就冲进来一队衙役,刀鞘一横,直接将人压住。 巡按副使冷声道:“赵员外,周典史,随我回衙问话。” 赵员外脸色惨白,终于知道自己中局了。 他死死盯着顾长明,嗓音发抖。 “是你……” 顾长明坐在席间,慢慢端起茶盏。 “是我。” “你想吞四家,我就先吞了你。” 这一句,轻得像风。 却像一柄锤子,狠狠砸碎了赵员外最后一点侥幸。 周典史先撑不住,扑通跪地,哭喊着求饶。 赵员外还想嘴硬,可巡按副使已经挥手。 “带走。” 人一拖,席面立刻散了。 满桌酒菜还热着,主位却已空。 屋里只剩下四位掌柜,和一个顾长明。 苏锦瑶看着他,唇色微动,第一次没说出刻薄的话。 沈玉娘咬着牙,半晌憋出一句:“你早算好了?” 顾长明放下茶盏。 “算到一半。” “剩下一半,要看你们愿不愿意把命交给我。” 林婉清低声道:“如果不是你,我们今晚就被套死了。” 柳如烟笑了笑,轻声道:“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拿着局带着跑。” 顾长明起身,目光扫过四人。 “赵员外倒了,周典史也会倒。”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自己做决定了。” 他把那张长明商盟的契纸,重新推到桌中间。 “签了,四家一起活。” “今晚不签,明天我也能让你们自己来找我。” 屋外雨停了。 可四人的心,都没能完全落稳。 因为她们都看得出来。 顾长明今天不是赢了一场。 他是把整座城的商路,硬生生掀了个底朝天。 --- # 第12章:休书还你,产业留下 赵员外和周典史被拖走后,听雨楼里安静得可怕。 桌上那壶酒还温着,席却已经散了。 顾长明坐回主位,慢慢把一叠文书铺开。 苏家的旧布契。 林家的保真契。 柳家的客单册。 沈家的粮票预售单。 还有一份最上面的——长明商盟契书。 四位掌柜站在桌前,神色各异。 苏锦瑶最先开口,声音冷得发硬。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我们?” 顾长明抬眼看她。 “你们当初休我,难道不是在算我?” 一句话,直接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沈玉娘咬牙:“少说废话。赵员外倒了,周典史也倒了,你还想怎样?” 顾长明把一张账册推到桌中。 “我想怎样,你们该看得很清楚。” “苏家旧布,我收了。” “林家账权,三个月在我手里。” “柳家客栈的客单册,真假名单都在我这儿。” “沈家粮票,现银已经进了我商号的账。”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这些,不是我抢来的。” “是你们一步一步交出来的。” 林婉清脸色发白,低声道:“你救我们,不是白救。” “当然不是。”顾长明点头,“我从不白做买卖。”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那你现在,是要收网了?” “对。” 顾长明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雨停了,天色却还阴着,整条街都像刚经历过一场翻天的风浪。 “从今天起,长明商号立起来。” “苏家、林家、沈家、柳家,各自保留铺面,但货源、账册、渠道、分红,统一归商号总管。” 沈玉娘瞳孔一缩:“你要我们交权?” “不是交。” 顾长明回头看她。 “是换命。” “要么跟我做,要么等着被县里、被赵家余党、被外头的买卖人一点点吃干净。” 苏锦瑶胸口起伏,显然不甘。 “你凭什么坐总管的位置?” 顾长明笑了。 “凭你们都输给我了。” “也凭我能让你们活。” 屋里一下安静了。 谁都不愿承认,可谁都明白,这话是真的。 没有顾长明,今晚她们四家至少要倒两家。 甚至都不止两家。 他不是在趁火打劫。 他是在火里拿命搭桥。 半晌,沈玉娘先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扔。 “签就签。” “但你要是敢耍我,我第一个跟你拼命。” 顾长明点头:“可以。” 林婉清也慢慢坐下,拿起笔。 “账权给你三个月。” “我要看你怎么把玲珑阁救回来。” 顾长明道:“你会看到。” 柳如烟最干脆,直接在契书上落了名。 “我本来就想看你能走多远。” “现在看来,值得跟一程。” 最后,只剩苏锦瑶。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许久没动。 顾长明看着她,淡淡道: “苏掌柜。” “你若不签,也可以。” “我照样能把苏家的客人、布货、旧仓,一点点拆干净。” 苏锦瑶眼眸一颤。 她知道,他说得到,就做得到。 良久,她终于拿起笔,在契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那一瞬,她像是被抽走了什么,脸色都白了些。 顾长明把契书收起,抬手一合。 “成了。” 他看向四人。 “从今天起,你们还是掌柜。” “但不是一家之主。” “是长明商号的掌柜。” 沈玉娘不服气:“那你呢?” 顾长明笑了。 “我是东家。”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里四个女人都沉默了。 