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火燎原
我叫姜小火 从烬锅岭来。 外人说那里是传说中的禁地,凶兽遍山,修士入内十死无生。 可在我眼里,那只是我长大的地方。 我不会修仙。 也没有灵根。 我只有一口锅,一把铲,和一袋家乡辣椒。 我的梦想也简单。 把我的厨艺,带给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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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简介:我叫姜小火 从烬锅岭来。 外人说那里是传说中的禁地,凶兽遍山,修士入内十死无生。 可在我眼里,那只是我长大的地方。 我不会修仙。 也没有灵根。 我只有一口锅,一把铲,和一袋家乡辣椒。 我的梦想也简单。 把我的厨艺,带给全世界。 (姜小火是川渝口音) # 第一章:背锅进宗门 那天我背着一口黑锅,左手拎锅铲,右手提菜刀,腰上还挂着一袋火椒。 山门守卫盯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误闯灵兽园的凡人。 “站住。你是何人?” 我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云台仙宗”四个字的石碑,答得很实在。 “姜小火。” 守卫又问:“来做什么?” 我想了想。 “寻差事。” 守卫一愣。 “什么?” “差事。”我认真重复。 “我是做饭的。” 他看了看我背上的锅,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铲,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来拜师的,还是来开饭馆的?” “开饭馆。” 守卫沉默了。 另一个守卫终于忍不住,抬手指了指山门内。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晓得。”我说,“宗门。” “那你还来开饭馆?” 我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震惊。 “宗门的人不吃饭嗦?” 守卫:“……” 我背着锅往前走了一步,又被拦住。 这时,山道上下来一个白须老者,穿一身云纹青袍,腰间挂着执事玉牌。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先落在我背后的锅上,又落在我手里的菜刀上,最后才看向我的脸。 “就是她?” 守卫连忙低头。 “白长老。” 老者摆了摆手,让守卫退下。 他叫白鹤年,云台仙宗执事长老。 我后来才知道,云台仙宗近些年被丹盟卡得很紧。 宗门弟子修炼离不了丹,疗伤离不了丹,连破境都得靠丹。 偏偏丹盟坐地起价,供货时有时无。 外门弟子吃最差的丹,卡在瓶颈上,心火浮躁,经脉淤堵,日子过得比山下的散修还紧。 白鹤年找人试过不少法子,都不顶用。 直到他听说,山外来了个背锅的姑娘。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 但他开口第一句,就很像做买卖。 “你会做灵膳吗?” “会。”我说。 “会做多少?” “看你们有多少人。” 白鹤年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大话。 “云台仙宗,不养闲人。” “我也不白吃。”我把锅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你给我个灶,我给你做饭。做得不好,我自己走。” 白鹤年目光一动。 “你要什么灶?” “普通的火灶。” 我继续问道: “有井吗?” “有。” “后头能不能种菜?” 白鹤年顿了顿。 “……能。” 我一拍手。 “那就要得。” 白鹤年被我这句“要得”逗得笑了一下。 他没急着答应,反倒问:“你不问工钱?” “问。”我说,“卖出去的饭,钱归我不?” “大半归你。” “那行。” “你不怕我宗门规矩多?” 我把菜刀往腰上一插,坦坦荡荡。 “规矩多不要紧,别动我锅就行。” 白鹤年看了我半晌,终于点头。 “旧灶院荒废多年,你若愿意,便先去试营一个月。” 我跟着他往里走。 一路上,许多弟子都停下来打量我。 有的人看锅。 有的人看刀。 有的人看我的火椒袋,像看什么稀罕物。 “她是谁?” “山下来的?” “背着锅进宗门,这也行?” “看着像个凡厨。” “凡厨来宗门做什么?” 议论声不大,却都传进了我耳朵里。 我不太在意。 山里长大的人,听惯了旁人说三道四。 烬锅岭的人说我不像修士。 外面的人说烬锅岭是禁忌之地。 可在我眼里,那里不过是山高一点,兽凶一点,路难走一点。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啥特别的。 白鹤年带我穿过几座殿宇,绕到宗门偏西的一处旧院。 门一推开,灰尘就往外扑。 院墙掉了半边漆,灶房门歪着,水井边长满了草,柴房塌了一角,连院子里的石桌都裂了。 “这就是旧灶院。”白鹤年说,“以前是宗门灵膳院,后来荒了。” 我抬头看了看,又往里走了两步。 院子不小,后头还有一片荒地,正好能翻出来种菜。 我蹲下摸了摸灶台边缘,石面裂了,但骨架还在。 我又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里有水,只是上面堵了半截石头和藤根。 “这井能用不?”我问。 白鹤年有些尴尬。 “能是能,就是多年没人清理。”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反倒把黑锅卸下来,放在灶台上。 灶台晃了一下。 旁边跟来的年轻弟子吓了一跳。 “这灶台怕是撑不住——” 话没说完,我抬手在灶沿上拍了两下。 “砰、砰。” 几块松动的砖石掉下来,裂缝反倒稳了。 年轻弟子愣住。 白鹤年也多看了我一眼。 我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一点灰。 “没事。” “虚的敲掉就行。” 那语气太自然了,像修屋子跟切菜一样平常。 白鹤年终于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 “姜小火。” “从今天起,这院子先归你用。” 我把锅盖掀开看了看,又转头问他: “卖饭的钱真归我?” “归你。” “那我今晚就能开火?” “能。” “人手呢?” “你自己看着招。” 我满意地点头。 “那可以。” 说完,我便弯腰去捡院里散落的木板,准备先做块招牌。 白鹤年站在一旁,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我忙活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 “你真是从烬锅岭出来的?路上没遇到麻烦?” 我手里动作停了一下。 “有。” “什么麻烦?” 我想了想,答得很轻。 “山里的凶兽比较能跑。” 白鹤年没笑,只是看着我。 “你一个凡人,能从那里出来,真是奇迹。”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白鹤年目光微动。 “还有谁?” 我低头把木板摆正。 “还有我这口锅。” 白鹤年沉默了。 院子里风一吹,灰尘轻轻卷起。 我拿起锅铲,在木板背面敲了敲,试着找平。 就在这时,院墙外一名外门弟子快步跑来,低声对白鹤年说了几句。 白鹤年的神色淡了些。 那弟子退下后,他看向我,语气也恢复了平常。 “明日开始,宗门弟子可以来你这边试吃。” “若真能做出对修士有益的灵膳,旧灶院便算你立住了。” 我把木板抱在怀里,抬头看着这座荒了许久的院子,忽然有点开心。 “那我今晚就先把灶生起来。” 白鹤年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宗门里嘴碎的人不少。” “你若听见什么闲话,不必放在心上。” 我把木板往肩上一扛,笑了笑。 “我晓得。” “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饭。” 白鹤年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山道。 我站在旧灶院里,开始清灰、翻灶、理锅。 风从破墙缝里灌进来,带着山上潮湿的草木味。 我把锅架在灶台上,盯着那口黑锅看了片刻。 锅面漆黑,安安静静。 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它像是在等火。 我摸了摸锅沿,低声说: “以后就靠你了。” 夜色慢慢压下来时,我终于把一块新木板立在院门口。 上头我拿刀刻了四个字。 ## 小火灶 下面又补了一行小字。 ## 先试营,再说别的 # 第二章:此物为何会攻击我的舌头? 第二天一早,我把旧灶院的门打开。 门轴“吱呀”一声。 灰掉下来一层。 我抬头看了看,觉得这门还能撑。 能撑就不修。 先开火要紧。 旧灶院荒了多年,灶台还能用,水井也通了,柴房虽然塌了一角,但里面居然还剩半堆干柴。 我很满意。 这地方破是破了点。 但对做饭的人来说,有灶,有水,有柴,就能活。 我先烧了一锅水,把黑锅里外洗了一遍。 锅面黑得发亮。 水珠落上去,顺着锅沿滚了一圈,像是没沾上半点灰。 我摸了摸锅沿。 “乖。” “今天第一天开张,莫丢脸。” 黑锅没动。 但灶下的火苗忽然跳了一下。 我就当它听见了。 辰时刚过,院外来了第一个人。 是个脸色发白的年轻弟子。 他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我看他半天。 他也看我半天。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 “吃饭不?” 他愣了一下。 “我……我来看看。” “看也收钱。” 