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抢我废塘,我反手立规矩
我花三万包下清溪村四口没人要的废塘,所有人都笑我冤种。可第一网下去,三千多斤大鱼爆塘,直播间瞬间炸了。村民眼红翻脸,王大强带头拦车拦筐,逼我分收益、涨塘租。我当场撤车,让他们自己卖。结果他们乱开直播、乱接订单、死鱼混装,大热天赔到崩盘。等全村哭着求我回去时,我只说一句:想赚钱,可以,从今天起,清溪鱼塘按我的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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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简介 我花三万包下清溪村四口没人要的废塘,所有人都笑我冤种。可第一网下去,三千多斤大鱼爆塘,直播间瞬间炸了。村民眼红翻脸,王大强带头拦车拦筐,逼我分收益、涨塘租。我当场撤车,让他们自己卖。结果他们乱开直播、乱接订单、死鱼混装,大热天赔到崩盘。等全村哭着求我回去时,我只说一句:想赚钱,可以,从今天起,清溪鱼塘按我的规矩来。 # 第1章 三万包废塘,第一网拉爆 我花三万块,包下清溪村四口没人要的废塘。 签合同那天,村口小卖部围了一圈人。 有人磕着瓜子笑我。 “这小伙子脑子是不是不太好?那四口塘荒了多少年了?” “水草长得比鱼都肥,三万块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人家是拍视频的,不亏钱怎么赚流量?” 我听着,没吭声。 我叫林舟,是个包鱼塘博主。 账号名叫“舟哥探塘”。 说是博主,其实也就十来万粉丝,不温不火。 平时靠包塘、探塘、直播卖鱼挣点钱。 运气好,一场能挣几千。 运气差,包塘钱都打水漂。 所以清溪村这四口塘,我不是一拍脑袋就包的。 我来之前,在塘边蹲了三个晚上。 第一晚,我看见水面有大鱼翻花。 第二晚,我用强光手电扫过浅水区,草缝底下全是细碎鱼星。 第三晚,下过雨,塘口泛浑,靠近进水沟的位置有一串串泡子往外冒。 老塘,荒了七八年。 没人管,没人清。 以前放进去的鱼苗,没准全在里面长成了大家伙。 这不是废塘。 这是被他们当成废塘的金窝子。 可这话,我没对任何人说。 合同一签,我直接把直播架起来。 手机镜头对准塘面。 镜头里,四口塘挨在一起,水面发绿,边上全是半人高的芦苇和杂草。 看着确实不像能出货的地方。 直播间刚开,在线三百多人。 弹幕稀稀拉拉。 【舟哥又来赌塘了?】 【这塘一看就废了。】 【三万块?主播这是精准扶贫吧?】 【今天能捞上三十斤,我刷个火箭。】 我笑了笑,把烟盒大小的收音麦夹在领口。 “兄弟们,今天清溪村四口老塘。” “三万块一年。” “第一网要是空军,我当场把账号名改成林大冤种。” 弹幕立刻活了。 【改名!改名!】 【截图了,别赖账。】 【坐等主播翻车。】 塘边看热闹的村民也笑成一片。 王大强站在人群最前头,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 他四十多岁,个头不高,嗓门却最大。 听村里人说,他是清溪村最会张罗事的人。 谁家卖地瓜,谁家修院墙,谁家办酒席,他都要过去说两句。 这次我包塘,也是他第一个劝我别干。 “小林啊。” 王大强眯着眼看我。 “我可提前说了,这四口塘,村里没人要,不是没有原因。” “你真要亏了,可别回头说我们坑你。”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合同白纸黑字,我认。” 王大强笑了一声。 “行,有你这话就行。” 他身后几个村民也跟着起哄。 “年轻人有钱,亏点就当交学费。” “拍视频的嘛,亏了也有流量。” “待会儿要是捞不上鱼,记得让我们上镜笑一笑。” 我没接话,只是抬手招了招。 两个工人把拖网抬了过来。 这张网是我自己带的。 网眼不大,边绳加粗,专门用来探老塘。 我提前让人把塘口水草割出一道口子,又在岸边铺了几块旧木板。 直播间人数慢慢涨到了两千。 我对镜头说: “第一网,不求多。” “只看塘里有没有货。” 话音落下,拖网下水。 两个工人一左一右,踩着泥往前推。 水面刚开始很安静。 只有网绳擦过水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岸上有人忍不住笑了。 “看吧,我就说没鱼。” “这塘要是能出鱼,我把那抄网吃了。” “还直播呢,直播捞水草吧。” 王大强吐了口烟,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我盯着水面,没动。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网兜快要收口的时候,右边那根网绳忽然猛地一沉。 拉网的工人脚下一滑,差点跪进泥里。 “林老板!” 他回头喊我,声音都变了。 “有东西!” 我心里一跳。 但脸上没露出来。 “别急,压住。” “慢慢收,别硬拽!” 另一个工人也喊起来。 “重!太重了!” 下一秒,水面突然炸开。 哗啦一声。 一条半米多长的草鱼从网兜边上翻出来,鱼尾狠狠拍在水面上。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银白色的鱼鳞在太阳底下闪成一片。 整个网兜像被塞满了一样,鼓起一个巨大的包。 水面翻花。 鱼尾乱拍。 网绳绷得笔直。 刚才还嘲笑我的村民,一下子全没声了。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彻底炸了。 【卧槽!】 【真有鱼!】 【这不是废塘,这是鱼仓吧?】 【第一网就爆了?】 【刚才说吃抄网的哥们呢?出来!】 在线人数从两千,跳到一万。 再跳到三万。 我弯腰抓住网绳,帮着工人往岸上拖。 鱼群被拖到浅水区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满网的大草鱼、鲤鱼、鲫鱼,挤得密密麻麻。 大的有七八斤,小的也有一两斤。 其中还有几条黑背青鱼,沉在网底,劲大得吓人。 王大强嘴里的烟掉到了地上。 他没捡。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网。 眼神,从看笑话,变成了不对劲的亮。 我见过这种眼神。 水产市场里,鱼贩看见便宜货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贪。 过秤的时候,直播间已经破了八万人。 第一网,三千八百六十斤。 其中大规格草鱼和鲤鱼占了一大半。 我提前联系好的本地餐饮采购商,就在塘边等着。 价格早谈好了。 均价五块八。 这一网,两万二千三百八十八。 三万块的塘租,第一网差点回本。 弹幕疯了一样刷。 【主播发财了!】 【三万包塘,第一网两万二?】 【后面还有三口半没捞啊!】 【这波血赚!】 【清溪村的人脸都绿了哈哈哈!】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兄弟们,塘废不废,不是看水面。” “是看水底。” 说完,我转头让工人把鱼分筐。 冷链车已经到了村口。 司机给我打电话。 “林老板,我到清溪村牌坊这儿了,你让人带个路。” 我刚要回话,王大强突然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 刚才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不笑了。 他们一个个伸着脖子,看着筐里的鱼,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 王大强走到第一筐鱼旁边,抬脚踩住筐沿。 我皱了皱眉。 “强叔,别踩筐,鱼容易伤。” 他没把脚挪开。 反而抬头看着我,脸上挂着笑。 可那笑,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随意了。 “小林啊。” “这鱼,不能就这么拉走。” 我看着他。 “什么意思?” 王大强把手往身后一摆。 十几个村民立刻围上来,把鱼筐和装车的路堵住。 他慢悠悠地说: “塘是我们清溪村的塘。” “鱼也是从我们清溪村塘里捞出来的。” “你三万块包走,现在第一网就赚两万多。” “这合适吗?”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密了起来。 【来了来了,经典眼红。】 【刚才说废塘,现在出鱼就变村里的了?】 【主播小心,这帮人要开始搞事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镜头往旁边偏了偏。 让直播间把他们都拍进去。 王大强看见镜头,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又挺直腰。 “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 “这样,今天这些鱼,你先别装车。” “每筐给村里抽三成。” “另外,塘租重新谈。” 我挑了挑眉。 “重新谈?” 王大强点头。 “三万一年太少了。” “这四口塘现在看来,不止这个价。” “以后一年三十万。”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 “对!三十万都少了!” “他这是捡了我们村的大便宜!” “不能让外人把钱全赚走!” “直播也是在我们村播的,流量也该给村里分!” 我看着他们,一时竟然有点想笑。 签合同的时候,他们说这塘是烂泥坑。 现在第一网爆了,他们又说这是村里的宝贝。 我从包里拿出合同,摊开。 “强叔,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承包期内,四口塘的经营收益归我。” “村委盖章,你也在场。” 王大强低头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说了,村委签了,不代表全村人都同意。”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小林,你是个聪明人。” “这里是清溪村。” “鱼想出去,路得从村里过。” “你要是不懂事,这车今天可不一定进得来。” 话音刚落,冷链车司机又打来电话。 这一次,他声音有些急。 “林老板,村口有人拦着,说不让我进去。” “他们说,没有王大强点头,谁的车都别想进村。” 王大强听见电话里的声音,脸上的笑彻底压不住了。 他看着我,像是终于捏住了我的命门。 “听见没?” “不是叔为难你。” “是村里人都觉得,你这钱赚得不地道。” 塘边的风忽然停了。 鱼筐里的鱼还在跳。 啪嗒。 啪嗒。 一下下拍在筐壁上。 我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线人数二十三万。 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 我又看了一眼王大强身后那群人。 有人兴奋。 有人贪婪。 有人装作正义。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错了。 我慢慢把合同收起来。 然后对司机说: “车不用进来了。” 司机愣住。 “啊?林老板,那这些鱼……” 我抬头看着王大强,笑了笑。 “既然他们觉得卖鱼简单。” “那就让他们自己卖。” 王大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我转身对工人说: “收拾东西,撤。” 塘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直播间弹幕都空了一秒。 王大强皱起眉。 “小林,你什么意思?” 我把直播支架拔起来,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意思就是,今天这鱼,我不卖了。” “这塘,我也先不动了。” “你们不是说我捡了清溪村的便宜吗?” “行。” “便宜让给你们。” 我拎起包,往外走。 王大强在身后喊: “你别后悔!”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强叔。” “卖鱼真不难。” “难的是,鱼捞上来以后,谁能兜得住。” 说完,我关掉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 我看见王大强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我的直播架位置。 他以为,财富密码到手了。 可他不知道。 从他拦车那一刻起。 清溪村真正的亏钱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 # 第2章 刚爆鱼,全村就翻脸 我关掉直播的时候,王大强还以为我是在吓唬他。 他站在鱼筐旁边,扯着嗓子喊: “林舟,你少来这套!” “鱼都捞上来了,你舍得不卖?” “这么热的天,耽误一小时就是损耗,你唬谁呢?” 我没回头。 工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满地鱼筐,压低声音问: “林老板,真撤啊?” “撤。” 我说。 “网收了,东西带走。” 两个工人不再犹豫,立刻开始收网、卷绳、拆支架。 他们跟我跑过不少塘,知道我不是赌气的人。 我既然说撤,就一定有撤的理由。 可村民们不这么想。 他们只觉得我慌了。 有人抱着胳膊冷笑。 “装什么装,等会儿还不是得回来求我们。” “就是,这么多鱼放这儿,他不要了?” “年轻人脸皮薄,吓唬吓唬就老实了。” 王大强更是得意。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鱼筐旁边,拿起我的抄网,在手里掂了掂。 “小林啊,你别怪叔说话难听。” “你是外地来的,不懂我们清溪村的规矩。” “你想在这里赚钱,就得让村里人也喝口汤。”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喝汤?” “强叔,你刚才要的是每筐三成,还要把塘租从三万涨到三十万。” “这是喝汤,还是端锅?” 王大强脸皮抽了一下。 周围有人立刻帮腔。 “你赚那么多,分点怎么了?” “村里的塘,村里人有份。” “你一个拍视频的,没我们村这地方,你能火?” “做人不能太独。”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半个小时前,他们还说这四口塘是烂泥坑。 说我脑子不好。 说我三万块打了水漂。 现在鱼一上岸,塘成了他们的,流量成了他们的,连我提前谈好的客户,好像也该归他们。 王大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服软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样吧,叔也不欺负你。” “今天第一网,你先别拉走。” “我们村里开个会,定个分配办法。” “以后你负责直播,我们负责塘。” “卖出去的钱,先进村里的账。” “扣掉人工、场地、村集体管理费,剩下的咱再分。” 我笑了。 “我负责直播,我负责客户,我负责售后,我负责亏损。” “然后钱先进你们账?” “强叔,你这算盘珠子,快崩我脸上了。” 人群里有人不乐意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 “强叔也是为大家好。” “就是,你一个外人,别把我们清溪村的人都想坏了。” 我没接话。 只是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点开刚才的直播回放。 虽然我关了直播,但直播平台有云端录制。 从第一网下水,到王大强拦筐,再到他威胁冷链车进不了村。 全都清清楚楚。 王大强看见我的动作,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我淡淡道: “留个证。” “省得以后说不清。” 他立刻走过来,伸手想抢我手机。 我往后一退。 两个工人也挡到我面前。 王大强的手僵在半空。 塘边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他穿着短袖衬衫,脚上踩着布鞋,额头上全是汗。 村主任周明贵。 合同就是他跟我签的。 他一来,先看了看满筐的鱼,又看了看王大强,脸上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估计他也没想到,这四口废塘第一网能出这么多货。 “咋回事啊?” 周明贵问。 王大强立刻抢先开口。 “主任,你来得正好。” “这小林包了咱们村四口塘,三万块一年。” “现在第一网就捞了几千斤鱼。” “你说说,这合同是不是签亏了?” 周明贵皱眉。 “合同是村委开会定的价。” 王大强声音立刻高了。 “开会定的价,那时候谁知道塘里有这么多鱼?” “现在情况变了,价是不是也得变?” 旁边村民跟着喊: “对!重新谈!” “不能让他一个人发财!” “这钱得给村里分!” 周明贵看向我,表情有点尴尬。 “小林啊,你看这个事……” 我直接问他: “周主任,合同算不算数?” 周明贵嘴唇动了动。 没立刻回答。 我心里就明白了。 这就是熟人社会最麻烦的地方。 合同白纸黑字摆在那儿。 可真到利益面前,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守约,而是“大家商量商量”。 周明贵叹了口气。 “合同当然算数。” “但村里人现在意见这么大,你也得理解。” “要不你让一步,今天这批鱼,给村里留点。” “后面的塘,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谈。” 王大强一听,底气更足了。 “听见没?” “主任都说了,让你让一步。” 我看着周明贵。 “周主任,我包塘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 他没说话。 我替他说了。 “你们说这四口塘荒了七八年,没人敢接。” “你们说水草厚、淤泥深、塘口烂,村里清理还得花钱。” “你们说我愿意包,是帮村里解决麻烦。” “现在第一网出鱼了,又说我占便宜。” “这合适吗?” 周明贵脸更尴尬了。 王大强却不耐烦地打断我。 “少扯这些没用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鱼都在这儿,大家都看见了。” “这钱你想一个人拿走,不可能。” 他说完,直接指着村口方向。 “冷链车已经被拦在外面了。” “没有我点头,它进不来。” “你那些客户再急也没用。” 有个年轻村民也笑着说: “林哥,你会直播,我们会守路。” “要不咱们合作,要不鱼就烂这儿。” 这句话一出,周围响起几声哄笑。 他们觉得自己赢了。 因为鱼已经捞上来了。 因为天热。 因为客户等着收货。 因为他们堵住了出村的路。 他们以为,我除了低头,没有第二条路。 我看了一眼那些鱼。 确实,活鱼离水久了,状态会变差。 如果是普通鱼贩,遇到这种场面,多半只能忍着亏钱。 可我不是第一天做这个行当。 在水产市场混过的人都知道一句话: 货不是出手那一刻才开始卖的。 从下网前,局就已经布好了。 我给冷链司机打了个电话。 “老钱,回吧。” 司机急了。 “林老板,那定金……” “照付。” “今天辛苦你白跑一趟。” 老钱沉默两秒,说: “行,你要是有后手,记得叫我。” 我笑了笑。 “会的。” 挂断电话,王大强眼皮跳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真把车叫走了。 “你真不卖?” “今天不卖。” 我说。 王大强冷笑。 “你吓不住我。” 我点点头。 “我没想吓你。” “我只是成全你。” 说完,我转身对村主任周明贵说: “周主任,既然村民认为这塘的收益应该由村里处置,那今天这批鱼,你们自己处理。” 周明贵一愣。 “这……小林,这不合适吧?” 我反问: “刚才你们拦车,就合适?” 他哑了。 我继续说: “我再说一遍,合同还在。” “但今天这批已经被你们强行拦下来的鱼,我不碰。” “谁卖,谁负责。” “谁收钱,谁售后。” “谁乱承诺,谁赔偿。” 王大强听到这里,反而笑了。 他以为我是在甩狠话。 “行啊。” “这是你自己说的。” 他转头冲村民喊: “大家听见没?” “林舟不要了!” “这鱼咱们自己卖!”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刚才还装正义的人,这会儿脸上都露出了兴奋。 有人立刻凑到鱼筐边上。 “这条大,拿去镇上能卖不少吧?” “开直播啊!刚才那么多人看,咱也能播!” “对,让二毛播,他懂短视频。” “鱼贩电话谁有?赶紧联系。” 王大强已经完全飘了。 他拿起我的旧支架,看了两眼,又嫌弃地丢给旁边一个年轻人。 “陈二毛,你不是天天刷直播吗?” “你来播。” 那个叫陈二毛的年轻人一脸激动。 “强叔,我来!” 王大强又指着几筐鱼说: “先别卖给鱼贩。” “鱼贩压价。” “咱自己直播卖,挣得更多。” “林舟能火,咱清溪村也能火!” 一群人立刻跟着喊好。 我站在旁边看着,没阻止。 甚至还提醒了一句: “天气热,鱼别堆太久。” 王大强斜了我一眼。 “少装好人。” “你不就是想看我们出丑吗?” 我摇头。 “我只是怕你们赔不起。”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他。 王大强脸一沉。 “林舟,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不就是会架个手机,会喊两句家人们吗?” “卖鱼这事,谁不会?” 周围村民也笑了。 “就是!” “鱼摆在这儿,还怕卖不出去?” “咱便宜点卖,肯定抢疯了。” “以后别让这小子占便宜了。” 我把最后一个设备包背上肩。 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鱼筐。 鱼还在跳。 王大强还在笑。 陈二毛已经打开了直播软件,兴奋得手都在抖。 周明贵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大概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我走到村口时,冷链车已经掉头。 司机老钱摇下车窗,看着我。 “真让他们卖?” 我点头。 “让。” 老钱皱眉。 “大热天,没暂养,没打氧,没分规格,还想直播零售?” “他们疯了吧?” 我拉开车门坐上去。 “不是疯了。” “是觉得钱太好挣。” 老钱看了眼后视镜。 村里方向,已经传来陈二毛扯着嗓子的直播声。 “家人们!清溪村生态大鱼!现捞现发!” “今天全网最低价!” “下单就送!”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不用看,我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直播间靠热度能进人。 订单靠情绪能冲量。 可鱼不是手机壳,不是袜子,也不是一箱箱码好的水果。 活鱼是会损耗的。 规格是要分的。 运输是要控氧的。 售后是要扛的。 客户是会追责的。 他们现在抢走的不是鱼。 是一个没有人兜底的雷。 车子开出清溪村时,我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 头像是个蓝色梨花标志。 对方发来一句话: “林老板,我是镇上农产品运营公司的沈梨。” “刚才直播我看了。” “如果你还想做清溪鱼塘,我可以帮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还没来得及回复,清溪村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陈二毛的直播间,应该真的爆单了。 老钱看着后视镜,啧了一声。 “他们还挺高兴。”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淡淡道: “现在笑得越大声。” “晚上哭得越难听。” --- # 第3章 他们以为拿捏了我 陈二毛的直播间,确实爆了。 我刚到镇上民宿,手机就开始不停震。 不是我账号的消息。 是有人把清溪村新开的直播间链接发到了我的粉丝群里。 标题起得很猛。 【清溪村原塘生态大鱼,现捞现发,拒绝中间商!】 我点进去时,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三万。 镜头晃得厉害。 陈二毛举着手机,满脸通红地喊: “家人们放心下单!” “我们这是清溪村自己的鱼塘,比外面便宜一半!” “主播之前包塘赚差价,现在我们村自己卖,直接让利给家人!” 我听笑了。 这话一出口,直播间弹幕马上炸了。 【所以之前那个舟哥是赚差价?】 【村里自己卖是不是更便宜?】 【多少钱一斤?】 【能不能发外地?】 陈二毛显然没准备好。 他回头看王大强。 王大强站在鱼筐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告诉他们,三块九一斤!” 陈二毛立刻对着镜头喊: “三块九一斤!全国都能发!” 我端起桌上的水,刚喝一口,差点呛住。 三块九。 全国发。 他是真敢喊。 活鱼不是干货。 没有冷链,没有打氧,没有包装标准,还全国发? 直播间瞬间沸腾。 【三块九?我要十斤!】 【主播,上链接!】 【死鱼包赔吗?】 陈二毛又看王大强。 王大强大手一挥。 “包!都包!” 陈二毛更兴奋了。 “家人们,死鱼包赔!少一两赔一斤!今天下单,今天现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叹了口气。 老钱坐在旁边,正啃盒饭。 他看我表情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 “嚯,三块九全国发?” “这不是卖鱼,这是撒钱啊。” 我说:“不止撒钱。” “这是把售后也一起卖出去了。” 老钱摇头。 “他们知道一箱活鱼发出去,要多少氧包、多少冰袋、多少密度控制吗?” 我笑了笑。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屏幕上有人喊买。” 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他们。 半个小时后,直播间订单破了两百。 陈二毛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王大强站在旁边,脸上全是得意。 他甚至当着镜头说: “以后清溪村的鱼,不经过外人。” “我们村民自己卖,钱自己赚!” “谁想占我们便宜,没门!” 弹幕有人问: 【那之前那个舟哥呢?】 王大强冷哼一声。 “他呀,就是运气好,捡了我们村的漏。” “现在鱼塘回到村里人手里了。” 我看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抢鱼,我可以先不计较。 他乱卖,我也可以看着。 但他把脏水泼到我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打开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内容很简单。 【声明:本人林舟,今日已暂停清溪村鱼塘销售及装车。自下午三点后,清溪村所有直播售卖行为,均非本人组织,与本人账号无关。请消费者谨慎下单,注意核实发货、规格及售后责任主体。】 配图三张。 第一张,是承包合同。 第二张,是王大强拦车的直播截图。 第三张,是我离场时的时间定位。 动态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我就知道有反转!】 【刚才村里直播说舟哥赚差价,恶心谁呢?】 【合同都在,村里这是眼红抢生意吧?】 【幸亏没下单。】 也有人跑去陈二毛直播间问。 【你们有发货资质吗?】 【冷链怎么发?】 【死鱼包赔谁赔?】 【舟哥说这事跟他无关,你们售后找谁?】 陈二毛明显慌了。 他说话开始打结。 “家人们别听外面乱说,我们村自己的鱼,我们肯定负责……” 王大强一把抢过手机。 “负责!当然负责!” “不就是鱼吗?还能发不出去?” “大家放心下单,有问题找我王大强!” 这句话,后来成了清溪村所有人追着他要钱的凭证。 我把直播关了。 不想再看。 晚上七点,沈梨给我打来电话。 她声音很干净,语速不快。 “林老板,我看了你今天的直播回放。” “你是故意撤的吧?” 我笑了笑。 “也不算故意。” “他们非要抢方向盘,我总不能跟一车人一起掉沟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后她笑了。 “比喻挺准。” “不过清溪村那几口塘确实有价值,你真打算放弃?” “合同还在,我没放弃。” “那你现在等什么?” 我看向窗外。 清溪村的方向,天色已经暗了。 “等他们把自己摔疼。” 沈梨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 “如果你能重新拿回经营权,我可以给你做一套标准化方案。” “订单系统、冷链对接、包装、售后,镇上资源我能帮你接。” 我坐直了些。 “条件呢?” “我不要你的塘。” 她说。 “我要这个项目的运营合作权。” 我笑了。 “沈总倒是直接。” “和聪明人谈事,没必要绕。” 我还没回答,老钱突然敲了敲门。 “林老板,你看群。” 我挂了电话,打开本地水产群。 群里已经热闹疯了。 有人发了几张照片。 清溪村塘边,鱼筐堆成一片。 鱼大小混在一起。 有的筐连水都没加。 几个村民正拿塑料盆往袋子里装鱼,旁边停着一辆普通面包车。 没有打氧设备。 没有分拣台。 没有称重标签。 下面有人嘲讽: 【谁家这么发活鱼?】 【三块九全国包赔?这老板做慈善呢?】 【天这么热,明天售后不得爆?】 紧接着,又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赵三喜急得满头汗。 “强哥,订单太多了!” “这鱼到底按几斤装?” 李婶在旁边喊: “这个客户要五斤,那个要十斤,还有人要三条五斤以上的!” 陈二毛也喊: “强叔!后台又来一百单!” 王大强站在人群中间,脸色已经不如下午好看。 但他还是硬撑着。 “怕什么?” “先装!” “装完再说!” 看到这里,老钱忍不住骂了一句。 “完了。”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点炮仗。” 