那个曾被她们轮流嫌弃、轮流休弃、轮流踩在脚下的男人,如今坐在这里,堂堂正正地成了四家之上的东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七跑上楼,喘着气道: “东家,巡按副使已经封了赵员外的账房,县里商会的人也到了,说要见您。” 顾长明点头,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你们要是想翻身,就跟上来。” “要是不想,就留在原地看着。” 说完,他推门而出。 楼外,天光终于透了一线。 青石县街口,原本看热闹的人群此刻全挤在路边,连商会的老掌柜都站得规规矩矩,等着见他。 顾长明站在台阶上,衣摆被风吹得微动。 他抬眼看向前方,神色平静,却像换了个人。 “从今日起。” “全县生意,我说了算。” 身后,四位掌柜站在门内,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竟都没说话。 有人不甘。 有人后悔。 有人好奇。 也有人,第一次在心里生出了别的念头。 可顾长明已经不回头了。 他知道,四封休书他收了。 四家的产业,也该归他了。 --- # 尾声:弃夫之后,是东家 三日后,青石县商会重开。 赵员外的牌匾被摘下,周典史的税桌被搬空,原本坐在主位上的那些老掌柜,如今全都站在堂下。 堂中,换了一把新椅。 顾长明坐在上面。 一身青衫,袖口干净,腰间只挂着一枚普通玉坠。 没有金银满身,也没有仆从成群。 可堂下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他们喊他顾赘婿。 后来,喊他四姓弃夫。 如今,他们低头拱手,只能喊一声: “顾东家。” 顾长明抬眼,扫过堂中众人。 “从今日起,青石县商户重新立规矩。” “第一,货价明示,不准暗中哄抬。” “第二,账册统一报备,谁偷税漏账,自己去衙门跪。” “第三,粮、布、首饰、客栈四行,归长明商号统一调度。” “第四,小商户可入盟,货源共享,渠道共用。” 一个老掌柜犹豫道:“顾东家,这样一来,岂不是大家都要听您的?” 顾长明看向他。 “你也可以不听。” 老掌柜脸色一僵。 顾长明淡淡道:“但以后货源断了,客人跑了,账查到了,别来求我。” 堂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那老掌柜第一个低头。 “我听。”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我也听。” “愿入长明商盟。” “以后听顾东家调度。” 声音一层层落下。 像是这座县城里旧规矩崩塌的声音。 商会门外,四位女掌柜并肩站着。 苏锦瑶看着堂中那个男人,指尖缓缓攥紧。 她想起那一夜。 她把和离书甩在他脸上,丢给他三两银子,让他滚。 那时她以为,自己丢出去的是个没用的男人。 现在才知道,她亲手踢出门的,是一头会吞人的狼。 沈玉娘抱着胳膊,脸色仍旧不服。 可她看着排队入盟的粮铺商户,又不得不承认。 粮行这盘棋,她输了。 输得彻底。 林婉清低声道:“他真的不一样了。” 柳如烟轻轻一笑。 “不是不一样。” “是我们以前,从没真正看过他。” 苏锦瑶没有接话。 半晌,她才低声道:“那四封休书……” 柳如烟看向她。 苏锦瑶垂下眼,声音极轻。 “他还留着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堂内,顾长明抬手,阿七立刻捧出一个木匣。 木匣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四封休书。 堂下众人一看,神色全变了。 顾长明拿起最上面那封,轻轻一抖。 “这些东西,是我从泥里爬出来的凭证。” “我不烧。” “也不还。” 他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出堂外。 “我要留着。” “提醒自己,别再做任人踩踏的狗。” “也提醒你们,别再把一个落魄的人,看得太轻。” 门外,苏锦瑶脸色一白。 沈玉娘别过头。 林婉清眼眶微红。 柳如烟却笑了,只是那笑里也多了几分复杂。 顾长明合上木匣,站起身。 阳光从商会大门照进来,落在他脚下。 从前那条被人踹出后门的路,如今变成了所有人通向他的路。 他一步步走到门前。 四位女掌柜下意识让开。 顾长明没有看她们,只望向更远处。 青石县之外,是府城。 府城之外,还有更大的商路,更狠的敌人,更肥的生意。 阿七站在他身后,眼睛亮得吓人。 “东家,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顾长明笑了笑。 “先把青石县吃稳。” “再去府城。” 阿七咽了咽口水。 “府城的人,会不会比赵员外更难对付?” 顾长明抬头,看着远处升起的日光。 “越难对付,越值钱。” 他往前走去。 身后,是被他重新洗牌的青石县。 身前,是更大的天下。 而顾长明只留下最后一句: “弃夫这两个字,到今天为止。” “从今往后,叫我顾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