他立刻后退半步。 我补充:“不吃不收。” 他松了口气,小声道: “我叫宋明竹,外门弟子。” 我点点头。 “姜小火,厨子。” 宋明竹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黑锅上,又看向院门口的木牌。 ## 小火灶 ## 先试营,再说别的 他犹豫道: “你这膳食,能不能解丹毒?” 我正在切灵菇,头也没抬。 “丹毒?不晓得。” 宋明竹一怔。 “你不知道?” “我只会做饭。”我把灵菇切成薄片,“吃完舒服不舒服,你们自己晓得。” 宋明竹沉默了片刻,最后摸出三块灵石,放在桌上。 “那来一碗。” 我看了他一眼。 “你胸口闷?” 他脸色微变。 “你怎么知道?” “丹味重。”我说,“还有点苦。” 宋明竹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 “我闻不到。” “你当然闻不到。”我把灵菇片放进碗里,“你都快腌入味了。” 宋明竹:“……” 他像是想反驳,但又觉得我说得有点道理。 我没再管他。 开张第一锅,不能马虎。 先下骨汤。 再放灵菇。 酸藤叶撕开,丢进去提味。 火椒不能急着下。 得等汤滚起来,香味浮上来,再把切碎的火椒用热油一激。 “刺啦——” 红油香气猛地炸开。 宋明竹原本坐得规规矩矩。 这一下,他整个人都挺直了。 “这是什么味?” 我把红油倒进锅里。 红汤翻滚。 火椒的香气往外一冲,整个旧灶院像突然活了。 院墙外传来几声脚步。 有人停下。 又有人探头。 “什么东西这么香?” “旧灶院开火了?” “不是说荒废了吗?” 我拿起勺子搅了一圈,红油在汤面上散开。 “今日试营。” “红油火锅底汤,三灵石一碗。” “加面一灵石。” “凉菜另算。” 门口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道: “火锅是什么?” 我想了想。 “就是一锅热汤,想涮啥涮啥。” 那人看着红汤,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怎地看得我后庭隐隐作痛……” 宋明竹盯着锅,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先来。” 那弟子难以置信: “宋师兄,我看你是真饿了,这种东西你也敢吃啊?” 我没理会他的质疑。 我给宋明竹盛了一碗底汤,又下了一把面。 面条在红汤里滚了两圈,沾满油光。 最后撒上一点切碎的灵葱。 香气更浓。 宋明竹接过碗时,表情很严肃。 像是接过了什么生死战书。 他先喝了一口汤。 下一瞬,他整张脸都僵住了。 眼睛慢慢睁大。 耳朵尖一点点红起来。 他放下碗,声音发颤。 “此物……” 旁边几个弟子立刻凑近。 “怎么了?” 宋明竹嘴唇发红,眼里含泪,认真问: “此物为何会攻击我的舌头?” 院中安静了一瞬。 我把一杯水推过去。 “莫慌。” “它只是比较热情。” 宋明竹端起水杯,刚想喝,又看了看手里的面。 最后他没喝水。 而是又吃了一口。 这次更辣。 他眼泪直接下来了。 旁边弟子震惊。 “宋师兄,你不是说它攻击你舌头吗?” 宋明竹吸着气,声音都变了。 “它打得很有道理。” 我点点头。 “这人识货。” 门口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给我也来一碗!” “要力道轻一点的。” “有没有不攻击舌头的?” 我看了那人一眼。 “有。” 他眼睛一亮。 “什么?” “白水。” 众人:“……” 最后,他还是要了一碗微辣。 我本来只准备卖几碗试试。 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旧灶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一开始大家都是来看热闹。 后来是闻着香味走不动。 再后来,是第一批吃完的人没有走。 他们一个个坐在院子里,满头汗,眼眶红,嘴唇红,表情却很奇怪。 像痛苦。 又像舒服。 一个矮个弟子捂着胸口,忽然愣住。 “我胸口不闷了。” 旁边人立刻看他。 “真的假的?” “真的。”他试着运了运气,眼神发亮,“以前一运气,这里就堵得慌,现在松了些。” 另一个弟子也低声道: “我也是。” “刚才出了一身汗,像把什么东西排出来了。” 宋明竹坐在角落里,碗已经空了。 他不说话。 但他一直在摸自己的胸口。 我走过去问: “咋样?” 他抬头看我,眼睛还有点红。 “辣。” “还有呢?” 他沉默了片刻。 “轻了。” “这里以前像压着石头。” 他指了指胸口。 “现在像石头被搬开了一点。” 我点头。 “那就好。” “明天还来不?” 宋明竹立刻道: “来。” 我伸手。 “那今天碗钱。” 宋明竹一愣。 “我不是付过三块灵石了吗?” “你加面了。” “……” 他默默又掏出一块灵石。 我收得很安心。 做生意,感动归感动,账要算清楚。 中午时,白鹤年来了一趟。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子端碗吸气的弟子,半晌没说话。 一个弟子刚吃完一口面,辣得原地跺脚。 白鹤年看向我。 “这就是你说的做饭?” 我正把酸辣灵笋丝装盘。 “嗯。” 他看着红得发亮的锅。 “会不会太烈?” 我夹了一筷子灵笋,递给他。 “你尝尝。” 白鹤年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他吃得很慢。 只咬了一口,眉毛微微一动。 第二口时,他眼底闪过一点惊讶。 “酸味压住了火性。” 我点头。 “对。” “直接辣容易冲,酸一压,就顺了。” 白鹤年看了我一眼。 “这是谁教你的?” 我想了想。 “我们山里都这么吃。” 白鹤年没再追问。 他把剩下的灵笋吃完,放下筷子。 “今日试营,效果比老夫预想得好。” 我问:“那能继续开不?” “能。” 我松了口气。 白鹤年又道: “不过,丹玉院那边,应该很快会来。” 我把锅里的汤搅了搅。 “他们也要吃?” 白鹤年意味深长地看我。 “未必是来吃。” 我想了想。 “那也得排队。” 白鹤年笑了一声。 但笑完之后,他神色又沉了些。 “姜小火,云台仙宗弟子丹毒积久,不是一两日的事。” “你若真能缓解此症,旧灶院便不只是饭堂。” “会有人高兴。” “也会有人不高兴。” 我把新切好的火椒放进小碟里。 “做饭还有人不高兴?” 白鹤年看着我。 “丹道垄断多年,若你的饭,影响了别人的丹呢?” 我动作顿了一下。 锅里的汤还在翻。 红油一圈一圈荡开。 我抬头看他。 “那他可以也来吃饭。” 白鹤年:“……”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你先开着吧。” “有事,老夫会来。” 白鹤年走后,旧灶院又热闹起来。 我忙到日头偏西,才终于有空坐下喝口水。 今天卖出去不少。 火锅底汤最多。 红油拌面也卖得好。 酸辣灵笋丝因为便宜,外门弟子人手一小盘。 我把灵石数了数,装进布袋。 刚装好,院门外有个灰衣少年探头看了一眼。 他没进来。 只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块记事玉片。 我看他眼生,问: “吃饭不?” 他像是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不、不吃。” “不吃你站那儿闻啥子?” 他脸一红,低声道: “我路过。” 我看着他手里的玉片。 “路过还记菜名?” 他僵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镇定。 “我是丹玉院药童,宗门新开膳食,我要登记。” 丹玉院。 我听过。 就是宗门炼丹的地方。 我没多想,指了指门口木牌。 “那你写嘛。” 他低头记下。 ## 红油火锅底汤 ## 红油拌面 ## 酸辣灵笋丝 ## 可缓胸闷,效果待验 我看见最后一行,提醒他: “不是我说的。” 药童一怔。 我说: “他们自己说胸口松了。” “你要写清楚。” 药童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点点头,把字改了。 ## 食客自述胸闷缓解 我满意了。 “这样才对。” 药童收起玉片,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锅。 那眼神有点复杂。 不像单纯好奇。 倒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皱了皱眉。 宋明竹端着空碗走过来,也看见了那药童的背影。 “丹玉院的人?” “嗯。” 宋明竹脸色微变。 “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把碗接过来。 “知道就知道。” “吃饭又不是偷丹。” 宋明竹欲言又止。 最后他低声道: “姜姑娘,丹玉院不会喜欢你这里的。” “为什么?” “因为清脉丹是他们最常卖的丹之一。” 我把碗放进水盆里,动作慢了下来。 宋明竹看着锅里的红汤。 “你这一锅汤卖三灵石。” “清脉丹,宗门内部价也要四十灵石。” 院子里的风忽然安静了些。 我终于明白白鹤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若我的饭,影响了别人的丹。 那别人自然不会高兴。 我低头看向黑锅。 锅里汤面还在冒泡。 红油浮着,香气不散。 我想了想,拿起木牌,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 明日照常开火 宋明竹看着那行字,愣住。 “你不怕?” 我把木牌插回门口。 “怕也要吃饭。” “而且……” 我拍了拍锅沿。 “我锅都架起来了。” “哪有不煮的道理。” ………… 夜色落下时,丹玉院灯火通明。 那名灰衣药童跪在殿前,把记事玉片递了上去。 一只修长的手接过玉片。 玉片亮起,映出上面的几行字。 红油火锅底汤。 红油拌面。 酸辣灵笋丝。 食客自述胸闷缓解。 片刻后,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凡厨乱膳。” “也敢妄称清脉?” 