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医母养了个三界共主
凡人养大仙妖混血,母子双向守护,三岁开挂镇全场,结局双双封神。 沈茯苓,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边陲小镇女大夫。雪夜出门捡柴,没捡着柴,捡了个浑身青紫的弃婴。本以为养个娃顶多是费点米钱,结果这孩子眉心带火、体内藏着两股打架的力量,妖界说他是孽种要抽骨,仙界说他是祸患要封印。 追兵一拨接一拨,沈茯苓被迫带着孩子逃进三不管的落星城,靠着一手医术扎下根来。她每治一个人,掌心的神秘印记就深一分,灵力就长一寸——而她每强一寸,孩子体内的双脉也跟着融一寸。母子俩像一棵树的两条根,越缠越紧,越扎越深。 三年后,妖界麒麟族和仙界清规司联手围城。三岁的裴临渊从药庐里冲出来,攥碎生母留给他的双色珠子,赤焰与银霜同时在他身上燃起——仙妖双脉,首次合体。满城追兵,被一个三岁孩子挡在了门外。后来他成了三界共主,把落星城开成了三界唯一没有歧视的路。沈茯苓受封灵枢圣母,被封仙籍的那天,她还在后院晒她的白芷。裴临渊蹲在旁边帮她码药材,说了一句:三界的事天天有,晒药只有这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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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雪夜弃婴
枯柳镇,腊月二十三。 沈茯苓缩在药庐的破棉被里,外头的风刮得跟鬼哭似的。炉子里最后一块炭刚刚灭了,她正犹豫要不要把柜台上那本《本草纲目》撕了生火,耳朵里忽然钻进一丝声音。 呜哇——呜哇—— 很轻,轻得像猫崽子叫春,被风一扯就断了。沈茯苓竖起耳朵。又一声。这回她听清了,是婴孩的啼哭,就在门外。她掀开被子,冻得龇牙咧嘴地套上棉鞋,抄起门后的劈柴斧,拉开了一条门缝。 大雪扑了她一脸。 门槛外头三尺处,雪地里扔着一个靛蓝色的襁褓。布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里头裹着个青紫的小人儿,哭得声嘶力竭,声音却比蚊子还细。沈茯苓站了三息。第一息她想:谁家缺德把娃扔我门口?我像收破烂的吗?第二息她想:我要抱进去,这娃这辈子就赖上我了。第三息——襁褓里探出一只皱巴巴的小手,攥住了她棉鞋的鞋帮子。力气不大,但抓得死紧,像最后一根稻草碰到了浮木。沈茯苓低头看着那只青紫的手,骂了一句:"……操。" 她把斧头往雪地里一插,弯腰把襁褓捞了起来。入手冰凉,凉得像抱了块冰。但冰底下有一层隐隐的热,从孩子胸口往外渗,跟烧开水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她三步并两步冲进里屋,把孩子往炕上一搁,先摸脉搏。指腹刚搭上腕口——啪!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沈茯苓整条右臂都麻了。她甩了甩手,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毛病?胎里带的雷?" 又伸手去探。这回有了准备,忍着那阵针扎似的疼把了三息脉。越把脸色越沉。脉搏底下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道在互相撕扯,一股滚烫如火,一股寒凉如冰。像两头野兽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不死不休。沈茯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看了八年病,头一回见这种脉。你小子体内住了俩人在打架?" 她把襁褓解开,孩子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唯独眉心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状如火焰,正一明一灭地闪着微光。沈茯苓盯着那印记看了半晌,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刚触上去,她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像被拽进了深水。一道声音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苍老、疏离、不带任何情绪:"双源同体。一炙一寒,相冲相噬。凡人不可养,养则同亡。" 沈茯苓一屁股坐在地上,掌心全是汗。她环顾四周,里屋除了她和娃,连个鬼影都没有。孩子安静地躺在炕上,眉心印记比刚才暗了一分,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她扶着炕沿爬起来,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有一圈极淡的红痕,像烙铁轻轻印了一下,正在慢慢消退。她使劲搓那圈红痕,搓得皮都快破了,红痕依然不紧不慢地褪,像潮水退滩,拦都拦不住。"行。多了个纹身。挺好。" 她蹲在炕前盯着孩子看了半晌。凡人能长这种东西?她行医八年,接生过四十七个娃,没一个眉心带火的。沈茯苓越看越觉得邪性,但再邪性也是条命,已经抱进来了,总不能扔出去。她转身去烧水。温布、擦身、包襁褓。孩子身上的青紫慢慢淡了些,呼吸也从断断续续变得绵长。沈茯苓把最后半碗米粥兑了热水,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小家伙倒是给面子,吧唧吧唧喝了大半碗。 