我点开时间。 晚上八点二十。 距离第一批鱼被捞上岸,已经过去快五个小时。 我知道,真正的麻烦快来了。 果然。 九点半,陈二毛的直播间突然关了。 十点零七分,第一个客户投诉视频出现在本地群。 纸箱打开,里面水袋漏了半袋。 鱼歪在一边,状态很差。 客户声音很冲。 “这就是你们说的现捞现发?” “我要退款!” 十一点,第二个。 十一点半,第三个。 凌晨十二点,清溪村村民群的聊天记录被人截了出来。 李婶在群里哭: 【谁收的钱谁退啊?我垫了四百多包装钱!】 赵三喜骂: 【车钱还没给我呢!油费谁出?】 陈二毛发语音: 【后台全是退款,我不敢开播了!】 最后,是王大强的一条文字。 【都别吵!明天再说!】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声。 明天? 他们今晚都不一定撑得过去。 手机忽然亮了。 是周明贵打来的。 我接通。 那头很吵,像是有人在争,有人在哭。 周明贵声音发虚。 “小林啊……”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没说话。 他停了几秒,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村里,好像真出事了。” --- # 第4章 王大强接手,清溪村自播开张 周明贵那通电话打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我没有立刻答应。 电话那头乱成一团。 有人喊退钱。 有人骂王大强。 还有女人带着哭腔说,自家垫进去的钱一分没回来。 周明贵压着声音说: “小林,你回来看看吧。” “这事再拖,村里要闹翻了。”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周主任,我回去以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一静。 我继续问: “下午我拿合同问你,合同算不算数。” “你没给我准话。” “现在村里出事了,你让我回去。” “我是回去负责,还是回去背锅?” 周明贵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气。 “小林,下午是我处理得不好。” “可现在……” 我打断他。 “现在不急。” “鱼捞上来怎么卖,是王大强说了算。” “订单谁接的,谁处理。” “钱谁收的,谁赔。” “等你们把这些人、账、货先理清楚,再来找我。” 说完,我挂了电话。 老钱坐在对面,看着我。 “不回?” “现在回去没用。” 我把手机放下。 “他们还没疼到骨头里。” “现在我一回去,所有烂账都会扣到我头上。” 老钱点点头。 “也是。” “那鱼呢?塘边那些鱼怕是撑不到明天。” 我看向窗外。 镇上的夜很安静。 远处偶尔有货车从路上开过,灯光一闪就没了。 “能撑多少算多少。” “他们不是觉得卖鱼谁都会吗?” “那就让他们把流程走完。” 这话听着冷。 但生意场上,最怕的就是心软。 尤其是你刚被人从桌上赶下来,对方一转头摔了盘子,又喊你回来收拾。 你要是真上去收拾。 下次,他们还敢摔。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是被消息震醒的。 手机里九十九加。 粉丝群、本地水产群、私信,全都在刷清溪村的事。 我点开一段视频。 天刚亮,清溪村鱼塘边已经围满了人。 昨天那些装满鱼的筐还摆在那里。 有些筐上盖着湿草帘,但明显已经乱了。 赵三喜蹲在地上,身边放着几个空氧袋。 他满头汗,声音沙哑。 “我说了不能这么装!” “普通面包车怎么拉活鱼?你们非说省钱!” 李婶站在旁边,眼睛红着。 “那你昨晚咋不说?” 赵三喜气得跳脚。 “我没说?我说了你们听吗?” “王大强说先发再说!” 镜头一转,王大强脸色铁青。 他还在硬撑。 “都别吵!” “不就是退几单吗?鱼还在塘里,今天继续卖!” 他这句话刚说完,一个年轻人冲了过来。 陈二毛。 他手里拿着手机,脸白得像纸。 “强叔,直播号被限流了。” 王大强皱眉。 “啥叫限流?” 陈二毛快哭了。 “就是没人进来了!” “评论区全是骂的。” “还有人举报我们虚假承诺,说我们说全国包活,结果包装不行。” 旁边有人小声说: “本来就不行啊……” 王大强猛地瞪过去。 “谁说的?” 没人吭声。 视频到这里断了。 我继续往下翻。 群里已经有人把清溪村昨天的账扒出来了。 他们直播间昨晚一共接了六百多单。 实付订单四百八十七单。 单价低,承诺高。 其中有一百多单要求发外地。 还有几十单要求指定规格。 可他们实际发出去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不是没装完,就是装错了,要么就是客户已经申请退款。 最麻烦的是,他们收款没有统一账户。 有的打给王大强。 有的打给陈二毛。 有的打给李婶。 还有人私下接了几单,钱收了,鱼没发。 账烂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鱼损了,可以再捞。 订单乱了,可以道歉。 但钱乱了,人心就乱了。 上午八点,周明贵又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发来一张照片。 村委会门口,堵了一群村民。 有人手里拿着手机,有人拿着账本,还有人扛着空筐。 下面附了一句话: 【小林,你要是不回来,我真压不住了。】 我回了四个字: 【先把账发我。】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堆截图。 我点开看了两眼,就知道他们为什么崩。 订单表没有。 规格表没有。 客户地址靠聊天记录翻。 收款截图各存各的。 发货没有编号。 退款没有登记。 更离谱的是,他们昨天为了冲销量,搞了个所谓的“十斤家庭装”。 结果装货时有人按毛重算,有人按鱼重算,还有人连筐带水一起估。 客户收到货,不炸才怪。 我直接给周明贵发语音: “第一,把所有收款人拉到村委会。” “第二,把已发、未发、退款、投诉分成四类。” “第三,停止继续接单。” “第四,塘边已经捞上来的鱼,立刻按状态分开,能卖本地的本地低价处理,状态差的别再往外发。” “第五,谁昨晚私下收钱,让谁自己先报。” “半小时内整理不出来,我不会去。” 发完,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老钱看着我笑。 “你这还说不管?” “我管的是止损。” 我说。 “不然他们会把清溪鱼塘这四个字彻底做臭。” “那你后面也不好接。” 这就是我真正担心的地方。 合同还在我手里。 清溪村那四口塘,我没打算放弃。 可如果王大强把名声烂透了,我后面接回来,也得先花力气洗地。 上午九点半,沈梨来了。 她比我想象中年轻,二十七八岁,白衬衫,牛仔裤,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清溪村的事故,比我预估的还严重。” 我给她倒了杯水。 “你也看到了?” 她打开电脑。 “他们昨晚的直播切片已经传开了。” “低价、包活、包赔、全国发,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对于没有冷链能力的农产品直播间来说,就是自杀。” 我笑了笑。 “说得专业。” 沈梨看着我。 “我本来就是做这个的。” “镇上这几年一直想推农产品上行,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村里人只看见直播间收钱,看不见履约成本。” 她点开一份表格。 “如果你要重新接清溪鱼塘,必须做三件事。” “第一,切割王大强那批烂单。” “第二,重新建立出货标准。” “第三,把经营权写进补充协议,防止他们第二次抢盘。” 我看着她。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 沈梨笑了。 “今天上午不会。” “今天晚上,大概率会。” 我挑眉。 “为什么?” 她把本地群里的几条消息转给我。 第一条。 租车司机堵在王大强家门口,要昨晚的车钱。 第二条。 包装店老板发话,再不结账,以后清溪村的货一律不赊。 第三条。 有外地客户把投诉发到了镇上政务号下面。 第四条。 陈二毛直播号被平台警告,要求提交售后处理证明。 沈梨合上电脑。 “现在他们只是慌。” “等到债主上门,客户追责,平台处罚,村民互相算账。” “他们才会知道,鱼不是捞上来就能变成钱。”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挺有意思。 她不是来劝我当好人的。 她是来告诉我,刀该什么时候落。 中午十二点,周明贵终于发来一份粗略账单。 我看完,直接气笑了。 昨晚收款总额两万一千多。 已知退款申请一万三。 租车、包装、冰袋、人工垫付七千多。 未发订单还有一百六十多单。 塘边损耗不明。 也就是说,他们折腾一晚上,不但没赚,还倒贴。 更麻烦的是,客户还没赔完。 下午一点,王大强亲自打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声音还是硬的。 “林舟,你回来吧。” “塘还是你管。”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 “但昨天的事,你也别抓着不放。” “大家都是为了村里好。” 我笑了。 “王大强,你现在还没弄明白。” “我回不回去,不是看你给不给我面子。” “是看你们认不认规矩。”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 “想让我回去,三件事。” “第一,公开承认合同有效。” “第二,昨天谁拦车,谁道歉。” “第三,昨晚你们自己接的订单,自己先理清责任。” 王大强声音一下子沉了。 “林舟,你别太过分。” “现在鱼塘还在清溪村。” 我看了一眼窗外,语气平静。 “那你继续卖。” 说完,我直接挂了。 沈梨坐在旁边,喝了口水。 “他还会再打。” “不。” 我说。 “下一次打来的,不会是他。” 果然,下午三点。 李婶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她声音哑得厉害。 “林老板,昨天是我们不对。” “我不该跟着他们起哄。” “我家垫了两千多,现在客户找我退钱,强子也不管。”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紧接着,是赵三喜。 “林老板,我昨天也错了。” “但我真不知道他们收那么多单。” “车钱、油钱、赔偿都压我头上,我扛不住了。” 然后是陈二毛。 他发的是文字。 【林哥,我不该在直播间乱说你。】 【强叔让我那么讲的。】 【现在账号被限了,客户都骂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到下午五点,村委会门口已经不只是吵了。 是乱。 周明贵第三次打来电话时,声音里透着疲惫。 “小林。” “你开条件吧。” “只要不过分,我代表村委会谈。”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拿起外套。 沈梨也合上电脑。 老钱问: “现在回?” 我点头。 “现在回。” “不过不是回去救场。” “是回去收场。” 半小时后,我们的车重新开进清溪村。 村口没有人拦。 相反,远远看见车来,几个村民主动让开了路。 昨天他们堵着我的车,不让我进。 今天,他们站在路边,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我。 车停在鱼塘边。 空气里带着一股闷热的腥味。 塘边的鱼筐少了一些,但地上乱七八糟。 塑料袋、绳子、泡沫箱、半袋没用完的冰。 陈二毛蹲在树下,眼睛红着。 赵三喜坐在三轮车上,满脸疲惫。 李婶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王大强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难看。 还想端着。 我没理他。 我径直走到周明贵面前。 “账呢?” 周明贵赶紧把一沓纸递过来。 我看都没看,直接说: “所有收款人,往前站。” “所有参与发货的人,往前站。” “所有昨天拦车的人,也往前站。” 人群安静。 没人动。 我笑了笑,转身就走。 “既然没人认,那我也没必要管。” 刚走两步,李婶突然冲出来。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弯下腰。 “林老板。” “我认。” “昨天我拦了筐,也跟着喊了。” “我道歉。” 她这一弯腰,像是把清溪村最后那点硬气弯断了。 赵三喜也站了出来。 “我也认。” 陈二毛抹了把脸。 “我也认。”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 最后,只剩王大强还站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王大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看着他,淡淡开口: “强叔。” “昨天你说,没有你点头,我一筐鱼都别想出村。” “今天我也告诉你一句。” “没有规矩,清溪村一分钱都别想从这四口塘里赚。” --- # 第5章 求我回去?先把账算清楚 王大强还是不肯低头。 他站在人群后面,脖子梗着,脸上的肉绷得很紧。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昨天带头拦车的是他。 说没有他点头,冷链车进不了村的也是他。 在直播间里喊“有问题找我王大强”的,还是他。 现在出了事,他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想把自己摘出去。 李婶第一个忍不住。 “强子,你说句话啊。” “昨晚是你让我们接单的。” 王大强脸一黑。 “我让你们接单,我让你们乱装了吗?” 赵三喜立刻站起来。 “那我说要打氧车,你说省那钱干啥!” “我说普通面包车拉不了外地单,你说先发出去再说!” 陈二毛也急了。 “强叔,包赔也是你让我喊的。” “我哪懂什么全国发货啊?” 王大强猛地瞪他。 “你现在怪我?” “你不是天天刷直播吗?不是说上链接就能卖吗?” 陈二毛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 塘边吵声又起。 我没有插嘴。 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很多时候,规矩不是靠讲道理讲出来的。 是靠烂账逼出来的。 等他们互相撕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口: “吵完了吗?” 声音不大。 但塘边立刻安静了些。 我看向周明贵。 “周主任,把账摊开。” 周明贵赶紧让人把村委会那张折叠桌搬过来。 桌腿一放下,上面就堆满了手机、纸条、账本、收款截图。 乱得像一锅粥。 沈梨站在我旁边,拿出笔记本电脑。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眉头微皱。 “这些就是全部?” 周明贵尴尬地点头。 “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 沈梨看向我。 我说:“先分四类。” 她立刻开始建表。 “已收款未发货。” “已发货待确认。” “已申请退款。” “现场垫付款。” 我看向人群。 “昨晚谁收了钱,自己报。” 没人动。 我笑了笑。 “行,那我走。” “别别别!” 李婶第一个掏出手机。 “我这儿收了三千二。” “其中两千四是客户鱼款,八百是邻村几个熟人订的。” 赵三喜也举起手机。 “我这儿一千七。” 陈二毛低着头。 “我账号后台收了八千多,但有一部分已经申请退款了。”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报数。 最后总额对上了两万三千六。 比周明贵之前给我的账,还多出两千多。 王大强一直没说话。 我看着他。 “强叔,你呢?” 王大强眼神躲了一下。 “我没收多少。” 我点点头。 “没收多少是多少?” 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五千。” 李婶立刻喊: “不对!” “昨晚我亲眼看见老张给你转了两千八,说是订二十箱鱼。” 王大强脸色一变。 “那是他先放我这儿的。” “放你那儿就不是收款?” 我问。 他嘴唇动了动,没话了。 沈梨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目前统计收款两万九千一百。” “已确认退款申请一万四千八。” “未发订单一百七十二单。” “已发订单里,投诉六十三单。” “现场垫付费用,包装三千六,车辆两千四,人工一千九,冰袋和杂费八百。” 她说完,塘边一片死寂。 这些数字单独看不吓人。 放在一起,就是刀。 李婶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那……那我们昨晚到底赚没赚?” 我看着她。 “你们不是赚没赚的问题。” “是赔多少的问题。” 陈二毛脸更白了。 “可是鱼还在塘里啊。” “再捞点卖,不就补上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 “卖给谁?” “直播间已经被投诉。” “客户群里全是退款。” “你们清溪村生态鱼这个名字,昨晚已经被刷了一波差评。” “继续乱卖,只会赔得更多。” 赵三喜急了。 “那咋办?” 我没有回答他。 而是让老钱打开后备箱。 老钱拿出一沓文件,放到桌上。 王大强看见文件,皱起眉。 “这又是什么?” 我把第一份推到周明贵面前。 “承包合同复印件。” 第二份。 “昨天下午拦车视频截图。” 第三份。 “王大强直播间公开承诺售后的录屏。” 第四份。 “我昨天发布的切割声明。” 我一份一份摊开。 “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吓唬你们。” “是为了先把责任说清楚。” “合同期间,四口塘经营权在我手里。” “昨天你们强行拦车,擅自销售,产生的订单、退款、赔偿,不能扣到我头上。” “想让我回来,可以。” “但我不是回来替你们填坑的。” 李婶立刻点头。 “我们认。” 赵三喜也说: “该谁的责任谁担,我没意见。” 陈二毛小声说: “我也认。” 王大强却冷哼一声。 “林舟,你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就是想趁火打劫吗?” “现在村里出了事,你就拿合同压人。” 我看着他。 “昨天我拿合同的时候,你说合同是死的。” “今天我还是拿合同。” “怎么就成趁火打劫了?” 王大强被噎住。 我继续说: “我开条件,不是因为你们求我。” “是因为这四口塘还在我合同里。” “我不可能让你们继续把我的项目搞臭。” 王大强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想咋样?” 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村委会公开确认原合同有效。” “承包期内,四口塘经营权、销售权、直播权归我。” “任何人不得私自捕捞、销售、拦车、拦货。” “第二,昨天参与拦车、拦筐、阻止装货的人,现场道歉,并签字确认不再干扰经营。” “第三,昨晚自播产生的烂单,村里自己成立处理小组。” “谁收款谁先登记,谁承诺谁配合售后,谁私下收钱谁自己承担。” “我可以提供处理建议,但不兜底。” 说完,我停顿了一下。 “这只是基础条件。” 塘边众人脸色都变了。 王大强冷笑。 “还有?” “当然。” 我看向周明贵。 “如果清溪村还想参与后续收益,那就重新签补充协议。” “村民不再按嘴分红,只能按岗位拿钱。” “分拣、打包、运输、客服、塘口维护,谁干活谁拿工资。” “村里想拿集体分成,就拿资源入股,写清楚比例、责任和边界。” “谁再闹事,直接退出项目。” 周明贵听得脸色凝重。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卖几筐鱼。 这是把清溪村过去那套“谁嗓门大谁占便宜”的玩法,彻底堵死。 李婶犹豫着问: “那我们以后还能在鱼塘干活吗?” 我看向她。 “能。” “但不是今天这样抢。” “要培训,要排班,要按标准做。” “干得好,工资照拿。” “偷懒、乱来、私下接单,立刻走人。” 李婶连忙点头。 “我愿意。” 赵三喜也说: “我也愿意。” 陈二毛抬头看我。 “林哥,那我还能拍视频吗?” 我说: “能拍素材。” “但订单、价格、售后,你不能碰。” 陈二毛脸一红,却还是点头。 “行,我听你的。” 越来越多村民开始附和。 “我也愿意。” “按规矩就按规矩。” “只要能赚钱,听林老板的。” 王大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忽然大声说: “你们是不是傻?” “他这是把清溪村的塘彻底拿走!” “以后你们都给他打工!” 有人低下头。 也有人开始犹豫。 我知道,王大强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于是我直接把话挑明。 “给我打工,至少钱是明账。” “跟着你干,昨晚忙一夜,钱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这话像一巴掌抽在王大强脸上。 李婶立刻接话。 “强子,你先把收的钱退出来再说吧。” 赵三喜也说: “对,车钱还没结。” 陈二毛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的账号现在全是投诉,强叔,你说过有问题找你的。” 王大强被三个人围住,脸涨成猪肝色。 他想骂人。 可周围的村民,这一次没有人帮他。 因为所有人都真真切切赔了钱。 只有疼到自己身上,他们才知道王大强的“为村里好”到底值几个钱。 周明贵终于开口。 “小林。” “你说的条件,村委会原则上同意。” “但补充协议,还得开会走流程。” 我点头。 “可以。” “在补充协议签完之前,鱼塘不恢复销售。” “塘里现有鱼群,我会安排暂养和检测。” “今天不接单,不直播卖货。” 王大强立刻抓住机会。 “你看!他又不卖!” “鱼在塘里多一天,就多一天风险!” 我冷冷看向他。 “比起乱卖,停一天不丢人。” “清溪村现在最该怕的,不是鱼卖不出去。” “是再卖错一次。” 这句话说完,沈梨递给我一张打印好的临时处置方案。 我扫了一眼,递给周明贵。 “照这个做。” “已捞上来的鱼,分三类。” “A类状态好的,本地低价处理,不发外地。” “B类状态一般的,转入临时暂养池,观察。” “C类状态差的,不进入销售链。” “所有客户退款,先安抚,再按责任登记。” “谁敢继续私下卖,后续永远别进项目组。” 周明贵接过方案,立刻安排人。 这一次,村民动得很快。 不是因为他们多听话。 是因为他们真怕了。 王大强站在原地,脸上挂不住。 他盯着我,压低声音说: “林舟,你别以为你赢了。” “清溪村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把文件收起来,笑了笑。 “以前不是。” “但从今天开始,鱼塘是。” 说完,我转身往塘边走。 刚走几步,手机响了。 是沈梨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刚收到市里一家连锁餐饮的采购咨询,他们看到了昨天爆鱼的视频。】 【如果清溪鱼塘能恢复标准化出货,他们愿意明天来现场看货。】 我看着那条消息,脚步顿住。 昨天王大强抢的是几筐鱼。 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清溪鱼塘真正起飞的机会。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刚刚低头的村民。 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王大强。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好戏,才刚刚开始。 --- # 第6章 重新开塘,规矩我定 市里连锁餐饮要来看货的消息,我没有立刻告诉村里人。 不是藏着掖着。 而是我太清楚他们的性子。 昨天才刚闹出一堆烂账,今天要是知道市里大客户要来,保不准又有人觉得自己行了。 清溪村现在最缺的不是订单。 是规矩。 下午三点,周明贵把村委会的人叫齐。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王大强也来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翘着腿,脸色阴沉。 我当没看见。 沈梨把电脑接上投影,屏幕上是一份临时运营方案。 第一页,只有八个字。 **清溪鱼塘,统一经营。** 底下四条红线: 第一,任何人不得私自捕捞。 第二,任何人不得私自直播售卖。 第三,任何人不得私自收款接单。 第四,任何人不得拦车拦货、哄抬条件。 四条读完,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电风扇转动的吱呀声。 我站在前面,开口道: “今天把话说清楚。” “愿意参与鱼塘项目的,按岗位来。” “不愿意的,可以不参加。” “但只要签了字,就必须守规矩。” 李婶坐在第一排,立刻问: “林老板,那岗位咋分?” 沈梨点开第二页。 “暂定六个组。” “塘口维护组,负责巡塘、清草、看护。” “分拣组,负责按规格分鱼。” “打包组,负责称重、装箱、贴码。” “运输组,负责短途转运和冷链交接。” “客服组,负责订单核对和售后登记。” “内容组,负责拍摄、直播辅助,但不参与报价和接单。” 陈二毛听见内容组,眼睛亮了一下。 我直接看向他。 “你可以进内容组。” “但我说清楚。” “镜头你能碰,链接你不能碰。” “价格我定,话术沈梨审。” “再乱承诺一次,直接出局。” 陈二毛连忙点头。 “林哥,我保证不乱说了。” 王大强在后排冷笑。 “弄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几口鱼塘,还整出大公司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 “昨天不整这些,你们赔了多少?” 王大强脸一僵。 屋里没人笑。 因为昨天那笔账,谁都忘不了。 周明贵咳了一声。 “大家都严肃点。” “小林这套办法,我觉得是有必要的。” “昨天的教训摆在眼前,不能再乱来了。” 我继续说: “工资也先说清楚。” “临时工按天结。” “分拣、打包按件计酬。” “运输按趟算。” “塘口维护按班次。” “客服和内容组,先试用三天。” “所有钱,从统一账户走,每天公开。” 这句话一出,屋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清溪村的人怕什么? 怕干了活拿不到钱。 更怕钱被人中间截走。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规矩不是拿来压他们的。 规矩是拿来防王大强那种人的。 李婶第一个举手。 “我进分拣组。” 赵三喜说: “我进运输组。” “但我先声明,外地货必须用专业车。” “普通面包车我再也不拉了。” 这话惹得不少人低声笑。 但笑声里没有嘲讽,更多是后怕。 陈二毛举手。 “我进内容组。” 陆陆续续,十几个人报了名。 王大强坐在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突然站起来。 “那我呢?” 屋里一静。 我看着他。 “你暂时不进任何组。” 王大强像是被踩了尾巴。 “凭什么?” “凭你昨天带头拦车。” “凭你私自收款。” “凭你直播间公开承诺售后,却到现在没有完整处理。” 我一条一条说。 “等你把昨晚的账清完,把该退的钱退完,把道歉签字做完,再谈参与。” 王大强一拍桌子。 “林舟,你别欺人太甚!” “这是清溪村,不是你的公司!” 我没动。 只是把补充协议推到周明贵面前。 “周主任,如果村里觉得这个条件不行,我现在就走。” “合同我会按程序处理。” “后续损失和纠纷,也按合同和证据走。” 周明贵脸色立刻变了。 他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合同、录屏、拦车视频、声明、昨晚烂账。 这些东西真摊出去,清溪村别说做项目,脸都丢干净。 更重要的是,市里客户还没来。 他们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 再错过一次,就真的没人救。 周明贵沉声道: “我代表村委表态。” “补充协议,签。” 王大强还想说话。 李婶突然开口: “强子,你先把昨天的钱退了吧。” 赵三喜也说: “对,别再搅了。” 陈二毛小声补了一句: “我们真赔不起第二次了。” 王大强看着他们,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村里的话不好使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摔门出去了。 会议室没人追。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四十。 我拍了拍手。 “行,签完字,直接去塘边。” “今天不卖货。” “先把塘救回来。” 一个小时后,清溪鱼塘边重新忙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昨天那种乱哄哄的抢鱼。 我让人先清空塘边杂物。 泡沫箱归一堆。 冰袋归一堆。 破损包装单独处理。 昨天捞上来的鱼,按状态分开。 还能本地处理的,联系镇上两个饭店低价收走。 状态一般的,放进临时暂养池。 不达标的,绝不进销售链。 有人心疼。 “林老板,这些也能卖点钱吧?” 我直接摇头。 “不能砸牌子。” “昨天清溪鱼塘已经挨了一刀。” “今天谁再往客户手里塞问题货,谁就是往自己饭碗里倒泥。” 这话一说,没人再吭声。 沈梨在一旁建表。 每一筐鱼过秤。 每一批鱼编号。 规格、重量、状态、去向,全都记清楚。 李婶戴着手套分鱼。 一开始手忙脚乱。 我过去教她。 “三斤以下一筐。” “三到五斤一筐。” “五斤以上单独放。” “青鱼、草鱼、鲤鱼分开。” “别只看大小,还看状态。” 李婶学得很认真。 她以前也干过农活,不怕累。 