灰衣药童低着头,不敢说话。 殿中,年轻丹师抬起眼。 袖口银色丹纹在灯下微微发亮。 他叫陆观澜。 云台仙宗丹玉院年轻一辈第一人。 他把玉片放到桌上,语气平静。 “明日。” “去旧灶院看看。” # 第三章:莫掀我锅 第二天一早,旧灶院外就站了不少人。 有来看热闹的。 有来买饭的。 还有几个穿丹玉院白袍的,一看就不是来吃面的。 我刚把锅架上,就听见门口有人冷声开口: “姜小火?” 我抬头看去。 陆观澜站在门外。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些,眉眼很干净,袖口绣着丹纹,连站姿都像量过一样。 他身后跟着两名丹玉院弟子,一个抱着册子,一个拿着封灵符。 来得挺齐。 我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红汤。 “要吃饭,先排队。” 陆观澜看了一眼门口木牌。 ## 红油火锅底汤 ## 红油拌面 ## 酸辣灵笋丝 他开口很平静。 “我不是来吃饭的。” “那就更要排队了。”我说,“不吃饭还站门口,挡着后头的人。” 后面几个外门弟子立刻往前挤了挤。 陆观澜没动怒,只是抬眼看我。 “昨日有人上报,称你这里的膳食能缓解丹毒。” “是有这回事。”我说。 “谁说的?” “吃饭的人说的。” 陆观澜道:“可有证明?” 我把勺子一放。 “你要啥子证明?” “脉案、灵针、药录,还是签字画押?” 陆观澜没想到我会这么接,顿了一下。 “至少要查明你所用灵材。” 我点头。 “可以查。” “但先说好,查菜可以,查锅不行。” 陆观澜的视线落在那口黑锅上。 “为何?” “它脾气不好。” 旁边有弟子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陆观澜没笑。 他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若要继续在宗门内试营,按规矩,应先由丹玉院核验灵材来源。” “我今日便是来核验的。” 我看着他。 “那你说嘛,怎么验。” 陆观澜看着我案板上的火椒道:“你昨日汤中所用之物,丹玉院灵植录中并无此名。” 我把刚切好的火椒往案板上一放。 “它有名。” “叫火椒。” “灵植录没有,可能是你们录漏了。” 陆观澜神色微冷。 “姜姑娘,宗门灵植录不是随口能改的。” “那你们灵植录也不是啥子都对。”我说,“昨天那几个吃完饭的,胸口都松了,这你们也记录一下嘛。” 陆观澜看着我,没接话。 他身边那个拿册子的弟子却低声道: “师兄,昨夜送上去的记事玉片里,确有食客自述。” 陆观澜瞥了他一眼。 那弟子立刻闭嘴。 我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这位陆师兄,不像来找茬的,更像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我这锅饭,到底是不是碰巧。 他走进院中,扫了一圈灶台、水井、木架,最后目光落在锅上。 “我能尝一碗吗?” 这倒让我意外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是来吃饭的嗦?” “核验,总要亲尝。” “要得。” 我舀了一勺汤,给他盛了半碗,又下了一筷子面。 陆观澜接过去,却没立刻吃,而是先看了一眼汤色。 红油浮面,骨汤底沉,灵菇片和酸藤叶在里面缓缓转着。 “倒是规整。” 他说完,才低头喝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第二口时,握碗的手微微紧了些。 第三口,他放下碗,神色不变,只耳尖略红。 “怎样?”我问。 “尚可。”他说。 “那就是巴适。” 陆观澜看了我一眼,没接这句。 他身边一个丹玉院弟子忍不住,低声道: “师兄,真有缓解之效?” 陆观澜没回头,只道: “还有待再验。” 我看着他。 “你还要咋验?” 陆观澜道:“再找一个长期服丹的弟子,服你这里的膳食后,由温青萝师妹查脉。” “行。” 我答应得很快。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外门弟子端着碗,刚吃完一口,脸色红得跟煮熟了似的,一边吸气一边往外冲。 “好辣!” “救、救我一杯水!” 我把水壶递过去。 那弟子灌了两口,缓过劲来,忽然又愣了愣。 “咦?” 旁边人问:“怎么了?” 他摸了摸胸口。 “我这经络,好像舒畅了许多。” 院里安静了一瞬。 陆观澜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 那弟子又运了一遍气,低声道: “真的松了。” “就是这嘴里……有些痛。” 陆观澜盯着那弟子看了半晌,才慢慢道: “再来一人。” “嗯?” “我说,再找一人试。”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信。 他是想把这事彻底验清楚。 我喜欢这样的对手。 至少省事。 就在这时,院门边的木架忽然轻轻一晃。 我抬眼看去。 一个丹玉院弟子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锅上,手已经伸向锅盖。 动作很轻。 快得像是怕人发现。 可惜他还是慢了半寸。 我手里的锅铲先落到他手背旁边,“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 那弟子吓得一缩手。 “谁让你碰我锅的?” 我看着他。 “我说过。” “莫掀我锅。” 那弟子脸一白,强撑着道: “我只是想看看火候——” “看火候要动我锅?” 我把锅铲一横。 “你家丹炉也给人随便掀盖子不?”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观澜眉心微蹙,侧头看了他一眼。 “退下。” 那弟子立刻退后,不敢再吭声。 我也没追。 只是顺手把锅盖重新压紧。 陆观澜看着我,眼神终于真正沉了下来。 “姜小火。” “你这锅,有什么不能碰的?” 我把手里的锅铲往肩上一搭。 “别的都能说。” “就这个不能动。” “锅一动,饭就废了。” 陆观澜盯了我一会儿,忽然道: “明日午时,丹玉院会带一名试丹弟子来。” “你这边,也准备一名。” “清脉丹与你的膳食,公开再验一次。” “若结果真如昨日所见,丹玉院不再阻你试营。” 我挑了挑眉。 “那要是我赢了呢?” 陆观澜道:“丹玉院会承认旧灶院的试营资格。” “就这?” “还不够?” 我想了想。 “够是够。” “不过刚才那位想掀我锅的,得赔。” 陆观澜看向那名弟子。 “赔什么?” 我伸出一根手指。 “十灵石。” 那弟子立刻瞪大眼。 “我还没碰到!” 我点头。 “精神损失。” 他:“……” 我又补了一句。 “锅也被你吓到了。” 陆观澜:“……” 陆观澜面无表情,抬手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放到桌上。 我低头一看,正好十块。 收得很顺手。 “陆师兄讲理。” 陆观澜看着我。 “我只讲结果。” 我点头。 “巧了。” “我也是。” 他没再多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那锅红汤。 “你这东西,真能让人少吃丹?” 我拿勺子轻轻一搅。 “不是让人少吃丹。” “是让人知道,除了丹,还能吃饭。” 陆观澜目光微动。 片刻后,他什么也没说,抬步离开。 人群渐渐散了。 宋明竹抱着碗,凑到我旁边,小声道: “姜姑娘。” “你真要跟丹玉院比啊?” 我把剩下的灵笋丝倒进盆里。 “他们来都来了。” “总得吃了再走” # 第四章:清脉丹,不如加粉的火锅 第二日午时,旧灶院门口挤满了人。 比昨天还多。 外门弟子来了。 内门弟子也来了几个。 就连平日不爱凑热闹的百植院弟子,都站在院墙边,伸着脖子往里看。 我把黑锅架在灶上。 锅底火一旺,红油香气就飘了出去。 原本还在议论的弟子们,声音慢慢小了。 有人吸了吸鼻子。 “怎么闻着比昨天还香?” 旁边人低声道: “今日要和丹玉院比,姜姑娘肯定下了真本事。” “那是不是更辣?”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有人小声道: “那我站远点。” 我听见了。 但没解释。 今日这锅确实和昨天不一样。 昨日是开张,讲究一个香气先出来,把人勾住。 今日要和丹药比,不能只靠辣。 汤底要稳。 骨汤熬得久些。 灵菇切得薄些。 酸藤叶多放两片。 火椒不能一股脑全下,要分三次。 第一道提香。 第二道逼浊。 第三道收尾。 辣可以猛。 但不能乱。 乱了就不是饭。 是祸害。 我正调汤底时,宋明竹端着一盆洗好的面走过来。 “姜姑娘,面好了。” 我看了一眼。 面条粗细不算太匀,但筋道够了。 “不错。” 宋明竹松了口气。 “那今日还是做红油拌面?” “不是。” 我把面盆放到旁边。 “今日做清脉辣汤粉。” 宋明竹一愣。 “粉?” “嗯。” 我指了指灶边泡着的灵米粉。 “汤是主,粉是辅。” “光喝汤容易空,吃点粉,气才沉得住。” 宋明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像丹药里的辅药?” 我想了想。 “大概像吃火锅配饭。” 宋明竹:“……” 他决定不再追问。 很快,丹玉院的人来了。 陆观澜走在最前面。 今日他穿的还是白袍,袖口银色丹纹很干净。 他身后跟着两名丹玉院弟子,另有一名脸色发白的外门弟子。 那外门弟子看起来有些紧张。 手一直攥着衣角。 白鹤年也来了。 他身旁站着一个青衣女子,眉眼清冷,手里拿着一枚碧色灵针。 宋明竹低声提醒我: “她就是温青萝,百植院师姐。” 我点点头。 白鹤年环视一圈。 “今日之验,只论结果,不争口舌。” “丹玉院出清脉丹,旧灶院出辣膳。” “为求公平,两名志愿弟子先服轻度堵脉药粉,再分别试用。”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温青萝取出两个小玉碟。 玉碟里各放着一撮灰青色药粉。 