就在她准备松口气时,襁褓里掉出一样东西,骨碌碌滚到地上。沈茯苓捡起来一看,是一枚黑色的鳞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沉甸甸的,不像鱼鳞倒像铁片。鳞片上有一道细纹,纹路里渗着暗金色的光泽。沈茯苓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什么玩意儿?蛇皮?"她把鳞片往柜台上一搁,刚转身——咚。窗外屋檐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落物声。沈茯苓猛地回头,凑近窗户纸朝外张望。一张脸。或者说,一张像脸的东西。没有鼻子没有嘴,面部平滑如卵石,额头正中间裂开一道竖缝,缝里嵌着一只暗金色的竖瞳,正对着她。瞳孔猛地一缩。 沈茯苓这辈子没叫得那么大声过:"——啊!!!"她连滚带爬退到炕边,一把抄起孩子,另一只手摸到门后的斧头。再抬头看时,窗户纸安然无恙,外头只有雪落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沈茯苓死死盯着那扇窗,心跳如擂鼓,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怀里的孩子被颠醒了,睁着一双黑褐色的眼睛看着她,不哭不闹,甚至还在咧嘴笑。"你笑?你那没脸的亲戚找上门了你知不知道?"孩子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衣领。沈茯苓长出一口气,把孩子放回炕上裹好被子。再去摸那枚鳞片时,暗金色的纹路比刚才亮了一分,像有什么东西在顺着纹路爬行。 她盯着鳞片看了很久,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她抱回来的这个东西,来路大得吓人。那个没脸的东西是冲他来的,而且不会只来一次。 天亮时沈茯苓打着哈欠去开门。门槛上多了一片银白色的羽毛,薄如蝉翼,通体莹光。羽毛底下压着一行血字,娟秀却凌乱,看得出落笔的人又急又怕:"凡身不可承仙妖之重。三日内必有大劫至。此羽可挡一次。走。速走。莫回头。" 沈茯苓蹲在门口把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然后把银羽拍进怀里,起身回屋。炕上的小崽子醒了,正用小拳头揉眼睛,眉心那枚火焰印记在晨光里淡成了浅浅一抹绯红。沈茯苓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后要是能当大人物,我这亏就不算白吃。"孩子冲她张开双手要抱。沈茯苓"啧"了一声,弯腰把他捞起来,嘴里嘟囔着:"行行行,抱抱抱。你爹娘欠我的,以后你替他们还。" 小家伙趴在她肩膀上,安静地流了一小摊口水在她棉袄后背上。沈茯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漫天大雪。那枚黑鳞上的暗金纹路一夜之间蔓延了大半,而她手里只有一片挡一次灾的羽毛。三天之内必有大劫。今天还剩两天半。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光知道流口水的小崽子,裴临渊。她昨晚给他起的名字。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你想要的,自己去拿,别光看着。孩子在她怀里咿呀了一声。窗外又开始落雪了。她关上了窗。
第2章:裂隙求生
沈茯苓把能带的东西塞进一个包袱里:换洗衣服、全部积蓄三两七钱碎银、一把匕首、一包干粮、那枚黑鳞、那片银羽。棉被把裴临渊裹成一只圆滚滚的蚕蛹,再用布绳绑在胸前。小家伙被一通折腾弄醒了,哼哼了两声,认出是她,又闭眼睡过去,小脸贴着她心口,暖烘烘的。 后半夜,沈茯苓推开了后门。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她刚迈出一步,屋顶上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沈茯苓整个人僵住了。她慢慢抬头。院墙上方那片被屋檐框住的窄窄天空里,悬浮着一只漆黑巨物。体型跟她这间药庐差不多大,翼展遮住了半边天,额头上一道竖裂的缝里嵌着那只暗金色的竖瞳。它一直没走。那三片黑翎是它故意放门口的,为的就是等她自己走出来。 金色竖瞳俯视下来,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一道闷闷的、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压下来:"凡人。交出仙妖孽种,饶你一命。执迷不悟,碎骨扬灰。"沈茯苓嗓子发干,她把裴临渊往怀里紧了紧。面前这东西比上次趴窗户的那一瞥大十倍不止,她手里只剩一片已经暗淡了大半的银羽。"……你是妖界的?"巨物俯低,竖瞳几乎贴到她脸上:"吾乃青鸾族追猎使。此子之生,玷污两界清规。交出来,带回去炼去仙骨留妖身。你若阻挠,同罪论处。" 沈茯苓把银羽攥进手心里:"炼去什么?"青鸾竖瞳再次收缩:"仙骨。此子体内仙界血脉需剥离,否则——"沈茯苓往后退了半步:"否则什么?否则你们嫌弃他有一半仙人的血?他爹是你们赤焰麒麟的老大,他娘是瑶池仙宫的仙子。他身上的血一半是你主子的,一半是人家仙子的。你们追着要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好大的威风!" 