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少爷入兽舍后,我养出四尊神兽

男频 · 玄幻 · 短篇
作者:芋头 · 小说字数:51,535 · 热度:4465万 播放 · 申请次数:1
上传时间:2026/07/06 13:12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1章 正文

陆拾遗本是纨绔少爷身边最低贱的侍从,却被逼替少爷受罚,关进宗门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兽舍三年。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可踏入兽舍那一刻,他觉醒了万兽进化系统。 别人眼中的废鹌鹑,其实是金翅大鹏;只会打洞的土拨鼠,是玄甲巨熊;四眼怪狗,是噬天巨狼;奄奄一息的小蛇,更是青鳞幼蛟。 当废兽一只只觉醒,陆拾遗也揭开了废兽舍下被掩埋二十年的秘密。 这一次,被丢弃的,不再低头。 **第一章:替少爷入兽舍** 我被按着跪在青石台阶上的时候,膝盖已经麻了。 上方风很冷,吹得宗门大殿前那排灯盏左右摇晃,照得人脸色都发青。 顾云峥站在我面前,衣袍一尘不染,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味道。 而我,衣角沾着血,掌心全是刚才替他挡下的裂纹。 “陆拾遗。” 他低头看我,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替我去兽舍。” 我抬眼看他。 兽舍。 那地方我听过。 宗门里最脏、最冷、最没人愿意靠近的地方。 专门丢废兽、病兽、残兽的地方。 进去的人,三年不许出。 活得出来,算命硬。 活不出来,就当没这个人。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 顾云峥今天惹出的事不小。 他私闯禁苑,惊动了镇兽台上的护阵灵禽,还把人家的幼崽打伤了。 按宗规,这事轻则罚役,重则废修为逐出宗门。 可他是顾家的人。 宗门长老舍不得真动他。 于是,倒霉的就只能是我。 “少爷。” 我嗓子发紧,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这事不是我做的。” 顾云峥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知道。” 他蹲下来,手指点在我肩头,像在拍一条狗。 “可宗门要一个人去受罚,不是吗?” “你替我,大家都能好看。” “你若不替——”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站在殿阶下的执事。 那执事立刻会意,沉着脸往前一步。 “陆拾遗,顶撞少主,以下犯上。” “再不认罚,先废你一臂。” 我心口一沉。 我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给我留好的局。 顾云峥犯错,我来背。 顾云峥受罚,我来扛。 他要的是脸面,宗门要的是交代,而我,只是那个最不值钱的填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平时是用来搬兽粮、收笼锁、洗兽舍的。 可就因为我离得近,就活该替人坐三年苦牢? “给你一炷香。”执事冷冷道,“自己走,别等人拖。” 顾云峥站起来,俯身在我耳边低声说: “陆拾遗,识相点。” “你一个侍从,能替我去,是你的福气。” 福气。 我差点笑出来。 我在顾家做了七年侍从。 七年里,冬天替他提灯,夏天替他扇风,夜里替他守门,挨骂替他认,受伤替他挨。 到头来,原来这就是福气。 我撑着地站起来,腿有点抖。 不是怕,是气的。 可我没再开口。 因为我很清楚,今天我若不走,不但我会被废,连我娘留给我的那半块旧玉,也保不住。 我只能走。 去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去兽舍。 --- 兽舍在宗门最偏的西山下。 越往里走,越冷。 山道两侧杂草疯长,石阶断断续续,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押送我的弟子一路都没什么好脸色。 “真晦气。” “少主闯的祸,偏要一个侍从去顶。” “进了兽舍,三年后还能不能站着出来都难说。” 我听着,没吭声。 直到兽舍大门出现在眼前。 那扇门比我想象中还旧,铜环生锈,门缝里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门上挂着一块黑木牌。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废兽舍。** 押送弟子把门一推开,冷风立刻扑了我一脸。 里面比外头更暗。 一排排石笼靠着墙,笼子里蜷着各种兽影。 有的缩成一团,有的低低喘气,有的连抬头都费劲。 空气里混着伤药味、腐草味、还有压不住的兽类低鸣。 我刚踏进去,身后大门就“砰”地一声合上了。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关死了。 “进去吧。” 看守兽舍的老头站在阴影里,眼皮耷拉着,连正眼都懒得给我一个。 “这里的东西,活着是运气,死了是常态。” “你要是不想死快点,就学会别多管闲事。” 我没理他。 我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最角落那间笼子里。 那里趴着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 毛羽乱得像被火燎过,缩着脖子,脚边全是散落的血迹。 怎么看,都像只快咽气的鹌鹑。 可就在我看向它的瞬间,它竟然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住了我。 那眼神,不像畏惧。 更像是……审视。 下一瞬,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我脑海里响起。 【万兽进化系统绑定成功。】 【初始任务发布:救治第一只濒危灵兽。】 我整个人猛地一震。 而那只灰扑扑的小东西,也在这时轻轻抖了抖羽毛。 我看着它,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念头。 这地方,好像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 **第二章:第一只废兽,竟是金翅大鹏** 那只灰扑扑的小东西,缩在笼子最里面,连呼吸都轻得像要断掉。 可我盯着它看了几息,越看越不对。 普通鹌鹑,哪怕是最瘦弱的那种,也不该有这种眼神。 冷,静,压得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住了骨头,连挣扎都成了奢望。 我刚往前走了一步,笼子里的它就往后缩了缩,细小的爪子在石屑上刮出两道浅痕。 看守老头在后面哼了一声。 “别白费力气了。” “那玩意儿进来三天了,连水都不怎么碰,估计今晚就得死。” 我没回头,只伸手按在笼门上。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目标:濒危灵兽】 【状态:血脉压制,羽骨淤裂,经脉滞塞,灵息衰竭】 【建议:清淤、导息、温养、解封】 我心里微微一沉。 血脉压制? 这地方果然不对劲。 我原本以为它只是被饿坏了,没想到体内竟然还有封住命脉的东西。 “你们给它喂过什么?”我问。 看守老头不耐烦地摆手。 “废兽舍还能喂什么?能活就不错了。” “反正都是要死的东西,浪费好料做什么?” 我缓缓转过身。 “所以你们就这么等着它死?” 老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不然呢?” “难不成你还真当自己能救活一只废禽?” 我没再和他争。 争没用。 在这地方,先把东西救下来,比什么都强。 我蹲下身,隔着笼门观察那只“鹌鹑”。 它羽毛杂乱,翅骨却比一般禽类更长,爪尖也太硬,不像寻常飞禽该有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它胸口那一块,隐隐有一层极淡的金纹,只是被污泥和灰羽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伸出手指,压低声音。 “别怕。” “我不碰你。” 它盯着我,没动。 我继续说:“你这不是病死相,是有人故意压着你。” 听到这句,它的瞳孔似乎缩了一下。 我心里有了数。 能听懂。 那就不是普通兽。 我取出怀里仅剩的一点灵草粉末,又从袖中摸出一小截温养用的赤木芯,放到笼边。 “先吃一点,别硬撑。” 那小东西迟疑了很久,才慢慢挪过来,鼻尖轻轻嗅了嗅。 下一瞬,它忽然一口把灵草粉末吞了下去,像是饿极了。 我看它吞得太急,立刻按住笼门。 “慢点。” “你现在经脉堵着,吃太快,反而会冲伤自己。” 它动作顿了一下,竟真的停了。 我心里一松。 这说明它并不是失去本能,而是一直在忍。 我将赤木芯碾碎,和水调成温热的药液,又借着笼缝一点点喂进去。 做这些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它体内那股紊乱的灵息,正一点点往回收。 系统面板在我眼前不断跳动。 【灵息恢复 3%】 【羽骨淤血轻度缓解】 【血脉封纹松动】 我正要继续,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 一个穿灰袍的管事皱着眉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鞭子。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药液,脸色立刻沉了。 “谁准你给废兽喂灵药的?” “它配吗?” 我站起身,挡在笼子前。 “它不是废兽。” 管事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不是废兽是什么?” “你一个新来的侍从,也敢在这里装懂兽?” 他说着,抬手就要去掀我手里的药碗。 我眼神一冷,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它现在不能乱喂,也不能受惊。” “你若真想它死得快点,大可以继续。” 管事脸一黑,抬鞭就骂。 “反了你了!” “进了废兽舍,还敢跟我顶嘴?” 我没退。 因为就在这时,笼子里的那只小东西,忽然抖了抖身体。 下一瞬,它原本蜷着的翅羽,猛地撑开一角。 我眼前的系统提示,骤然一亮。 【血脉封纹松动,解封进度:1%】 紧接着,一根极细的金色翎羽,从它灰扑扑的羽毛底下,慢慢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金羽。 不是幻看。 是真正的金羽。 我脑中飞快闪过宗门典籍里记过的一页残卷。 金羽如刃,扶摇九霄,出生时可啸风裂云。 那不是鹌鹑。 那是…… 我喉结滚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把后半句念了出来。 “金翅大鹏。” 管事没听清,只皱眉骂道:“你嘀咕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笼子里那只开始缓慢展开翅骨的小兽,声音都压不住发紧。 “我说,它不是废禽。” “它是金翅大鹏的幼体。” 管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你疯了吧?” “就这玩意儿?金翅大鹏?” “你要真有这本事,我把自己舌头割下来给你下酒!” 他笑得正起劲,笼子里的小东西却忽然抬起头,黑眼里像有两点火星子亮了一下。 下一秒,它猛地扑腾了一下翅膀。 一股极细却极凌厉的气流,直接从笼中扫了出去。 管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他头顶那顶帽子,被那道气流掀飞,啪地一声掉进了兽舍角落的水槽里。 整个废兽舍,安静了一瞬。 我低头看着笼子里那只终于肯直起脖子的小兽,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看来,我捡到的第一只,不是废物。 而是王炸。 --- **第三章:土拨鼠挖出兽舍秘密** 管事的帽子掉进水槽里,溅起一片黑水。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盯着笼子里的灰羽小兽,像是见了鬼。 “巧合。” 他咬牙道。 “一定是巧合!” 我没接话。 是不是巧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道风刃虽然弱,却不是普通废禽能扇出来的。 若它血脉完全解开,别说掀飞一顶帽子,就算掀了这间废兽舍,也不是难事。 我蹲下身,把剩下半碗药液推到笼门前。 “慢慢喝。” 灰羽小兽看了我一眼,这次没有再躲。 它低头啄了两口,胸前那根金羽在昏暗里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随即浮现。 【金翅大鹏幼体状态稳定】 【奖励:进化点 10】 【解锁初级鉴定范围:十丈】 我心口一跳。 十丈之内,都能鉴定? 这就够了。 至少在这座废兽舍里,我不用再像瞎子一样摸索。 管事见我不理他,脸上挂不住,冷哼一声。 “陆拾遗,别以为走了狗屎运就能在这里翻身。” “废兽就是废兽,救活一只又怎样?”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快死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就走。 但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盯了我一眼。 “记住,你是替顾少爷来受罚的,不是来立功的。” 这句话,让我手指微微一顿。 替罚。 对。 他们所有人都还记得,我是替顾云峥进来的。 所以他们不会允许我过得太好。 更不会允许我从这里爬出去。 可惜,从系统响起的那一刻起,这兽舍就不再只是牢笼了。 它是我的翻身地。 --- 我没有急着去追管事,而是开始查看其他笼子。 废兽舍比我想象中更大。 外面看着只有一排破屋,里面却分成前后两院,石笼、铁栏、木槽层层堆着。 有些笼子空着,地上残留着干黑的血迹。 有些笼子里,还蜷着活物。 我刚走过第三排笼子,脚边忽然传来“沙沙”的刨土声。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在偷偷挖洞。 我低头一看。 墙角有个半塌的小土窝,里面趴着一只圆滚滚的东西。 黄褐色的毛,短爪,圆脸,鼻尖沾着泥。 第一眼看去,像只胖得发呆的土拨鼠。 它正用两只小爪子扒拉地面,扒两下,停一下,再把脑袋埋进土里。 动作慢吞吞的。 旁边笼牌上写着: **低阶掘土兽,灵智低,战力无,食耗高,弃养。** 我眉头皱了起来。 食耗高? 我看着它瘪下去的肚子,怎么看都不像吃得多。 我刚靠近一步,那小东西立刻抬头看我。 它眼睛黑豆似的,呆呆的。 看了我半天,又低头继续刨土。 系统提示跳出。 【目标:玄甲巨熊幼崽】 【伪态:掘土鼠形】 【状态:骨甲沉眠,灵髓亏空,长期饥饿,防御天赋封闭】 【建议:补髓、养骨、引甲】 我脚步猛地停住。 玄甲巨熊? 我看着那只还在努力扒土的圆胖东西,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就它? 传说中一掌裂山、背甲可挡千刃的玄甲巨熊? 这反差也太离谱了。 它似乎察觉到我在看它,慢慢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小块硬土。 然后,它把那块土推到我脚边。 像是在献宝。 我蹲下身,捡起那块土,才发现里面混着一点暗红色的晶屑。 灵矿碎屑。 虽然很少,但气息很纯。 我心里一动。 它不是乱刨。 它是在找能补身体的东西。 可这废兽舍,怎么会有灵矿碎屑? 我伸手按在地面上,系统鉴定范围扩开。 一瞬间,眼前浮现出几道淡淡的灵气纹路。 全都往兽舍地下延伸。 这下面有东西。 我看向那只“土拨鼠”。 “你一直在挖这个?” 它歪了歪脑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然后,它转过身,对着墙根继续刨。 这一次,它刨得明显急了些。 泥土飞溅,爪子磨出血也不停。 我心里一紧。 “不急。” “我帮你。” 我找来一根断木棍,顺着它刨开的地方往下挖。 没多久,棍尖忽然碰到一块硬物。 咔。 地面塌下去一小块。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下面钻了出来。 我立刻停手。 土拨鼠却突然浑身一僵,圆滚滚的身体往后缩了半步。 它不是怕黑。 它是在怕地下的东西。 我拨开碎土,露出一条被石板封死的缝。 石板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字。 年代太久,前半截已经看不清,只剩最后几个字还残着。 **……镇于兽舍之下。** 我心头猛地一跳。 镇? 这废兽舍下面,镇着什么? 就在我想再看清一点时,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吼声。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我胸口发闷。 笼子里的灰羽小兽猛然抬头。 墙角那只土拨鼠更是直接扑到我脚边,两只短爪死死抱住我的鞋。 下一刻,系统提示血红一闪。 【警告:检测到残缺兽魂波动。】 【当前等级不足,不建议深入。】 我盯着那条黑漆漆的石缝,掌心一点点攥紧。 废兽舍。 废兽。 替罚。 系统。 金翅大鹏,玄甲巨熊。 还有地下这道被封死的东西。 我忽然明白,这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牢笼。 它藏着宗门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而我,已经踩到了门口。 --- **第四章:四眼怪狗,一口震住全场** 地下那声兽吼过后,整个废兽舍安静得吓人。 连笼子里那些半死不活的残兽,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我蹲在石缝前,没有继续往下挖。 系统已经警告了。 以我现在的实力,贸然碰下面的东西,跟找死没区别。 我把松开的泥土重新压回去,又搬了几块碎石盖住石板。 脚边那只“土拨鼠”还抱着我的鞋不松爪。 它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发抖,黑豆似的眼睛一直盯着地缝。 我低声道:“别怕,暂时不碰它。” 它像是听懂了,慢慢松开爪子。 我从刚才那堆灵矿碎屑里挑出最干净的一点,混进温水里,推到它面前。 “先补一点。” “你亏得太厉害,再不养骨,背甲醒不过来。” 它捧着小碗,低头舔了一口。 下一瞬,它整个身子僵住。 随后,小爪子抱着碗,舔得飞快。 我看得有些想笑。 谁能想到,传说中的玄甲巨熊幼崽,现在会像只饿坏的土拨鼠一样,抱着破碗不撒手。 可笑着笑着,我心里又冷了下来。 金翅大鹏被封血脉。 玄甲巨熊饿到灵髓亏空。 这不是巧合。 这座废兽舍里,有人故意把神兽养废。 我正想着,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 哗啦。 紧接着,是一声暴躁的低吼。 “滚进去!” 有人骂道。 “再敢咬人,今晚就剥了你的皮!” 我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前院门口,两个杂役正拖着一只黑黄相间的怪狗进来。 那狗个头不算大,瘦得肋骨分明,毛色却很扎眼。 黑背黄腿,眉心上方还有两块金斑。 远远看去,像长了四只眼。 它脖子上套着粗铁链,嘴角带血,一边被拖,一边还死死盯着周围的人。 不是疯。 是恨。 其中一个杂役见我过来,立刻冷笑。 “新来的,正好。” “这畜生以后归你管。” 另一个人把铁链往我脚边一扔。 “它咬伤了外门弟子,已经被判成凶兽废品。” “看好点,别让它跑出来。” 怪狗猛地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那两个杂役吓得后退半步,却又觉得丢脸,抬脚就要踹。 我伸手拦住。 “别碰它。” 杂役一愣,随即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我没看他,只盯着那只怪狗。 系统面板已经在眼前展开。 【目标:噬天巨狼幼体】 【伪态:四眼铁包金犬】 【状态:血脉残缺,灵识压制,喉骨旧裂,腹部暗伤】 【危险提示:疼痛性狂躁,强行刺激将触发噬咬】 噬天巨狼。 我心口微震。 又是一头。 他们口中的凶狗,竟然是噬天巨狼幼体。 难怪它眼神这么凶。 不是野性难驯。 是疼,是恨,是被逼到绝路后的反抗。 那杂役还想动手,我冷声道:“它现在腹部有伤,你这一脚下去,它会咬断你的腿。” “吓唬谁呢?” 杂役嘴硬,却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脚。 我蹲下身,慢慢把手伸向铁链。 怪狗猛地龇牙。 它的牙很尖,嘴角血迹还没干。 我停住,低声说:“我不打你。” “也不抢你的骨头。” “我只是解开这个。” 