我隔着几步闻了闻。 味道有点涩。 像几种草硬凑在一起,没完全合味。 我皱了皱眉。 陆观澜注意到我的神色。 “怎么?” “怕了?” 我摇头。 “不是怕。” “这粉味道不太顺。” 温青萝看向我。 “何处不顺?” 我想了想,用比较好懂的话说: “像豆子没煮透。” “外头软了,里面还有硬芯。” 温青萝眼神微动,却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药粉递给两名志愿弟子。 “此粉只会令经脉暂时发紧,不会伤根基。” “服下后,半刻内试药。” 两名弟子点头,各自服下。 药粉入口没多久,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捂住胸口。 另一个皱紧眉。 “堵。” “像有什么东西顶住了。” 白鹤年看向陆观澜。 “开始吧。” 陆观澜取出一枚青色丹丸。 丹丸圆润,丹香清透。 比市面上那些便宜丹好得多。 他把丹递给第一名弟子。 “服下。” 那弟子立刻吞下。 清脉丹入口即化。 不到十息,他脸上的痛苦明显缓了些。 院中有人低声道: “不愧是丹玉院。” “清脉丹还是快。” 陆观澜神色平静。 这结果,他显然早有预料。 温青萝上前查脉。 灵针轻轻一点,那弟子腕间浮出淡淡青光。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堵塞已冲开部分。” 丹玉院弟子脸上都露出些许喜色。 可温青萝很快又补了一句: “但药力偏猛,脉口有回冲。” “若本身气血虚弱,之后可能会胸闷半日。” 陆观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清脉丹本就以冲开滞涩为先。” “快,是它的长处。” 温青萝没有争辩,只点头记下。 轮到我这边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舀了一碗火锅底汤。 红汤不算特别厚,红油只浮了薄薄一层。 宋明竹在旁边把灵米粉下锅。 粉条滚过两圈,吸了汤味,又不至于煮烂。 我最后撒上灵葱和一点酸藤碎。 一碗清脉辣汤粉便成了。 那名试吃弟子看着碗,喉咙动了动。 “姜姑娘。” “这个……很辣吗?” 我说: “比昨天稳。” 他听完,松了口气。 旁边宋明竹小声道: “她没说不辣。” 那弟子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把碗递给他。 “慢慢吃。” “别硬吞。” “辣了就呼气。” 他点头,先喝了一口汤。 下一瞬,他整张脸都红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他。 他眼睛慢慢睁大,嘴唇抖了抖,却硬是没喊出来。 我满意地点头。 “不错。” “比昨天那几个强。” 他吸着气,低头又吃了一口粉。 粉条裹着红汤,热辣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他额头很快冒汗。 但奇怪的是,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捂着胸口的手也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淡淡灰白雾气。 温青萝立刻上前查脉。 她这一次查得更久。 院中没人说话。 连陆观澜都看着她。 片刻后,温青萝收回灵针,神色认真。 “起效慢于清脉丹。” 丹玉院那边有人松了口气。 可温青萝下一句,又让他们的脸色僵住。 “但脉流更稳。” “灰浊排出更多。” “气血损耗也更小。” 院中一静。 随后,外门弟子那边低低炸开。 “也就是说,汤粉更稳?” “清脉丹快,但是冲。” “汤粉慢,但是顺。” “那我宁愿吃汤粉啊。” “关键是便宜。” 有人立刻问我: “姜姑娘,这个清脉辣汤粉卖多少?” 我算了算。 汤底贵一点。 粉不贵。 灵菇和酸藤叶也还行。 “试营价,四灵石一碗。” 这话一出,人群直接哗然。 “清脉丹内部价四十灵石。” “四十灵石够吃十碗!” “不是,还能吃饱。” “吃完还能出汗。” “我宁愿辣哭,也不想穷哭。” 这句话说得太实在。 周围人都笑了。 陆观澜没有笑。 他看着温青萝。 “再验一次。” 我也没意见。 “可以。” 第二轮换人。 这次丹玉院那边依旧先用清脉丹。 效果和刚才差不多。 快。 确实快。 药力像一股劲冲过去,把堵住的地方撞开。 但撞开之后,余劲还在脉中回荡。 不算严重。 却也不舒服。 我这边换了一碗汤粉。 这次我少放一点火椒,多加半片灵菇。 因为第二个弟子气血比前一个虚。 火太猛,他受不住。 陆观澜看见我调整配料,忽然开口: “你为何改方?” 我头也没抬。 “人不一样。” “胃口也不一样。” “同一锅汤,给不同人吃,当然要调。” 陆观澜盯着我。 “丹方讲究稳定。” 我说: “饭讲究合适。” 这句话落下,院中安静了一瞬。 温青萝看了我一眼。 陆观澜也没再说话。 第二名弟子吃完后,效果依旧稳定。 他没有第一人出汗多,却胸口明显松了。 温青萝查验后,给出结论: “清脉丹见效更快。” “辣汤粉排浊更稳。” “若论短时冲脉,清脉丹胜。” “若论缓解长期丹毒滞涩,旧灶院辣膳更合适。” 这个结论很公正。 也足够让全场听懂。 清脉丹不是没用。 但姜小火的饭,也不是胡闹。 白鹤年站起身。 “既如此,旧灶院试营继续。” “丹玉院不得无故封灶。”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宋明竹比我还激动。 他低声道: “赢了。” 我看了他一眼。 “我晓得。”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我把锅里的汤搅了搅。 “人这么多。” “不赶紧卖,汤就老了。” 宋明竹:“……” 我把一块新木牌挂出去。 ## 今日上新 ## 清脉辣汤粉 ## 四灵石一碗 ## 加粉另算 刚挂好,队伍立刻排了起来。 陆观澜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看着排队的弟子,又看了看锅。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但不是恼羞成怒。 更像是某种他一直相信的东西,被这口锅撬开了一条缝。 我舀了一碗汤粉,放到他面前。 “要不?” 陆观澜看着我。 “不必。” “不要钱。” “为何?” “你刚才那颗丹不错。” 我说得很认真。 “你是会炼丹的。” 陆观澜怔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夸他。 我继续道: “就是有点冲。” “像炖肉火开太大,外头烂了,里面还紧。” 陆观澜嘴角微微一抽。 他大概不太习惯有人拿丹药跟炖肉比。 但他没有反驳。 只是端起那碗汤粉,低头吃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他的眉心终于没忍住跳了一下。 旁边丹玉院弟子紧张地看着他。 “师兄?” 陆观澜平静道: “尚可。” 他耳尖红了。 我没拆穿他。 算了。 给丹师留点面子。 温青萝却走到了我案边。 她拿起一枚火椒,看了很久。 “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山里。” “哪座山?” “烬锅岭。” 她手指微微一顿。 “你确定?” 我点头。 “我家坡上到处都是。” 温青萝看向我,神色复杂。 “此物与百植院灵植录中的一种禁草很像。” 我问: “禁草?” “嗯。” “不能吃?” 温青萝沉默了一下,看向满院子端碗吸气的弟子。 “按理说,不能。” 我也看了一圈。 有人吃得满头汗。 有人辣得眼泪汪汪。 还有人一边喊水一边不肯放碗。 我认真道: “那你们理错了。” 温青萝:“……” 她竟一时没反驳。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个灰衣药童悄悄退了出去。 他手里握着一枚新的记事玉片。 玉片上记得很清楚。 ## 旧灶院辣膳公开比试胜出 ## 清脉丹快,辣汤粉稳 ## 食客反应强烈 ## 价格四灵石 ## 弟子倾向旧灶院 药童走得很快。 没有回丹玉院。 而是绕过山道,去了宗门外的传讯点。 一只小小的纸鹤从他掌心飞起,带着玉片拓印,悄无声息地飞向云霄城。 云霄城里,丹盟分部。 一名深青长袍的中年人接住纸鹤,展开看完。 他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人问: “沈监察,要不要让云台丹玉院封灶?” 沈砚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不急。” “一个无灵根厨娘,一口锅,四灵石一碗的清脉辣膳。” 他把纸鹤重新折好。 “有意思。” “先查她。” “查她从哪来。” “查她的火椒。” 旁边人低声应下。 沈砚望向窗外,神色平静。 “不要惊动她。” “先看她那诡异的膳食,能有什么作用。” 旧灶院里,我还不知道有人已经开始查我。 我正在忙着收灵石。 新木牌挂出之后,清脉辣汤粉卖得极快。 锅里的汤一少,我就补骨汤。 灵菇不够,我就切新的。 火椒下锅,红油再起。 宋明竹在旁边帮忙端碗,忙得满头大汗。 他一边跑一边问: “姜姑娘,明日还卖这个吗?” 我说: “卖。” “还有别的吗?” 我看了看剩下的灵笋、灵耳和面粉。 想了想。 “明日加菜。” 宋明竹眼睛一亮。 “加什么?” 我把锅铲往肩上一搭。 “火锅。” 宋明竹一愣。 “今日这个不就是火锅底汤吗?” “那只是底汤。” 我看着黑锅里翻滚的红汤,笑了一下。 “真正的火锅,是一桌人围着吃。” “边涮边聊。” “辣得遭不住,也舍不得停。” 宋明竹听得有些向往。 “那会不会很贵?” 我说: “看怎么吃。” “穷有穷的吃法。” “富有富的吃法。” “反正锅一架,总有人坐下来。” 傍晚时,旧灶院终于安静下来。 我数完灵石,把今日账目记好。 白鹤年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今日上新”的木牌,许久没说话。 “姜小火。” “嗯?” “你知道今日之后,会有多少人盯上你吗?” 我把锅洗干净,扣上盖。 “丹玉院?” “还有丹盟。” 我动作停了一下。 白鹤年看着我。 “丹盟不会允许一个四灵石一碗的东西,轻易动摇四十灵石一颗的丹。” 我想了想。 “那他们可以降价。” 白鹤年被噎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道: “你真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 我抬头看向他。 “我只晓得,今天来吃饭的人,吃完都舒服些。” “他们以前吃丹,越吃越穷。” “现在吃饭,至少能吃饱。” 白鹤年沉默了。 我把洗好的勺子挂起来。 “我没想跟谁作对。” “我就是想开饭馆。” 灶火渐渐暗下去。 黑锅安静地坐在灶台上。 锅底余温未散。 我摸了摸锅沿,低声补了一句: “不过,锅都架起来了。” “总不能因为别人不高兴,就不煮了。” # 第五章:锅一架,人就不走了 第三天一早,旧灶院门口就排起了队。 不是来看热闹的。 是来吃饭的。 宋明竹来得最早,手里还拎着两个空碗。 他看见我,先松了口气。 “姜姑娘,昨晚回去后,我感觉浑身都好舒畅。” 我正往锅里添骨汤。 “那就再来一碗。” “今天还是昨天那个?” “今天换个吃法。” 宋明竹愣了愣。 “还能换?” “能。” 我把灶边早准备好的菜板推出来。 灵菇切片,灵笋切条,酸藤叶洗净,火椒剁碎。 “昨天是试锅。” “今天是吃席。” 宋明竹没听太明白。 但他看着我把几张桌子往院里一摆,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预感很快应验了。 我把昨天的红油底汤重新烧开,又单独炒了一锅爆香油。 “刺啦”一声。 火椒下锅,香气炸出来。 院子外头的人,几乎是齐刷刷地抬了头。 “今天不卖汤了?” “卖。” “那这又是啥?” “火锅。” 我把锅盖掀开,红汤翻涌。 “想吃什么,自己涮。” 人群一静。 然后,第一批回头客已经忍不住了。 “给我一张桌子!” “我要昨天那个汤!” “再来一份灵笋!” “我也要!” 我把碗筷分出去,又让宋明竹帮着端菜。 他一开始还有点笨手笨脚,后来动作越来越快。 因为他发现,今天来的人比昨天更急。 不是饿急了。 是想再试一次,确认自己是不是昨晚那种舒服只是错觉。 第一口下去,错不了。 一口火锅底汤进喉,胸口那股堵意就松了一点。 再涮一片灵菇,酸辣一压,整个人像被重新洗过一遍。 有人吃得满头汗,嘴上还硬。 “也就一般。” 旁边人冷笑。 “你嘴唇都红了。” “红归红,辣归辣,不影响它味道一般。” “那你先别把面往汤里续第三回。” 那人低头一看,自己碗里已经快空了,顿时不吭声了。 我一边收灵石,一边记账。 火锅底汤三灵石。 加面一灵石。 灵笋丝半灵石。 灵耳一灵石。 火椒锅盔两灵石。 算下来,比丹便宜得多。 而且不是吃完还得忍着苦味。 是吃完人还精神。 上午不到一半,宋明竹已经开始帮我搬第二口锅。 “姜姑娘,不够用了。” 我看了一眼院子。 桌子坐满了。 站着等的人也多了。 “那就再架一口。” “还架?” “嗯。” “可院子里只有两口灶。” 我把锅铲往肩上一搭。 “那就两口灶都用上。” “你去烧水。” “再找两个外门弟子来劈菜。” 宋明竹赶紧跑了。 没一会儿,真又拉来两个人。 一个抱柴。 一个洗碗。 一个切菜。 一个端盘。 旧灶院一下子不像旧灶院了。 像个正经饭馆。 白鹤年中午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站在院门口,停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在宗门里开席?” 我正往锅里下第二拨菜。 “试营。” 白鹤年看着排到门外的队伍,许久没说话。 他大概没想到,昨天还是几个试吃弟子,今天就已经变成了整院弟子来抢桌。 更没想到的是,来的不止外门。 连平时最爱端架子的几个内门弟子,也悄悄混在人群里。 一个个端着碗,站得笔直,像是在偷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白鹤年看见宋明竹给他们添菜,还顺手收了灵石,眼角都抽了一下。 “他们真付钱?” 我点头。 “不给钱,后头的人不服。” 白鹤年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倒是会管。” 我把一盘爆炒灵笋递给他。 “尝尝。” 白鹤年接过去,吃了一口。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 第二口下去,眉心微微舒开。 “比昨日更顺。” “因为今天加了点炒香。” 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红油灵耳。 “这个专门去闷气。” 白鹤年看了我一眼。 “你做菜,像在配药。” “本来就是吃的药。” “……” 白鹤年没接这个话,只是又吃了两口。 吃完后,他放下筷子,语气很轻。 “姜小火。” “你这不是一碗汤的事了。” 我正擦锅沿。 “我也没说是一碗汤。” 白鹤年望着院中那几口锅,低声道: “你这是在搭一套新的吃法。” 我想了想,点头。 “也可以这么说。” “汤是主。” “面是副。” “菜是搭头。” “火锅一架,什么都能往里下。” 白鹤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这套说法到底该不该被宗门承认。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问: “那你今日做这么多,是想赚灵石,还是想让弟子们都来吃?” 我抬起头,看着他。 “都有。” “赚灵石,我才能让更多人吃到我的菜。” 白鹤年眼神微动。 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喧哗。 我抬头看去。 还是昨天那个灰衣药童。 他又来了。 这次没有靠得太近,只站在门外,手里还是拿着记事玉片。 我冲他招了招手。 “要不要来一碗?” 药童脸一白,连忙摇头。 “不、不用了。” “那你老站那儿做啥子?”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 “丹玉院要我记下来,旧灶院今天又卖了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 “那你记嘛。” 他站在门外,低头飞快记字。 我远远看见玉片上写着: ## 旧灶院第二日试营 ## 火锅底汤、红油灵笋、灵耳、面、锅盔 ## 食客数量激增 ## 宗门弟子购买意愿高 我看着那行字,没什么别的想法。 只觉得。 写得还挺工整。 药童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陆观澜也来了。 这一次他没带人,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远远看着院里热闹的样子。 我以为他又要来质疑。 结果他只是看了很久,才开口: “你这里,已经不像试营了。” 我拿着锅铲,头也没抬。 “那像啥子?” “像真的能开下去了。” 我笑了一下。 “那不是好事?” 陆观澜没有回答。 他看着院里一个接一个端碗的人,神色有些复杂。 “你若只是做饭,丹玉院不会一直盯你。” “可你做的,不止是饭。” 我手上动作没停。 “我知道。” 陆观澜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还敢继续?” “锅都架起来了。”我说,“总不能因为别人不高兴,就把火灭了。” 陆观澜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明日若人再多,你这两口灶,不够。” 我看着锅里的红汤翻了一下,淡淡道: “那就再加一口。” 宋明竹在旁边听得发愣。 “还能再加?” 我把锅盖扣上。 “能。” “锅不够,就借。” “桌子不够,就拼。” “人多了,火就不能断。” 院子里,一群弟子正吃得额头冒汗。 有人一边吸气一边说: “姜姑娘,明日还来吗?” 我看着他们,点头。 “来。” “明日加菜。” “加啥?” 我想了想,抬手在木板上重新写了几个字。 ## 明日上新:火锅 ## 可涮菜,可涮面,可涮肉 ## 一桌起卖 写完,我把木板往门口一挂。 院里先是静了静。 接着,一阵压不住的欢呼就炸开了。 “火锅?” “还能涮肉?” “那我明天一定来!” “我不吃丹了,我要吃锅!” 宋明竹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 “姜姑娘。” “你这是要把宗门弟子都养成食客啊?” 我擦着手,想了想。 “也行。” “反正人总要吃饭。” 我抬头看向院外,那里是云霄城的方向。 # 第六章:仙城开摊,丹盟查封 过了一个周,旧灶院热闹得很。 锅一架,门口就排队。 火一旺,山道上都能闻见味。 起初来的多是外门弟子,后来内门弟子也偷偷来了几个。 再后来,连几个丹玉院弟子都混在人群里,低着头买一碗辣汤粉,吃完又装作无事发生。 我看破不说破。 给钱就是客。 可人越多,我越觉得这院子小。 不是灶小。 也不是锅小。 是地方小。 宗门弟子再多,终究就这么些人。 我从烬锅岭背着锅出来,不是为了在一座山里当食堂伙夫。 我想开饭馆。 想让更多人吃到我的菜。 想让他们晓得,灵草不是只能炼丹。 药材不是只能搓成丸子。 能炖,能煮,能炒,能涮。 只要火候对,味道顺,吃下去一样有用。 那天傍晚,旧灶院收摊后,白鹤年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我把最后一口锅洗干净。 “今日又卖完了?” “嗯。” “灵菇也没了?” “没了。” “酸藤叶呢?” “剩两片。” 白鹤年叹了一声。 “你这消耗,百植院都快供不上了。” 我把锅盖扣好,抬头看他。 “白长老。” “嗯?” “我想去山下看看。” 