青鸾的脖颈猛地伸长了半寸,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没有五官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但金色竖瞳剧烈收缩了一下,缩成了一条极细的金线。下一秒青鸾猛扑而下。沈茯苓攥紧银羽朝它掷出去。羽毛脱手的瞬间炸开一片刺目的银光,在沈茯苓和裴临渊周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茧。轰!青鸾撞上光茧被弹开三丈,半边翅膀上的黑羽焦了一片。但银羽的光茧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表面裂开蛛网一样的细纹。青鸾甩了甩头重新逼近。 光茧碎了。银羽化为齑粉被风吹散。青鸾的巨翼从头顶压下,暗金色竖瞳里映出沈茯苓惨白的小脸。她下意识把裴临渊护在怀里,后背弓起来把自己当成一道肉墙——吱呀。药庐后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声音慢悠悠飘进来,带着说书人特有的散漫劲儿:"我说你们青鸾族办事能不能讲点道理?人家母子俩抱得好好的,你非要拆。拆就拆吧,动静还这么大,吵得我瞌睡都打不成。" 沈茯苓猛地转头。后门口站着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头,拄着乌黑的木拐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棉袍,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旱烟杆。他冲沈茯苓挤了挤眼睛:"小姑娘别慌。我是来替瑶池仙子传话的。她算到银羽撑不住,让我把这东西给你。"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白玉坠子往沈茯苓方向一抛。坠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到她脚边,没碎,反而像活了似的自己滚到她脚底下停住了。玉坠通体雪白,中央有一滴殷红如血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青鸾看见那枚玉坠,整只鸟像被钉在了半空。金色竖瞳一下子撑到了最大,里面第一次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忌惮、震惊、甚至恐惧。它退了。一步、两步、三步。比来时的架势狼狈得多,擦着屋檐飞起来时撞碎了两片瓦,扑棱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沈茯苓抱着裴临渊坐在墙角,后背全是冷汗,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老头一瘸一拐走进院子,在她面前蹲下来:"不错。敢跟青鸾族追猎使顶嘴的凡人,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瑶池仙子没看错人。" 沈茯苓喘着气:"……你谁?" 老头:"姜伯。从前在仙界通晓阁管过几年记录,后来因为嘴太碎被贬了。现在是落星城茶馆说书人。顺便替一些不方便露面的故人跑跑腿。" 沈茯苓低头看着脚边那枚白玉坠子:"这到底是什么?" 姜伯:"瑶池仙子的心头血炼的。这东西整个仙界都没几滴。你收好,但别轻易用,用一次少一次。她让我转告你——去落星城。裂隙地带三界不管,比枯柳镇安全。" 沈茯苓沉默了好一会儿:"落星城多远?" 姜伯:"走路的话,半个月。" 沈茯苓:"半个月?" 姜伯笑了笑:"你要是嫌远,也可以——" 沈茯苓:"就走半个月。" 她撑着墙站起来,怀里裴临渊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安静地睁着眼睛看她。沈茯苓把他往上托了托,迈过门槛,踏进院外的雪地里。身后是住了八年的药庐,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姜伯在她身后喊了一嗓子:"沿着裂谷往北走,过三个山口就到了。路上别停,青鸾的东西还会追。"沈茯苓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表示听见了。 雪地很深,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走到天亮时她已经看不见枯柳镇的影子了。裴临渊窝在她怀里睡得像只小豚鼠,呼吸均匀,眉心的火焰印记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微光。沈茯苓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棉被往他脸上拉了拉,继续赶路。前面是白茫茫一片荒野,天边压着一层青灰色的云,很厚很重。沈茯苓深吸了一口气,把裴临渊往上颠了颠,踏进了裂隙地带的方向。 离开枯柳镇的第三天,她看见路边一棵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看着跟野山楂似的。她饿了两天,没忍住摘了一个咬了一口,果子在她嘴里化成了一口铁锈味。她当场吐了,低头一看,手里剩下的半截果子变成了一块石头。第五天她在一条溪边歇脚,蹲下来想喝一口,刚碰到水面,整条溪忽然变绿了,水面上浮起一层白沫,恶臭扑鼻。她把手缩回来,眼睁睁看着溪水又变回清澈见底。她蹲在溪边沉默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这地方的规矩跟外头不一样,东西是活的,规矩是乱的,什么都不能信。 