怕的是没人教,没人告诉她怎么干才对。 赵三喜这边,我让他重新对接老钱。 老钱把冷链车配置、氧包数量、装载密度给他讲了一遍。 赵三喜听得直点头。 “怪不得昨天不行。” “我们那车塞得跟赶集似的。” 老钱笑骂: “你那不叫送活鱼,叫给客户送麻烦。” 陈二毛举着手机拍素材。 这次他老实了。 每拍一段,都先给沈梨看。 沈梨改话术。 “不能说野生。” “不能说包活。” “不能说全网最低。” “要说原塘鱼、规格透明、限量发货、状态不达标不发。” 陈二毛记在小本上。 看着这一切,我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清溪村这些人不是不能干活。 他们的问题是,之前总想着不按规矩也能分钱。 只要钱被管住,话被管住,货被管住,事情就能往正路上走。 傍晚六点半,塘边终于恢复了些秩序。 周明贵拿着签完的临时补充协议过来。 上面有村委会章,也有参与村民的签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 王大强的名字空着。 我不意外。 “他不签?” 周明贵苦笑。 “他回家了,说你迟早会求他。” 我把协议合上。 “那就让他等着。” 沈梨走过来,低声说: “市里那家连锁餐饮,明早九点到。” 我点头。 “今晚把现场收干净。” “明早不开直播,先接待客户。” 沈梨看着塘面。 “你真不提前告诉村民?” “暂时不说。” 我说。 “等合同谈成了再说。” 可我没想到,消息还是漏了。 晚上八点,我正准备离开鱼塘,陈二毛慌慌张张跑过来。 “林哥,不好了。” “王大强在村群里说,你背着村里联系了大老板。” “他说你想把鱼塘的鱼一次性卖掉,自己拿钱跑路!” 我拿过他的手机。 村群里,王大强正在疯狂刷屏。 【大家别被林舟骗了!】 【他今天不让卖鱼,是因为他已经偷偷找好市里的大客户!】 【四口塘是清溪村的,他凭什么一个人谈?】 【明天大家都去塘边,不能让他私下交易!】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附和。 【真的假的?】 【那我们不是又被蒙在鼓里?】 【卖大客户的钱咋分?】 我看着那些消息,冷笑了一声。 王大强果然不肯消停。 但这一次,我没打算再退。 我直接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我是林舟。” “明天确实有客户来看货。” “但不是私下交易。” “谁想知道怎么谈,明早八点半,到鱼塘边听。” “账公开,合同公开,价格公开。” “但我也把话放这儿。” “谁敢像昨天一样拦车闹事。” “清溪鱼塘项目,立刻暂停。” “我不缺这几口塘。” “但清溪村,未必还有第二次机会。” 语音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紧接着,王大强回了一句: 【你吓唬谁?明天我倒要看看,这鱼塘到底谁说了算。】 我收起手机,看向漆黑的塘面。 夜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层细碎的波。 我知道。 明天市里客户一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王大强会闹。 村民会摇摆。 客户会看笑话。 而我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清溪鱼塘的规矩,彻底钉死。 --- # 第7章 大客户来了,王大强又想抢盘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到了鱼塘边。 清溪村比昨天安静得多。 塘边的泡沫箱清走了,杂草也割出一条路。 临时分拣区搭了遮阳棚,地上铺了防滑垫。 旁边摆着三张桌子。 一张放称。 一张登记。 一张专门放样品鱼。 老钱的冷链车停在路边,车厢门开着,氧包、周转箱、冰袋码得整整齐齐。 李婶戴着手套,正在检查筐子。 赵三喜拿着本子,跟老钱核对车次。 陈二毛举着手机拍素材,但没开直播。 所有人看见我,都下意识站直了点。 我知道,他们不是突然多尊重我。 是昨天赔怕了。 沈梨八点到。 她拿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清溪鱼塘的临时介绍。 一份是报价和供货方案。 我翻了一遍。 她做事很细。 鱼种、规格、起订量、损耗标准、交付方式、售后边界,全写清楚了。 不像昨天王大强那样,张嘴就是“包活”“包赔”“全国发”。 我合上文件,点头。 “就按这个谈。” 八点半,村民陆续来了。 他们站在塘边,表情复杂。 有期待。 有不安。 也有眼红。 王大强最后一个到。 他穿了件黑色短袖,手里夹着烟,身后跟着几个本家亲戚。 一来就阴阳怪气。 “哟,阵仗挺大。” “市里大老板还没到呢,林老板先摆上谱了。” 我没理他。 周明贵赶紧过来打圆场。 “强子,今天客户来,看货要紧,别闹。” 王大强冷笑。 “我闹?” “我是怕有人把清溪村卖了,村里人还不知道。”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村民的脸色又动了动。 我抬手指了指旁边那张桌子。 “今天所有报价、合同、付款路径,都在这张桌上谈。” “村主任在,村民代表在,沈梨在。” “你要看,可以站着看。” “但你要是扰乱谈判,立刻出去。” 王大强脸一沉。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 我看着他。 “凭你没签补充协议。” “凭你不是项目组成员。” “凭你昨天的账到现在还没清完。” 他刚要发火,李婶突然开口: “强子,今天先别闹了。” 赵三喜也说: “好不容易来客户,你再闹,大家都没钱赚。” 王大强扫了他们一眼,脸色更难看。 但他终究没再说话。 因为这一次,没人站他那边。 九点整,两辆商务车停在村口。 下车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衬衫,戴眼镜。 沈梨低声告诉我: “市里云味鲜餐饮采购负责人,许嘉年。” 云味鲜我听过。 市里有十几家门店,主打本地河鲜和家常菜。 这种客户,不一定给最高价。 但稳定。 只要合作谈成,清溪鱼塘后面三个月的出货都不愁。 我走上去,伸手。 “许总,林舟。” 许嘉年跟我握了握手。 “昨天你们清溪鱼塘的视频,我看到了。” 他说得很直接。 “第一网很漂亮。” “但后面村里自播翻车,我也看到了。” 周围村民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王大强却像抓住了机会,立刻插嘴: “许总,那都是误会。” “我们村鱼好,就是有人不让卖,才出了点乱子。” 我看了他一眼。 许嘉年也看向他。 “你是?” 王大强挺了挺胸。 “我叫王大强,清溪村人。” “这四口塘是我们村的,我也能谈。” 空气瞬间冷了。 周明贵脸色一变。 “强子!” 我没急。 只是把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放到桌上。 “许总,这是清溪鱼塘目前的经营文件。” “承包合同在我名下。” “村委会确认经营权由我统一执行。” “村民参与岗位制,不参与私自销售。” 许嘉年翻了翻文件,又看向周明贵。 “周主任,是这样吗?” 周明贵这次没有含糊。 他点头。 “是。” “清溪鱼塘现在由林舟统一经营。” “村委会支持。” 王大强脸色一下子铁青。 他想说话,但许嘉年已经不再看他。 生意人最怕什么? 不是货贵。 是权责不清。 谁都能谈,谁都能插手,谁都能改价。 这种项目,再好的货也没人敢接。 许嘉年显然明白这一点。 他合上合同,说: “那我们先看塘。” 我带他往第一口塘走。 塘面已经恢复平静。 早晨的阳光照在水上,能看见草边有细碎鱼星。 我没有夸大。 只说实话。 “四口塘,面积一共二十六亩左右。” “以前荒置,存鱼情况不均。” “昨天第一网出了三千八百多斤,主要是草鱼、鲤鱼和部分青鱼。” “后续不建议一次性清空。” “我的计划是分批起捕,先做三周稳定供应。” 许嘉年点点头。 “你不打算一次卖完?” “不打算。” 我说。 “一次卖完,短期钱快。” “但鱼塘品牌就没了。” “清溪鱼塘现在有热度,应该做透明供应,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沈梨在旁边补充: “我们会做批次编号。” “每批出货对应捕捞日期、规格、重量和客户反馈。” “如果贵公司合作,可以做门店溯源展示。” 许嘉年眼神亮了一下。 “溯源?” 沈梨点头。 “顾客扫码能看到鱼塘、捕捞、分拣、装车片段。” “但不会夸大成野生,也不会承诺无法履约的内容。” 许嘉年笑了。 “这个我喜欢。” 就在气氛变好时,王大强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句: “说得好听!” “许总,你别被他们忽悠了!” “这塘里的鱼是我们村的,他林舟三万块就包走,现在转头拿你们大客户赚钱,村里人能分多少?” 人群又骚动起来。 我转过身。 许嘉年也停下脚步。 王大强像是豁出去了。 “大家都听听!” “他说岗位制,说白了就是让咱们打零工!” “鱼是清溪村的鱼,凭什么大头让他拿?” “许总,你要是真想买鱼,直接跟村里谈。” “我保证,比他便宜!”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脸色都变了。 便宜。 又是便宜。 昨天就是因为便宜和乱承诺,才赔成那样。 可人心就是这样。 一听“大头让别人拿”,还是有人会动摇。 我没有立刻反驳。 我只是问王大强: “你保证便宜,那你保证什么?” “保证规格?” “保证冷链?” “保证损耗?” “保证售后?” “保证每天稳定供货?” 王大强梗着脖子。 “这有什么难的?” 我笑了。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 我拿出手机,点开昨天的账目表。 “昨天清溪村自播收款两万九千一。” “目前已退款一万六千三。” “待处理投诉八十七单。” “垫付费用八千七。” “还有二十六单客户联系不上。” 我把屏幕转向村民。 “这就是你说的有什么难?” 王大强脸色涨红。 “那是他们没干好!” 李婶终于忍不住了。 “强子,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昨天是你让我们先装的!” 赵三喜也站出来。 “也是你说普通车能拉。” 陈二毛低着头说: “包赔那句话,是你让我喊的。” 王大强怒道: “你们现在都帮他说话?” 李婶眼眶红了。 “不是帮谁。” “我只是不想再赔了。” 这句话,比我说一百句都有用。 许嘉年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我知道,客户已经开始犹豫了。 他不是来看清溪村内斗的。 他是来找稳定货源的。 我必须立刻把场面压住。 于是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报价方案放在桌上。 “许总,也让村民都听听。” “清溪鱼塘给云味鲜的供货价,不走最低价。” “按规格分三档。” “三到五斤,五块六。” “五到八斤,六块二。” “八斤以上和青鱼单独议价。” “每周两次供货,每次不超过实际可控量。” “状态不达标,不发。” “如果因为我们装车、分拣问题造成损耗,我们按协议处理。” “如果客户临时增加超出计划的订单,我们有权拒绝。” 许嘉年听得很认真。 “价格不算最低。” “但规则清楚。” 我点头。 “我卖的不是最低价鱼。” “是能交付的鱼。” 这句话说完,许嘉年笑了。 “林老板,我就喜欢跟把丑话说在前面的人合作。” 王大强还想说什么。 许嘉年却直接看向周明贵。 “周主任,如果后续合作,村里是否能保证不再出现拦车、抢货、私自改价?” 周明贵脸色一正。 “能。” 王大强冷哼。 “你能代表全村?” 周明贵这次没有退。 他转过身,看着王大强。 “王大强,你如果再扰乱项目,村委会会按昨天签的协议处理。” “清溪村已经丢过一次人了,不能再丢第二次。” 这话一出,王大强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周明贵会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他。 而更让他难堪的是,村民没人反对。 许嘉年看完样品鱼,又看了分拣区和冷链车。 最后,他提出现场试起一网。 “我想看看你们实际操作。” 我点头。 “可以。” 这也是我提前准备好的。 小网下水,分拣组、称重组、登记组同时就位。 李婶紧张得手心出汗。 我站在她旁边,低声提醒: “按昨天教你的来。” “别急。” 网起。 鱼不算多,六百多斤。 但规格漂亮,状态很好。 李婶按大小分筐。 赵三喜负责转运。 陈二毛拍摄,沈梨登记。 整个过程不快。 但稳。 没有哄抢。 没有乱喊价。 没有谁私下装袋。 许嘉年看完,终于点头。 “可以谈试供。” 村民里传来一阵压低的欢呼。 李婶眼圈都红了。 我却没让气氛飘起来。 “先别高兴。” “试供不是长期合同。” “第一批做好,才有第二批。” 许嘉年笑着看我。 “林老板,谨慎是好事。” “这样,明天先要两千斤。” “两家门店试菜。” “如果反馈可以,下周开始签月供。” 两千斤。 按平均价算,第一批就是一万多。 不是大钱。 但这是清溪鱼塘从混乱走向正规后的第一单。 周围村民脸上终于有了光。 可就在这时,王大强忽然转身走了。 他没再吵。 也没再骂。 只是走得很快。 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眼。 不怕他吵。 就怕他突然安静。 果然,半小时后,老钱跑过来。 “林老板。” “有人刚给隔壁镇鱼贩打电话,说今晚有一批大鱼可以低价出。” 我心里一沉。 王大强,这是准备最后作死了。 --- # 第8章 他想偷卖,我等他入局 老钱说完那句话,塘边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隔壁镇鱼贩。 低价大鱼。 今晚出货。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王大强。 他在大客户面前抢盘失败,就想绕过我,私下把塘里的大鱼卖掉。 只要今晚他真把鱼弄走,明天云味鲜的两千斤试供就会出问题。 到时候客户怪我交付不稳,村民怪我没管好塘,王大强再跳出来说我不行。 一石三鸟。 可惜,他这算盘打早了。 我看向老钱。 “消息哪来的?” 老钱压低声音。 “隔壁镇老胡跟我熟。”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报了清溪村的货。” “价格压得很低,要求晚上十点以后来拉。” “还特意说别开大车,开两辆小货,从老砖厂那条路进。” 老砖厂那条路,是清溪村后面一条废路。 平时没人走。 但小货车能过。 王大强显然是怕村口被人看见。 我问: “老胡答应了?” “嘴上答应了。” 老钱咧嘴一笑。 “但他问我,清溪村现在不是你在做吗?” 我也笑了。 这就是行业里的人情。 鱼贩之间消息流得比水还快。 王大强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实际上,他一开口,消息就已经传到我这里。 沈梨走过来,低声问: “要不要现在告诉周主任?” 我摇头。 “现在说,他会不认。” “王大强这种人,不抓现行,他永远有话讲。”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塘边那几口水面。 “让他动。” 沈梨皱了皱眉。 “风险不小。” “如果他真把鱼起出来,状态损耗会影响明天交付。” “所以不能让他起到关键鱼。” 我转头喊赵三喜。 他正和老钱一起清点周转箱,听见我叫他,立刻跑过来。 “林老板,咋了?” “今晚你带两个人,守分拣区和车道。” “别声张。” 赵三喜脸色一变。 “有人要搞事?” 我看着他。 “你只记住一句话。” “看见车,先拍照,别动手。” “看见人下网,先录像,别冲突。” “我没到之前,谁都不准吵。” 赵三喜用力点头。 “明白。” 我又把陈二毛叫来。 “你不是进内容组了吗?” 他立刻站直。 “林哥你说。” “今晚你负责固定机位。” “塘边、后路、分拣区,各放一台旧手机。” “全部插充电宝,开录像。” 陈二毛眼睛一下亮了。 “抓王大强?” 我看了他一眼。 他赶紧闭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会拍。” 我点点头。 “这次拍好了,你才算真正进内容组。” 陈二毛立刻来了劲。 “保证完成。” 沈梨在旁边补了一句: “录像时间、地点都要清楚。” “最好把塘边告示也拍进去。” 我明白她的意思。 证据必须完整。 不然王大强又能说自己只是路过、只是帮忙看塘、只是想捞几条自家吃。 下午五点,我让周明贵召集项目组,宣布明天云味鲜试供安排。 “两千斤。” “早上六点起捕。” “八点半前完成分拣。” “九点装车。” “十点前发往市里。” “今天晚上,所有人不得私自靠近塘口作业区。” “塘边会安排值守。” “明早按名单到岗。” 李婶认真记着。 赵三喜也没多话。 只有王大强不在。 有人小声问: “强子不参加吗?” 我没回答。 周明贵脸色沉了一下。 “他还没签协议,不是项目组的人。”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懂了。 项目组会议结束后,我特意在塘边立了两块牌子。 **清溪鱼塘统一经营区,未经许可不得捕捞。** **监控录像中。** 其实真正的监控还没完全装好。 但牌子必须先立。 这是界线。 晚上七点,天彻底黑下来。 我没有留在塘边。 而是回了村口老钱的车上。 沈梨坐在副驾驶,拿着电脑看订单流程。 老钱点了一根烟,又想起车里有女士,赶紧掐了。 “林老板,你说他真敢来?” 我看着窗外。 “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丢了面子。” 我说。 “王大强这种人,最怕的不是赔钱。” “是以前听他话的人,突然不听了。” “他必须干点事,证明清溪村还得靠他。” 沈梨抬头看我一眼。 “你对他倒是看得准。” 我笑了笑。 “水产市场待久了,见过太多这种人。” “平时说为大家好。” “真出事,第一个先顾自己脸面。” 晚上九点四十,陈二毛发来第一条消息。 【林哥,后路有手电光。】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 画面不算清楚,但能看见几个人影从老砖厂方向摸过来。 没有大声说话。 其中一个人走路外八字,很明显。 王大强。 我回了两个字: 【继续。】 九点五十五。 赵三喜发来照片。 两辆小货车,停在后路树影里。 车牌拍得很清楚。 老钱看完,点头。 “不是老胡的车。” “估计他又找了别人。” 我说: “正常。” “老胡不接,他就换人。” 十点零八分,视频里传来说话声。 王大强压着嗓子: “动作快点。” “就起这边大鱼。” “别弄太多,一车一千多斤就够。” 另一个人问: “这塘现在不是那个林舟管吗?” 王大强啐了一口。 “管个屁。” “这是清溪村的塘。” “他一个外人,拿张破合同就想压咱们?” “今晚先把大鱼出了。” “明天他交不出货,看他咋跟市里老板交代。” 我听到这句,眼神彻底冷了。 沈梨也停下敲键盘的手。 “够了。” “不急。” 我说。 “等他们下网。” 十点十五分。 王大强带人把小拖网抬到了塘边。 他们显然不是专业干这个的,动作很乱。 怕灯光太亮,只开了两个手电。 网绳差点缠到芦苇上。 陈二毛的固定机位把这些都录了下来。 十点二十二分。 第一张网下水。 我打开车门。 “走。” 老钱启动车。 车灯没有开远光,只开近灯,顺着后路慢慢开过去。 与此同时,我给周明贵打电话。 “周主任,来鱼塘后路。” “带村委会章,还有今天签的协议。” 周明贵一听声音,立刻明白出事了。 “是不是强子?” “到了再说。” 我挂了电话。 又给派出所值班室打了个电话。 没有说得夸张。 只说承包鱼塘有人夜间擅自捕捞,现场人员较多,为避免纠纷,请求到场见证。 安全最重要。 爽文不是让人真冲上去打架。 能用规则解决,就别给对方碰瓷机会。 十点三十二分。 我们车开到塘边。 车灯一亮。 正在拉网的几个人全僵住了。 王大强猛地回头。 看到我,他脸色先是一白,随后立刻吼: “林舟!你来干什么?” 我下车,慢慢走过去。 “这话应该我问你。” “王大强,晚上十点半。” “你带两辆外地货车,来我的承包塘下网。” “想干什么?” 王大强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你的承包塘?” “这是清溪村的塘!” “我捞几条鱼怎么了?” 我指了指旁边的牌子。 “看见没有?” “统一经营区,未经许可不得捕捞。” “还有,你不是项目组成员。” 他冷笑。 “你立个牌子就想吓唬我?” 这时,赵三喜和两个村民从另一边走出来。 手里都举着手机。 陈二毛也从树后钻出来。 “林哥,全录着呢。” 王大强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亲戚立刻慌了。 “强哥,你不是说没事吗?” “你不是说村里同意的吗?” “这咋还录像了?” 王大强恼羞成怒。 “录就录!” “我捞村里的鱼,谁能把我怎么样?” 我没跟他吵。 直接播放刚才的录音。 手机里传出他的声音。 “今晚先把大鱼出了。” “明天他交不出货,看他咋跟市里老板交代。” 塘边一下子安静了。 那几个帮忙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捞村里的鱼”。 这是故意破坏明天的试供。 周明贵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到,正好听见这段。 他脸黑得吓人。 “王大强!”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王大强还想狡辩。 “主任,你别听他剪辑,我就是……” 我打断他。 “完整视频在这里。” “从你们进后路,到车辆停靠,到下网,到你说话。” “每个机位都有。” 沈梨把电脑打开,几段监控画面同时放出来。 时间、地点、人物,一清二楚。 王大强彻底说不出话了。 很快,派出所值班人员也到了。 他们没有大动干戈,只是现场了解情况,登记人员和车辆信息,提醒双方按合同和村委协议处理,不得再发生冲突。 这已经足够。 王大强的脸,在全村面前丢干净了。 可最狠的,还不是这个。 李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里,声音发抖。 “强子。” “我们好不容易才有客户。” “你为啥还要害大家?” 赵三喜也咬着牙说: “明天两千斤试供要是黄了,我们又得赔。” 陈二毛更直接。 “你不是想帮村里,你就是不想林哥做成。” 一句话,把王大强最后的遮羞布撕了。 王大强站在塘边,脸色惨白。 再也没人替他说话。 周明贵当场宣布: “从今天起,王大强不得参与清溪鱼塘任何经营事务。” “昨晚自播未清账目,限三天内报清。” “今晚擅自捕捞造成的所有损失,由他和参与人员承担。” “村委会明天出正式公告。” 王大强嘴唇哆嗦。 “周明贵,你……” 周明贵冷声道: “你别叫我。” “清溪村不能再让你拖下去了。” 我看着这一幕,没有多说。 我只是让老钱检查网具,让赵三喜清点塘边情况。 幸好发现得早,鱼没起多少。 对明天试供影响不大。 临走前,王大强忽然回头看我。 那眼神阴狠,却又没了底气。 “林舟,你等着。” 我淡淡道: “我一直等着。” “可你最好想清楚。” “下一次,就不是村里处理这么简单了。” 王大强被人拉走后,塘边终于安静下来。 夜风吹过水面,鱼星一点点散开。 沈梨走到我身边。 “明天的试供,还能做?” 我看了一眼塘面。 “能。” “而且必须做好。” “王大强今晚这场闹剧,反而帮我把最后一条规矩钉死了。” 沈梨笑了。 “什么规矩?” 我看向身后那些沉默的村民。 “清溪鱼塘,不是谁嗓门大谁说了算。” “是谁能把鱼卖出去,谁说了算。” --- # 第9章 第一批试供,谁也别想再坏规矩 王大强被带走登记后,清溪村这一夜没人睡踏实。 我也没睡。 凌晨三点半,我就坐在鱼塘边的折叠椅上。 塘面黑沉沉的。 偶尔有鱼翻水,声音很轻。 陈二毛蹲在旁边,抱着一杯凉茶,眼皮直打架。 赵三喜在车里眯了一会儿,听见动静又坐起来。 李婶更早。 天还没亮,她就来了。 她拎着一袋馒头和咸菜,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林老板,你们吃点。” 我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还有疲色,眼睛却比昨天亮。 我点头。 “谢谢。” 李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以前我们真不懂。” “总觉得鱼捞上来就是钱。” “昨晚看强子那样,我算明白了。” “没有规矩,钱还没到手,人先乱了。” 我咬了一口馒头,没接这话。 有些道理,别人说一百遍都没用。 自己赔过一次,才会记一辈子。 早上五点半,天边刚泛白。 我把所有人叫到分拣棚前。 “今天是云味鲜第一批试供。” “两千斤。” “不是越多越好。” “我要的是准、稳、清楚。” 我指着白板。 “塘口组,按我指定位置下网。” “分拣组,三到五斤、五到八斤、大规格分开。” “称重组,每筐过秤,贴编号。” “运输组,装车前拍照。” “内容组,只记录,不直播喊单。” “谁有问题,现在说。”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白板。 我把目光停在陈二毛身上。 “你记住。” “今天任何视频都不能带情绪。” “不卖惨,不骂人,不提王大强。” “只拍流程。” 陈二毛立刻点头。 “林哥,我知道。” “咱现在做品牌,不吵架。” 我笑了下。 “这话算你说对了。” 六点整,下网。 这次没有围观起哄。 也没人冲上来抢鱼。 几个塘口组的人按我画好的线慢慢收网。 水面泛起一层细浪。 网兜收紧时,第一批鱼翻了上来。 草鱼居多。 个头匀,状态好。 鱼尾拍水的声音听着就有劲。 李婶站在分拣区,手有点抖。 我走过去。 “别怕。” “按规矩来。”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第一条鱼,看规格,入筐。 “三到五斤。” 旁边的人立刻贴上标签。 第二条。 “五到八斤。” 第三条。 “三到五斤。” 动作开始慢。 但越做越顺。 赵三喜那边也稳了。 每一筐装车前,他都让陈二毛拍照。 重量、编号、规格、时间,全留底。 老钱站在冷链车旁边,检查氧包和装载密度。 “这一筐别再塞了。” “活鱼不是砖头,给它留点空间。” 赵三喜立刻喊: “听见没?别塞!” 以前他可能觉得老钱啰嗦。 现在他比谁都怕出问题。 八点二十,两千零六十三斤鱼全部分拣完毕。 多出来的六十三斤,我没有硬塞进订单。 直接转回暂养池。 许嘉年九点准时到。 他一下车,就明显愣了一下。 昨天还有些乱的塘边,今天已经像个临时小型出货场。 分拣区、称重区、待装区、资料区,分得清清楚楚。 沈梨把出货单递给他。 “许总,第一批两千斤。” “实际备货两千零六十三斤。” “按合同只交付两千斤,多余部分不计入本次。” “每筐编号都在表里。” 许嘉年翻了翻,笑了。 “你们这效率,比我预想的好。” 我说: “昨天让你看笑话了。” “今天不能再让你看第二次。” 许嘉年走到冷链车边,随机看了几筐。 鱼状态不错。 规格也对。 他身边的质检员点了点头。 “可以。” 这两个字一出来,李婶攥着手,差点哭出来。 赵三喜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陈二毛举着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但他记得我的话,没开直播,没喊口号。 九点四十五,冷链车封车。 许嘉年当场打了预付款。 一万一千四百元。 金额不算夸张。 但到账提示响起的时候,塘边所有人都安静了。 因为这一次,钱进的是统一账户。 因为这一次,每一斤鱼都有编号。 因为这一次,没有人吵,没有人抢,没有人说不清楚。 周明贵看着手机上的到账记录,喃喃道: “这才叫赚钱啊。” 我看向他。 “这只是开始。” 许嘉年临走前,跟我握了握手。 “林老板,今天这批如果门店反馈稳定,下周我们谈月供。” “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我问: “什么?” “你们清溪鱼塘,能不能做一场正式溯源直播?” “不是卖惨,也不是吵架。” “就把从下网、分拣、装车,到门店上菜的流程拍出来。” “如果效果好,我们云味鲜愿意联合推广。” 我还没说话,沈梨眼神已经亮了。 这是比订单更值钱的机会。 清溪鱼塘缺的不是一车鱼。 缺的是一个正经出圈的身份。 我点头。 “可以。” “但直播节奏和内容,我来定。” 许嘉年笑了。 “当然。” 车开走后,塘边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李婶擦着眼角。 “这回没人骂了吧?” 赵三喜咧着嘴。 “还骂啥,车都走了,钱也到了。” 陈二毛小声说: “林哥,那我是不是能剪视频了?” 我看着他。 “剪。” “但先给沈梨审。” 他嘿嘿一笑。 “明白。” 可就在大家刚松口气时,周明贵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一点点变了。 挂断后,他看向我,声音发紧。 “小林。” “王大强去镇上举报了。” “他说咱们清溪鱼塘非法经营,鱼有问题,还说昨晚我们合伙冤枉他。” 塘边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却笑了。 “终于去了。” 周明贵愣住。 “你还笑?” 我拿起桌上的出货单、检测预约单、合同复印件和昨晚的完整视频备份。 “他不去举报,我还不好把事情一次说清。” “走。” “去镇上。” “今天让他把最后一张脸,也丢干净。” --- # 第10章 他去举报,我带证据上门 去镇上的路上,周明贵一直坐立不安。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这事要是真被闹大,云味鲜那边会不会受影响?” 我坐在后排,翻着文件。 “会。” 周明贵脸一下白了。 我抬头看他。 “所以今天必须当场说清楚。” “不能拖。” 沈梨坐在我旁边,把电脑包拉链合上。 “王大强举报的重点,无非三个。” “第一,说鱼塘经营权不清。” “第二,说产品质量不明。” “第三,说你们昨晚合伙针对他。” 我点头。 “所以我们带三类证据。” 我拍了拍文件袋。 “合同和补充协议。” “出货记录和检测预约。” “昨晚完整视频。” 