它死死盯着我。 四只眼一样的金斑,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凶。 我一点点靠近铁链。 就在我指尖碰到链扣的瞬间,它猛地张口咬来。 旁边杂役惊叫:“完了!” 我没有躲。 因为我看见,它咬下来的方向偏了半寸。 它不是想咬断我的手。 它是在警告我。 牙尖停在我虎口前,距离皮肉只有一线。 我看着它的眼睛,轻声道:“你若真想咬,我这只手已经没了。” “所以,别装凶了。” 它喉咙里的低吼,忽然顿了一下。 我趁机打开铁链。 粗重的链子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怪狗的身体晃了晃,腹部旧伤被牵扯,疼得它前爪一软,差点跪下。 我立刻伸手托住它。 这一次,它没有咬我。 我把它扶到干草上,取出仅剩的伤药,一点点涂在它腹侧。 伤口很深。 像是被利器挑开后,又反复撕裂。 “谁弄的?”我低声问。 怪狗没回答,只是把头偏向门外,喉咙里发出更低的吼声。 我顺着它看的方向望去。 那边,正是外门训练场。 我眼底一点点冷了下来。 又是外门。 又是所谓的废兽。 它们到底在这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伤药刚涂到一半,废兽舍门口忽然传来管事严岚的声音。 “陆拾遗!” 他带着两个弟子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听说你私自给废兽用药?” 我站起身。 “它受伤了。” 严岚冷笑:“受伤又如何?废兽舍的规矩,灵药只能给登记有价值的兽用。” “它们不配。” 我还没开口,地上的怪狗忽然站了起来。 它身形依旧瘦弱,四肢甚至还在发抖。 可当它一步踏出时,整个前院的残兽,全都齐齐伏低了身子。 严岚脸上的冷笑僵住。 怪狗抬头,盯着他。 下一瞬,一声低吼从它喉间滚出。 不大。 却像黑夜里压下来的雷。 严岚身后的两个弟子脸色骤白,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看着那只挡在我身前的怪狗,脑海里系统提示缓缓亮起。 【噬天巨狼幼体忠诚度提升。】 【初始天赋:兽威,已觉醒。】 严岚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抬手,轻轻按在怪狗后颈。 它没有回头,却安静地收住了低吼。 我看着严岚,一字一句道: “它不是鬼东西。” “它是你们看走眼的王。” --- **第五章:小蛇化鳞** 严岚是黑着脸离开的。 临走前,他死死盯着我,像是恨不得把我从废兽舍里拖出去碾碎。 可他没敢动手。 因为那只四眼铁包金狗就站在我身前。 它瘦得骨头都快支出来,可那双眼睛太冷。 只一声低吼,便能让两个外门弟子跪在地上。 严岚再蠢,也知道这畜生不对劲。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我才蹲下身,摸了摸怪狗后颈。 “以后就叫你铁魇吧。” 它耳朵动了一下,没反对。 我又去看灰羽小兽和那只圆滚滚的“土拨鼠”。 灰羽小兽缩在笼里,胸前金羽已经暗下去,但呼吸比之前稳了许多。 土拨鼠则抱着破碗睡着了,嘴边还沾着一点灵矿粉。 金翅大鹏。 玄甲巨熊。 噬天巨狼。 三只随便拎出去一只,都足够让宗门高层抢破头的神兽幼体,如今却被丢在这破烂兽舍里等死。 我越想,心越冷。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手笔,把它们弄成这副样子? 又是谁,把它们当废物一样扔进来?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跳出提示。 【检测到第四只濒危灵兽。】 【位置:后院水槽下方。】 我一愣。 后院水槽? 那地方我白天经过一次,又脏又臭,里面全是浑水和烂草,连老鼠都未必愿意待。 我提起一盏破灯,往后院走去。 铁魇无声跟在我身后。 它腹部还有伤,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后院比前院更冷。 水槽边结了一层黑泥,墙角堆着废弃的兽骨和破木桶。 我皱着眉拨开烂草,终于在水槽最底下,看见了一条细细的小蛇。 它只有筷子长,通体青黑,软塌塌地贴在石缝里。 若不是系统提示,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它还活着。 它太虚弱了。 虚弱到连吐信子的力气都没有。 我刚伸手靠近,它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尾尖。 系统面板随即展开。 【目标:青鳞幼蛟】 【伪态:低阶水蛇】 【状态:逆鳞未开,灵脉干涸,寒毒入骨,蛟息沉眠】 【建议:温脉、净寒、引水、化鳞】 我呼吸一顿。 蛟。 它竟然真的是蛟。 灰羽小兽是天上王。 土拨鼠是地上盾。 铁魇是夜中杀。 而这条被丢进臭水槽里的小蛇,竟是能翻江倒海的幼蛟。 我伸手把它托出来。 它身体冰得吓人。 像一截快冻裂的青玉。 铁魇在旁边低低呜了一声,似乎也察觉到了它气息不凡。 我把小蛇放进掌心,用袖子擦去它身上的污泥。 它眼睛半睁着,瞳孔深处有一点暗淡的青光。 我低声道:“别睡。” “你要是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小蛇没有反应。 我立刻按照系统给出的法子,取来干净的温水,又将赤木芯剩下的一点碎末融进去。 可水刚一靠近它,便迅速变冷。 寒毒太重。 寻常温养没用。 我咬了咬牙,低头看向系统面板。 【可消耗进化点 10,兑换初级温脉灵液。】 这是我刚救下金翅大鹏得到的奖励。 原本我还想留着应急。 现在看来,留不住了。 “兑换。” 下一瞬,一滴淡金色灵液出现在我掌心。 我将灵液滴在小蛇额心。 刚落下,它身体猛地一颤,细小的身躯忽然绷紧。 一缕缕黑寒之气从鳞缝里冒出来。 它疼得蜷成一团,却依旧没有叫出声。 我心里一紧,用指尖轻轻按住它七寸处,帮它稳住灵脉。 “撑住。” “你不是废蛇。” “你是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小蛇原本半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一点青光,亮了。 水槽里的浑水开始轻轻晃动。 一圈。 两圈。 三圈。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正在被它唤醒。 铁魇猛地抬头,盯住水面。 前院方向,灰羽小兽也发出一声极低的啼鸣。 连睡着的土拨鼠,都抱着碗翻了个身,哼哼两声。 系统提示骤然浮现。 【蛟息复苏。】 【逆鳞初开。】 我低头看去。 小蛇的颈下,竟慢慢浮出一片米粒大小的青鳞。 那鳞片很小。 却亮得惊人。 像是深潭里藏了千年的月光。 下一刻,整座后院的水汽忽然倒卷而来,绕着我的手掌盘旋。 小蛇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向我。 它很弱。 可那一眼,竟让我心底生出一种错觉。 像是我掌中托着的不是一条蛇,而是一条尚未醒来的江河。 就在这时,废兽舍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我猛地回头。 那声音来自白天发现的地下石缝方向。 紧接着,系统发出刺耳警告。 【警告:地下残缺兽魂受到蛟息刺激,封印波动加剧。】 【请宿主尽快远离。】 我掌心的小蛇却忽然直起身子,朝那方向吐出一缕极淡的青气。 那一瞬间,地下石缝里竟传来一道模糊低语。 不像人声。 也不像兽吼。 却清清楚楚钻进我耳中。 “终于……有人来了……” 我浑身一僵。 铁魇瞬间挡在我身前。 水槽里的水面剧烈震荡,灰羽小兽的金羽再次亮起,土拨鼠也从前院跌跌撞撞跑来。 四只幼兽,同时看向地下。 我握紧掌中的小蛇,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废兽舍下面镇着的东西,醒了。 --- **第六章:废兽舍的第一场打脸** 地下那道低语消失后,废兽舍里安静得像死过一遍。 我站在后院,手心还残留着青鳞幼蛟身上的凉意。 它已经重新缩回水槽边,只是那片新生的青鳞,怎么也遮不住。 铁魇守在我脚边,低伏着身子,喉咙里一直滚着很轻的低鸣。 灰羽小兽站在墙头,金羽半露。 连那只圆滚滚的“土拨鼠”,都把头从破碗里抬了起来,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知道,它们都听见了。 那句“终于……有人来了”。 废兽舍下面,确实藏着东西。 而且,绝不只是普通的封洞。 可我现在还不能碰。 系统已经提醒过,地下那股残缺兽魂的波动,不是我眼下能扛的。 我正想着,前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重,也很急。 紧接着,严岚那张阴沉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杂役,抬着一筐发霉的兽粮。 “陆拾遗。” 他站在门槛外,冷冷看着我。 “从今天起,你这边的灵饵减半。” 我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严岚扯了扯嘴角。 “意思就是,废兽舍配不上好料。” “宗门的资源,不是给你拿来养这些将死畜生的。” 他说着,抬脚踢了踢那筐兽粮。 里面混着发黑的谷壳、碎骨粉,还有一股明显的酸臭味。 我盯着那筐东西,声音冷下来。 “这能喂兽?” 严岚笑了。 “能不能喂,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本来就不配挑。” 他身后一个杂役跟着附和。 “就是,废兽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我没说话,只把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库门上。 那里本该是废兽舍的灵料房。 可门上新挂了一把铁锁,锁扣还是热的,显然刚换不久。 我心里立刻明白了。 断粮。 这是冲着我来的。 严岚想看我低头,想看我自己承认,这里救不活任何东西。 可惜,他找错人了。 我伸手接过那筐发霉兽粮。 严岚见我接了,脸上浮起一丝轻蔑。 “识相点就好。” “别总想着跟规矩对着干。” 我抬眼看他。 “规矩?” “你管这叫规矩?” 严岚脸色一沉。 “陆拾遗,你别不知好歹。” “你替少主进了兽舍,就该知道自己是来受罚的,不是来当善人的。” 我把那筐兽粮放到地上,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 “你们不喂,我自己想办法。” 严岚像是听见笑话,嗤了一声。 “你想办法?” “废兽舍里的东西,连最差的灵谷都不配吃,你还能变出什么好东西来?”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还故意回头补了一句。 “记住,三天后会有人来验收。” “要是废兽舍还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你就和这些畜生一起滚。” 门被重重合上。 我站在原地,眼底一点点冷了下来。 三天后验收。 他们想拿这件事逼我认输。 可惜,我偏不。 --- 我先把那筐发霉兽粮拖到墙角,转身进了里院。 系统面板一直安静悬在眼前。 【当前进化点:10】 【可兑换:初级灵饵配方、温脉灵散、兽魂安抚术】 我扫了一眼,毫不犹豫选了灵饵配方。 下一瞬,脑海里多出一份极简单的配方。 赤木芯三钱,青灵叶二两,温水一盏,辅以极少量灵砂。 原料不算稀有,废兽舍也未必没有。 我起身去翻库房。 果然,角落里堆着一批被人遗忘的旧灵材。 断掉的赤木芯、发蔫的青灵叶、还有几袋压在最底下的灵砂。 都不算好东西,但凑一凑,足够先撑一阵。 我把灵材一点点碾碎,兑入温水,按系统给出的比例调匀。 药香刚一散开,前院的几只残兽就开始躁动。 最先冲过来的,是那只灰羽小兽。 它站在门边,翅骨微微张开,眼睛直直盯着我手里的碗。 我把第一碗递过去。 它只闻了一下,就埋头喝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很稳。 系统提示立刻跳出。 【金翅大鹏幼体,灵息恢复 8%】 【羽骨活性提升】 我心里一松,继续分碗。 第二碗给了铁魇。 它起初还警惕地看着我,直到我把碗放到它面前,才低下头,一口一口慢慢吃。 它吃得很慢,像是怕自己太急,会把这点东西也吓走。 可它越吃,身上的躁意就越少。 第三碗给了土拨鼠。 它抱着碗,几乎是埋着头往里舔,吃得两边胡须都沾了药渣。 最后,我把剩下的半碗,递给了青鳞幼蛟。 它体型最小,耗损却最重。 我原以为它会拒绝,没想到它只是抬起头,轻轻碰了碰碗沿,便安静喝了下去。 四只幼兽,居然都稳住了。 我刚放下碗,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什么味道?” “是废兽舍里飘出来的?” “怎么可能这么香?” 我抬头一看,院门外不知何时围了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 他们本来是来看笑话的,结果全被这股灵饵香气勾住了。 有人探头往里看。 “陆拾遗真在喂兽?” “他哪来的好料?” “不会是偷的吧?” 我没理他们,只继续把剩下的灵饵分给其他几只还活着的残兽。 很快,原本缩在笼子里不动的几头灵兽,也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只断角的山鹿,一只瘦得只剩骨架的灰狐,还有一头眼神浑浊的小犀。 它们都不强,甚至可以说惨。 可它们吃下灵饵后,眼神都明显亮了一点。 外头的人越看越不对劲。 “怎么回事?” “废兽舍的兽,怎么像是活过来了?” “他真会养兽?” 我还没开口,门外又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胡闹!” 严岚又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顾云峥身边的一个小厮,显然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 严岚站在门口,视线扫过院里那些正在进食的残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谁让你擅自动灵饵的?” “你知不知道,废兽舍不配用这些!” 我抬起头,语气平静。 “它们吃了,没死。” “这不就说明,你们以前喂错了?” 严岚气得脸都青了。 “你找死!” 我没再跟他废话,直接拍了拍手。 就在这时,墙头上那只灰羽小兽忽然抬起头。 它盯着门外那些人看了片刻,胸前那根金羽微微一震。 下一瞬,它忽然展开了翅膀。 不是完全展开。 只是半展。 可就是那一下,整座废兽舍上空的风,竟然猛地一转。 院里的灵草叶片被吹得簌簌作响,门外那几人的衣袍也被掀得乱飞。 严岚脸色骤变,猛地抬手遮脸。 “什么东西?!” 我看着墙头那只终于露出一点锋芒的灰羽小兽,慢慢开口。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敢喂吗?” “因为它们不是废。” “只是还没轮到你们看见它们真正的样子。” 话音刚落,灰羽小兽一声低啼,翅尖带起一道细小却凌厉的风刃,直接削断了门口那面写着“废兽舍”的破木牌。 木牌落地,裂成两半。 全场死寂。 严岚脸色煞白,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我脑海里,系统提示再一次亮起。 【金翅大鹏血脉进一步解封。】 【废兽舍首次公开打脸完成。】 我抬眼看向门外那些震惊的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才刚开始。 --- **第七章:兽舍不是流放地,是筛兽场** “废兽舍”三个字裂成两半,砸在严岚脚边。 严岚的脸,白得像刷了一层灰。 门外那些外门弟子更是一个个张着嘴,半天没人敢说话。 他们本来是来看我笑话的。 来看一个替罪侍从,被丢进废兽舍后怎么狼狈求饶。 可现在,他们看见的,是一只被他们当成废禽的灰毛小兽,半展羽翼,削断了废兽舍的牌子。 有人喉咙滚了滚,小声道: “那真是鹌鹑?” 没人敢答。 因为没人信。 严岚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指着我吼: “陆拾遗,你私藏妖兽,破坏宗门牌匾,罪加一等!” 我看了他一眼。 “这牌子又旧又烂,风一吹就断了。” “你有证据说是我破坏的?” 严岚气得胸口起伏。 “你——” 他刚要骂,墙头上的灰羽小兽忽然低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严岚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怕了。 那股风刃虽然不算强,可若刚才削的不是木牌,而是他的脸,他现在至少要掉半只耳朵。 他不敢赌。 最后,他只能冷哼一声,强行给自己找台阶。 “三日后验收,我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说完,严岚甩袖就走。 顾云峥派来的小厮脸色也不好看。 他原本等着带回我的惨状,好向顾云峥邀功。 结果现在,惨状没看见,倒看见废兽舍里起了风。 他盯着我,压低声音道: “陆拾遗,少爷让我告诉你。” “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我笑了笑。 “我是谁的人?” 小厮冷声道:“你是顾家的狗。” 这句话落下,铁魇猛地抬头。 一声低吼,从它喉咙里滚出来。 小厮脸色骤变,连退三步。 我伸手按住铁魇的脖颈,平静道: “回去告诉顾云峥。” “从我踏进废兽舍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他的狗了。” “至于三年后谁跪着求谁,让他慢慢等。” 小厮脸色铁青,却没敢再回嘴,转身追着严岚离开。 门外的人散了。 废兽舍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安静里不再只有死气。 那些笼子里的残兽,开始偷偷看我。 眼神不一样了。 之前是麻木,是等死。 现在,多了一点微弱的光。 像是它们第一次发现,这地方也许不是终点。 我把裂开的木牌捡起来,随手扔到墙角。 “废兽舍?” 我低声道。 “以后这里,不叫这个。” 灰羽小兽蹲在墙头,歪头看我。 铁魇趴在我脚边。 那只“土拨鼠”抱着半块灵砂,从土窝里露出脑袋。 青鳞幼蛟则盘在水槽边,颈下那片鳞微微发亮。 我看着它们,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既然所有人都把这里当成死地。 那我偏要把这里养成他们进不来的地方。 --- 入夜后,我没有睡。 白天那场打脸虽爽,但也彻底把我推到了明面上。 严岚不会善罢甘休。 顾云峥更不会允许我真的在这里站稳。 三日后的验收,恐怕不会只是看几只兽有没有活。 他们一定会动手脚。 我必须先摸清废兽舍到底藏着什么。 我提着灯,重新走到白天那条地缝前。 土拨鼠一看见我过去,立刻从窝里爬出来,抱住我的裤脚。 它显然不想让我碰那地方。 我蹲下身,摸了摸它圆脑袋。 “放心,我不下去。” “我只看看。” 系统鉴定范围扩开。 石缝下方的灵气纹路比白天更清楚。 一道道暗红色细线,像蛛网一样从地下延伸到各个兽笼。 我心头一震。 不是一条。 是整座废兽舍,所有笼子下面,都埋着这种纹路。 我顺着其中一道走到最里面的破笼前。 笼里空着。 地上却残留着一块旧铁牌。 我捡起来,擦去灰尘。 上面刻着两个字。 **甲等。** 我瞳孔微缩。 甲等灵兽牌。 只有宗门重点培养的高阶灵兽,才会有这种标牌。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兽舍? 我继续翻找。 很快,又从腐草下面找到第二块、第三块。 **内门驭兽院。** **试炼兽种。** **血脉异常,降废处理。** 一行行残字,像冰水一样浇在我心上。 我终于明白了。 废兽舍根本不是单纯关押残兽的地方。 这里是筛兽场。 那些不听话的、失控的、血脉异常的、无法被他们控制的灵兽,全被打上废兽标签,丢到这里。 能榨出价值的,继续榨。 榨不出的,就让它们死。 而金翅大鹏、玄甲巨熊、噬天巨狼、青鳞幼蛟,很可能都是这样被送进来的。 我正要把铁牌收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铁魇瞬间站起,毛发炸开。 我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陌生人。 他脸上蒙着布,手里握着一把短刃。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甲等铁牌。 “东西放下。” 他声音嘶哑。 “有些事,不是你这种侍从能查的。” 我慢慢把铁牌收进怀里。 “如果我不放呢?” 黑衣人眼神一寒,短刃出鞘。 “那就死在这里。” 下一瞬,铁魇已经冲了出去。 --- **第八章:噬天巨狼首次杀意** 铁魇冲出去的瞬间,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废兽舍里这只被判成凶兽废品的怪狗,竟然敢第一个扑上来。 短刃一横,寒光直逼铁魇咽喉。 我心口一紧,立刻抬手喝道:“铁魇,左侧!” 