更麻烦的是裴临渊的饭量。这小崽子每两个时辰就要嘬一顿血,嘬完就睡,睡醒了就尿,尿完了又哭,哭完了继续嘬。沈茯苓每天不是在喂血就是在换尿布,行进速度堪比老牛拉破车。加上沿途的邪门地貌和各种半路杀出的怪事,半个月的路程,她走了二十三天才到。 但最要命的是第五天夜里。那天傍晚她在一座破山神庙里落脚,生了堆火,把裴临渊放在干草堆上。裴临渊难得清醒着没睡,趴在她腿上左顾右盼,小手指着供桌底下咿咿呀呀地叫。沈茯苓低头看去——供桌底下蹲着一只三条尾巴的白狐狸,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沈茯苓跟它对峙了半盏茶时间,狐狸先开口了:"你是凡人。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不要命了?" "……你们这边连狐狸都会说话?"白狐狸翻了个白眼:"你怀里那崽子也会说话,你没听过?"沈茯苓低头看裴临渊。小崽子正咧嘴冲她笑,露出刚冒出来的一颗小乳牙。"……他只会喊娘,不算说话。"白狐狸:"才多大就会喊娘了?不是凡人崽子的节奏。我劝你赶紧走,这边最近不太平。青鸾族的人在追什么东西,白天黑夜在天上盘旋。你带着这么个显眼的崽子,被发现了跑都跑不掉。" 沈茯苓把裴临渊搂紧了一些:"他们追的是我这崽子。已经被追过一次了。"白狐狸的耳朵竖起来了:"……你是说,你就是那个被青鸾追猎使堵在枯柳镇的凡人?""你怎么知道?"白狐狸:"三界传遍了。一个凡人女人硬刚青鸾追猎使,还把它逼退了。妖界那边气得不行,赤焰麒麟族已经派人过来了。" 沈茯苓心里咯噔一下:"赤焰麒麟族?"白狐狸从供桌底下钻出来,尾巴一甩,三步并两步窜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青鸾是跑腿的,麒麟才是正主。你怀里那崽子的生父就是赤焰麒麟族的老大。那帮麒麟做事比青鸾狠十倍。你自求多福吧。" 狐狸消失在夜色里。沈茯苓抱着裴临渊在火堆旁坐了一整夜。青鸾、麒麟、瑶池、仙妖两界——这些词她以前只在说书人嘴里听过,现在全焊在她一个人身上了。而裴临渊什么都不知道,窝在她怀里睡得安稳,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天亮后沈茯苓继续赶路。她把行程从"每天走四个时辰"加到了"走到天黑为止"。脚底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成茧子。裴临渊倒是精神头越来越好,眉心那枚火焰印记比刚捡到时亮了一倍。 第十八天夜里,她第一次听见了麒麟的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大地底下传上来的,闷沉沉的,带着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像有人在地心深处敲鼓。地面在微微颤抖,裴临渊在她怀里猛地睁开了眼睛,眉心火焰印记骤然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下去。沈茯苓捂住他的嘴,压低身子蹲在一丛枯灌木后面。远远的夜空中,一团赤红色的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盏巨大无比的灯笼悬浮在半空,缓缓移动。那团光经过他们头顶时,沈茯苓看清了轮廓——一头通体赤红的巨兽,浑身鳞甲泛着熔岩般的光泽,翼展比青鸾大出一倍有余。它没有降落,只是在空中盘了一圈,然后朝着更远处的方向飞走了。但它飞过时带起的那阵热风刮得沈茯苓睁不开眼。 赤焰麒麟族。正主来了。等那团火光完全消失在天际线尽头,沈茯苓才松开捂着裴临渊嘴的手。小家伙腮帮子都憋红了,但硬是没哭没闹,只是眨着一双黑褐色的眼睛看着她。沈茯苓小声说:"你爹家的人来了。比你娘家的亲戚凶多了。"裴临渊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像是在说没事。沈茯苓攥住他那只小手站起来继续赶路。还剩五天的路程。她必须赶在麒麟族找到她之前踏进落星城的地界。 那团火光消失在远处的山脊背后,但她知道它还在找,一直在找。她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加快了脚步。
第3章:落星城门
第二十三天傍晚,沈茯苓终于看见了落星城的轮廓。城墙高耸入云,但墙面上爬满了各种裂缝,用五颜六色的泥巴糊着,像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衣裳。城门宽得能并排过两辆马车,但门板上钉着七八种不同材质的铁皮,有的生锈了,有的还在发光。门口没有守卫,城门大开,行人进进出出——额头上长角的、脚不沾地的、影子倒长的、披着破烂斗篷只露一双眼睛的,什么人都有。 沈茯苓抱着裴临渊站在城门口,腿肚子还在打颤。最后五天的路她把一天当两天赶,两只鞋底都磨穿了,脚趾露在外面冻得发紫。但她踏进了落星城的城门,终于到了。 她沿着街道往里走,两边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有卖会唱歌的贝壳的、有卖能自己翻页的书的、有卖通体发蓝的石头号称能治百病的。沈茯苓从那些摊子前面走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落脚的地方。她穿过大半条街,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巷子口看见了一间贴着"转租"纸条的小铺面。铺面不大,里外两间,外头能摆一张诊案,...