白鹤年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我,像是一点都不意外。 “想去云霄城?” 我点头。 “宗门里的人已经吃过了。” “我想看看外面的人吃不吃。” “也想看看城里的灵草、菜、肉和锅。” 白鹤年笑了一下。 “你是想出去卖饭。” “嗯。” 我很坦荡。 “这里好是好。” “但总归像在给宗门当饭堂伙夫。” “我不想只守着这一口灶。” “我要把我的厨艺带出去。” 白鹤年沉默了片刻。 夜风从院墙缺口吹进来,灶下余火还没完全灭。 他看了看黑锅,又看了看我。 “姜小火。” “你可想清楚了。” “出了宗门,便不是丹玉院来问两句那么简单。” “云霄城里,有丹盟。” “他们不会喜欢你。” 我点头。 “我晓得。” “知道还去?” “他们不喜欢,我就不卖了吗?” 白鹤年被我问得一顿。 我继续道: “有人吃丹吃得胸口堵。” “有人买不起好丹。” “有人明明只是气血虚,偏要花几十灵石买丹硬冲。” “我能做饭。” “他们能吃饭。” “那我就该去试试。” 白鹤年眼神慢慢软了些。 他没有再劝。 只是道: “既然如此,老夫不强留你。” 我怔了一下。 他又说: “云台仙宗旧灶院,是你起火的地方。” “若外面呆不下去了,回来便是。” “这里随时欢迎你。” “灶给你留着。” 我低头看着黑锅,忽然觉得锅沿有些烫。 明明火已经灭了。 我吸了吸鼻子。 “那我要是把外面的人都辣哭了,也能回来?” 白鹤年失笑。 “能。” “若你在外面惹祸了呢?” “看惹多大。” “如果丹盟找来呢?” 白鹤年看着我,语气平静。 “那也先回家吃饭。” 白鹤年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第一次下山,身边不能没人帮衬。” 他朝门口招了招手。 一个外门弟子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灰布短袍,手里还抱着一本记事册,规规矩矩行礼。 “姜姑娘。” 我认得他。 前几日最先来吃我面的人之一,胸口闷得厉害,结果被一碗清脉辣汤粉辣得直冒汗,却说“打得很有道理”的那个。 白鹤年道: “宋明竹熟云霄城的路,也会记账,做事稳当。” “这趟下山,你带着他。” “他帮你搬锅、洗菜、收摊,也能回宗门传信。” “若你在外头遇上什么事,便让他回来报。” 宋明竹立刻站直,声音清清楚楚。 “是。” 我看了看他。 “你自愿的?” 宋明竹顿了一下,耳根微红。 “白长老让我跟着。” “但我自己也想跟着看看。” “看什么?” “看姜姑娘这口锅,到底能煮出什么路来。” 我挑了挑眉。 这话说得倒还顺耳。 “会洗碗不?” “会。” “会算灵石不?” “会。” “会扛菜筐不?” “会。” “那行。” 我点点头。 “先跟着。” 白鹤年见我应了,便不再多说,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宗门通行玉牌递来。 “这是宗门外出牌。” “到了云霄城,先去百植院在城中的采办点,再寻摊位。” “若有人问起,就说你是云台仙宗旧灶院的人。” 我接过玉牌,低头看了一眼。 上头刻着云台仙宗的纹样,边角还带着一点旧木香。 白鹤年看着我,缓声道: “姜小火,外头不比山里。” “丹盟势大,规矩更大。” “你要卖饭,就得想清楚。” 我把玉牌收好。 “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啥子?” “他们卖丹,我卖饭。” “他们贵,我便宜。” “他们让人吃得越吃越堵。” 我抬头看他。 “我就让人吃得舒坦点。” 白鹤年看了我一会儿,最后只轻轻叹了一声。 “去吧。” “把锅看好。” “晓得。” 第二日一早,我带着宋明竹下山。 他背着一袋灵米粉,手里抱着两个菜筐,走一路都很稳当。 我背黑锅,他背菜。 看起来倒像我们俩是去抢菜市。 下山的路比我想的顺。 云霄城在山脚下,远远一看,屋舍层叠,街道通亮,丹香混着灵气,从城头一路飘出来。 宋明竹看着城门,低声道: “姜姑娘,进了城就不比宗门里了。” “怎么说?” “丹盟的人很多。” “药铺多,丹行多,灵植行也多。” “你要摆摊,怕是会碰上不少规矩。” 我点头。 入城后,我们先去百植院的采办铺子看了看。 果然,城里的灵草和宗门里不一样。 有些草看着挺普通,价格却高得离谱。 一捆清脉草,三十灵石,抵得上宗门里三捆。 我一边看一边皱眉。 宋明竹小声道: “城里散修多,买这些都得掂着灵石。” “所以丹盟敢卖贵丹。” “你看,他们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 我没接话,只把需要的东西记下来。 清脉草、暖骨姜藤、醒神叶、兽骨、灵菇、灵笋、灵耳,还有火椒。 我在城东找了个临街角落,把摊车支了起来。 摊车不大,但锅大。 我把黑锅架上去的时候,宋明竹站在旁边,忽然有点紧张。 “姜姑娘,这地方离丹铺挺近。” “嗯。” “会不会太显眼?” 我看了看左右。 左边是卖补气丹的铺子。 右边是卖清脉丹的药行。 再往前十步,就是丹盟的一个备案点。 “就是要显眼。” 宋明竹:“……” 我把牌子挂起来。 ## 小火灶云霄城分摊 底下分三行: ## 清脉火锅底汤 ## 暖骨辣汤粉 ## 醒神爆炒灵笋 最下面还有一排小字:一碗提神醒脑;二碗永不疲劳;三碗长生不老;辣汤,味道好极了;哦耶。 宋明竹看着那几行字,嘴角有些抽搐道: “姜姑娘,这些真有不同功效?” “有。” 我把灵草一字排开。 “清脉草,配灵菇、酸藤叶,走经脉。” “暖骨姜藤,配兽骨汤,走气血和骨缝。” “醒神叶,配灵笋,走脑壳。” 宋明竹听得一愣一愣。 “可它们都辣。” 我点头。 “辣只是手段。” “不是目的。” “辣进去,药性才活。” “火候一对,它们才肯听话。” 宋明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姜姑娘,你这厨艺……好像不只是厨艺。” “那当然。” 我把第一锅汤烧开,红油在表面慢慢浮起来。 “别人炼丹,是把药性锁起来。” “我做菜,是把药性煮开、炒匀、炖顺。” “能吃,才叫有用。” 第一位客人很快来了。 是个刚从补气丹铺里出来的散修。 他脸色不太好,走路也慢,像是胸口堵着一口气,卡得人难受。 他先是闻到香味,停了一下。 又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 再走两步,又回头。 最后终于停在摊前。 “你这里卖什么?” 我指了指牌子。 “红锅汤。” “热粉。” “炒笋。” 那散修皱眉。 “这不是灵膳么?” “是。” “几灵石?” “三灵石一碗红锅汤。” “热粉四灵石。” “炒笋两灵石。” 那人一愣。 像是没想到这么便宜。 “真能吃?” 我把一碗清脉火锅底汤递过去。 “你吃了就晓得。” 他迟疑地接过。 先尝了一口。 下一瞬,整张脸猛地红了。 眼睛都睁大了。 “辣——” 宋明竹赶紧递水。 我在旁边提醒: “先呼气。” 那人照做了两口,胸口忽然一松,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身上。 “通了。” 宋明竹眼睛一亮。 “哪里通?” “这里。” 散修指了指心口。 “我前两日买了颗便宜清脉丹,吃完就一直闷着。” “现在那股堵劲没那么重了。” 我点点头。 “那是清脉草和酸藤叶在走经。” “你堵得久,不能猛冲。” 他怔怔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堵得久?” 我扫了一眼他袖口。 “你袖口有寒露草味。” “多半常吃稳气丹。” “那东西吃多了,手脚容易冷,胸口也容易沉。” 散修整个人都傻了。 “这也能看出来?” “能闻出来。” 我把第二碗热粉递过去。 “你这种,适合暖骨。” 他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我没说我冷啊。” “你没说,但你刚才走路脚步虚。” “你体内阴阳失调,简单来说就是肾——。” “哎哎!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散修没再说话,低头把热粉吃了。 汤一入口,先是辣。 随后一股热劲慢慢往下走,像有东西从骨缝里一点点松开。 他吃完之后,肩膀明显放下来了。 连说话都比刚才有气。 “热了。” “真热了。” “骨头缝都热了。” “爽!” 这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坐不住了。 “给我也来一碗!” “我要清脉那个!” “我昨夜守阵守得头昏,醒神的来一份!” “炒笋有多少来多少!” 摊子一下就热了。 我和宋明竹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清脉火锅底汤一碗接一碗。 暖骨辣汤粉一锅接一锅。 醒神爆炒灵笋下锅时,“刺啦”一声,香得人直咽口水。 有人吃完,眼神真就亮了一点。 有人一边吸气一边说: “哎呀,这个醒神叶是真提神。” “我刚才还困,现在感觉能连写三遍功法。” 旁边人立刻接话: “那你先把第三遍写完再吹。” 笑声一下就散开了。 我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很稳。 桌子前慢慢排起长队时,丹铺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先是一个伙计探头探脑看了半天。 再是掌柜站到门口。 最后,一个穿灰青长袍的人从街尾走过来,步子不快,却让人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他腰间挂着丹盟监察牌。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 宋明竹脸色一下就变了,低声道: “丹盟的人。” 我把锅铲一抬。 “哦。” 那人停在摊前,先看锅,再看牌子,最后才看我。 “姜小火?” “是。” “我是丹盟云霄城监察使,沈砚。” 