周明贵咽了口唾沫。 “小林,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笑了笑。 “跟不讲规矩的人打交道,不准备证据,等于把脖子伸过去。” 这句话,让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镇农业服务中心离清溪村不远。 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着一辆摩托车。 王大强站在大厅里,正跟工作人员说得唾沫横飞。 “我跟你们说,那几口塘根本没搞清楚!” “林舟就是个拍视频的,他懂什么水产?” “昨天晚上还带人围我,说我偷鱼!” “我一个清溪村人,捞自己村的鱼,咋就偷了?” “今天又把鱼卖给市里餐馆,谁知道那鱼有没有问题?” 他越说越来劲。 旁边还有两个他本家亲戚,跟着点头。 “对,得查!” “不能让外人乱搞。” 工作人员表情有些无奈。 一抬头看见我们进来,立刻问: “你们谁是林舟?” 我走过去。 “我是。” 王大强一见我,眼神立刻变了。 “你还敢来?”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你不是举报了吗?” “我来配合。” 王大强冷笑。 “少装镇定。”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那几张破合同能不能护住你。” 我没理他。 工作人员把我们带进小会议室。 来的是镇农业服务中心的刘站长,还有一名负责市场监管对接的工作人员。 刘站长开门见山。 “王大强反映的问题,我们先了解情况。” “清溪村四口鱼塘,目前是谁在经营?” 周明贵立刻说: “林舟。” “村委会跟他签了正式承包合同。” 我把合同递过去。 “承包期一年,四口塘经营收益归我。” “村委盖章,租金已付。” 刘站长仔细看了一遍,又看向周明贵。 “村委确认?” 周明贵点头。 “确认。” “昨天我们又签了补充协议,明确统一经营,禁止私自捕捞和私自销售。” 补充协议也递过去。 王大强脸色不太好。 他立刻插话: “那协议是他们逼着村民签的!” “村民根本没同意!” 沈梨打开电脑,语气平静。 “昨天项目组签字过程有完整录像。” “每个人自愿签字。” “王大强本人因为未清账、私自收款、扰乱经营,没有进入项目组。” 视频播放。 画面里,李婶、赵三喜、陈二毛等人一个个签字。 没有争吵,没有威胁。 刘站长看完,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又问: “产品质量方面呢?” “今天是不是已经向市里餐饮供货?” 我点头。 “是。” “云味鲜餐饮,两千斤试供。” “这是出货单、规格表、装车照片、车牌信息。” “这是我们预约的水质和鱼样检测记录。” “目前作为初级农产品销售,我们没有做夸大宣传,也没有宣称野生、有机、绿色认证。” “所有直播话术都经过审核。” 刘站长听到这里,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还挺清楚。” 我笑了笑。 “昨天村里自播翻车,就是因为乱承诺。”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旁边工作人员翻着出货记录,点了点头。 “资料还算完整。” 王大强急了。 “资料能说明啥?” “他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昨天晚上他还带人抓我,冤枉我偷鱼!” 我等的就是这句。 我把昨晚的视频备份U盘放到桌上。 “这个问题,可以看完整视频。” 刘站长让工作人员接上电脑。 画面从晚上九点四十开始。 老砖厂后路。 两辆小货车。 王大强带人进塘。 下网。 说话。 “今晚先把大鱼出了。” “明天他交不出货,看他咋跟市里老板交代。” 这几句话一出来,会议室安静得吓人。 王大强本来还挺直的腰,一下塌了半截。 他立刻喊: “这视频剪过!” 沈梨淡淡道: “有三个机位。” “每段原视频都有时间戳。” “从你进场到工作人员到场,全程连续。” 她又点开另外两个角度。 一个拍到车牌。 一个拍到王大强指挥下网。 一个拍到他和外地货车司机接头。 王大强的亲戚脸都白了。 “强哥,你不是说没事吗?” 王大强狠狠瞪他。 刘站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大强,你举报别人非法经营。” “但视频里看,你本人存在未经经营方许可,夜间私自捕捞承包鱼塘的行为。” “还明确说要影响第二天供货。” “这个性质,你想清楚了吗?” 王大强嘴唇动了动。 “我……我是为了村里。” 我终于开口。 “你不是为了村里。” “你是为了让项目做不成。” “因为只要项目成了,大家就知道,清溪鱼塘不需要你也能赚钱。” 王大强猛地看向我。 眼睛里全是恨。 可他现在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工作人员把相关情况登记下来。 刘站长对周明贵说: “你们村内部经营纠纷,要依法依规处理。” “承包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擅自干扰经营。” “另外,农产品直播销售要注意规范宣传,不能乱承诺、不能误导消费者。” 他说到这里,看向我。 “你们后续如果要做长期供应,建议完善检测、台账、溯源记录。” “镇里可以指导。” 我立刻接话: “我们愿意配合。” 沈梨也说: “我们本来就计划做清溪鱼塘溯源体系。” 刘站长点头。 “那是好事。” 王大强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本来想用举报把我拖下水。 结果一来,反倒把他自己的偷捕和破坏行为坐实了。 临走前,刘站长看着他,语气严肃: “王大强,后续如果再有扰乱经营、散布不实信息的行为,镇里会依法依规移交处理。” “你不要再把村里的项目当成个人出气的工具。” 这话一出,王大强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从农业服务中心出来,周明贵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林,这回算是说清了。” 我摇头。 “还没。” 周明贵一愣。 我看向他。 “镇上说清,只是外面说清。” “村里还得说清。” 沈梨立刻明白我的意思。 “开公开会?” 我点头。 “今天晚上,村委会门口。” “账目公开,协议公开,举报结果公开。” “把王大强昨晚的事也公开。” 周明贵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太难看?” 我看着他。 “周主任,你还想给他留脸?” “你给他留一次脸,他就让整个清溪村丢一次脸。” 周明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咬牙点头。 “开。” 晚上七点,清溪村村委会门口挤满了人。 这一次,不是看我捞鱼。 是看账。 我把投影架起来。 第一张表,是昨晚自播烂账。 收款多少,退款多少,垫付多少,未处理多少。 第二张表,是今天云味鲜试供。 出货两千斤,到账一万一千四,扣除人工、包装、运输后的结余。 第三张表,是后续岗位工资标准。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村民们第一次看见这么明白的账。 有人小声说: “原来今天真赚钱了。” “昨天折腾一夜,还赔。” “怪不得林老板不让乱卖。” 李婶站出来,把自己的工钱记录拿给旁边人看。 “我今天分拣干了五个小时,按件算,一百六。” “钱已经登记了。” 赵三喜也说: “我运输两趟,八十。” “不是大钱,但心里踏实。” 陈二毛举着相机,没说话,但脸上有光。 周明贵随后公布了镇里的处理意见。 没有夸大。 只说合同有效,经营权明确,任何人不得擅自干扰。 再说到王大强夜间下网的事时,人群彻底安静。 视频只放了关键片段。 王大强那句: “明天他交不出货,看他咋跟市里老板交代。” 清清楚楚传出来。 村民们的脸色都变了。 以前王大强还能说自己是为了清溪村。 现在,这句话彻底堵死了他的后路。 李婶红着眼说: “他不是想帮我们。” “他是想让我们都赚不到。” 赵三喜骂了一句: “这不是搅和吗?” 人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周明贵当场宣布: “从今天起,王大强不再参与清溪鱼塘项目。” “三天内清理昨晚收款和退款问题。” “若再干扰经营,村委会将按协议和证据处理。” 没有人反对。 我站在投影旁,等大家安静下来后,才开口。 “我知道,有些人到现在还觉得,鱼塘在清溪村,就该人人有份。” “这话没错。” “但人人有份,不是人人乱拿。” “清溪鱼塘后面赚的钱,可以让参与的人拿工资,可以让村集体按协议分成,也可以让村里以后修路、做体验项目。” “但前提只有一个。” “守规矩。” 我指向身后的账目表。 “昨天不守规矩,一夜赔钱。” “今天守规矩,第一车出去了。” “以后清溪村是继续乱,还是一起赚,你们自己选。” 村委会门口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婶第一个说: “我选守规矩。” 赵三喜跟着说: “我也选。” 陈二毛举手。 “我也是。”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表态。 “守规矩。” “按林老板说的来。” “别再折腾了。” 我看着一张张脸,心里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清溪鱼塘这艘破船,到现在才算真正换了舵。 可就在会议快结束时,沈梨走到我身边,低声说: “云味鲜那边反馈来了。” 我看向她。 “怎么样?”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许嘉年发来的消息。 【第一批鱼门店试菜效果很好。】 【今晚顾客反馈不错。】 【如果你们愿意,明天晚上做联合溯源直播。】 【云味鲜十六家门店同步推。】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预计流量会很大,准备好接单能力。】 我看着那行字,眼神沉下来。 流量很大。 这四个字,是机会。 也是考验。 昨天清溪村死在爆单上。 明天,如果我们接不住,还是会死在爆单上。 我抬头看向鱼塘方向。 夜色里,四口老塘静静躺着。 像刚刚被人掀开盖子的聚宝盆。 我知道。 真正的大考,来了。 --- # 第11章 流量来了,但我不许乱接单 第二天一早,我把项目组所有人叫到鱼塘边。 白板上写着四个字。 **限量接单。** 李婶看着那四个字,有点懵。 “林老板,云味鲜十六家门店一起推,这不是大好事吗?” “人越多,咱不就卖得越多?” 我看着她。 “昨天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一句话,李婶脸红了。 赵三喜也不吭声了。 陈二毛抱着相机,小声说: “林哥,那今晚直播要是很多人下单,咱不接吗?” “接。” 我说。 “但只接我们能交付的。” 沈梨把一张新表贴到白板上。 今晚溯源直播分三部分。 第一,云味鲜门店试菜反馈。 第二,清溪鱼塘现场下网、分拣、装车流程。 第三,限量预售。 可售数量,只有一千五百斤。 分成三档。 三到五斤档,八百斤。 五到八斤档,五百斤。 大规格鱼,两百斤。 每一档卖完即止。 不加单。 不改价。 不私下收款。 有人忍不住问: “万一直播间有人非要买呢?” 我指了指白板。 “让他预约下一批。” “清溪鱼塘今天不是为了把鱼卖光。” “是为了让别人相信,我们说到做到。” 沈梨点头。 “品牌最怕第一次爆火就翻车。” “宁愿少赚,也不能乱接。” 陈二毛立刻在本子上写。 我看见他写得很认真,就问: “记什么呢?” 他把本子递给我。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流量不是钱,交付了才是钱。** 我笑了。 “这句今晚可以说。” 陈二毛眼睛一下亮了。 “真能说?” “能。” “但别加戏。” 他赶紧点头。 下午四点,云味鲜那边发来门店反馈视频。 画面里,厨师把清溪鱼做成酸汤鱼片、红烧鱼块和砂锅鱼头。 顾客试吃后,评价不错。 许嘉年亲自出镜。 “今天我们用的是清溪鱼塘第一批试供鱼。” “来源透明,规格稳定。” “今晚我们会和鱼塘方做一场溯源直播。” 这条视频一发,我账号后台就开始涨粉。 一小时涨了三万。 评论区全是问链接的。 【昨天吃瓜来的,今天真想买鱼。】 【这个鱼塘是不是之前被村民抢盘那个?】 【主播这次还敢卖吗?】 【别像昨天那个村播一样乱发货啊。】 我没有急着开卖。 只发了一条预告。 【今晚八点,清溪鱼塘溯源直播。限量一千五百斤。所有订单统一系统,售完不加。】 底下有人骂我装。 【有钱不赚?饥饿营销吧?】 【是不是塘里没鱼?】 【主播怕翻车就直说。】 我看着评论,没有解释。 真正的信任,不靠吵出来。 靠一次次交付出来。 晚上七点半,鱼塘边灯架亮起。 分拣棚、称重区、暂养池、冷链车,全都在镜头范围里。 李婶穿着统一围裙,手套戴好,紧张得一直抿嘴。 赵三喜把运输路线表贴在车门上。 陈二毛检查三台机位。 沈梨坐在临时工作台前,盯着订单后台。 我站在主镜头前,深吸了一口气。 八点整。 直播开启。 在线人数一开始就是八万。 三分钟,二十万。 十分钟,五十万。 弹幕滚得几乎看不清。 【来了来了!】 【昨天全程吃瓜,今天来看正规军。】 【主播,鱼怎么买?】 【别废话,上链接!】 我没有立刻上链接。 而是把镜头切到塘边。 “今晚先不喊家人们。” “先给大家看清楚,清溪鱼塘的鱼是怎么出的。” 弹幕一片问号。 【不卖货?】 【主播你清醒点,这是直播间!】 【我第一次见带货不先上链接的。】 我没管。 塘口组按计划下网。 小网入水,缓缓收紧。 水面翻起鱼花。 镜头拉近,鱼群在网里翻动,状态很好。 但我没有夸张地喊爆鱼。 只是说: “今天这网,是今晚预售样品网。” “不是清塘。” “不透支鱼塘。” “能发多少,卖多少。” 接着,镜头切到分拣区。 李婶把鱼按规格放进不同筐。 沈梨在旁边讲解: “三到五斤适合家庭红烧、炖汤。” “五到八斤适合餐饮和多人聚餐。” “大规格鱼数量少,单独编号。” “状态不达标的,不进入销售。” 弹幕慢慢变了。 【这个流程看着舒服。】 【终于不是张嘴就包活了。】 【我就喜欢这种把话说明白的。】 【昨天那个村播要是这么搞,也不至于翻车。】 陈二毛拿着副机位,拍到每个筐上的编号。 他忽然看向镜头,声音还有点紧。 “以前我们以为,流量来了就是钱。” “后来才知道,交付了才是钱。”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这小哥有进步啊。】 【哈哈哈,一看就是被社会毒打过。】 【这句话太真实了。】 我看了陈二毛一眼。 他脸都红了,但没再乱说。 八点二十,第一批链接上架。 三到五斤档,八百斤。 十五秒,卖空。 后台提示音连成一片。 李婶吓得手一抖。 “没了?” 沈梨立刻喊: “不要慌,只按系统单走。” “不要手动加单。” 弹幕疯了。 【没抢到!】 【加库存!】 【主播你是不是傻,有钱不赚?】 【再上一千斤!】 