第4章:医庐初立
沈茯苓没想到落星城的生意开张得这么快。 头三天没人上门,她还以为要熬一阵子。第四天蛇房东把尾巴在街口甩了两圈,逢人就说"我尾巴被新来的大夫治好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第五天开始有人上门了。先是隔壁巷子一个耳朵长毛的中年汉子,说耳洞里一直有东西在响,像有人在里头敲鼓。沈茯苓用铜丝缠了根细签子伸进去一转,带出来一只米粒大的甲虫,甲虫通体透明,被掏出来后还在他掌心里爬了两步才死。中年汉子当场跪下喊神医。 第八天来了个半边脸发青的姑娘,说脸从三天前开始莫名其妙变颜色。沈茯苓一问,姑娘前天洗头时用了街口老赵头卖的洗发水。她让人去老赵头摊上打了一碗来看,果然里面掺了过量的铜绿粉。开了三副清热洗剂,连洗三天,姑娘的脸恢复了正常肤色,带着一篮子鸡蛋上门道谢。 第十天蛇房东又带来一个人,一个半妖少年,左手从手腕到手肘覆满了暗青色的硬皮。少年说这层皮一直在长,从两指宽长到了半条手臂,硬得连拳头都握不拢。沈茯苓检查后发现不是皮肤病,是半妖血脉自带的妖化倾向。灵枢帛书第六篇里有一段"调和之法"正好能用来引导这类过度生长的妖力回拢。她...
第5章:影子案
陆轻舟是沈茯苓在落星城遇到的第三个病人。也是让她第一次意识到“灵枢之力不仅能治病,还能拔邪”的人。 那天傍晚她正在院里收白芷,门被叩了三下。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灰衣年轻人,眉目清秀,一身落魄书生的打扮,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他往门框边侧了侧身,地上那团影子也跟着往旁边移了两尺。影子铺了半面墙壁,边缘模糊不清,像墨汁洇在纸上的形状,比正常人的影子大了三倍不止。 沈茯苓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脚下那团黑影上,沉默了两息:“……你的影子怎么回事?” 灰衣年轻人苦笑:“您看出来了。我来落星城半年了,找了不下五位大夫,没人看出问题。蛇掌柜说您治好了他的尾巴,让我来碰碰运气。” 沈茯苓侧身让他进门。年轻人走路步子很轻,落地的声音细得像猫踩在棉布上,但影子跟在他身后翻滚涌动,边缘不断渗出细密的黑色丝线,像水藻在水里慢慢摆动。裴临渊原本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看见那团影子后他放下了手里的豆荚,站起来走到诊案旁边,安安静静地站在沈茯苓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轻人的影子看。年轻人发现裴临渊在看他,笑了笑:“小公子别怕,影子不咬人。” 裴临渊说:“它动的时候跟你的脚不一样。你的脚往左转,它往右偏了一指。”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回头看了看影子,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沈茯苓看了裴临渊一眼。裴临渊没有再说下去,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她。 沈茯苓在诊案后面坐下:“把手伸出来。” 年轻人撸起袖子露出手腕。脉象比常人沉一些,跳得...