几乎是同时,铁魇猛地一偏身,锋利刀尖擦着它的耳侧划过,带起一缕乱毛。 黑衣人步子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能看出来?” 我没答,顺手抓起脚边一截断木,朝他手腕砸过去。 黑衣人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短刃反削,直接把断木劈成两半。 可就在这一瞬,铁魇已经从另一侧扑到他膝下,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 “滚开!” 黑衣人低骂,抬脚就踹。 我看得分明,这一脚不是冲着吓退去的,是冲着铁魇的旧伤口去的。 我眼神瞬间冷了。 “你找死。” 系统面板在眼前一闪而过。 【噬天巨狼幼体,兽威初显】 【当前可激发:压制、锁定、反噬】 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在心里下令。 “激发。” 下一瞬,铁魇全身的毛猛地炸开。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得吓人的嘶吼,明明体型不大,却硬生生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黑衣人那一脚,竟停在半空。 他脸色一变,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惊惧。 不是因为铁魇咬得狠,而是因为它的气势。 那不是普通兽类能有的压迫感。 像是有一头沉睡的狼,在这一刻,终于睁开了眼。 “噬天巨狼……” 黑衣人失声低喃。 我心头一震。 他认得。 他竟然认得。 这说明,他不是普通来灭口的。 他知道废兽舍里关的是什么。 铁魇趁他失神的片刻,猛地一拧身,直接把人拖倒在地。 黑衣人短刃脱手,落进泥里。 我快步冲上去,一脚踩住刀柄,抬手按住他的肩。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嘴角一扯,竟然还在笑。 “你真以为,自己救的是几只废兽?” “陆拾遗,你把不该醒的东西,养活了。”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他不答,只死死盯着铁魇,像是看见了什么本不该存在的怪物。 下一秒,他猛地咬碎了什么。 我脸色一变,立刻去掰他下巴,可还是晚了。 他额角一抽,整个人很快软了下去,嘴里只剩最后一点气音。 “来不及了。” “你已经被盯上了。” 说完这句,他彻底昏死过去。 我站在原地,胸口压得发闷。 铁魇还压在他身上,喉咙里低低地吼着,像是随时都能再咬断什么。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衣人,脑子里却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不该醒的东西。 那不是威胁。 更像警告。 我把人捆起来,拖到墙角,又翻了翻他身上,搜出一块黑色木牌。 木牌正面没有字,背面却刻着一个极浅的纹样。 像一只盘起的兽眼。 我盯着那纹样,心里隐隐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废兽舍内部的人。 这是外头有人,在借废兽舍做事。 而且,目标很可能不是某一只兽。 是这里所有“被判废”的灵兽。 铁魇还在低吼,我抬手摸了摸它后颈。 “干得好。” 它这才慢慢收住杀意,鼻尖在我掌心蹭了一下。 我心里一软,刚想把它叫回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 是爪子刮地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墙头上,灰羽小兽站在最上方,羽翼半张,金羽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后院水槽边,青鳞幼蛟已经抬起了头,细小的身体绷得笔直。 连平日最慢的那只土拨鼠,也从土窝里钻出来,抱着半块灵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衣人。 它们都被刚才的兽威惊动了。 而且,似乎都在防备同一个方向。 我顺着它们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废兽舍最深处那面塌了一半的石墙上。 就在那后面,白天被我封住的地缝,竟然又裂开了一道细纹。 一缕极淡的黑气,正从缝里慢慢渗出来。 系统警报,骤然炸响。 【警告:地下封印出现松动。】 【警告:残缺兽魂正在苏醒。】 我盯着那道黑气,指节一点点攥紧。 黑衣人不是冲我来的。 他是被地下那东西引来的。 而我刚才,等于亲手把门缝,撬开了一点。 --- **第九章:金翅大鹏初展翅** 黑气从石墙缝里渗出来的时候,整座废兽舍的温度都像往下掉了一截。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心却已经全是冷汗。 黑衣人昏死在角落里,铁魇压着他,喉咙里还在滚低低的吼声。 灰羽小兽蹲在墙头,羽毛炸开了一圈,像随时都会扑下来。 青鳞幼蛟盘在水槽边,细小的身子绷得笔直,颈下那片青鳞隐隐发亮。 连最慢的土拨鼠都没再抱碗,缩着脖子,一下一下往我脚边挪。 它们都在怕。 但不是怕黑衣人。 是怕地下那东西。 我盯着那道细裂的石缝,脑海里系统面板不断闪红。 【警告:残缺兽魂波动增强】 【警告:封印松动程度上升】 【建议:立即远离】 远离? 我看着手里那块黑色木牌,眼神慢慢冷下来。 现在不是我想不想远离的问题。 是已经有人开始盯着这里,盯着这些被当成废兽的家伙。 我若退一步,它们就得继续死在这儿。 我深吸一口气,先把黑衣人的手脚全绑死,又把他嘴里残留的毒囊残渣清出来,免得他半路醒了自尽。 做完这些,我才转头看向墙头上的灰羽小兽。 它今天第一次没有缩着。 那双黑亮的眼睛,正直直看着我。 “你能感觉到下面的东西,对不对?”我低声问。 它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抖了抖翅尖。 下一瞬,它胸前那根金羽忽然亮了一下。 我心里一动。 白天那场公开打脸后,它的血脉解封明显快了不少。 而现在,地下黑气一出,它的反应比谁都强。 这说明,它和下面那东西,或许有某种联系。 “先别急。” 我朝它伸出手,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会让你们一个个死在这儿。” 灰羽小兽盯了我两息,忽然从墙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我肩侧。 很轻。 可就在它落下来的那一瞬,我明显感觉到一股风息绕着肩头盘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系统提示随即亮起。 【金翅大鹏幼体,信任度提升】 【血脉解封进度:12%】 我心底一震。 十二了? 这才几天。 如果按这个速度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它就能真正展翅。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叮——叮——叮—— 那是废兽舍外头的传讯铃。 这种铃一响,说明外头有人来,而且不是小事。 我眉头一皱,快步走到门边,把门缝掀开一线往外看。 天还没亮透,西山雾重。 门外却站着一队执事弟子,为首的,正是严岚。 他脸色比昨晚更差,身后还跟着几个面生的黑袍人,个个神色阴沉。 我眯了眯眼。 黑衣人刚来过,严岚一早就带人上门。 时间掐得这么准,八成不是巧合。 严岚站在门外,隔着门缝冷声道: “陆拾遗,开门。” 我没动。 “有事就说。” 他冷笑一声。 “宗门今日巡查废兽舍。” “昨夜有人在你这里闹事,惊动了内院长老。” “你若识相,就把门打开,配合检查。” 我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黑袍人。 巡查? 这阵仗不像巡查,倒像来抄家。 我手指搭在门栓上,却没立刻开。 “昨夜谁闹事,谁自己清楚。” “你要查,就按规矩来。” 严岚眼神一冷。 “陆拾遗,你在教我做事?” 我淡淡道:“我只是在提醒你,废兽舍里的兽,虽然被你们叫废了,可还没死绝。” “真要硬闯,别怪我不客气。” 门外安静了一瞬。 严岚大概没想到,我一个替罚进来的侍从,竟敢直接跟他硬顶。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好。” “很好。”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宗门规矩。” 他一抬手,身后两个执事立刻上前,开始往门上贴封符。 我眼神一冷,刚要推门,肩上的灰羽小兽忽然先一步振翅。 呼—— 一道凌厉风气从门缝里扫了出去。 那两张刚贴上去的封符,竟被直接掀飞,啪地一声贴在了对面石柱上。 严岚脸色瞬间变了。 “你敢抗封?” 我推开门,站在门槛内,平静看着他。 “我只是怕你们进去后,出不来。” 严岚咬牙:“放肆!” 他刚要发作,身后那几个黑袍人里,最前面的一个忽然抬了抬手。 “等等。” 那人声音很低,听不出年纪。 他隔着雾气,往废兽舍里面看了一眼,目光精准落在我肩上的灰羽小兽身上。 那一眼,看得我背脊都紧了一下。 他认得。 我几乎立刻确定。 他不是来查废兽舍的。 他是冲这只小东西来的。 “你把它养活了?”黑袍人缓缓开口。 严岚一愣,立刻回道:“不过是一只废禽,侥幸没死罢了。” 黑袍人没理他,只看着我,声音平得像水。 “把它交出来。” 我还没说话,肩上的灰羽小兽已经先一步炸了羽。 一缕极细的金风,从它翅间悄无声息地流出。 我按住它,抬头看向黑袍人。 “凭什么?” 黑袍人缓缓道:“它不属于你。” “它属于宗门。” 我笑了。 “宗门?” “你们把它丢进废兽舍,三天两头不管不问,现在说它属于宗门?” “那是不是谁先养活,谁就有资格带走?” 黑袍人眯了眯眼。 “牙尖嘴利。” 他话音一落,身后一个执事便踏前一步,抬手取出一枚银环。 我眼神微变。 那银环上刻着锁灵纹。 专门用来强行压制兽类血脉。 他要硬抢。 我脚步微移,正要出手,后院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低鸣。 不是铁魇。 也不是青鳞幼蛟。 是灰羽小兽。 我猛地回头。 只见它站在我肩上,双翅第一次真正展开了一点点。 那一瞬间,原本灰扑扑的羽毛,像是被晨光刷过一般,边缘竟一点点浮出金色。 金羽越来越亮。 风也越来越大。 院里的残草被卷得四散飞起,连门外严岚的衣袖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而那几名执事手里的封符,竟在半空中直接燃成了灰。 黑袍人眼神终于变了。 “血脉在醒。” 他低声道。 我心头一沉,却又莫名热了起来。 系统提示,几乎在同一时间跳出。 【金翅大鹏幼体,血脉进一步解封】 【当前解封进度:25%】 【初始天赋:裂风,已激活】 裂风? 下一瞬,灰羽小兽猛地抬头,朝着门外轻轻一振翅。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风刃,直接从它翅下斩了出去。 不是乱扫。 是精准地斩向那枚银环。 银环在半空中“铛”地一声脆响,被生生斩成两半,掉在地上。 全场死寂。 严岚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我低头看着肩上那只终于不再缩着的小兽,喉咙有些发紧。 它还很小。 翅膀也只展开了一点点。 可就是这一点点,已经足够让门外那些人明白一件事。 他们一直看走了眼。 而这时,废兽舍最深处,那道被我昨夜重新压住的石缝,忽然“咔”地一声,裂开了更长的一道口子。 一股比昨夜更浓的黑气,猛地冲了出来。 系统警报尖锐炸响。 【警告:地下兽魂,正在苏醒。】 我猛地抬头。 黑袍人也同时看向了后院,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去。 “来不及了。” 他低声说。 “它醒了。” --- **第十章:玄甲巨熊撑开废土** 黑气从石缝里冲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废兽舍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雾气翻涌,风声发闷。 门外的严岚脸色已经白了,黑袍人却比他更快反应过来,几乎是低喝出声: “退开!” 可已经晚了。 后院地面先是轻轻一震,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紧接着,脚下石板“咔咔”裂开,细密的裂纹一路往外爬,直爬到我脚边。 土拨鼠最先炸毛。 它抱着半块灵砂,连滚带爬地冲到我身后,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铁魇挡在我前面,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压得极低的吼声。 青鳞幼蛟也从水槽边游了出来,盘成一圈,鳞片一张一合,盯着地面。 灰羽小兽站在我肩上,翅尖绷得笔直,金羽亮得刺眼。 它们都在等。 我也在等。 下一瞬,地面猛地向上一拱。 轰! 后院中央那块最厚的旧石板,竟被硬生生顶起了一角。 我心里一震,立刻后退半步。 石板下方,传来沉重又闷钝的喘息声。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被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要抬头。 “那下面到底是什么?”严岚声音都变了。 黑袍人没答,只盯着裂开的地面,眼神阴得吓人。 我却忽然想起白天土拨鼠一直在刨的那道缝。 它不是乱挖。 它早就知道下面有东西。 只是它也在害怕。 “退后。”我低声道。 这话不是对他们说的,是对我身后的四只兽说的。 可它们谁也没动。 地面再次轰然一震。 这一次,整间废兽舍的梁柱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刚稳住身子,就看见那块被顶起的石板下方,竟缓缓伸出一只布满黑灰的巨爪。 爪尖粗大,甲壳厚重,像覆着一层山岩。 下一秒,一道沉沉的低吼从地下传出。 震得人耳膜发麻。 “是玄甲兽息。” 我脑海里系统的提示几乎同时跳了出来。 【检测到沉眠状态灵兽:玄甲巨熊】 【当前状态:甲骨封锁,灵髓枯竭,地脉压制】 【建议:协助破封,稳定灵气】 我看着那只从地下伸出来的巨爪,呼吸都顿了一拍。 玄甲巨熊。 它真的在这下面。 而且,已经快醒了。 “拦住他!”黑袍人忽然厉喝一声。 他不是冲我。 是冲那只刚刚探出爪子的巨兽。 严岚这才像回过神,慌忙往后退,嘴里还在叫: “快!快去叫长老!” 可他话音刚落,后院另一侧的土堆忽然炸开。 一道黄褐色的圆影猛地从里面冲了出来,直扑那裂开的石板。 是土拨鼠。 不。 是那只被我喂了灵矿碎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废兽”。 它这一次没有刨土。 它是跳。 它整只兽撞在石板边缘,两只前爪死死扒住裂缝,像是在帮地下那东西把石板往外推。 我一下子怔住了。 下一瞬,石板下方那股沉重的喘息声,竟真的变得清晰了几分。 咔。 又一声裂响。 整块石板,被顶得再度抬高一寸。 这一次,我看见了。 地下那头巨兽的眼睛。 不是凶戾。 不是暴躁。 而是被压了太久后的沉默和疲惫。 那双眼睛,透过黑暗,正缓缓看向我。 像是在问: 你是谁? 我喉结一滚,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 “别怕。” “我在。” 这两个字刚出口,地下那头巨兽竟像是听懂了。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更深的低吼,随即猛地发力。 轰—— 后院中央的石板,被它从地下硬生生顶翻了。 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一头浑身覆着灰黑重甲的巨熊,半个身子从地底缓缓抬起。 它太大了。 比前院那间兽笼还要高出一截。 肩背宽阔,背甲厚得像一整块山岩。 可偏偏它现在还只是半醒状态,身上到处都是旧伤和裂纹,连眼神都带着刚从沉睡中醒来的迟钝。 但即便如此,压迫感也已经足够吓人。 严岚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玄……玄甲巨熊?” 黑袍人眼神彻底变了。 “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没空听他们废话。 因为那头巨熊刚一抬身,后院另一边的老旧木墙就开始往下塌。 它太重了。 这地方根本撑不住它。 而地缝里的黑气,也正趁着封印松动,疯狂往外爬。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玄甲巨熊破封中】 【地脉灵气失衡】 【请宿主立即引导灵兽稳甲】 我盯着那头巨熊,脑子里忽然闪过它先前被我喂灵髓时,那副抱着破碗不撒手的样子。 它不是没力气。 它只是太久没醒。 太久没人告诉它,它还活着。 “过来。” 我抬手,朝它伸过去。 “别顶着地下了,先站稳。” 巨熊慢慢转头看我,动作笨重得像一座山在挪。 下一瞬,它竟真的把前爪往前一撑,顺着我指的方向,硬生生将自己半边身子从石板下抽了出来。 轰! 后院地面再震一下。 可这一次,不是塌。 是稳住了。 巨熊低头,看着我。 我站在它脚边,几乎还没它一只前爪高。 可我没有退。 我把掌心贴在它前爪边缘,低声道: “跟着我,稳住呼吸。” “你不是废。” “你是玄甲巨熊。” 它的鼻息喷在我肩侧,沉沉的,热得发烫。 下一刻,它背甲上的裂痕,竟随着系统提示一点点收拢。 【玄甲巨熊初步认主】 【防御天赋:玄甲,开始恢复】 我心头一震,刚想继续,黑袍人却忽然暴起。 “不能再等了!” 他手中短刃一翻,竟直接朝我后背刺来。 铁魇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袖中一枚黑钉猛地射出,正中铁魇旧伤处。 铁魇一声闷哼,身子猛地一歪。 我脸色瞬间变了。 就在这时,玄甲巨熊忽然抬头。 它没吼。 只是抬起那只刚刚从地底抽出来的巨爪,朝前狠狠一拍。 砰! 黑袍人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门框上。 院门都被震裂了半边。 严岚当场腿软,差点直接跪下。 我扶住铁魇,抬头时,发现巨熊已经彻底站起来了。 它背甲上的灰尘抖落一地,像一座从废土里重新立起的山。 而它的脚下,露出了一块被顶开的古旧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个残缺不全的字。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一点点收紧。 **兽魂镇碑。** **不可擅开。**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系统忽然再度弹出血红警告。 【警告:地下封印已破损三成】 【警告:残缺兽魂与宿主产生共鸣】 【警告:请立刻做出选择】 我抬头看向石碑,又看向那头刚刚破封的玄甲巨熊。 四只神兽幼体,全都围在我身边。 而地底深处,那道低语,竟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上次更清楚。 “终于……等到你了……” --- **第十一章:蛟龙出鳞,宗门开始慌了** 兽魂镇碑露出来的那一刻,整座废兽舍都像被人从根子上掀了一遍。 风停了。 灰尘却还在往下落。 我站在玄甲巨熊脚边,抬头看着那块半埋在土里的古碑,心口一点点发紧。 碑上残字斑驳,只有“兽魂镇碑”四个字还勉强能认清。 而碑缝里渗出的黑气,正随着玄甲巨熊破封后的灵息,一缕缕往外爬。 “别动。” 我低声说。 可这句话,明显不是对某一个人说的。 铁魇受了黑钉一击,正伏在我脚边喘息,喉咙里压着低低的怒声。 灰羽小兽蹲在我肩上,羽尖发亮,像一团压着不散的风。 土拨鼠缩在玄甲巨熊前爪边,明明吓得发抖,却还没跑。 至于青鳞幼蛟—— 它从水槽里爬了出来。 不是游。 是爬。 它细小的身躯贴着地面,一寸一寸朝古碑靠近,颈下那片新生的青鳞,亮得几乎刺眼。 我心里猛地一跳。 “回来。” 我伸手去拦它。 可它却第一次没听。 它抬起头,盯着那块碑,瞳孔深处竟浮出一层极淡的水光。 下一瞬,整片后院的空气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住了。 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来自深处的古老气息。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青鳞幼蛟血脉共鸣】 【逆鳞即将成形】 【检测到镇碑下封存的同源气息】 我猛地一怔。 同源气息? 也就是说,这碑下镇着的东西,和小蛇——不,和青鳞幼蛟,是一脉的?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青鳞幼蛟已经爬到了石碑前。 它细小的身体盘起,额头轻轻贴上碑面。 那一瞬,古碑上的黑纹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竟慢慢浮出一层暗青色的光。 