我对着镜头说: “不加。” “今天三到五斤档只有八百斤。” “清溪鱼塘不是无限仓库。” “五到八斤档,准备上架。” 第二档,五百斤。 二十七秒卖空。 第三档,大规格两百斤。 十秒没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冲到一百三十万。 弹幕全在喊加单。 周围村民也急了。 有人小声说: “林老板,要不加点吧?” “塘里还有鱼呢。” “这不都是钱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闭嘴。 我对着所有人,也对着直播间说: “清溪鱼塘今晚不加单。” “我们今天卖出去的一千五百斤,必须保证分拣、装车、配送和售后。” “如果为了多收钱乱接,明天你们骂我的时候,我一句都还不了嘴。”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弹幕突然变了。 【好家伙,第一次被拒单拒得这么踏实。】 【这主播能处,真怕你收到烂鱼。】 【没抢到,但关注了。】 【下批什么时候?我预约。】 沈梨立刻把预约入口挂上。 不是付款链接。 只是预约登记。 十分钟,预约人数破两万。 许嘉年也连麦进来。 他站在云味鲜门店后厨,对着镜头说: “我们云味鲜愿意和清溪鱼塘做长期合作。” “前提也是一样。” “不超量,不乱发,保证交付。” 这一句话,比我说十句都有用。 云味鲜十六家门店同步转播。 我账号粉丝当晚破了百万。 清溪鱼塘这个名字,也第一次不是因为闹剧出圈。 而是因为规矩出圈。 直播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半。 订单全部锁定。 每一单都有编号。 分拣组继续忙,运输组按路线装车。 李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笑得合不拢嘴。 “林老板,今天没人吵,也没人抢。” “咋感觉比昨天轻松多了?” 我说: “因为今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赵三喜看着冷链车封车,咧嘴道: “这才像做买卖。” 陈二毛抱着相机,眼睛亮得吓人。 “林哥,咱火了。” 我看着后台数据。 粉丝一百零八万。 预约两万七千多人。 云味鲜发来月供合同草案。 镇里也发来消息,说愿意把清溪鱼塘作为农产品直播规范案例。 所有人都在笑。 可我没有飘。 我比谁都清楚。 流量来的时候,最容易让人忘了自己是谁。 我刚把手机放下,周明贵急匆匆走过来。 “小林,村里刚开了个临时会。” 我问: “怎么了?” 他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大家想把村东头那片废晒场也拿出来。” “建分拣仓、冷库和直播间。” “还有,隔壁青石村主任也给我打电话了。” “他们有六口荒塘,问你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 我还没说话,沈梨也把一份合同递到我面前。 “云味鲜的月供草案。” “如果签了,清溪鱼塘后面三个月的基础盘就稳了。” 我看着眼前这几份东西。 一份是村里新的信任。 一份是稳定的大客户。 一份是隔壁村递来的新机会。 当初我花三万块包下这四口废塘时,全村都说我是冤种。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 我包下的从来不是几口塘。 是一个能复制的乡村生意样板。 可就在这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一个村民跑过来,气喘吁吁。 “林老板!” “不好了!” “王大强带着他那几个亲戚,堵在村委会门口。” “他说清溪鱼塘现在火了,他也要分红!” --- # 第12章 这一次,全村按我的规矩赚钱 王大强又来了。 我听见这个名字时,连火都懒得冒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 项目烂的时候,他说是村里的。 项目赔的时候,他说是大家的。 项目火了,他又跳出来说自己有份。 好像全天下的便宜,都该按他的嘴来分。 村委会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我赶到的时候,王大强正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 “清溪鱼塘能火,有没有我们村的功劳?” “没有清溪村这几口塘,林舟能赚这个钱?” “现在他粉丝破百万,鱼也卖爆了,市里餐饮也签合同。” “凭啥我们只能拿点工钱?” 他身边站着几个亲戚。 一个个也跟着喊。 “对!得分红!” “清溪村的资源,不能让外人吃独食!” “王大强以前也为鱼塘出过力!” 我站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 这话耳熟。 太耳熟了。 第一网爆鱼那天,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那时候,是拦车抢筐。 现在换成了堵村委要分红。 本质没变。 还是不想守规矩。 李婶最先看见我,脸色有点紧张。 “林老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王大强看见我,眼神一沉,但很快又挺起胸。 “林舟,你来得正好。” “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清溪鱼塘现在赚了钱,到底咋分?” 我走到台阶前。 “你想怎么分?” 王大强像是早就等着这句。 “简单。” “清溪鱼塘是清溪村的资源。” “村里必须占大头。” “你负责直播和经营,可以拿一部分。” “但村民不能只拿工钱。” “至少要拿三成分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作为最早参与鱼塘事务的人,也得进管理组。” 我看着他,差点笑出声。 “最早参与?” “你指的是带人拦车,还是半夜偷捕?”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 王大强脸色一变。 “你少翻旧账!” “人都会犯错。” “现在说的是村里利益。” 我点点头。 “行,那就说利益。” 我转头看向周明贵。 “周主任,会议投影还能用吗?” 周明贵立刻点头。 “能。” 十分钟后,村委会门口重新架起投影。 这一次,比上回围的人还多。 因为清溪鱼塘昨晚火了。 所有人都知道,钱真的来了。 我没有急着说话。 先让沈梨把三张表投出来。 第一张。 清溪鱼塘现有承包合同。 承包人:林舟。 承包期限:一年。 承包范围:四口鱼塘。 经营收益:承包期内归承包方。 第二张。 补充协议。 村民参与方式:岗位制。 村集体参与方式:按资源和配套服务协商分成。 禁止事项:私自捕捞、私自销售、私自收款、扰乱经营。 第三张。 昨晚溯源直播收益预估和成本明细。 总销售一千五百斤。 预计销售额。 包装成本。 冷链成本。 人工成本。 平台服务费。 售后预留金。 鱼塘维护金。 最后才是可分配利润。 很多村民第一次看到这么完整的成本表。 有人小声嘀咕: “原来卖出去的钱不是全赚啊。” “还要留售后?” “冷链这么贵?” 我看向王大强。 “你要三成分红。” “从哪一项里拿?” 王大强愣了一下。 “当然从利润里拿。” “利润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点开第四张表。 上面是我开出的新方案。 **清溪鱼塘二期合作方案。** 第一,原承包合同不变。 四口鱼塘一年期经营权归我。 第二,村民岗位工资不变,并根据订单量增加岗位。 第三,村集体若提供村东废晒场用于建设分拣仓、冷库和直播间,可按场地资源入股,享受项目净利润的百分之八集体分成。 第四,这笔集体分成不直接发到个人手里,进入村集体账户,用于道路修整、公共照明、鱼塘周边基础设施。 第五,参与岗位的村民,另享受绩效奖金。 第六,任何扰乱经营、私自接单、私自捕捞者,永久取消参与资格。 这张表一出来,村民们明显愣住了。 李婶第一个问: “林老板,也就是说,村里不是没分红?” “有。” 我说。 “但不是谁站出来喊两嗓子就分钱。” “村集体拿资源,项目拿分成。” “个人干岗位,个人拿工资和奖金。” “这才叫合作。” 赵三喜点头。 “这个我服。” “废晒场空着也是空着,拿出来建冷库,大家都受益。” 陈二毛也说: “直播间要是真建起来,以后内容组也能正规点。” 王大强急了。 “百分之八?” “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看着他。 “百分之八是村集体资源入股。” “你个人,凭什么拿?” 王大强梗着脖子。 “我也是清溪村人!” 我笑了。 “清溪村人多了。” “李婶今天分拣到凌晨,她拿工资。” “赵三喜跑运输,他拿工资。” “陈二毛拍素材剪视频,他拿工资。” “塘口组夜里值守,他们拿工资。” “你呢?” “你做了什么?” “拦车?” “乱卖?” “举报?” “偷捕?” 一连四问,王大强脸色由红转青。 他身边几个亲戚也不敢吭声了。 我继续说: “想分钱,可以。” “先把昨晚自播未清账目补完。” “再把半夜偷捕产生的损失处理完。” “然后从普通岗位重新报名。” “塘口清草、搬筐、夜间值守,你都可以干。” “按天结。”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王大强脸都绿了。 “你让我打零工?” 我语气平静。 “你不是一直说为了村里吗?” “为村里干活,不丢人。” “只想分钱不想干活,才丢人。” 这句话落下,村委会门口一片安静。 过了几秒,李婶忽然说: “我同意林老板的方案。” 赵三喜跟着举手。 “我也同意。” 陈二毛举起手。 “我同意。” 越来越多人举手。 “同意。” “按规矩来。” “村集体分成修路也好,塘边那条路早该修了。” “对,别再让强子搅了。” 王大强猛地回头,看着那些曾经跟着他起哄的人。 “你们……” 没人躲。 也没人再站到他身后。 因为大家已经尝过两种滋味。 一种是不守规矩,折腾一夜赔钱。 一种是按规矩干活,一天结算到账。 人心有时候很现实。 但现实未必是坏事。 至少这一次,他们选对了。 周明贵当场表态: “村委会同意把村东废晒场纳入二期合作。” “具体协议由林舟、沈梨和村委共同拟定。” “所有收益公开公示。” “王大强个人诉求,不代表村委和村民。” 这句话,彻底把王大强钉在了外面。 王大强站在台阶上,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们迟早后悔。” 我看着他。 “可能吧。” “但至少这一次,后悔的人不是我。” 他还想再说什么。 但他身边的亲戚已经拉住他。 “强哥,算了。” “走吧,没人听了。” 王大强被拖走时,背影比第一次拦我车时矮了很多。 那时候他站在鱼筐边,觉得整个清溪村都听他的。 现在他终于发现。 所谓威信,不是嗓门喊出来的。 是能不能带人赚到钱。 第二天,云味鲜月供合同正式签下。 三个月。 每周两次供货。 基础量稳定,超出部分提前预约。 许嘉年来签约时,特意在合同最后加了一条: 清溪鱼塘若发生经营权纠纷、私自改价、私自供货,云味鲜有权暂停合作。 我看完,直接签字。 “这条加得好。” 许嘉年笑了。 “你不介意?” “我巴不得写清楚。” 我说。 “规矩写在纸上,大家都省心。” 清溪村的人也终于明白,这不是我一个人苛刻。 真正的大客户,比我更怕混乱。 合同签完那天,村东废晒场开始清理。 原本荒着的一大片空地,堆满了碎砖、杂草和旧木头。 现在被村民一点点收出来。 李婶带着几个妇女清杂物。 赵三喜开三轮车运废料。 陈二毛拍了第一条“清溪鱼塘二期建设日记”。 标题是: 【从四口废塘,到一个村的翻身仗。】 视频发出去,播放量一天破了两百万。 评论区不再只是吃瓜。 更多人在问: 【这种模式能不能复制?】 【我们村也有荒塘,主播来看看吗?】 【守规矩真的能赚钱。】 【清溪村这次算醒了。】 三天后,第一批岗位工资和奖金发放。 不多。 李婶拿到四百八。 赵三喜拿到六百二。 陈二毛拿到三百。 塘口组每个人两百多。 钱打到手机上那一刻,李婶眼眶又红了。 “以前看别人直播赚钱,总觉得动动嘴就行。” “现在才知道,钱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赵三喜咧着嘴说: “我不怕累。” “就怕累完了账不清。” 陈二毛举着相机问我: “林哥,这段能发吗?” 我点头。 “能。” “但别煽情过头。” 他嘿嘿笑。 “知道,真实最有劲。” 清溪鱼塘慢慢走上正轨。 每周两次给云味鲜供货。 每三天开放一次线上限量预售。 每场直播前先公布可售数量。 卖完就下架。 不加单,不乱承诺,不卖问题货。 有人骂我们装。 有人说我们饥饿营销。 但复购率一直往上涨。 比流量更值钱的,是信任。 半个月后,村东分拣仓和临时直播间搭了起来。 不算豪华。 彩钢顶,水泥地,几台风机,一间简易冷库。 但对清溪村来说,已经是从没有到有。 开仓那天,村委会门口挂了块新牌子。 **清溪鱼塘联合运营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守规矩,才能长久赚钱。**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很久。 周明贵站在我旁边,有些感慨。 “小林,说实话,一开始我也觉得你太硬。” “乡里乡亲的,没必要把话说那么死。” “现在我才明白,不说死,就会乱。” 我看向鱼塘。 水面被风吹出一层亮光。 “清溪村缺的从来不是鱼。” “是规矩。” 周明贵点了点头。 “以后就按规矩来。” 我没接话。 因为这句话,好听。 但真正难的是一直做到。 不过至少现在,清溪村已经上了路。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隔壁青石村主任的消息。 【林老板,我们村六口荒塘,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是县里农产品中心发来的。 【林舟先生,听说你们清溪鱼塘做出了规范化直播样板,是否方便下周来县里交流?】 我看着手机,笑了。 沈梨走过来,把一杯水递给我。 “下一步怎么打算?” 我看向远处的四口老塘。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全村嫌弃的废塘。 现在,灯光亮着,冷链车进出,村民按表上工,订单有序发出。 我说: “清溪村只是第一站。” 沈梨挑眉。 “要去青石村?” “去。” 我把手机收起来。 “不过这一次,合同要写得更细。” 沈梨笑了。 “看来王大强也不是一点贡献没有。” 我也笑了。 “至少他教会我一件事。” “规矩,必须写在赚钱之前。” 夜风吹过鱼塘。 水面上,有鱼轻轻翻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签合同那天,那群人在小卖部门口笑我。 他们说,我三万块包下的是四口废塘。 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 我包下的不是废塘。 是清溪村翻身的第一张入场券。 也是我林舟,真正起盘的第一张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