第6章:赤鳞叩门
那枚暗红色鳞片出现后的第四天,赤焰麒麟族的人正式上门了。 那天傍晚沈茯苓在里屋整理药柜,裴临渊坐在门槛上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他最近的画越来越有章法了,不再是随手乱划的线条,开始出现闭合的形状——圆圈、三角、交错的弧线。沈茯苓看不懂,但她知道他画的东西有含义,只是她还不会解。 天色将暗时裴临渊忽然抬起头来,把树枝一丢,站起来面朝巷口的方向。他眉心那枚火焰印记亮了一下,不像平时那种安稳的微光,是骤然亮起又压下去,像有人在他额头上擦亮了一根火柴。他扭头朝里屋说了一声:"娘。" 沈茯苓从药柜后面走出来。她从裴临渊的语气里听出来那不是撒娇,是预警。她走到门口,顺着裴临渊的视线望过去。巷口站了两个人。一个通体赤红鳞甲覆身,眸子是熔金色的,身形高大,站在那儿像一截烧红的铁柱,手里没有武器,但他周身三尺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另一个落后他半步,更高更瘦,穿一身黑衣,容貌跟裴临渊有三分相似,那双熔金色的眼睛比前面的人更深、更静。他站在那里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越过前面的赤甲大汉,直接落在裴临渊身上。 赤甲大汉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像两块铁片摩擦着挤出来的:"沈茯苓?"沈茯苓把裴临渊往身后拨了半步:"我是。"赤甲大...
第7章:夜谈帛书
麒麟族走后第三天,沈茯苓把帛书摊开在桌上,让裴临渊坐在对面一起看。 她决定不瞒他了。这孩子三岁已经能听懂大人话里的弯弯绕绕,与其等他长大了自己琢磨出半真半假的答案,不如把真相摊在桌面上。沈茯苓把帛书翻到第七篇,指着上面的朱砂字念给他听:“你体内的两股力量,一股来自你父亲,叫赤焰之力;一股来自你母亲,叫银霜之力。它们现在在你体内打仗。等它们不打仗了,合到一起了,你才能算真正活了。在此之前,仙界和妖界都想趁你没长成的时候把你掰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裴临渊坐在凳子上,两只脚悬着够不到地,双手撑着膝盖,姿势像个在听先生训话的小学生。他听完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问了一个沈茯苓没想到的问题:“那我爹呢?他现在在哪儿?” “被囚在妖界。跟你母亲一样,被各自的本族关起来了。” 裴临渊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关了多久?” “从你出生之前就关了。” “……那他们根本没见过我。” 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
第8章:裴烬夜访
一年后的秋天,裴临渊四岁了。 那天深夜沈茯苓被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吵醒了。声音只有三下,力度很轻,像是用指节小心地敲在门板上,生怕惊动旁人。沈茯苓立刻醒了,她先看了一眼炕上的裴临渊——小家伙睡得正沉,呼吸绵长,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眉心的火焰印记安安静静地亮着微光。她摸黑披上外衣,顺手把枕底下的匕首攥进手里,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 门外安静了两息。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进来:“上次来过。黑衣人。”沈茯苓记得那个声音。那个在炎彻面前按住他拳头、说他跟裴临渊的父亲长得不像的人。她犹豫了一瞬,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月光照进来,门外站的确实是那个黑衣人。他没有穿上次那身显眼的黑衣,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跟落星城街上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依然是那种熔金色,像两枚被藏在暗处的炭火。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连随身的佩刀都没有带。 沈茯苓侧身让开了门。黑衣人低头进了屋,在诊案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他坐下的姿势很标准,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种常年绷着的姿态。诊案上的油灯被沈茯苓重新点着了,火苗跳了一下稳定下来,照亮他大半张脸。五官比上次看得更清楚了——颧骨偏高,下颌收得紧,眼窝深,跟裴临渊确实有三分相似。 黑衣人先开了口:“我叫裴烬。赤焰麒麟族第四脉旁支。论辈分,我是裴临渊的堂...