咔。 一声极轻的裂响,从碑底传出。 我瞳孔骤缩。 “回来!” 可已经晚了。 青鳞幼蛟忽然仰起头,细细的身躯在半空中绷成一道线。 紧接着,它张口吐出一缕极淡的龙息。 那一缕气,看着很轻,却像一滴火,猛地落进了冰水里。 轰! 镇碑猛地震了一下。 碑面裂出一条细缝。 一道比之前更深、更沉的气息,从裂缝里缓缓透了出来。 那不是黑气。 是带着古老威压的兽息。 我心头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刚要去按住青鳞幼蛟,它的身体却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颈下那片逆鳞。 青光一闪,鳞纹迅速扩大。 然后是它的脊背,细小的鳞片一片片浮起,像水面下的鱼光被瞬间点亮。 它还很小。 可那股变化,已经不是“蛇”该有的样子了。 更像是—— 蛰伏已久的龙。 我呼吸都顿了一下。 “蛟息复苏,逆鳞成形。” 系统的提示在眼前跳出,声音都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 【青鳞幼蛟初始天赋:引水】 【进化路线开启:水脉、腾雾、化蛟、御洪】 我盯着它,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震撼的感觉。 它不是被我救活的。 它是被我从“废蛇”这两个字里,硬生生拉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别急。” 我压低声音,伸手护住它。 “慢慢来。” 可青鳞幼蛟像是听懂了,又像是被那镇碑下的东西刺激到了,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极细的嘶鸣。 下一秒,废兽舍后院的水槽,竟无风自动。 浑浊的水面翻起一圈圈细浪,紧接着,水流竟顺着地面裂缝倒卷而去,全都朝着镇碑汇聚。 碑缝越裂越大。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玄甲巨熊已经低吼一声,抬起巨爪挡在我身前。 铁魇也站了起来,四眼金斑冷得像刀。 灰羽小兽更是直接振翅,风刃在它翅下凝成一线。 可就在这时,废兽舍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冷的厉喝。 “封门!” 下一瞬,三道金光从门外同时落下,死死钉在兽舍大门和四角院墙上。 我猛地回头。 门外站着一排执事弟子,个个神色紧绷。 为首的,竟不是严岚。 而是外门大执事韩拙。 他一张脸沉得发青,手里捏着一枚鎏金令牌,正盯着后院的方向,像是看见了什么最不该出现的东西。 “废兽舍异动。” “立刻封锁。” 严岚跟在他身后,整个人都像是被吓傻了,嘴唇都在抖。 “韩……韩执事,这、这不是普通异动……” 韩拙没理他,目光死死落在我身后的镇碑上。 “兽魂镇碑。” 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得。 他不只是来封门的。 他知道这碑是什么。 而这时候,青鳞幼蛟已经彻底抬起头。 它额间那点青光越来越亮,脊背上的鳞纹也一层层浮现,虽然还没有真正化蛟,可那股气势,已经足够让门外那群人脸色发白。 韩拙盯着它,声音第一次透出一丝慌意。 “把那条蛇……交出来。”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你叫它什么?” 韩拙脸色一沉。 “我再说一遍,交出来。” “否则,按宗规,连同废兽舍一并焚封。” 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如此。 不是来查。 是来灭口。 是怕这镇碑里的秘密,被我和这些兽一起撞破。 我抬起手,轻轻按在青鳞幼蛟的头顶。 它没有躲。 反而顺着我的掌心,轻轻蹭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 确认它不是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它,声音很稳。 “别怕。” “今天,谁也带不走你。” 话音刚落,青鳞幼蛟忽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 这一声不大,却像是刺破了某种压抑已久的壳。 它颈下的逆鳞,彻底亮了。 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直接撞在封门金光上。 咔嚓。 金光碎裂。 门外所有执事弟子同时后退一步,脸色大变。 韩拙瞳孔骤缩,失声道: “这是……龙息?” 而我脑海里,系统提示也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青鳞幼蛟完成第一次跃鳞】 【初始血脉激活】 【警告:宗门高层已锁定废兽舍】 我抬起眼,正好对上韩拙那双彻底变了色的眼睛。 他终于慌了。 可我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慌的,应该是宗门里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 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被他们判死的废兽舍里,已经有第四只,开始醒了。 --- **第十二章:四兽齐出,废兽舍翻天** 韩拙退了。 不是一步两步地退。 是整个人在那道青光撞碎封门金光的瞬间,直接往后连退三步,脸色白得像纸。 他身后那群执事弟子更不堪,握符的手都在抖。 废兽舍里,风已经乱了。 不只是风。 还有灵气。 还有那块被青鳞幼蛟碰裂的兽魂镇碑里,缓缓渗出来的古老兽息。 我站在后院中央,左手按着青鳞幼蛟,右肩上是灰羽小兽,脚边是铁魇,身前挡着玄甲巨熊。 四只兽,全都醒了。 哪怕还没到真正成熟的地步,可那股气势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人喘不过气。 土拨鼠最先缩到我身后,圆滚滚的身子抖得厉害,却还是没跑。 我低头看了它一眼。 “别怕。” 它抬起黑豆眼,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倒让我心里发热。 它们不是不会怕。 它们只是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韩拙终于稳住了呼吸,脸色阴沉得可怕。 “陆拾遗。” 他盯着我,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着他,平静得很。 “我在救我的兽。” “你的兽?”韩拙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它们是宗门收容的废兽,是要处置的东西。” “处置?” 我笑了一下。 “你们把一头头神兽幼体打成废兽,再说是处置?” 韩拙眼神骤然一变。 他没想到,我已经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 从金翅大鹏、玄甲巨熊、噬天巨狼、青鳞幼蛟一只只被我救出来开始,我就明白了。 这不是废兽舍。 这是筛兽场。 是宗门筛掉“不听话”“不稳定”“不肯低头”的灵兽的地方。 能榨的榨,不能榨的就压死。 而那些被压废的,最后都变成了这座废兽舍里的“垃圾”。 韩拙死死盯着我,忽然抬手。 “拿下。” 他话音一落,门外十几名执事弟子同时出手。 封兽索、锁灵钉、困阵符,一起朝我这边压过来。 我还没动,铁魇先一步冲了出去。 它腹部旧伤还在,可这一回,它眼里没有半分退意。 噬天巨狼的兽威猛地炸开。 那一瞬间,院里所有低阶灵兽都齐齐趴伏下去,连扑来的封兽索都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韩拙脸色大变。 “噬天巨狼的威压?” 灰羽小兽站在我肩上,翅翼猛地一振。 一道裂风斜斩而出,直接将右侧一名执事的困阵符削成了两半。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发冠已经被风刃切得粉碎,狼狈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另一边,玄甲巨熊抬起前爪,重重往地上一按。 轰。 地面裂开一道深痕,扑来的锁灵钉全都被震得偏开,钉进了墙里。 最沉的那道压力,来自青鳞幼蛟。 它刚跃鳞,气息还不算强,可就是这股初醒的龙息,硬生生把门外压进来的金光震得摇晃不止。 韩拙终于撑不住了,后退一步,脸上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惊惧。 “不可能。” “这些东西,明明都该死了……” 我抬眼看他。 “它们没死。” “死的是你们那套看走眼的规矩。” 我话音刚落,后院深处那块兽魂镇碑忽然再震一下。 这一次,不再只是裂缝。 而是整块碑面浮出了一层极暗的纹路,像有人在里面睁开了眼。 一股更浓的兽魂之息,从碑下缓缓升起。 我心口一沉。 来了。 真正的东西,要醒了。 系统提示,几乎在同时炸开。 【警告:兽魂镇碑全面松动】 【警告:残缺兽魂开始复苏】 【任务更新:阻止封印彻底破裂】 我看着那块碑,忽然明白了。 韩拙和严岚,甚至更上面的人,之所以急着封门,不只是怕我养出神兽。 他们怕的是,碑下面镇着的东西,一旦彻底醒来,废兽舍里这些年做过的事,全部都会被翻出来。 而我,刚好把它们都碰醒了。 韩拙显然也反应过来了。 他脸色发青,猛地抬手从袖中抽出一张赤金符,狠狠拍向地面。 “焚封符!” 我眼神骤冷。 他要毁碑,毁兽舍,毁掉所有痕迹。 “拦住他!” 我低喝一声。 铁魇第一个扑上去,直接咬住韩拙手腕。 韩拙闷哼一声,符纸脱手。 灰羽小兽趁势一振翅,一道风刃斩断了那张焚封符。 玄甲巨熊前爪一拍,彻底震碎了门边的封阵。 青鳞幼蛟更是猛地窜上石碑,张口一吐。 一缕青光落下,碑上的黑纹竟然被生生压回去一截。 可也就是这一压,碑底那股气息忽然暴躁起来。 “吼——”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像兽吼的声音,从地底最深处传出。 我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瞬。 下一刻,整座废兽舍的地面开始疯狂震动。 不只是后院。 前院、兽笼、库房、废料堆,全部在抖。 墙角、地缝、笼底,暗红色的灵纹一条条亮起来,像被什么重新唤醒。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单独一块镇碑。 而是整座废兽舍,原本就是一个镇压阵。 镇着的,不止一头兽魂。 而是宗门不愿让人知道的,成批的旧灵兽残魂。 韩拙也察觉到了,脸上血色褪尽。 “不……不对……”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因为就在这时,废兽舍最角落那间空笼,忽然自己开了。 笼门吱呀一声,慢慢向外推开。 所有人都怔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然后,里面走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很淡。 像雾。 像旧梦。 可那道影子一出现,铁魇的毛发便猛地炸开,灰羽小兽也瞬间竖起翅,青鳞幼蛟更是紧紧缠上我的手腕。 那影子没有攻击。 只是慢慢抬头,看向我。 我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在废兽舍里散开。 “你终于……来了。” 我呼吸一滞。 韩拙则像是见了鬼一样,连退数步,声音都尖了。 “封不住了!” “快,快去请长老!” 可他刚转身,玄甲巨熊已经往前一步,沉沉挡住了去路。 铁魇伏地,兽威锁住前门。 灰羽小兽在空中半展双翼,金光映得整个后院都亮了几分。 青鳞幼蛟盘上石碑,逆鳞闪耀,龙息未成,却已足够逼人。 四兽齐出。 一个守门,一个压阵,一个断路,一个镇碑。 而我,站在它们中间。 那一瞬间,我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 不是我在护它们。 是它们,在替我把这座埋了太久的黑账,硬生生掀开。 门外已经传来杂乱脚步。 更远处,还有钟声。 是宗门内院的警钟。 他们终于慌了。 而我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开始。 我抬头看向那道从笼中走出来的残影,慢慢握紧了拳。 “你是谁?” 那道影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模糊的爪,轻轻点了点我脚边的镇碑。 然后,它说: “我是被你们埋掉的第一只兽。” 我心里猛地一震。 门外,钟声还在一声声响。 而废兽舍外,已经有长老亲自赶来了。 --- **第十三章:第一道兽影** 宗门警钟一响,整个西山都像被惊醒了。 那声音一声接一声,沉得像铁锤砸在石阶上。 我站在后院中央,耳边还能听见空笼里那道影子的话。 ——我是被你们埋掉的第一只兽。 我盯着它,没再开口。 因为我能感觉到,四周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门外不再是严岚那种只会仗势欺人的杂碎。 而是更高一层的人,真的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先是一队执事,再是一列黑袍长老侍从,最后,连空气都像被压低了一截。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身形不高,却拄着一根乌木杖,眼神落下来时,像一块冰压在我后背上。 “陆拾遗。” 他开口的第一句,便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心里一沉。 连我这个替罚进兽舍的侍从名字,他都记得。 说明这件事,已经不是下边闹出来的小动静了。 老者视线扫过我身边的四只兽,最后停在那座裂开的镇碑上。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兽魂镇碑。” “你竟敢动它。” 我没有退。 “不是我动的,是它自己裂的。” 老者冷笑一声。 “巧言令色。”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两名执事立刻上前,想要封住院门。 可他们刚一踏进后院,铁魇便猛地抬头,低沉的兽威像一张无形的网,直接压得两人脚步一滞。 灰羽小兽双翼一展,风刃在翅下轻轻一旋。 玄甲巨熊则往前一站,地面都跟着往下沉了一寸。 青鳞幼蛟盘在碑上,逆鳞发亮,龙息虽浅,却已经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 老者目光微微一变。 “噬天巨狼、金翅大鹏、玄甲巨熊、蛟种。” 他一字一句念出来,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你是怎么把它们养成这样的?” 我看着他,反问: “你们把它们打成废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老者眼神一冷。 “放肆。” 我笑了一下。 “我替罚进来,连命都快没了,还不能说句实话?” 老者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他身后那群执事已经完全不敢出声了。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这四只本该被当成废兽处理掉的幼体,如今竟然已经开始护主。 更看见了,镇碑里那道缓缓浮起的残影。 老者终于把目光移过去。 “你是谁?” 那道兽影很淡,像一缕快散的烟。 可它并没有散。 它慢慢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楚。 “我是第一只。” “是你们还叫我灵种的时候,亲手把我压在这里的第一只兽。” 老者脸色骤变。 “胡言乱语。” 兽影没有理他,只是缓缓转身,看向我。 我这才发现,它的轮廓很奇怪。 不是某一种我认识的兽,而像是很多记忆碎片叠在一起,勉强拼出一道影。 它像被剥掉了完整的身体,只剩一截最执念的神魂。 它望着我,声音轻得像风。 “你救活了它们。” “说明你看得见我们。” 我心口微微一震。 “你们?” 它缓缓点头。 “不是一只。” “这里埋着的,不止我。” 我脑子里瞬间一空。 镇碑。 兽魂镇碑。 不是一块。 是整座废兽舍,底下镇着一片被压下去的兽魂。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老者已经重重一杖顿地。 “够了!” “废兽舍异动,按照宗规,立刻焚封!” 他说这话时,眼底已经没了刚开始那种高高在上的镇定。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压不住的急。 他怕了。 不是怕我。 是怕这影子继续说下去。 怕我继续听下去。 我往前一步,挡在影子和他之间。 “你想烧了这里?” 老者冷冷看我。 “这里本就该毁。” “里面的东西,不该醒。”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废兽舍,根本不只是处理废兽的地方。 它是宗门用来压住秘密的地方。 而这些所谓废兽,很可能就是曾经被他们夺走、压制、封死的灵兽血脉。 如果这道影子说的是真的,那么被“埋掉的第一只兽”,很可能就是这一切的起点。 我还想再问,忽然,脚边的土拨鼠猛地一颤,随后拼命往我身后钻。 我低头一看,只见它一直抱着的那块灵砂,竟无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裂缝里,透出一点极浅的光。 不是黑。 是灰白的、像骨头一样的冷光。 紧接着,院子最边缘的几间空笼,也开始自己开门。 吱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老者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快封门!” 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间空笼里,走出来的是一只断了角的鹿影。 第二间,是一头瘦骨嶙峋的狼影。 第三间,是一只翅骨残缺的禽影。 它们都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散。 可它们都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是敌意。 是确认。 像是在确认,真的有人来了。 有人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烧掉它们。 而是为了救它们。 我掌心微微发麻。 系统提示在这一刻疯狂跳动。 【检测到大量残缺兽魂共鸣】 【兽魂镇碑裂缝扩大】 【任务变更:稳定第一层魂阵】 我抬头看向老者,声音很稳。 “你现在还要焚封吗?” 老者嘴唇微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知不知道,放它们出来,会出什么事?” 我看着那一道道影子,轻声道: “我只知道,再把它们关回去,它们就真的没了。” 老者眼神陡然一厉,抬手就要出手。 可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外雾气,远远传来。 “长老,不能动手!” 我一怔。 顾云峥。 他来了。 --- **第十四章:顾云峥第一次慌了** 顾云峥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怎么会来? 又或者说,他怎么敢来? 可很快,我就看见他了。 他带着两个顾家护卫,站在废兽舍门口,脸色比平时难看得多,连平日那股目中无人的劲儿都少了几分。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衣袍边角都沾了尘,额头还带着一层细汗。 最让我在意的,不是他人来了。 而是他看我的眼神。 不是往日那种高高在上,也不是纯粹的厌恶。 而是慌。 很浅,但我看得出来。 他在怕。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老者已经沉着脸转过身。 “谁让你来的?” 顾云峥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姿态却不算恭顺。 “回长老,弟子听闻废兽舍异动,特来看看。”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一直往后院里扫。 扫镇碑,扫残影,扫我身边那四只兽。 他越看,脸色越白。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为了我来的。 他是为了废兽舍底下的东西来的。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这里不对。 只是直到现在,他才真的意识到,这事可能已经压不住了。 老者冷冷看着他。 “你知道这里镇着什么?” 顾云峥喉结动了动。 “弟子不知。” “那你来做什么?” “我……” 他卡了一下,忽然看向我,眼神复杂得厉害。 “我来带他走。” 这句话一出口,连我都愣了一下。 带我走? 我差点笑出来。 当初逼我替他去兽舍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副嘴脸。 现在倒想起来要带我走了? 老者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眉头一皱。 “你凭什么带人走?” 顾云峥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凭他是顾家的人。” 我一听这话,心里先是一冷,随后又觉得可笑。 到了这时候,他居然还想拿顾家压人。 老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空气安静得吓人。 门外那些执事弟子一个个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知道,这一刻,顾云峥是真慌了。 因为他终于发现,这事不是他能甩锅的那种小事。 兽魂镇碑。 残缺兽影。 四只半醒神兽。 还有我。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已经不是“废兽舍出点乱子”那么简单了。 而是宗门底下埋着的旧账,被硬生生掀开了一角。 老者缓缓开口。 “顾云峥,你若真是来带人走,那就先回答我。” “你知不知道,废兽舍里的兽魂,为什么会醒?” 顾云峥脸色一滞。 他当然不知道。 可他不敢说不知道。 因为一旦说了,就显得他来得太巧。 来得巧,就说明他知道些什么。 知道些什么,就说明顾家也可能和这件事有牵连。 他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半晌才挤出一句: “弟子不知。” 老者冷笑。 “那你来得倒快。” 顾云峥脸色更难看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意思。 这人平日里最爱拿身份压我。 如今到了真要命的时候,反而第一个站不稳。 就在这时,顾云峥身后的一个护卫忽然小声开口: “少爷,别说了。” 那护卫声音压得极低,可我还是听见了。 顾云峥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护卫立刻闭嘴。 但已经晚了。 老者听见了。 他目光一转,冷冷落在那名护卫身上。 “你知道什么?” 护卫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 “弟子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能说?” 老者声音一沉。 那护卫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我心里一动。 看来顾云峥是真知道点什么。 而且,知道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我正想着,灰羽小兽忽然从我肩上飞了起来,半悬在我头顶,金羽在雾气里微微发亮。 顾云峥一眼看见它,眼神猛地变了。 “这只兽……” 他像是认出来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会长成这样?” 我看向他。 “你认识它?” 顾云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答。 他眼神闪烁,明显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我不认识。” “只是……像。” “像什么?” 他没说。 可我看得出来,他在回避。 这让我更加确定,顾云峥和废兽舍背后的事,绝对脱不了关系。 老者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脸色彻底沉了。 “顾云峥。” “你若还想保住顾家的脸面,今天最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顾云峥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咬牙看向我,像是在做最后挣扎。 我没出声,只平静回望他。 他最讨厌我这种眼神。 因为我不求他,不怕他,也不哄他。 我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场迟早会塌的戏。 这让他极不舒服。 终于,他开口了。 “兽魂镇碑的事,我只听过一点。” 老者目光一凝。 “说。” 顾云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小时候,听家中长辈提过,宗门西山原本不是废兽舍。” “那里……是旧兽院。” 我眉头微微一挑。 旧兽院。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可从顾云峥说话时的表情看,这地方绝不简单。 顾云峥继续道: “后来,不知为什么,旧兽院一夜之间封了。” “再后来,那里才改成废兽舍。” “至于里面关的那些兽——”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有些不是废了,是被判了不能留。” 我心里一沉。 不能留。 不是不能养,不是不能治,是不能留。 这四个字,比“废兽”还冷。 老者眼神已经阴得能滴水。 “谁告诉你的?” 顾云峥低头不语。 我看出来了,他不想说。 不是因为忠心。 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顾家也许就要被拖进去。 可越是这样,我越确定,他知道的比他承认的多。 就在这时,后院那道残影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它朝顾云峥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顾云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脸色猛地一白,后退半步。 “你看见了什么?”我盯着他问。 顾云峥嘴唇微微发抖。 “它……它刚才在看我。”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 他喉咙一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看到一只笼子。” “很多很多笼子。” “还有——” 他猛地闭上眼,像是再也不愿说下去。 “还有我娘。” 我心里猛地一震。 老者也在这一刻变了脸。 “你说什么?” 顾云峥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那一眼彻底击穿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 “可那笼子里的人,明明不是兽……”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那道残影,看着它缓缓收回目光。 这一刻,我忽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 它不是在吓顾云峥。 它是在提醒我们。 这里埋着的,不只是兽。 还有人。 而且,很可能是和顾家有关的人。 门外风声一紧,忽然又有一道急促脚步声从山道上冲来。 “长老!” “内院的人来了!” 那一声喊,像是把本来就绷得很紧的空气,直接又往上拽了一层。 我抬头看去。 山道尽头,一队身着内院服色的人,正快步赶来。 为首那人,手里捧着一卷金纹兽册,脸色比韩拙还难看。 我心里一沉。 真正的麻烦,来了。 --- **第十五章:兽册翻页,旧案见血** 内院的人来得很快。 快到我几乎能从那阵脚步声里听出几分急。 这很反常。 在宗门里,内院向来高得像天上的云,平日里连外门出了点小事都懒得管,更别说废兽舍这种地方。 可现在,他们不但来了,还带着兽册。 那卷金纹兽册被捧在最前面,封皮是暗金色的,边角压着细细的兽骨纹路。 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色瘦削,眼窝很深,脚步却稳得很。 他一踏进门口,先没看我,也没看顾云峥,目光直接落在了后院那块裂开的兽魂镇碑上。 下一瞬,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真的裂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我听见了。 也正因为听见了,我心里那股压着的寒意,反而更重了一分。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碑。 他知道它会裂。 甚至,可能早就猜到会有今天。 老者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 “你们内院来得正好。” “废兽舍异动,镇碑松裂,立刻查清楚。” 中年男人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老者,眼神里没有半分恭敬,反而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出事的麻烦。 “查?” 他冷冷道。 “你们外院还有脸说查?” 老者眉心一跳。 “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没答,只把手里的兽册往前一递。 “翻开。” 跟在他身后的弟子立刻上前,双手接过兽册,小心翼翼打开第一页。 我本来离得不算近,可兽册一翻开,整座废兽舍像是忽然安静了一瞬。 就连铁魇都抬了抬头。 那本兽册里,没有花哨的封印,也没有什么玄奥难懂的阵图。 第一页上,只有一排排名字。 不,是编号。 我眯起眼,看清了最上面那一行。 **西山旧兽院,甲档收容名录。** 后面跟着的,是一串串灵兽记录。 每一条都写得很简短。 血脉、品阶、入院时间、判定结果、处理意见。 我看到一半,心就沉了下去。 因为那些处理意见,几乎都只有三个字。 **降废。** **封存。** **弃养。** 有些甚至更直接。 **不留。** 我握紧了拳,指节一点点发白。 这不是普通的废兽记录。 这是判决书。 是把一头头活着的灵兽,直接按进泥里的判决书。 顾云峥也看见了。 他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缓缓道: “废兽舍,不叫废兽舍。” “至少二十年前,不叫这个。” 他抬眼看向老者,声音更冷了些。 “这里原本叫西山旧兽院,宗门内最早的灵兽养护地之一。” “后来旧案出了,整个兽院被封,改名,改编,最后成了你们口中的废兽舍。” 老者眼神骤缩。 “旧案?” 中年男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连旧案都不记得了?” 老者嘴唇微动,显然是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记得。 他一定记得。 只是他不敢说。 我站在一旁,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道残影会说“被你们埋掉的第一只兽”。 不是夸张。 是事实。 这地方,真埋过东西。 而且埋得很深。 中年男人见老者不吭声,也没逼问,只是抬手,又翻了几页兽册。 越往后翻,他的脸色越差。 我也看见了更多名字。 有些我认识。 有些不认识。 可无一例外,全都在后面被写上了“降废”或者“处理”。 其中有一页,甚至还标着一行很小的批注。 **灵息异常,疑似血脉反扑,转入废舍观察。**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金翅大鹏、玄甲巨熊、噬天巨狼、青鳞幼蛟。 它们是不是也都曾经被这样记过? 被发现异常后,不是救,不是养,而是直接丢进这里,任其自生自灭。 我胸口一阵发紧,抬头看向那本兽册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中年男人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看向我。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落到我肩上的灰羽小兽、脚边的铁魇、身后的玄甲巨熊,以及盘在镇碑上的青鳞幼蛟。 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这些……都是你养出来的?” 我没答,只是平静看着他。 他却像从我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单纯的惊讶,也不是震怒。 更像是某种压了很多年的东西,被突然撬开了一角。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看着他,慢慢道: “陆拾遗。” 他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陆拾遗。” “你可知道,你手里救下的,可能不只是几只废兽。” 我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合上兽册,抬手按住封皮。 “你先看看这个。” 他把兽册翻到中间一页,抬手指给我看。 那一页上,写着一只兽的档案。 **名:无。** **种属:未定。** **状态:精神冲撞,灵脉自裂,无法归笼。** **处理:镇压。** 而在这页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几乎被划掉的字。 字迹很深,像是有人当年写上去后,又试图用力抹掉。 我凑近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行字是: **疑似人为剥离伴生魂。** 我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有一瞬间没听清周围的动静。 人为剥离伴生魂。 我慢慢抬头,目光一点点转向那道从镇碑里走出的残影。 那影子也在看着兽册。 它的轮廓没有什么变化,可我却莫名觉得,它好像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更像是被什么已经埋了太久的东西,硬生生戳中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压着一口旧气。 “这页,记的是当年旧兽院封院前,最后送进来的一批灵兽。” “而这一批里,有一只灵兽,出事的时候,宗门内部曾经争论过很久。” “有人说它疯了。” “有人说它血脉反噬。” “还有人说,它不是兽。” 我心口猛地一紧。 “那是什么?” 中年男人抬眼看我,一字一句道: “像人。”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废兽舍,竟然安静得可怕。 风停了。 连门外的雾都像是顿住了一瞬。 顾云峥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显然也听懂了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不是像兽。 是像人。 那就意味着,旧案根本不是简单的“废兽处理”。 而是更深的东西。 中年男人缓缓道: “那一页之后,兽册就被封了。” “旧兽院也在同一年彻底改制。” “从那以后,宗门再也不提这件事。”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兽册上轻轻一按。 “直到今天。” 我盯着那页旧档,脑子里飞快转着。 如果这只“像人”的兽和顾云峥刚才看见的笼子、他娘的幻影有关,那事情就不止是宗门黑账那么简单了。 它很可能牵扯到顾家,牵扯到旧兽院,甚至牵扯到更早之前,被刻意掩埋的某段历史。 我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动静。 是那道残影。 它从镇碑旁慢慢飘了下来,落在兽册前,停在那页档案上方。 这一次,它没有抬头看我。 它只是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那行“疑似人为剥离伴生魂”。 下一瞬,它发出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笑。 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轻松。 只有沉得发疼的冷意。 “原来……还留着。” 我心头一震,几乎立刻看向它。 “你认识这页?” 残影没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到顾云峥身上。 顾云峥整个人像被钉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你刚才说,你看见了笼子。” 我慢慢看向他。 “现在,你还想说你不知道吗?” 顾云峥嘴唇发抖,眼睛里全是乱的。 他显然已经开始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他想装不知道就能过去的。 可就在这时,兽册忽然自己翻了一页。 哗啦。 所有人都下意识低头看去。 新翻开的那页上,只有一个名字。 或者说,一个代号。 **拾骨。** 我瞳孔骤缩。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眼里。 拾骨。 不是兽名。 像是某种计划的编号。 而在这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短的字。 **与陆家旧脉有关。** 我脑子瞬间一空。 陆家?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中年男人。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深得看不透。 “陆拾遗。” 他沉声道。 “你最好先别问我这页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一旦问了,就说明你已经被卷进来了。” 我没说话。 可我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 那里,贴着我娘留下的那半块旧玉。 从我进宗门开始,它一直没什么动静。 可就在兽册翻到“拾骨”这两个字时,那块旧玉,竟然第一次,微微发烫。 --- **第十六章:陆家旧脉,兽册里的名字** 我胸口那块旧玉发烫的时候,手几乎是本能地按了上去。 热意不重,却很清晰。 像一根被埋了很久的线,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掌心,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自我记事起,这半块玉就一直贴身带着。 娘说,这是家里留下来的东西,让我无论到哪儿,都别弄丢。 我以前只当它是块普通旧玉。 可现在,它居然在兽册翻到“陆家旧脉”四个字的时候发热。 这说明什么,不用别人提醒,我也能猜到几分。 中年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我脸色的变化。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把兽册往前翻了一页。 那一页比前面更旧,纸页边缘已经泛黄发脆,像是被人刻意藏了很多年。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个名字。 我一眼扫过去,呼吸就顿了一下。 因为其中一个名字,和我记忆里娘偶尔念过的那个姓氏,一模一样。 **陆承山。** 后面还跟着一行很小的注记。 **伴生魂剥离前,曾与旧兽院接触。** 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陆承山。 这名字我不熟,但“陆”这个姓,我熟。 我娘每次提起家里,都是欲言又止。 她从来不说我爹去哪了,只说我们这一支,过去不在这里。 如今这本兽册里,居然真有陆姓旧脉的记载。 “这是什么?”我抬眼问。 中年男人没直接回答,只是沉声道: “二十多年前,西山旧兽院曾经收过一批特殊灵兽。” “那批灵兽,不是普通收容,是由宗门几位核心人物亲自押送进来的。” “而押送名单里,就有陆家的人。” 我眉心一跳。 “陆家的人,和灵兽有关?” “更准确地说,和兽魂有关。” 他说完这句,目光微微一沉,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不愿意碰的旧事。 “那时候,宗门有一门禁术。” “可以剥离伴生魂,压制灵兽灵智,甚至把一部分魂息封进器物里。” 我手指一紧。 剥离伴生魂。 又是这个词。 刚才那页旧档里也有。 中年男人继续道: “但这门术法,极其凶险。” “失败的人,不是疯,就是死。” “而陆家,恰好掌着一脉古老的引魂手法。” “所以那几年,陆家的人被召进旧兽院,帮着稳魂、引魂、封魂。” 