他说话不急不慢,声音也不大。 可周围一下就安静了。 沈砚这种人,不像陆观澜那样摆脸色。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怒气。 但他站在那儿,就像一把已经磨好的尺子。 要量你,也要卡你。 “你在此处售卖灵膳,可有城中摊位备案?” “没有。” “可有灵膳师证?” “没有。” “所用灵草,可有丹盟药性核验?” “没有。” “你宣称清脉、暖骨、醒神,可有丹盟效验文书?” 我想了想。 “食客说有效,算不算?” 沈砚神色不变。 “食客自述,不算正式效验。” “那你们丹盟的丹,吃坏了人,也算正式?” 我这话问得很直。 宋明竹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沈砚却没动怒,只淡淡看着我。 “姜姑娘,丹盟不与你争口舌。” “若只是卖饭,自然无妨。” “可你卖的,不只是饭。” 我看着他。 “哦?” “你卖的是能影响丹市的东西。” 我笑了一下。 “饭也能影响丹市?” “若只是饭,不能。” 沈砚声音平稳。 “可你这几样,已能缓解经脉滞涩、驱寒醒神。” “那就不一样了。” 我听懂了。 这不是来吃饭的。 这是来卡规矩的。 我把锅铲放下,问他: “那你想咋办?” 沈砚道: “撤牌。” “停止售卖涉及药效的灵膳。” “所有灵草送丹盟核验。” “没收这口黑锅。” 最后这句落下时,架上的黑锅轻轻震了一下。 我垂眼看了它一眼,没吭声。 再抬头时,只说了一句: “锅不开心了” 沈砚眼神一凝。 “姜姑娘,我不是来与你说笑。” “丹盟掌九洲丹药灵草流通。” “凡涉及药性之物,都需规矩。” 我点头。 “规矩我听懂了。” “就是饭不能说有用。” “菜不能写功效。” “草要给你们验。” “锅也得给你们记。” 沈砚道: “正是。” 我转身拿起木牌,当着他的面,重新刻了几刀。 宋明竹紧张地看着我。 我把原先那几行字全抹了,重新写: ## 红锅汤 ## 热粉 ## 炒笋 最后补一行。 ## 吃完如何,因人而异 周围静了一瞬。 然后就有人忍不住笑了。 笑声一起来,根本压不住。 沈砚看着那块牌子,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你倒是会改。” 我把牌子插回去。 “你说不能写功效。” “我没写。”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口锅上,停了一会儿。 “你实际售卖的,仍是含灵草之食。” “饭还是饭。” 我把勺子一抬。 “你要吃不?” 沈砚没动。 我说: “不吃就让让。” “后头客人等着。” 后头排队的散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于有个胆大的开口: “沈监察,她现在卖的是红锅汤。” “我买红锅汤,总行吧?” 另一个立刻接上: “我也买热粉。” “我就喜欢热的。” “我买炒笋,跟醒不醒神没关系。” 沈砚静静看着这一幕,没发怒,也没让人砸摊。 他知道,这时候动手没用。 店能砸。 舌头封不住。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牌,放到摊边。 “七日内,到丹盟分部备案。” “逾期未至,按私售药膳处置。” 沈砚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侧头对身后人低声吩咐: “记下今日所有菜名、价格、食客反应。” “查她食材来源。” “再查云台仙宗。” “看是谁在背后给她撑腰。” 我听见了。 但没拦。 宋明竹也听见了,脸色有点发白。 “姜姑娘……” “嗯?” “他们这是盯上你了。” 我把最后一碗热粉递出去,淡淡道: “早晚的事。” “麻烦早就来了,只是今天才露面。” 宋明竹沉默了。 我看着街对面丹铺门口那几个神色复杂的伙计,心里很明白。 丹盟不会只来一次。 他们会查我。 查我的锅。 查我的火椒。 查我背后有没有人。 可那又怎样。 我锅都架起来了。 哪有不煮的道理。 傍晚收摊时,灵石赚了不少。 麻烦也赚了不少。 宋明竹抱着空筐,走得慢吞吞的。 “姜姑娘。” “嗯?” “你说,他们会不会真封你?” 我背着锅,抬头看了眼城里层层叠叠的楼檐。 “会。” 宋明竹脚步一顿。 “那怎么办?” 我笑了一下。 “先回去。” “明天继续来。” “还来?” “嗯。” “我还想摆一张更大的桌子。” 夜色落下时,云霄城的丹香还在空中飘。 而我背着锅,往山路上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再来。 继续开火。 # 第七章:万民堂 沈砚给了我七日。 七日内去丹盟分部备案,逾期按私售药膳处置。 宋明竹捧着那枚丹盟玉牌,一路叹气。 我背着黑锅往云霄城走。 他又叹了一声。 我回头看他。 “你肺漏风?” 宋明竹连忙把玉牌收进袖子。 “姜姑娘,沈砚说七日内必须备案。” “我晓得。” “那今日还摆摊?” “今日才第二日。” 宋明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云霄城城东街口,昨日摆摊的地方已经有人等着。 几个散修蹲在路边,见我背锅过来,立刻站起身。 “姜姑娘来了!” “今日有红锅汤吗?” “热粉多煮些,昨日没抢到!” 我把摊车支好,挂上木牌。 牌子上不再写清脉、暖骨、醒神。 只写: ## 红锅汤 ## 热粉 ## 炒笋 ## 吃完如何,因人而异 不写功效。 不提药效。 只卖饭。 锅盖一掀,红油香气冲出来,街对面丹铺的伙计脸色立刻难看了。 我当没看见。 第一碗红锅汤递出去。 那散修捧着碗,先小心喝了一口,下一瞬耳根就红了。 他吸着气,眼睛却亮起来。 “还是这个味。” 旁边人问:“胸口还堵吗?” 那散修立刻压低声音。 “牌子上没写。” 问话那人懂了。 “那我也来一碗红锅汤。” 队伍很快排长。 有人要热粉,有人要炒笋,有人专门端着碗从城西跑来,说昨夜手脚不冷了,今日还想再吃一碗。 宋明竹忙着记账、收钱、递碗,额头全是汗。 第三日,摊前多了两张桌。 第四日,桌子不够。 第五日,旁边卖符纸的小摊主动往外挪了两步,说我的锅香太霸道,把他的朱砂味都盖没了。 第六日,城东街口已经挤不下。 宋明竹抱着账本,从人缝里挤到我旁边。 “姜姑娘,再这样不行。” “哪里不行?” “桌子不够,碗不够,人手不够,地方也不够。” 我正往锅里下粉,听到最后一句,手停了。 街对面有间旧铺子。 门面不大,临街,后面带个小院,灶房旧了些,但灶眼还在。 左边是丹铺,右边是药行。 我指过去。 “租下来。” 宋明竹愣住。 “那是铺面。” “我晓得。” “贵。” “这几日赚了不少。” “还离丹铺这么近。” “客人好找。” 宋明竹看了看对面丹铺掌柜发青的脸,低声道: “你真不是故意的?” 我把热粉递给客人。 “不是。” “只是这地方好。” 当天傍晚,宋明竹去问铺子。 铺主原是卖灵米糕的,生意冷清,正想退租。 我进门看了一圈。 前堂能摆五张桌,后院能洗菜,灶房能改,井也通。 铺主看着我背后的黑锅。 “你卖什么?” “饭。” “辣吗?” “辣。” 铺主沉默一下。 “别把我铺子烧了。” 我认真道:“尽量。” 铺子当晚就租下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招牌,想了想,用菜刀在木板上刻下三个字。 ## 万民堂 宋明竹仰头看着。 “为何叫这个?” 我把刀收回腰间。 “万民来,万民吃。” “修士能吃,散修能吃,穷人也能吃。” “丹有贵贱,饭不能只给有钱人吃。” 宋明竹安静了一会儿,点头。 “这个名字好。” 第二日,万民堂开门。 没有敲锣,也没有放烟火。 我只在门口架了锅。 火一起,锅盖一掀,红油香气铺满整条街。 这比敲锣好使。 不到半个时辰,五张桌全坐满。 门外还排着队。 墙上挂着新菜牌: ## 红锅汤:香辣热汤 ## 热粉:红汤细粉 ## 炒笋:脆笋爆香 ## 辣锅小菜:今日看菜 最下面一行小字: ## 本店只卖灵食,不售丹药 宋明竹看着那行字,小声问: “这是写给丹盟看的?” 我把锅铲往锅边一磕。 “也是写给客人看的。” “有什么区别?” “客人看了安心。” “丹盟看了闹心。” 宋明竹低头记账,假装没听见。 午时刚过,沈砚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丹盟文书官。 堂内声音顿时小了。 几个客人筷子停在半空,不敢动。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堂内,又看墙上的菜牌。 “开店了?” “嗯。” “昨日还是摊。” “地方不够。” “备案未批。” “所以今日去批。” 我把灶火压小,对宋明竹说: “看锅。” 宋明竹立刻放下账本。 我又看向那个常来吃热粉的大胡子散修。 “别偷加汤。” 大胡子默默把勺子放回去。 我擦干手,拿起早准备好的几叠纸。 “走嘛。” 丹盟分部离城东不远。 文书厅里丹香厚重,苦味压得人鼻子发干。 沈砚坐在主位,文书官展开册子。 “姓名。” “姜小火。” “所属。” “云台仙宗旧灶院。” “经营类别。” “灵食。” 文书官笔尖一顿,抬头看沈砚。 沈砚没说话。 文书官继续问:“不是药膳?” “不是。” “你此前曾售卖清脉、暖骨、醒神类灵膳。” “现在不卖那些名字。” “为何?” “你们说不能写。” 文书官一噎。 我递上第一张纸。 上面是菜品名录: ## 红锅汤:骨汤、灵菇、酸藤叶、可食灵草、红油 ## 热粉:灵米粉、兽骨汤、姜藤类灵植、红油 ## 炒笋:灵笋、香叶类灵植、火椒油 没有清脉。 没有暖骨。 没有醒神。 只有食材和做法。 文书官皱眉。 “太含糊。” 我又递第二张。 食材来源单。 清脉草,城南灵植铺购入。 暖骨姜藤,城西百草行购入。 醒神叶,百植院采办点购入。 灵笋、灵菇、灵耳、兽骨、灵米粉,皆有价目与印章。 每一项后面都盖着一枚青色小印。 ## 非禁售灵植,可入膳。 文书官翻到最后,神色变了。 “云台百植院出的说明?” “嗯。” 昨日夜里,我让宋明竹回宗门送信。 白鹤年没多问,只让百植院连夜补了灵植可食说明。 