第9章:银针初成
裴烬走后的那个冬天,沈茯苓开始闭关练第八篇。 第八篇帛书上写着"灵枢入脉",将医道之力与自身经脉彻底打通。沈茯苓之前已经通了一条手太阴肺经,但第八篇要求的是全身经脉全部打通,灵力在体内形成周天循环。她白天照常接诊,夜里等裴临渊睡着后坐在诊案前面闭眼运功,引导枢字的灵力沿着十二经脉的路线一寸一寸往前走。 前三条经脉通得还算顺利。第四条的时候卡住了。沈茯苓连着三个晚上坐在诊案前面,灵力走到足阳明胃经的中段就被堵了回来,像水流撞上了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她试了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速度,始终过不去。第四天夜里她坐在那儿试到天快亮,累得趴在诊案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肩上搭着一件小褂。裴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给她披上的。她转头看见他盘腿坐在炕上,闭着眼正在练他自己那套感知法,眉心的火焰印记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沈茯苓把那件小褂叠好放在炕头,重新坐回诊案前面。她闭眼运功的时候老枢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第10章:双界压境
裴烬走后的第二年春天,落星城外围起火了。那天傍晚沈茯苓在院子里收晒好的白芷,一抬头看见西面的天际线烧成了大片赤红,像谁把半边天点燃了。紧接着东面的天空也亮了,银白色的光照透了云层,冰冷刺骨,把地平线上的山脊线照得清清楚楚。赤红与银白压城而来。一左一右,像两排张开的巨翼,从两个方向同时朝落星城合拢。 裴临渊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她身边。他六岁了,身量已经长到沈茯苓胸口了,仰着头看那两片天光的时候下颌绷得很紧。他眉心的火焰印记剧烈闪烁起来,忽明忽灭,像一盏被风吹得乱摇的灯。他说:“他们来了。两边都来了。”沈茯苓蹲下来握住他的肩膀:“你现在听我说。你进屋去,把炕底下的包袱拿出来,背在身上。然后躲进柜子里,我没喊你之前别出来。”裴临渊没有犹豫。他转身跑进屋。脚步声咚咚咚地穿过堂屋,然后传来柜门打开的吱呀声。 沈茯苓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赤光和白光正在快速逼近。她把最后一筐草药从架子上拽下来,推门走到药庐正门口。她愣住了。蛇房东盘在门槛上,陆轻舟站在旁边的窗台下,两人后面站了好几十号人。全是落星城的人——耳朵长毛的中年汉子、...
第11章:余烬未冷
裴临渊昏迷的三天里,沈茯苓几乎没有合眼。 她守在炕边,每隔半个时辰就探一次他的脉搏。第一天的脉象细得像要断的丝线,她把手搭在上面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没了。第二天早上脉搏粗了一丝,到第三天傍晚终于恢复到了平稳有力。老枢在旁边一声一声地指路——"肩胛骨那两条裂纹别碰,让它自己长"、"右臂银霜脉断了一截,你顺着纹路续上去"、"眉心印记还亮着,没事"。 第三天傍晚,裴临渊睁开了眼睛。他先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头,看见沈茯苓趴在炕沿上睡着了。她的脸压着自己手臂,压出两片红印子,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有干涸的粥渍。裴临渊安静地看了她一小会儿,然后伸出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那一下碰到了沈茯苓的手臂,她猛地抬头醒了,眼眶底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你醒了?你感觉怎么...
第12章:西北废墟
出发那天清晨,沈茯苓把药庐托付给蛇房东,把陆轻舟叫来顶几天诊务。蛇房东盘在门槛上用尾巴尖冲她摆了摆:"去吧。铺子我给你看着。"陆轻舟把借来的医书摞在诊案角上:"你放心,我保证不医死人。"沈茯苓看了他一眼:"别把人气死就行。" 沈茯苓背起干粮和水囊出了北门。裴临渊自己走路,不让抱。他背着一个比上次大了些的包袱,里面装着他的树枝画和几片干净的布条,走起路来步子比三年前稳当了许多。他六岁多了,身量抽长,肩膀已经不像婴儿时那样窄了。两人并排走在裂隙地带灰白色的砂土路上,影子在身后并排拉长。 出城往西北走了大半天的路,地貌就开始变了。脚下的土从黄褐色变成灰白色,踩上去松软得像细灰。路两边的植物越来越少,偶尔看见一棵树也是枝干扭曲干枯的。裴临渊走在前面,从第二天起就开始用右手举在前面,掌心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边走边调整方向。他偶尔停下来,侧耳听一会儿,然后换一个方向继续走。沈茯苓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背那两道若隐若现的银红色印记透过衣料...
第13章:归途夜话
从西北废墟返程的路上,沈茯苓决定不赶夜路。他们在废墟外围一处背风的石壁底下生了堆火,打算歇一夜再走。火堆不大,就够暖两个人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沈茯苓把干粮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递给裴临渊的时候,他正蹲在火堆旁边用树枝拨炭玩,火星子溅了一地。沈茯苓把碗搁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先吃。" 裴临渊放下树枝接过碗。他喝了一口粥,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落星城之外的天很干净,没有灯火映照的夜空是墨蓝色的,星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幕。裴临渊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爹也能看到这些星星吗?"沈茯苓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慢慢说:"他在赤焰禁地里面。我不知道禁地有没有天窗。但我想他如果抬起头,应该也能看到点什么。" 裴临渊没有接话。他低头喝粥,喝了几口之后把碗放在膝盖上抱着,两只手圈着温热的碗壁...