我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冷了半截。 如果真是这样,那陆家绝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旁支。 至少在旧兽院那件事里,他们一定扮演过关键角色。 可问题也来了。 如果陆家真参与过,那为什么我娘从来不提? 为什么我会被送进顾家做侍从? 为什么这半块玉,会刚好留在我身上? 我正想追问,站在兽册旁的那道残影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它像是比刚才凝实了一点。 不是因为恢复了,而像是被什么旧物勾住了魂。 它慢慢抬头,看向我胸口那块旧玉。 “这东西……” 它声音很轻。 “你一直带着?” 我怔了一下,点头。 “我娘给的。” 残影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说话。 可下一秒,它却低声道: “那就对了。” “那不是玉。” 我一愣。 “那是什么?” 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伸出一只模糊的爪,隔着空,虚虚点向我胸口。 “是钥。” “也是锁。” 我心口猛地一震。 钥?锁? 我下意识握紧了那半块玉,指腹能清楚感觉到它的纹路。 原来它不是普通旧物。 它是能打开什么,或者封住什么的东西。 中年男人看着我,眼神比刚才更深了些。 “你娘,没跟你说过这东西的来历?” 我摇头。 “她只说让我别弄丢。” “没说别的?” “没有。” 中年男人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那她大概是不想你碰上这些事。” “可惜,你现在已经碰上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从我进废兽舍那天起,从系统绑定那一刻起,从第一只灰羽小兽抖开金羽开始,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更何况,现在连兽册都翻到了陆家的名字。 我看着那页旧档,忽然问: “那陆承山后来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答: “失踪了。” “宗门档案里,只剩下‘未归’两个字。” 我心里一沉。 未归。 听起来像是简单的一句记录,实际上多半就是死无对证。 我还想再问,兽册上的那道“拾骨”代号,忽然自己又翻动了一下。 这次翻到的,不是名字,而是一张极薄的夹页。 上面只有几行字。 字写得很急,像是当年写的人来不及细录,甚至有几处还被划掉了。 我凑过去,刚看清第一行,瞳孔就猛地收紧。 **拾骨一案,需以陆脉引魂。** **若陆脉断,魂门不开。** **若魂门开,旧兽院重启。** 我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一下冲到头顶。 “魂门”? “旧兽院重启”?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向中年男人,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几分。 “这魂门,是什么?” 中年男人没答。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犹豫。 那种犹豫,不像是怕我知道,而像是怕我知道得太快。 可就在这时,后院那道残影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它不像刚才那样只是飘着看。 这一次,它缓缓飘到了我面前,停在我掌心的旧玉上方。 紧接着,它低低说了一句: “你娘,可能还活着。” 我整个人猛地僵住。 耳边仿佛一瞬间什么声音都没了。 只剩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你娘,可能还活着。 我盯着那道残影,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差点发不出来。 “你说什么?” 残影没有再重复。 它只是缓缓抬起头,朝兽册最底下那一页看去。 我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那页边角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 批注的字迹已经发褐,像是后来又被人反复压过。 只有最后两个字,还能看得很清楚。 **陆眠。**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我娘的名字。 我娘,叫陆眠。 可这两个字为什么会出现在旧兽院的册子上? 而且,还是和“拾骨”放在一起? 我还没想明白,废兽舍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这次不是内院的人。 是更乱、更急、更多的人。 有人在外面大声喊: “长老!” “内院封库出事了!” “有一卷旧卷宗,自己烧起来了!” 我猛地回头。 门外风声骤紧,连空气都像一下绷了起来。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向我,低声吐出一句: “坏了。” “有人先动手了。” --- **第十七章:内院旧卷,谁在放火** “有人先动手了。” 中年男人这句话一出口,废兽舍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压在兽魂镇碑、陆家旧脉和我娘陆眠的名字上。 可现在,内院封库出事。 旧卷宗自燃。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刚刚翻到关键处,就有人在宗门另一头销毁证据。 不是巧合。 是有人一直盯着这里。 甚至,可能从兽魂镇碑裂开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已经知道了。 我看向中年男人。 “是谁?” 他脸色很沉,没有立刻回答。 老者却先一步开口,声音阴冷: “现在不是追查这个的时候。” “废兽舍异动未平,镇碑未封,先处理这里!” 我转头看他。 “处理这里?” “你说的处理,是封住镇碑,还是连这些兽魂一起烧干净?” 老者眼神骤冷。 “陆拾遗,你不要仗着几只畜生护着,就以为自己能插手宗门大事。” 我还没开口,铁魇已经低低吼了一声。 那声不大,却让老者身后的几个执事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老者脸面挂不住,手中乌木杖重重一顿。 “孽畜!” 玄甲巨熊往前迈了一步。 轰。 地面震了一下。 老者的声音瞬间卡住。 我抬手按了按铁魇的后颈,又看向那个内院中年男人。 “你知道是谁在烧卷宗,对不对?”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内院封库共有三重禁制。” “能进去的人,不超过五个。” “能不触动禁制,直接让旧卷自燃的人,更少。” 我盯着他。 “名字。” 他看了我一眼。 “你现在知道名字,也动不了他。” 我笑了一下。 “我现在连长老都得罪了,还怕多知道一个名字?” 中年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阎无尘。” 这三个字一出,老者脸色猛地变了。 “慎言!” 中年男人冷冷看过去。 “我还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老者眼皮一跳,声音沉下去: “阎长老是宗门兽脉堂主,掌管内外灵兽档案数十年,岂容你随意攀咬?” 兽脉堂主。 掌管灵兽档案数十年。 我把这个身份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一切都连上了。 废兽舍的兽为什么会被判废? 档案为什么会被改? 旧兽院的记录为什么被封? 系统鉴定出来的神兽幼体,为什么在宗门记录里都成了无价值废兽? 如果背后真有一个掌管兽脉档案的人,那他确实做得到。 我低声问: “阎无尘现在在哪?” 中年男人道: “按理说,他应该在内院封库。” 我心里一沉。 也就是说,封库出事的时候,他最有可能就在附近。 门外来报信的弟子还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 “林执事,封库火势压不住了。” “烧的不是普通卷宗,是旧兽院那批密档。” “还有……还有几块魂牌也裂了。” 中年男人,也就是林执事,脸色彻底变了。 “魂牌裂了?” 报信弟子声音发颤。 “是。” “其中一块,上面刻着……刻着陆眠。” 我耳边嗡的一声。 周围所有声音都像远了。 陆眠。 又是陆眠。 我娘的名字,不但出现在兽册里,还出现在内院封库的魂牌上。 而现在,魂牌裂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她出事了? 还是她被困的地方有了变化? 我一步上前,盯着那弟子。 “魂牌裂了,人会怎样?” 那弟子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林执事。 林执事眉头紧锁,声音也沉了下来。 “魂牌不等于命牌。” “裂了,不一定代表人死。” “但代表与魂牌相连的封印,出问题了。” 封印。 我掌心那半块旧玉又开始发烫。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里醒了。 我低头看去,只见旧玉表面原本模糊的纹路,竟慢慢浮出一条细线。 那细线弯弯曲曲,像一条路。 又像一道门缝。 残影忽然飘到我身边,声音发紧: “魂门在动。” 我抬头看它。 “魂门在哪?” 它没有看我,而是看向兽魂镇碑。 “下面。” 我心口猛地一沉。 果然。 所谓魂门,就在废兽舍下面。 而我娘陆眠的魂牌裂了,旧玉发热,兽魂镇碑松动,旧卷宗自燃。 这些事不是分开的。 有人正在逼魂门打开。 林执事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内院弟子喝道: “立刻去封库,保剩下的档案!” “另外传讯戒律堂,让他们封住内院三门,不许任何长老擅离!” 那弟子一愣。 “长老也不许?” 林执事脸色铁青。 “我说任何人!” 弟子不敢再问,立刻转身跑了。 老者脸色阴沉。 “林慎,你越权了。” 林执事冷冷道: “比起有人烧了旧兽院密档,我越点权算什么?” “你若不服,等宗主出关后,自去告我。” 老者一时噎住。 我看向林慎。 原来他叫林慎。 至少目前看来,他和严岚、韩拙不是一路人。 但他也绝不是完全可信。 他知道太多。 却一直没说。 若不是镇碑裂开、兽册翻页、卷宗自燃,他大概还会继续沉默下去。 我问他: “魂门打开,会发生什么?” 林慎看着兽魂镇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没人知道。” “因为当年旧兽院封闭前,魂门只开过一次。” “那一次,西山死了三十七名驭兽师,失踪十一人,灵兽死伤过百。” “最后是陆家的人,以陆脉引魂术强行封门。” 我手指猛地收紧。 “陆家封的门?” “是。” 林慎看向我胸口的旧玉。 “所以那半块玉,应该就是当年封门的钥。” “也是防止魂门再次打开的锁。” 我低头看着旧玉。 半块。 只有半块。 那另一半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残影忽然低声道: “另一半,在门里。” 我抬头看它。 残影的轮廓晃了晃,像是在努力记起什么。 “陆眠带进去的。” “她不是被抓进去的。” “她是自己走进去的。” 这句话一出,我整个人彻底僵住。 我娘自己走进魂门? 为什么? 为了封门? 为了救谁? 还是为了留下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地面忽然猛地一震。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兽魂镇碑上的裂缝,竟从中间又往下撕开了一寸。 黑气和青光同时涌出。 青鳞幼蛟猛地昂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铁魇背毛倒竖。 灰羽小兽振翅升空。 玄甲巨熊直接抬爪压住裂开的地面。 可即便如此,地底那股力量还是在往上顶。 一道模糊的门影,竟在镇碑后方缓缓浮现。 不是实物。 像一层水面。 水面里,有东西在敲门。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我的旧玉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就在那门影浮现的瞬间,我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女声。 很远。 很淡。 可我绝不会听错。 那是我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拾遗。” “别开门。” 我浑身血液瞬间冷了。 娘。 真的是娘。 可下一刻,又有另一道苍老低哑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开门。” “她在里面。” “你若不开,她会死。”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像两只手,硬生生把我的心撕成两半。 林慎脸色骤变,厉声道: “陆拾遗,不要信门里的声音!” 老者却突然冷笑起来。 “已经晚了。” 我猛地看向他。 老者慢慢后退一步,眼底终于露出不再掩饰的阴毒。 “魂门认陆脉。” “从他进废兽舍开始,这门就注定会开。” 我心头一沉。 “你早就知道?”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我,像是在看一个终于派上用场的工具。 “你以为顾云峥为什么能让你替罚进来?” “你以为一个侍从,为什么刚好会被送进废兽舍?” “陆拾遗。” 他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误入。” “你是钥。” --- **第十八章:我不是钥,我是开锁的人** 老者那句话落下后,整个废兽舍像被冻住了一瞬。 ——你不是误入。 ——你是钥。 我站在兽魂镇碑前,胸口那半块旧玉烫得几乎要烧进皮肉。 门影浮在镇碑之后,像一汪被风吹皱的黑水。 里面一会儿传来我娘陆眠的声音。 一会儿又传来那道苍老低哑的声音。 一个让我别开。 一个让我开。 而老者站在门外,终于不再装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半点长老看弟子的威严。 只有算计。 像盯着一枚终于放到合适位置的棋子。 我慢慢抬头,看着他。 “所以,从一开始,顾云峥让我替罚,是你们安排好的?” 老者没有否认。 他嘴角甚至浮出一丝冷笑。 “顾云峥只是个蠢货。” “他以为自己是在找替死鬼。” “可没有人点头,他凭什么能把人送进废兽舍?” 我心口一沉。 果然。 顾云峥只是表面上的恶人。 真正把我送进来的,是背后这些知道陆家旧脉、知道魂门、知道钥的人。 我又问: “顾家知道吗?” 老者眼神微闪。 “你现在问这些,有意义吗?” “有。” 我声音很轻,却一个字比一个字稳。 “因为我要知道,以后该找谁算账。” 老者脸色一冷。 “陆拾遗,你现在还以为自己有以后?” 他抬手指向镇碑后的门影。 “魂门已经认你了。” “陆脉之玉也醒了。” “你不开,它也会开。” “到那时候,里面的东西出来,整个西山都会被拖进去。” 我看着那道门影。 心里却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刚听到娘声音的时候,我乱了。 听到另一个声音说“她会死”的时候,我差点真的往前走。 可现在,我反而清醒了。 如果他们费这么大力气把我送进来,只是为了让我开门,那就说明门不是随便能开的。 更说明我不是只能被动当钥。 钥匙能开锁,也能卡死锁孔。 我低头看向掌心那半块旧玉。 玉纹已经亮起一半,像一条弯曲的小路,正指向镇碑深处。 我问系统: “有没有办法稳住魂门?” 这一次,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面板缓缓浮现。 【当前魂门未完全开启】 【宿主拥有陆脉钥印,可选择:】 【一、顺势开门,风险未知】 【二、强行封门,宿主可能遭受反噬】 【三、以四兽为阵,暂缓开启,争取时间】 我几乎没有犹豫。 “选三。” 【提示:四兽皆未完全觉醒,阵势不稳】 【需宿主承担主阵压力】 我看着门影,笑了一下。 “我都被当钥了,还怕多扛点压力?” 系统没有再响。 下一瞬,一道阵图在我眼前缓缓铺开。 金翅大鹏主风位。 玄甲巨熊主地位。 噬天巨狼主煞位。 青鳞幼蛟主水位。 而我,站在中心。 以陆脉旧玉为阵眼。 我抬起头,看向四只兽。 “帮我。” 没有多余的话。 也不需要多余的话。 灰羽小兽第一个飞起,金羽亮开,悬在废兽舍上空。 它还小,翅膀撑不了太久,可它仍然把风死死压住。 玄甲巨熊低吼一声,巨爪狠狠按在地面,裂开的石板顿时停住继续扩张。 铁魇走到我左侧,四眼金斑冷得像夜里的火,兽威直接压向门影。 青鳞幼蛟盘上镇碑最顶端,逆鳞亮起,水汽倒卷,将外泄的黑气一点点裹住。 四方一稳,我胸口旧玉骤然发亮。 一股剧痛从掌心顺着手臂冲进胸口,疼得我差点跪下。 我咬死牙,硬是没动。 门里的声音立刻乱了。 先是我娘的声音: “拾遗,不要用自己封门!” 随后,是那道苍老声音,陡然变得阴冷。 “你敢抗门?” 我抬眼看着那道黑水般的门影,冷笑一声。 “我不是你们的钥。” “我是开锁的人。” “我想开就开,不想开,谁也别想借我的手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门影猛地一震。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 黑气疯狂翻涌,想要冲破青鳞幼蛟的水汽。 青鳞幼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上的鳞光暗了一瞬。 我心里一紧,立刻把旧玉往前一按。 “撑住!” 铁魇猛地低吼,噬天兽威硬生生压住翻涌黑气。 玄甲巨熊背甲裂纹亮起,地脉之力从它脚下扩散。 灰羽小兽在半空中振翅,裂风如刀,将门影外缘的黑雾一层层切散。 四兽齐动,门影终于被压回去半寸。 但也只是半寸。 老者脸色难看至极。 他显然没想到,我竟然没被门里的声音诱进去,反而直接借四兽压门。 “拦住他!” 他猛地喝道。 身后的执事们却没有第一时间动。 他们不是不想。 是不敢。 四兽阵势已起,谁现在靠近,谁就先被撕碎。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忽然抬手摸出一枚暗红令符。 林慎脸色骤变。 “住手!” “那是兽脉血令!” 老者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他直接咬破手指,将血抹在令符上。 下一瞬,废兽舍四周那些暗红灵纹猛地亮起。 我脚下地面一阵剧烈震动。 那些原本被我压住的旧兽魂,竟像被什么强行刺激一样,开始躁动。 空笼里的残影们同时发出痛苦的低鸣。 那道自称第一只兽的残影猛地抬头,声音第一次急了。 “他在唤醒镇魂钉!” 镇魂钉? 我还没问,地面下方忽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咔。 咔。 咔。 一根根漆黑的钉影,从地底浮现出来。 每一根钉子上,都缠着淡淡魂火。 残影们一碰到那魂火,身形立刻变得模糊。 我看得瞳孔一缩。 这东西不是用来镇门的。 是用来折磨、压制兽魂的。 老者阴冷地看着我。 “你想救它们?”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它们在你面前再死一次。” 我牙关一点点咬紧。 门影在震。 旧兽魂在叫。 四兽阵也开始不稳。 我只有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外的顾云峥忽然动了。 他脸色惨白,却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抢过身旁护卫的剑,猛地斩向最近的一根镇魂钉。 铛! 长剑断裂。 镇魂钉却只晃了一下。 顾云峥整个人被震得倒退,虎口鲜血直流。 老者怒喝: “顾云峥,你疯了!” 顾云峥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镇魂钉。 “我娘……是不是也被你们这么钉过?” 老者脸色骤变。 顾云峥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果然知道。”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忽然回头看我。 那一刻,他脸上的骄横、倨傲、伪装,全都碎了。 只剩一股难看又狼狈的狠。 “陆拾遗。” 他说。 “我以前欠你的,今天先还一点。” 话音落下,他竟然再次冲向镇魂钉。 我怔了一下。 下一秒,林慎也动了。 他抬手打出三道青符,直接压向另外三根镇魂钉。 “内院弟子听令!” 林慎厉声道。 “镇魂钉乃禁物,协助陆拾遗稳阵!” 