第14章:瑶池降临
从西北废墟回来之后的第四天,落星城来了一位沈茯苓没预料到的客人。 那天下午她在后院翻晒新收的药材,裴临渊坐在门槛上把从废墟带回来的那块已失了光泽的银白石头放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他看不腻,连续四天每天都拿出来摸一摸,像在确认什么。巷口忽然起了一阵风,带着一股寒凉的、极干净的银霜气息。那股气息跟裴临渊右臂上的银霜之力同源,但更浓郁、更冷、像一层薄薄的雾裹着风滑过整条巷子。 裴临渊先抬起了头。他手里的石头掉在门槛上,滚下去磕了一下台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起来,目光直直地望向巷口,眉心的火焰印记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下去,像有人替它覆了一层霜。沈茯苓放下手里的药草从后院走出来,顺着裴临渊的视线看过去。巷口站着一个女人。白衣,长发,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得像一张洗了太多次的旧纸,但她那双眼睛跟裴临渊的一模一样——黑褐色的、沉静得像深潭。她站在那里,脚下没有影子,整个人的边缘微微透着光,像还没完全凝实。她的手紧紧攥着垂落的衣摆,骨节泛白,微微发抖...
第15章:十年之约
瑶池仙子来过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安静了。 麒麟族没有再派人来。清规司也没有再露面。落星城的城墙重新修好了,新增了防御工事,城北的门楼上面多挂了一面旗——白底红纹,中间绣着一朵简简单单的火焰纹,是蛇房东带着散修们一起做的,说这是"灵枢巷的旗"。沈茯苓没说什么,但每次经过巷口抬头看见那面旗在风里飘着,心里会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裴临渊七岁那年开始正式跟沈茯苓学医。他坐在诊案旁边的矮凳上,手把手学搭脉。头三个月搭不准,沈茯苓让他先在自己腕上练。他每天早晚各一次,把沈茯苓的脉象记了上百遍,直到能闭着眼说出"娘你昨晚没睡好左寸有点浮"才换下一个病人。半年后他搭脉已经基本不出错了,沈茯苓开始教他开方。...
第16章:瑶池渐归
裴临渊十四岁那年秋天,瑶池仙子来落星城的次数稳定在了每年两次。春天一次,秋天一次。她的影子已经凝实得跟常人差不多了,走在街上已经会有人侧目看她。她来的时候大多坐在后院药圃旁边的矮凳上,有时候帮沈茯苓理药材,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看裴临渊在院子里给病人看诊。裴临渊给人把脉的时候她从不靠近,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远远看着,目光落在他低头搭脉时微微垂下的眉睫上,像在看一幅需要反复确认细节的画。 那年秋天的某一天,裴临渊送走最...
第17章:三界来客
裴临渊十五岁那年春天,落星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那天阳光很好,沈茯苓在院子里翻晒新收的紫花地丁,巷口传来几阵不同的脚步声,有重的有轻的,有踩在石板上的有几乎听不见响的。她抬头的时候巷口已经站了三拨人——最前面是一个赤鳞覆面的麒麟族中年男人,鳞色比炎彻浅许多,几近暗红,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没有带武器。他身后两步远是一个穿银灰色袍子的年轻女官,手捧一卷玉简,衣袍上绣着清规司的银霜纹,站在日光底下微微反光。第三拨人站得最远,是三个穿着五花八门的散修,其中一个正蹲在巷口墙根底下用鞋底蹭地上的青苔。 裴临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槛上。他十五岁了,身量已经完全抽长,肩背挺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右臂内侧那排银色纹路,眉心的火焰印记在日光下安安静静地亮着。他走到院子里,在沈茯苓身侧站定,面向那三拨人。沈茯苓退后半步靠在药架子上,把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 麒麟族代表先开口。他说话很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比炎彻当初那种铁片摩擦般的声音温和了许多:"裴烬让我来的。他在族里为你周旋了十几年。主战派已经被压到两成以下,族长恢复了八成修为。主...
第18章:灵枢圣母与三界共主
十六岁那年春天,该到的东西都到了。 麒麟族的信物是一枚巴掌大的赤焰鳞片,边缘镶了一圈暗金色纹路,是族长裴铮亲自从自己胸口位置剥下来的。送鳞片来的人是裴烬本人,他把鳞片放在诊案上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裴临渊说:"他让我转告你——路他走通了,剩下的你自己走。他本人恢复到了九成修为,已经能走出疗养院在禁地外围散步了。他让我问你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裴临渊站在诊案前面看着那枚鳞片看了很久。他把鳞片拿起来托在掌心里,鳞片底部的热度顺着他的掌纹往里渗,带着一种极淡的、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度,烫得不灼人,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把手掌贴在了他掌心的另一面。他握住了它,对裴烬说:"今年秋天。秋天不忙。我去看他。" 裴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了。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从怀里又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