那群内院弟子先是一愣,随后咬牙冲了上来。 局势,终于彻底乱了。 老者脸色阴沉到极点,忽然转身看向山道尽头,像是在等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雾中,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还未靠近,废兽舍里所有灵兽,包括玄甲巨熊,都同时感到一阵压抑。 林慎脸色瞬间变了。 “阎无尘。” 我抬头看去。 那黑袍老者踏雾而来,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这里会变成这样。 他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我掌心的旧玉上。 随后,他笑了。 “陆家的钥,终于醒了。” “很好。” “可以开门了。” --- **第十九章:阎无尘来了** 阎无尘踏进废兽舍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压迫。 不是严岚那种仗着身份的跋扈。 也不是韩拙那种色厉内荏的狠。 而是他什么都不做,只站在那里,整个废兽舍里的灵兽就本能地安静下来。 连空气里的灵气,都像被他掌心无形地攥住了。 他穿一身黑袍,白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若不是林慎刚才喊出他的名字,任谁第一眼看见他,都会以为这是个温和的长者。 可我看着他,只觉得冷。 那种冷,不在外面。 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阎无尘的目光先落在兽魂镇碑上,又扫过四兽阵,最后停在我掌心的半块旧玉上。 “陆家的钥,果然还在。”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满意。 像是等了很久的物件,终于送到了手边。 林慎挡在我前方,沉声道: “阎长老,封库旧卷自燃,是不是你做的?” 阎无尘看了他一眼。 没有否认。 “没用的纸,烧了便烧了。” 林慎脸色发青。 “那是宗门旧档!” “旧档?”阎无尘淡淡道,“留着给后人翻旧账吗?” 他承认得太平静。 平静到让在场不少弟子都变了脸。 老者却像找到了靠山,立刻上前半步。 “阎长老,魂门已动,陆脉钥印也醒了。” “只要拿下陆拾遗,就能——” 他话没说完,阎无尘忽然抬了抬手。 一道无形气劲扫过。 老者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全场死寂。 阎无尘连看都没看他。 “废话太多。” 老者捂着胸口,满脸惊骇,却不敢再出声。 我看着这一幕,心往下沉。 连那个老者,在阎无尘面前也不过是随手能打发的棋子。 这才是真正的幕后人。 阎无尘重新看向我。 “陆拾遗。” “你娘把钥藏得很好。” “可惜,藏得再好,钥终究要开锁。” 我掌心旧玉还在发烫,四兽阵死死压着门影。 门里的声音暂时被压低了,可我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力量并没有消失。 它在等。 阎无尘也在等。 我冷声问: “我娘在哪?” 阎无尘笑了一下。 “在门里。” “她还活着?” “算活着。” 我心口猛地一紧。 “什么叫算活着?” “魂未灭,身未归。” 阎无尘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闲话。 “二十年前,她替陆家守门,把自己锁在魂门另一侧。” “若非如此,魂门早就该开了。” 我盯着他,指节一点点发白。 “所以你要我开门,是为了放你想放的东西出来?” “是。” “也为了杀我娘?” 阎无尘平静道: “如果她挡门,自然要死。” 铁魇瞬间发出一声暴怒低吼。 灰羽小兽金羽炸开,裂风在我肩头盘旋。 玄甲巨熊背甲光纹一层层亮起。 青鳞幼蛟更是盯着阎无尘,颈下逆鳞亮得像要燃起来。 我却抬手,按住了它们。 现在不能乱。 阎无尘太强。 他不是严岚,不是韩拙,也不是那些普通执事。 我若让四兽直接冲上去,只会被他逐个击破。 阎无尘看出我的克制,眼里终于多了一点兴趣。 “你比顾云峥聪明。” 顾云峥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却没反驳。 他刚才已经受了伤,右手还在滴血。 可听见阎无尘提到他,他还是抬头咬牙问: “我娘呢?” 阎无尘看向他。 “你娘?” 顾云峥眼眶发红,声音发狠: “废兽舍残影让我看见她了。” “她是不是也进过旧兽院?” 阎无尘淡淡道: “顾家当年送进来的人太多,我记不清。” 顾云峥脸色一下惨白。 太多? 这两个字,让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顾家高高在上的少爷。 可现在,他才知道,顾家在这件事里,或许不只是受害者,也不只是旁观者。 而是参与者。 甚至有人被当成代价送了进来。 林慎趁阎无尘说话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布置什么。 阎无尘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 “林慎,你再动一下,我就先废了你的内院令。” 林慎脚步顿住,脸色铁青。 阎无尘的掌控力太可怕。 所有人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 我脑中飞快转着。 正面打,打不过。 拖时间,未必拖得住。 唯一的变数,只有系统、四兽,以及魂门里的娘。 我在心里问系统: “现在有胜算吗?” 系统面板浮现得很慢。 【敌方实力远高于宿主】 【建议:避免正面冲突】 【可选方案:】 【一、继续压门,等待反噬风险降低】 【二、主动引动魂门边缘,借门中力量制衡阎无尘】 【三、强行提升一只灵兽血脉,短时间爆发】 我眼神一凝。 强行提升一只? “代价是什么?” 【灵兽可能陷入沉睡】 【宿主进化点不足,需以自身气血补足】 我沉默了一瞬。 不是不能用。 但不到最后,不能乱用。 阎无尘似乎并不急。 他一步一步走向镇碑。 每走一步,四兽阵就震一下。 灰羽小兽的翅尖开始颤。 青鳞幼蛟身上的青光也被压得一暗。 玄甲巨熊虽然稳住地脉,可脚下的石板已经再次裂开。 铁魇低伏着身体,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始终没冲出去。 我知道,它们快撑不住了。 阎无尘停在三丈外,伸出手。 “钥给我。” 我冷笑。 “你做梦。” 阎无尘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那我只好自己取。” 他袖袍一动。 下一瞬,一道黑色锁链凭空出现,直奔我掌心旧玉而来。 速度太快。 我甚至只来得及侧身半步。 铁魇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锁链。 可锁链上黑纹一闪,铁魇瞬间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角。 “铁魇!” 我心头一紧。 阎无尘淡淡道: “噬天巨狼幼体,血脉未全,也敢拦我?” 灰羽小兽振翅,一道裂风斩向锁链。 锁链却只是轻轻一扭,竟绕开风刃,继续朝我逼来。 玄甲巨熊怒吼一声,巨爪拍下,地面震裂。 锁链被压住一瞬,但很快又从裂缝里钻出,像活物一样缠向我手腕。 青鳞幼蛟吐出一缕龙息,终于把锁链逼退半尺。 可也仅仅半尺。 阎无尘看着它们,轻轻摇头。 “都还太小。” “可惜了。” 他抬手,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黑链同时出现。 四道锁链分别缠向四兽。 我心口猛地沉到底。 他要先锁住它们。 再取玉。 我没有再犹豫。 “系统。” “强行提升。” 【请选择目标。】 我看着四兽。 灰羽小兽伤轻,爆发快。 玄甲巨熊能扛,但行动慢。 青鳞幼蛟刚跃鳞,承受力不稳。 铁魇刚受了伤,却是最狠、最敢拼的。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做出决定。 “铁魇。” 【确认目标:噬天巨狼幼体】 【需消耗宿主气血,是否确认?】 “确认。” 下一瞬,一股剧痛从胸口炸开。 像是有人从我血肉里硬生生抽走一股热流。 我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可与此同时,墙角的铁魇猛地睁开了眼。 它身上的杂乱黑黄毛色,开始一点点变深。 那两块眉上金斑,也亮得像两盏夜火。 它站起来。 不是原先那只瘦弱怪狗的样子。 它的身形在黑气中拉长,四肢变得更稳,背脊弓起,獠牙微露。 一股极古老、极凶戾的气息,缓缓从它身上醒来。 阎无尘终于停下了动作。 “噬天血脉?” 他眼中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惊讶。 铁魇抬头,四只眼一样的金斑盯住他。 下一刻,一声狼啸撕裂夜色。 废兽舍上空的雾气,被这一声直接震散。 四道黑链同时一颤。 其中锁向我的那一道,竟被兽威硬生生震裂了一寸。 我嘴角溢出一点血,却笑了。 “它是还小。” “但咬你一口,够了。” 铁魇低伏身体,下一瞬,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阎无尘。 --- **第二十章:噬天巨狼,咬住长老** 铁魇扑出去的那一瞬间,我胸口像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 系统强行抽走我的气血,全部灌进了它体内。 我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可我不敢倒。 因为铁魇已经冲到了阎无尘面前。 它不再像那只被铁链拖进废兽舍的四眼怪狗。 此刻的它,脊背拉长,黑毛如夜,眉上金斑像两团燃起的鬼火。 一声狼啸过后,废兽舍上空的雾被撕开。 连阎无尘那四道黑链,都在半空中狠狠一颤。 阎无尘终于皱了眉。 这是他踏进废兽舍以来,第一次露出明显情绪。 “强提血脉?” 他看向我,眼神微冷。 “你倒舍得。” 我抹掉嘴角的血,笑了一下。 “它愿意咬你。” “我为什么不舍得?” 话音刚落,铁魇已经扑到他身前。 阎无尘抬手,黑链横扫。 铁魇不躲,张口直接咬住其中一道锁链。 咔嚓! 锁链上黑纹爆闪,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阎无尘眼神一沉,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枚黑钉直射铁魇眉心。 “铁魇!” 我刚喊出口,灰羽小兽已经从半空俯冲而下。 金羽一振。 裂风精准斩中黑钉。 叮的一声,黑钉被切成两截,擦着铁魇的耳侧飞过。 下一刻,玄甲巨熊怒吼着往前一步,巨爪狠狠拍下。 地面塌陷,阎无尘脚下的石板直接崩裂。 他身形却只是轻轻一晃。 可就是这一晃,铁魇找到了机会。 它松开黑链,整个身子化成一道黑影,猛地扑上阎无尘右臂。 獠牙,狠狠咬下。 噗嗤。 血溅出来的时候,废兽舍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阎无尘受伤了。 那个掌管兽脉堂数十年、把无数灵兽判废、把旧兽院埋进地下的阎无尘,第一次被一只他眼中的“废狗”咬出了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臂的伤口,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畜生。” 铁魇死死咬着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它在用自己的牙,把那些黑链上的气息一点点咬碎。 阎无尘抬手,一掌拍向它头顶。 我心口一紧,几乎本能地往前冲。 可有人比我更快。 顾云峥。 他整个人撞了上去,断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了一下。 砰! 顾云峥被一掌扫飞,重重砸在兽笼上,吐出一口血。 可阎无尘这一掌,也因此偏了半寸。 铁魇趁机松口后撤,落回我身前。 它身子一晃,差点跪下。 我扶住它,手掌摸到的全是滚烫的血和颤抖的骨。 强行提升的反噬,已经开始了。 我咬牙低声道: “撑住。” 铁魇抬头看我,眼里的金斑暗了些,却还是低低呜了一声。 像在说,没事。 可我知道,它有事。 很严重。 阎无尘没有继续追它。 他只是看了一眼被咬伤的手臂,随后抬头,目光落在顾云峥身上。 “顾家的小子。” “你也想死?” 顾云峥撑着断剑爬起来,脸色惨白,却笑了一下。 “我怕死。” “但我更怕我娘当年也是这么死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片。 铜片上沾着血,边角磨损严重。 可当它被拿出来的一瞬间,兽魂镇碑旁那几道残影,竟同时抬起头。 林慎脸色骤变。 “顾家旧证?” 顾云峥抹掉嘴角的血,把铜片举起来。 “这是我在我娘旧物里找到的。” “我以前不知道它是什么。” “直到刚才,我看见了镇魂钉。” 他盯着阎无尘,一字一句道: “这上面刻的,是镇魂钉的布置图。” 阎无尘眼神终于沉下去。 顾云峥继续道: “我娘不是病死的。” “她当年,也来过旧兽院。” “她留下这东西,是想让我有一天知道真相。” 他转头看我,眼神复杂得厉害。 “陆拾遗,我以前把你当替罪的狗。” “今天这东西给你。” “以后你要算账,算我一份。” 说完,他用尽力气,把铜片朝我扔了过来。 我接住铜片。 入手冰凉。 系统提示立刻浮现。 【检测到镇魂钉阵残图】 【可配合陆脉旧玉,逆向封锁镇魂钉】 我心头猛地一震。 这就是破局的东西。 阎无尘显然也察觉到了,抬手便要抢。 可林慎已经挡在他面前,青符连出三道,硬生生拦了他一息。 “陆拾遗!” 林慎厉声道。 “快!” 不用他说,我已经把铜片按在旧玉上。 嗡—— 旧玉与铜片相触的一瞬,废兽舍地底那些镇魂钉同时震颤起来。 一道道黑色钉影浮现,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压向残魂。 而是被铜片上的阵纹牵引,开始反向锁住外泄的黑气。 老者脸色大变。 “不可能!” “镇魂钉怎么会听你的?” 我抬头看他。 “它们不是听我的。” “是听那些被你们钉死的兽。” 话音落下,空笼里的残影们同时发出低鸣。 不是痛苦。 是回应。 那些被压了二十年的残魂,第一次不再被镇魂钉折磨,而是借着阵纹,把钉子一寸寸反压回地底。 魂门的门影,终于稳定下来。 可就在这时,门内传来我娘的声音。 比之前更清楚,也更急。 “拾遗。” “别管我。” “先救它们。” 我握着旧玉的手猛地收紧。 “娘!” 门内的声音带着颤,却很温柔。 “你长大了。” “但不要为我开门。” “门后面还有别的东西。”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时间说不出话。 另一道苍老声音却在门里阴恻恻地响起: “她撑不了多久。” “陆拾遗,你若再拖,你娘会魂飞魄散。” 旧玉再次滚烫。 门影开始剧烈波动。 铁魇在我脚边倒了下去,强提血脉后的气息急速衰落。 灰羽小兽、玄甲巨熊、青鳞幼蛟也都还在苦苦支撑四兽阵。 阎无尘被林慎拦着,却依旧一步步逼近。 所有压力,都压到了我身上。 救娘。 还是先稳门,救这些残魂和四兽。 我闭上眼,心里疼得发紧。 可我娘的声音再次传来: “拾遗,听话。” “你不是钥。” “你是陆家最后的引魂人。” “引魂人,不是开门放鬼。” “是送亡魂归路。” 我猛地睁眼。 引魂人。 不是开门。 是引路。 我低头看向脚边奄奄一息的铁魇,又看向那些残影。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我不是来打开魂门的。 我是来让这些被困在废兽舍里的魂,离开这里。 我抬手,把旧玉和铜片同时按向兽魂镇碑。 “系统。” “我要稳住魂门。” “先送残魂。” 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终局任务开启:万兽归魂】 【请宿主坚持至魂阵成形】 我看向门影深处,声音沙哑,却稳。 “娘。” “等我。” “我先送它们回家。” --- **第二十一章:魂门半开,陆眠现身** 我把旧玉和铜片同时按在兽魂镇碑上的那一刻,整座废兽舍都亮了。 不是刺眼的亮。 而是一种很淡、很冷,却又很干净的光。 那些光从地底的灵纹里一点点浮起,顺着一根根镇魂钉往外蔓延。 原本漆黑的钉影,被光一照,竟开始发出细细的裂声。 咔。 咔。 咔。 像压了太久的铁锁,终于被人一点点撬开。 空笼里的残影们安静下来。 那只断角鹿影低下头。 残翅禽影收起翅骨。 瘦狼影缓缓伏地。 它们不再挣扎,也不再痛苦,只是看着我。 我忽然明白,它们等的不是报仇。 它们等的是一个能让它们离开的机会。 系统提示浮现在眼前。 【万兽归魂阵成形中】 【当前进度:10%】 【请宿主维持陆脉引魂】 我胸口一闷,像有一座山压上来。 引魂不是简单地打开一道路。 而是要把这些破碎的魂,一点点从镇魂钉和旧阵里剥离出来。 每剥离一分,我的经脉就像被细针刮过一遍。 疼。 但能忍。 铁魇趴在我脚边,气息弱得吓人。 我分不出手去抱它,只能低声道: “再等等。” “等送完它们,我就救你。” 铁魇闭着眼,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回应。 灰羽小兽悬在空中,裂风绕阵,把外面试图冲进来的黑气全部切碎。 玄甲巨熊双爪压地,撑住快要塌陷的地脉。 青鳞幼蛟盘在镇碑之上,逆鳞亮着,青色水汽缓缓覆盖碑缝,让魂门保持在“半开不破”的状态。 四兽都在撑。 而阎无尘,终于不再从容。 他看着那些镇魂钉一根根暗下去,眼底第一次浮出明显的怒意。 “陆拾遗。” “你知道你在毁什么吗?” 我咬着牙,没有回头。 “我只知道,我在放它们走。” 阎无尘冷声道: “它们本该成为万兽魂印的一部分。” “魂印若成,宗门可掌万兽。” “到那时,别说一个青玄宗,便是整个南境,也要低头。” 我终于听明白了。 万兽魂印。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所谓废兽舍,所谓旧兽院,所谓镇魂钉,都是为了把灵兽的魂剥下来、压在这里、炼成他掌控万兽的印。 我气得笑了一声。 “所以你把它们弄残,弄废,弄死,就是为了让它们听话?” 阎无尘淡淡道: “兽本就该为人所用。” 这句话落下,空笼里的残影们同时抬头。 没有怒吼。 也没有疯狂。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比恨更重。 我声音冷下来。 “它们不是你的工具。” “不是宗门的材料。” “更不是你嘴里的废物。” 阎无尘不再废话,抬手一压。 黑气如潮,直奔万兽归魂阵而来。 林慎脸色一变,立刻带内院弟子结阵抵挡。 顾云峥也踉跄站起,握着断剑挡在阵外。 他满身是血,脸色比纸还白,却硬撑着没有倒。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已经没有以前的轻蔑。 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赎罪。 黑气撞上外阵,林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快!” 他冲我喊。 “我们撑不了太久!” 我低头看向镇碑。 【万兽归魂阵进度:35%】 还不够。 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魂门里的水影忽然一荡。 我娘的声音再次响起。 “拾遗。” 这一次,比前面都清楚。 我抬头看去。 门影深处,慢慢浮出一道身影。 她穿一身素色衣裙,长发散在肩后,脸色很苍白,却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我小时候,她总是坐在窗下补旧衣。 夜里灯暗,她会用手挡着风,怕火苗灭了。 她笑起来很轻,像一阵风吹过竹叶。 可现在,她站在魂门里面,身影淡得像下一刻就会散。 我喉咙一紧。 “娘。” 这一声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眠隔着门影看着我,眼底有泪,却在笑。 “你比我想的,还要像你外祖。” 我没时间问外祖是谁,也没时间问陆家旧脉到底还有多少事。 我只盯着她。 “我怎么救你出来?” 陆眠摇头。 “现在不能救我。” “为什么?” “因为我身后,压着万兽魂印的残胚。” 她抬手,指向门影深处。 那里黑沉沉的,看不清是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比阎无尘更阴冷、更贪婪的东西,正藏在后面。 “当年阎无尘第一次炼魂印,旧兽院失控。” “无数兽魂被撕裂。” “陆家奉命封门,却发现宗门里有人故意扩大魂乱。” “你外祖和我,便留在门内,把残胚压了二十年。” 我心口猛地一震。 “外祖也在里面?” 陆眠眼神暗了一下。 “他已经散了。” 我胸口一堵。 虽然我没见过那个人,可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陆眠继续道: “拾遗,你记住。” “陆家不是钥。” “陆家是引魂人。” “钥只是外人给我们的名字。” “他们想借我们开门,借我们稳魂,借我们炼印。” “可陆家的本事,从来不是控制万兽。” “是送它们归去。” 我死死握着旧玉。 “那你呢?” “我也会回去。” 她笑了笑,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温柔。 “但不是现在。” “你先把外面的残魂送走。” “再让四只幼兽合力洗碑。” “等兽魂镇碑真正干净,魂门才不会被阎无尘夺走。” 我咬牙问: “如果我现在强行开门呢?” 陆眠的眼神第一次严厉下来。 “那万兽魂印残胚会一起出来。” “阎无尘等的,就是你忍不住。” 我胸口一凉。 原来如此。 他一直在逼我。 用娘的声音,用魂牌,用旧玉,用真相,一步步逼我心乱,逼我开门。 只要我为了救娘强行开门,他就能拿到门里的残胚。 我转头看向阎无尘。 他正站在黑气之后,眼神冷得像一潭死水。 可我终于看明白了。 他不是稳。 他是在等我犯错。 我偏不。 我回过头,看着陆眠。 “娘,我听你的。” 她眼眶微红,轻轻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将旧玉和铜片压得更紧。 “万兽归魂。” “继续。” 系统提示骤然亮起。 【陆脉引魂意志稳定】 【万兽归魂阵进度提升】 【当前进度:60%】 空笼中的残影开始一只只走出来。 它们排成无声的长队,从镇魂钉阵里脱离,走向魂门旁那条淡淡的光路。 不是进门。 是归路。 第一只断角鹿影在走过我身边时,轻轻低头碰了碰我的手背。 下一刻,它化成一缕光,消散在夜风里。 然后是残翅禽影。 然后是瘦狼影。 然后是更多我叫不上名字的兽影。 它们曾被判废,被钉住,被埋在这里二十年。 如今,终于能走了。 阎无尘看着这一幕,脸色彻底阴沉。 “陆拾遗。” “你找死。” 他一步踏出,黑气暴涨,竟要亲自冲阵。 就在这时,青鳞幼蛟忽然昂首,吐出一道青色水光。 灰羽小兽俯冲而下,裂风卷住水光。 玄甲巨熊怒吼,地脉之力托住阵基。 铁魇本已奄奄一息,却在这时强撑着抬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狼啸。 四兽之力,在镇碑上汇成一线。 兽魂镇碑上的黑纹,第一次被冲开了一大片。 陆眠的身影也因此变得更清晰。 她看着我,轻轻说道: “拾遗。” “现在,轮到你让它们自己选择了。” 我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瞬,那些还未离去的残魂,竟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阎无尘。 它们眼中的平静,终于变成了锋利。 不是怨。 是审判。 --- **第二十二章:四兽齐醒,废兽不废** 那些残魂回头的瞬间,阎无尘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不是愤怒。 是失控。 他一直以为,兽魂镇碑下压着的,不过是一堆能炼成魂印的材料。 可现在,这些被他钉住、压住、剥离、遗弃了二十年的兽魂,竟然在万兽归魂阵里重新清醒了。 它们没有扑向魂门。 也没有疯乱逃散。 它们选择回头。 选择看向他。 选择把二十年的沉默,全部压到他身上。 阎无尘冷笑一声。 “残魂而已。” “你们活着时尚且被我镇住,死后还想翻天?” 他抬手,袖中飞出一枚漆黑兽印。 那兽印只有巴掌大,却在出现的一瞬间,吸得周围黑气疯狂倒卷。 空中那些残魂同时一颤。 陆眠的声音从魂门里传出: “拾遗,小心!” “那就是万兽魂印的残胚。” 我盯着那枚黑印。 残胚。 也就是说,阎无尘真正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完全炼成。 这些年他压着废兽舍,烧旧档,逼我开门,就是为了补全这枚印。 阎无尘单手托印,语气重新冷静下来。 “既然门还不开,那便先拿这些残魂补印。” “陆拾遗,你送不走它们。” “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我的。” 我心中杀意陡然升起。 “你的?” “你配吗?” 阎无尘没有再说话。 黑印骤然一震。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印中爆发,直接卷向那些还未归去的残魂。 第一只断角鹿影已经快要化光,却被那股吸力硬生生拽了回来。 残翅禽影发出痛苦的鸣声。 瘦狼影四爪抓地,却依旧被拖向黑印。 我咬牙,将旧玉死死按在镇碑上。 “回来!” 万兽归魂阵光芒大亮,可我的力量还不够。 这枚黑印本就是用来吞魂的。 我能引魂,它能夺魂。 它在抢。 而且比我更强。 我的经脉疼得像要裂开,眼前一阵阵发黑。 铁魇想站起来,却刚撑起前爪就摔了回去。 它强提血脉的反噬太重,已经撑不住第二次。 灰羽小兽尖鸣一声,从空中俯冲向黑印,却被一圈黑气震飞。 玄甲巨熊怒吼着往前扑,被阎无尘一掌按得后退半步。 青鳞幼蛟吐出的水光刚靠近黑印,就被吸得扭曲散开。 差距太大了。 阎无尘手握残胚,就像握住了所有兽魂的命门。 陆眠隔着魂门看着我,眼底满是心疼。 “拾遗,别硬撑。” 可我怎么能不撑? 我眼睁睁看着第一只鹿影快被拖进黑印,胸口像被刀剜。 它好不容易才走到归路上。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它就能走了。 我死死咬住牙,血从嘴角往下淌。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忽然浮现。 【宿主意志达到临界】 【陆脉引魂印觉醒条件满足】 【是否合玉?】 合玉? 我猛地看向掌心。 半块旧玉正在发烫。 而魂门里的陆眠,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手。 她掌心,浮出另一半旧玉。 那半块玉隔着魂门,泛着柔和的白光。 “拾遗。” 她轻声说。 “本来我想等你再强一些。” “可现在,等不了了。” 我看着她掌心那半块玉,喉咙发紧。 “娘,那你呢?” 陆眠笑了笑。 “玉合之后,魂门会暂时稳住。” “我不会立刻回来。” “但你能真正继承陆脉引魂印。” 我明白了。 这不是救娘出门。 这是她把最后的钥,交给我。 我低头看向那些正在被黑印拖拽的残魂。 又看向身边四只拼命护阵的兽。 最后,我抬头,对陆眠点了点头。 “合。” 陆眠掌心的半块旧玉化作一道白光,从魂门里缓缓飞出。 阎无尘脸色骤变。 “拦住它!” 黑印的吸力猛地转向那半块玉。 可残魂们,在这一刻同时动了。 断角鹿影用残躯撞向黑气。 残翅禽影扑向吸力中心。 瘦狼影咬住黑雾边缘。 一只只残魂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替那半块旧玉挡开黑印。 我眼眶一热,伸手接住白光。 两半旧玉,在我掌心合一。 嗡—— 一道干净到极致的白光,从我手中扩散开来。 所有黑气,被瞬间压低。 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陆脉引魂印完整】 【宿主获得能力:归魂、净碑、断契】 【万兽归魂阵进度:90%】 我抬手,将完整旧玉按向镇碑。 这一次,不是被动支撑。 而是主动落印。 “归魂。” 声音落下,一条条白色光路从镇碑下展开,穿过每一根镇魂钉,落到那些残魂脚下。 它们终于不再被黑印吸走。 一个接一个,从锁链里挣脱出来。 阎无尘眼神阴沉,强催黑印。 “回来!” 我抬眼看他。 “它们不属于你。” “它们属于它们自己。” 话音落下,四兽同时动了。 灰羽小兽率先冲天,金羽彻底展开一圈。 它的身形依旧小,却在风中拉出一道巨大的金鹏虚影。 裂风镇空,切断黑印上方的魂路。 玄甲巨熊怒吼,背甲纹路彻底亮起,像一座黑金山岳压在地面。 所有镇魂钉,被它一爪震出半截。 青鳞幼蛟盘上石碑,青光如水,冲刷碑面。 黑色纹路开始一层层脱落。 最后,是铁魇。 它明明已经倒下。 可在完整引魂印的白光照到它身上时,它挣扎着站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强提。 是它自己站起来。 它抬头,眉上金斑燃起,噬天巨狼的虚影在身后凝聚。 它张口,对着万兽魂印残胚,狠狠一咬。 咔。 黑印上,裂开了一道缝。 阎无尘脸色大变。 “不可能!” 我看着他,声音很冷。 “你说它们是废物。” “可现在,就是这些废物,在砸你的魂印。” 四兽齐醒。 金鹏镇天。 巨熊镇地。 幼蛟洗碑。 巨狼断印。 兽魂镇碑上的黑纹,终于被彻底洗开大半。 那些残魂也在这一刻,全部脱离镇魂钉。 它们没有立刻走。 而是整齐地转身,面向阎无尘。 数不清的兽影,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第一只兽影低头。 第二只。 第三只。 不是向他臣服。 是向陆拾遗身后的归魂路致意。 随后,它们同时发出无声的咆哮。 无形魂浪,轰然撞向阎无尘。 阎无尘手中的黑印裂纹更深。 他的手也开始发抖。 可他没有退。 他盯着那些残魂,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好。” “好得很。” “既然你们不肯为我所用,那我便亲自吞了你们。” 林慎脸色一变。 “阎无尘,你疯了!” 阎无尘却猛地抬手,将那枚已经裂开的万兽魂印残胚,直接按进自己胸口。 黑气瞬间炸开。 他的身体剧烈扭曲,黑袍被撑裂,皮肤下浮出一道道兽纹。 人声、兽吼、魂啸,混在一起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竟然真的要把残胚吞进自己体内。 陆眠的声音骤然急切: “拾遗,退开!” “他要失控了!” 我扶住刚站稳的铁魇,抬头看向那个已经半人半兽的阎无尘。 他的脸上还保留着人形,可眼睛已经彻底变成漆黑。 嘴角扯开,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陆拾遗。” “你不是要送它们走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 “挡路的人,会先死。” 下一瞬,他朝我冲了过来。 --- **第二十三章:陆拾遗,不再是侍从** 阎无尘冲过来的那一刻,废兽舍里的风都像被他撞碎了。 他已经不像人。 黑袍炸裂,半边身体爬满兽纹,肩背处鼓起扭曲的骨刺,掌指化成利爪,胸口嵌着那枚裂开的万兽魂印残胚。 残胚每跳一下,他身上就传出无数道痛苦的兽吼。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有成百上千只灵兽被锁在他身体里,拼命挣扎。 林慎脸色惨白,厉喝: “散开!” 可阎无尘太快了。 快到那些内院弟子连符都来不及抬。 他一爪扫出,几名弟子当场倒飞出去,撞碎了院墙。 顾云峥咬牙提剑冲上去,还没近身,就被黑气掀翻在地。 阎无尘的目标很明确。 是我。 或者说,是我手里的完整陆脉引魂印。 他要毁掉归魂阵。 只要归魂阵一断,那些刚刚脱离镇魂钉的残魂,就会再次失去归路。 甚至会被他胸口的万兽魂印残胚重新吞回去。 我不能退。 我身后,是镇碑,是魂门,是那些终于能离开的残魂。 还有门里的娘。 铁魇拖着反噬后的身体挡到我前面。 它身上的噬天巨狼虚影已经淡了很多,却依旧龇牙低吼。 灰羽小兽悬在半空,金鹏虚影压着狂风。 玄甲巨熊站在最前,背甲光纹一层层亮起。 青鳞幼蛟盘在镇碑上,逆鳞照出青光。 四兽,都没有退。 我握紧引魂印,声音低哑: “这一次,不是你们护我。” “是我们一起,送它们回家。” 四兽同时发出回应。 阎无尘已经杀到眼前。 玄甲巨熊第一个迎上去。 它一爪拍下,地面轰然塌裂。 阎无尘却抬手硬接,利爪扣进玄甲巨熊的背甲,竟生生撕下一片光纹。 玄甲巨熊痛得怒吼,却没有退。 它用身体死死顶住阎无尘,为我争取一息时间。 灰羽小兽抓住这一息,双翼猛振。 裂风如金色刀雨,从空中斩下。 一道道风刃落在阎无尘身上,割开兽纹,溅出漆黑的血。 阎无尘抬头,张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咆哮里夹着魂印残胚的吞噬之力,竟硬生生震散了金鹏虚影。 灰羽小兽被震得翻飞出去。 我心口一紧: “小灰!” 它在半空勉强稳住,啼鸣一声,又摇摇晃晃飞了回来。 青鳞幼蛟紧接着出手。 它张口吐出一道青色水光,水光化作长索,缠住阎无尘胸前那枚残胚。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机会。 “铁魇!” 铁魇不用我多说,已经冲出。 它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阎无尘胸口。 噬天巨狼虚影再次凝聚,一口咬向残胚裂缝。 咔嚓! 残胚裂纹扩大。 阎无尘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他抬手抓住铁魇后颈,狠狠将它砸向地面。 轰! 铁魇撞碎石板,血从嘴边涌出来。 我眼前一红。 “阎无尘!” 我第一次真正动了杀心。 不只是为自己。 也为这些被他当成材料的灵兽。 为旧兽院里那些死了二十年的残魂。 为我娘。 为陆家。 我将引魂印按在胸口,任由那股干净的白光冲进经脉。 剧痛瞬间炸开。 但这一次,我没有抗拒。 我闭上眼,听见了许多声音。 断角鹿影的低鸣。 残翅禽影的振翅声。 瘦狼影的喘息。 还有更多更多,我从未见过、却被困在这里许久的兽魂。 它们不是在求我救它们。 它们是在把最后一点力量,交给我。 系统提示浮现。 【万兽归魂阵进度:100%】 【陆脉引魂印完全激活】 【可发动:断契】 我睁开眼。 阎无尘正抬爪朝我抓来。 那一爪里,黑气滔天,万兽魂印残胚疯狂震动,像要把我和整座镇碑一起吞下。 我没有躲。 我抬手,将引魂印迎了上去。 “断契。” 两个字落下,白光如刀。 不是斩肉身。 是斩联系。 阎无尘胸口那枚万兽魂印残胚猛地一震,里面传出无数道兽吼。 下一瞬,一条条黑色魂线从残胚里浮现出来。 那些魂线连接着残魂,连接着镇魂钉,连接着兽魂镇碑,也连接着阎无尘的血肉。 我终于看清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来源。 他不是驾驭万兽。 他是把它们锁进自己的欲望里。 我手中的引魂印白光大盛。 “你想掌万兽。” “可你从来没问过它们,愿不愿意。” 白光斩下。 第一条魂线断了。 阎无尘身体猛地一颤。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无数魂线一根根断开。 每断一根,就有一道残魂从黑印里挣脱出来,化成光,落回归魂路上。 阎无尘终于慌了。 “不!” “那是我的魂印!” “那是我二十年的心血!” 我冷冷看着他。 “那不是你的心血。” “那是它们的命。” 四兽同时扑上。 玄甲巨熊顶住他的身体。 灰羽小兽裂风锁住他的退路。 青鳞幼蛟青光缠住残胚裂口。 铁魇拖着重伤之躯,再次跃起,一口咬在黑印正中央。 咔嚓—— 万兽魂印残胚,彻底裂开。 黑气轰然炸散。 阎无尘仰天惨叫。 那些被他吞入体内的残魂,一道接一道从他身体里冲出。 它们没有撕咬。 没有发疯。 只是穿过他的身体,带走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一点魂光。 可正因如此,阎无尘的力量才一点点崩塌。 他的兽纹褪去。 骨刺碎裂。 利爪变回手掌。 最后,他重重跪倒在地,满头白发散乱,胸口只剩一个漆黑的空洞。 他抬头看我,眼里还残着不甘。 “陆拾遗……” “你毁了宗门掌万兽的机会……” 我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你错了。” “万兽从来不该被谁掌控。” 阎无尘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可下一瞬,兽魂镇碑下浮起的白光卷住了他。 那些镇魂钉残影一根根倒转,化作囚锁,缠住他的魂魄。 陆眠的声音从魂门里传来: “拾遗,别杀。” “让他留在这里。” 我明白她的意思。 死太轻了。 他用二十年把这里变成兽魂牢笼。 那就让他自己,去守这座牢。 我抬手一压。 “镇。” 兽魂镇碑轰然下沉。 阎无尘的惨叫被白光吞没。 碑面上的黑纹彻底洗净,重新浮出一行古老文字。 **万兽有灵,不可奴役。** 废兽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不是死寂。 是风吹过空笼、阳光落进尘埃里的安静。 那些残魂排成一条长长的光路。 断角鹿影走在最前面。 它回头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像是在告别。 随后,它化成一缕光,消散在天边。 残翅禽影振翅而去。 瘦狼影奔入白雾。 一只又一只残魂,离开镇碑,走向归路。 最后,那道自称“第一只兽”的残影停在我面前。 它已经很淡了。 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陆家的人。” 它轻声说。 “谢谢你。” 我喉咙发紧。 “你们以后会去哪?” 它像是笑了一下。 “去该去的地方。” 说完,它转身走入光里。 万兽归魂阵,彻底完成。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铁魇踉跄着靠过来,用头顶住我的手。 灰羽小兽落在我肩上,羽毛凌乱,却还轻轻啄了啄我的脸。 玄甲巨熊趴在我身旁,挡住坍塌的墙。 青鳞幼蛟缠上我的手腕,逆鳞微微发亮。 我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热了。 “都还在。” “真好。” 魂门里,陆眠的身影也在慢慢变淡。 我猛地抬头。 “娘!” 她隔着门影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却仍旧温柔。 “拾遗,魂门还不能完全开。” “我得留在里面,把最后一点残胚封住。” 我急道: “我已经毁了魂印!” “只是外面的残胚毁了。” 陆眠轻轻摇头。 “门里还有根。” “但别怕。” “你已经拿回引魂印,以后会有办法的。” 我握紧拳头。 “我一定救你出来。” 陆眠笑了。 “好。” “娘等你。” 魂门一点点合拢。 在彻底关闭前,她最后看了我一眼。 “拾遗。” “别再做任何人的侍从。” 门影消失。 废兽舍地下的震动,也终于完全平息。 --- 阎无尘倒了。 兽魂镇碑净了。 旧兽院的秘密,再也压不住。 林慎带着内院弟子封住现场,将阎无尘余党、严岚、韩拙等人全部拿下。 那个最先把我送进废兽舍的老者,也被废去长老令,押往戒律堂。 顾云峥坐在墙边,满身血污,狼狈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陆拾遗。” “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眼。 以前我等过这句话。 等了很多年。 可真等到这一天,心里反倒没想象中那么痛快。 我只是平静道: “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 顾云峥苦笑一声。 “我知道。” 他低下头。 “以后你要我怎么还,我都认。” 我没再看他。 这笔账,不急。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三日后,宗门戒律堂公布旧兽院一案。 阎无尘以兽脉堂主之名,私改灵兽档案,剥离兽魂,炼制禁物万兽魂印,罪证确凿。 严岚、韩拙等人协同隐瞒、克扣兽粮、虐养灵兽,一并论罪。 顾家也被牵出旧案,顾云峥主动交出旧证,暂免重罚,却被罚入西山,协助重建旧兽院。 而我,陆拾遗。 不再是顾家的侍从。 也不再是替罪入舍的下人。 宗门本想给我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 林慎甚至问我,要不要入内院。 我拒绝了。 我站在那块洗净后的兽魂镇碑前,看着重新修整的院门,轻声道: “我留在这里。” 林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这里以后叫什么?” 我抬头看着院中四兽。 灰羽小兽蹲在屋脊上晒太阳。 土拨鼠形态的玄甲巨熊正趴在新翻的灵土里打滚。 铁魇懒洋洋地守在门口,谁靠近都要先被它看一眼。 青鳞幼蛟盘在清水池边,尾巴轻轻拨水。 我笑了笑。 “万兽归园。” 林慎低声念了一遍。 “万兽归园。” “好名字。” 旧牌被取下。 新牌挂上。 从那天起,废兽舍三个字,彻底没了。 --- 半个月后,第一辆兽车停在万兽归园门口。 车上,是一批刚从其他分院送来的“废兽”。 有断翼的乌鸦。 有不会吐丝的灵蚕。 有一只浑身泥巴、眼睛却亮得吓人的小野猪。 押车弟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陆师兄,这些都是被判无用的。” “您看……收吗?” 我还没开口,门口的铁魇已经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弟子吓得立刻改口: “不是无用,是……暂时没看出来用。” 我笑了。 走到兽车前,伸手打开笼门。 那只小野猪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我。 我蹲下身,轻声道: “别怕。” “到了这里,没人急着给你判死。” 系统提示在我眼前缓缓浮现。 【检测到未知灵兽血脉】 【是否鉴定?】 我看着笼子里那双发亮的眼睛,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鉴定。” 风吹过新挂的牌匾。 万兽归园四个字,在阳光下亮得干净。 我陆拾遗,曾经只是别人身边一条最不起眼的侍从命。 可从今天起,我不再替任何人受罚。 也不再跪着等谁发落。 我要守着这座园。 把那些被看错、被丢弃、被判废的命,一个个捡回来。 因为这里,不收废物。 这里只收—— 被世人看走眼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