宋明竹天没亮赶回来,鞋底都是泥,只说了一句: “白长老说,锅可以往外架,文书不能少。” 沈砚拿起那份说明,看了片刻。 “准备得倒齐。” “开店要有账。” 我又递上第三叠纸。 全是宋明竹记下来的食客反馈。 ## 王七,散修,食用红锅汤后,自述胸口舒畅。 ## 李三娘,阵修,食用热粉后,自述手足转暖。 ## 赵不闻,符修,食用炒笋后,自述困意减轻。 ## 以上均为食客个人感受,本店未作疗效承诺。 文书官嘴角抽了一下。 “这也算材料?” “你们说食客自述不算正式效验。” 我看着他。 “我没说它是效验。” “只是客人吃完咋说,我记下来。” 文书厅安静片刻。 沈砚放下纸。 “姜小火,你在绕开药膳监管。” “没有。” “你说不能按药膳卖,我就按灵食卖。” “你说不能写疗效,我没写。” “你说灵草要有来源,我给了。” “你说不能碰禁售,我没碰。” “你说要备案,我来了。” 沈砚看着我,目光平静,却比昨日更深。 “你倒会钻规矩。” 我摇头。 “不是钻。” “我本来卖的就是饭。” “只是你们非说它像药。” 半晌后,沈砚看向文书官。 “按灵食铺备案。” 文书官一惊。 “监察使?” “材料齐全,灵植不在禁售,菜牌未宣称疗效,无证据证明冒充丹药。” 文书官不敢再说,提笔记录。 沈砚道: “附条件。” “其一,不得宣称疗效。” “其二,不得使用禁草。” “其三,不得以丹药名义售卖。” “其四,丹盟保留复核权。” 印章落下。 “啪。” 青印盖在纸上。 ## 云霄城灵食临时备案 我伸手去拿。 沈砚按住纸角。 “只是临时备案。” “我晓得。” “三十日后复核。” “行。” “若发现你暗中以药膳名义售卖,丹盟可随时封店。” “我卖饭。” 沈砚看了我一会儿,松开手。 “你的锅,也需登记。” 我把备案纸收好。 “锅不登记。” “店已备案,器具也应记录。” “普通铁锅。” 沈砚目光落在我背后。 “普通铁锅,能煮出这等灵食?” 我认真道: “主要靠我。” 文书官笔尖一抖。 沈砚沉默片刻,没再追问。 “先这样。” 回到万民堂时,店里已经乱成一团。 宋明竹一个人守锅,脸上全是汗。 大胡子散修在收桌。 一个符修在洗碗。 还有个阵修顺手给店里补了个防风小阵。 宋明竹看见我,差点哭出来。 “姜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我把备案纸往门框上一贴。 “批了。” 堂内瞬间安静。 下一刻,满堂欢呼。 “真批了?” “以后还能吃?” “红锅汤还能上吗?” 我抬手压了压。 “从今日起,万民堂正式开张。” “本店只卖灵食,主打香辣。” “吃完如何,因人而异。” 大胡子散修第一个拍桌。 “懂!我就爱喝红锅汤。” 堂内笑成一片。 傍晚,沈砚又来了一趟。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街对面。 我正把最后一锅汤收味。 门口新牌已经挂好: ## 万民堂 ## 灵食临时备案已批 ## 本店主打香辣热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 吃完如何,食客自知 沈砚看了许久。 我抬头冲他扬了扬锅铲。 “吃饭不?” 他没答,只道: “姜小火,你会惹来很多麻烦。” 我掀开锅盖。 红汤一滚,香气扑出去。 “已经惹了。” “你不怕?” “怕。” “那为何还开?” 我看向满堂食客。 有人辣得满头汗。 有人捧着热粉,脸色一点点暖回来。 有人默默摸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 我笑了笑。 “因为他们还没吃完。” 沈砚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街对面,丹铺掌柜站在阴影里,脸色比昨日更苦。 我没管。 锅还滚着。 客人还等着。 我拿起锅铲,往红汤里一搅。 万民堂这一炉火,算是真正烧起来了。 # 第八章:一锅上桌,万众知名 万民堂开张第三日,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我刚掀开锅盖,红油香气还没完全散开,宋明竹就从门外挤了进来。 “姜姑娘,外头来人了。” “先排队。” 宋明竹压低声音。 “不是吃饭的,是灵膳会的人。” 我手上动作一顿。 “那就让他进来吧。” 来人站在门口,穿青纹长袍,手里捧着一只木匣,态度客气得很。 他一进门,先朝我拱了拱手。 “姜姑娘?” “是我。” “在下梁执事,灵膳会云霄城会办。” 他把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张烫金请帖。 我扫了一眼,没伸手。 “有事直说。” 梁执事看了眼我身后那口锅,神色有一瞬间复杂。 “九洲灵膳会将在七日后于城北灵膳坊开赛。” “今日特来请姜姑娘参会。” 我问: “请我干啥?” “做菜。” “我一直在做。” 梁执事顿了顿,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答。 他还是接着说: “这场大赛,不只看刀工摆盘,也看灵性承载、食后反应、以及灵膳与修者自身气机的契合。” “你万民堂的菜,近日在城中传得很快。” “会中想请你,作为本城灵食代表之一,参赛。” 我听完,没立刻答应,只问: “丹盟也去?” “会派人观礼。” “评席呢?” “百植院、灵膳会总会、丹盟各分部,城中药膳商会,以及其他各种与灵膳相关的实力。” 我听完,抬眼看他。 “这么多人?” 梁执事点头。 “这一场,定名次,也定席位。” “不是初筛,不是复试。” “只一回合。” 我“哦”了一声。 “那就直接说,叫我去做饭就行。” 梁执事明显顿了一下。 “姜姑娘爽快。” “我本来就爽快。” 我把手擦干,终于接过那张请帖。 请帖很沉。 不是纸沉,是份量沉。 宋明竹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 “姜姑娘,这回真是大场面。” “看出来了。” 梁执事走后,店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门外排队的人先炸了。 “灵膳会请姜姑娘参赛?” “还是九洲灵膳会?” “那不是大到没边了?” “这锅要是上台,怕是要惊死人。” 我没理他们,只把锅里第一轮红汤舀出来。 宋明竹低声问: “姜姑娘,你真去?” “去啊。” “那么多人看着。” “看就看。” 我把热粉下锅。 “我开店,不是只为了卖几碗饭。” “我想让人知道我。” “知道万民堂。” “让更多人吃上我的饭菜。” “这也是我做饭的梦想。” 宋明竹怔了怔,慢慢点头。 …… 七日后,城北灵膳坊。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大。 高台搭得四四方方,四周悬着避风灵灯,灯阵一开,整片场地亮得发白。 台下座席排成几层。 我一眼扫过去,认得出不少衣饰。 百植院的人坐得最稳,衣袍上带着草木纹。 灵膳会总会的人坐在中段,神色严谨。 丹盟的席位最显眼,白袍、玉牌、规矩,一样不少。 再往左,是城中药膳商会。 右边是灵材行会。 后头还有修士调养堂的医修、城主府礼司的人,甚至几个地方大势力派来的见证使。 这不是谁家的小场子。 这是真真正正把九洲和云霄城里,和灵草药材膳食相关的势力都请来了。 台下人声压得低,像怕惊着什么。 宋明竹帮我把黑锅搬上台时,手都在抖。 “姜姑娘……” “嗯?” “好多人。” “看出来了。” 我把围裙一系,低头看了眼锅,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做一个大家难以忘却的菜。” 台上评席早已落座。 百植院那边,坐着一位白须老者,眼神很稳。 灵膳会总会那边,是个看不出年纪的青衫女子,手里握着一支银箸。 丹盟那边,沈砚也在。 他没穿监察袍,只换了身灰青常服,坐得端正,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我这口锅。 我知道,他是来看我能走到哪一步。 不是来吃饭的。 是来看路的。 主评席有人开口: “万民堂,姜小火。” “今日参赛菜品?” 我把手边的食材一盘盘摆开。 灵菇、灵笋、灵耳、兽骨片、酸藤叶、清脉草、暖骨姜藤、醒神叶,还有一小碟火椒。 台下顿时有人低声议论。 “又是锅?” “她就会这个?” “灵膳会大赛上端锅,太粗了吧。” 我听见了,没抬头。 百植院那位老者看了一眼台上的食材,问: “姜姑娘,这一锅,想做什么?” 我说: “做饭。” 他一顿。 “只做饭?” “对。” “可你带了这么多灵草。” “那是因为饭里也能放灵草。” 丹盟席上有人轻哼一声。 “粗俗。” 我抬眼看过去。 “粗俗?” “那你莫吃。” 那人脸色一黑。 台下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 我不再废话,直接起火。 骨汤先下锅。 灵菇压一遍鲜。 酸藤叶揉碎了,慢慢沉进去。 火椒不一口气全下。 第一回,提香。 第二回,逼味。 第三回,收火。 “刺啦——” 热油落进锅里的一瞬,红香炸开。 那股味道不是直冲,而是先往上窜,再慢慢往下沉,最后在空气里铺开一层热雾。 台下一静。 几个原本皱眉的人都抬起了头。 我把灵笋切片,灵耳撕条,兽骨片下锅再滚一遍,最后撒下去的是那把最关键的火椒碎。 不是单辣。 是辣里裹着草香,草香里带着骨汤的温润,温润里还压着一点回旋的酸。 赛场上,每个人都拿出看家本领。 主评席上,商会老者先动了筷子。 他夹了一片灵笋,放进锅里涮了两下,送入口中。 第一口,他没说话。 第二口,他眼皮轻轻抬了一下。 第三口,他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旁边灵膳会总会那位青衫女子问: “如何?” 老者慢慢吐出一口气。 “火是正的。” “味是顺的。” “灵性没散。” 丹盟席上有人皱眉。 “老先生,别被香气带偏了。” 老者没理,只又夹了一片肉。 这一口下去,他忽然闭了眼。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 那股一直压在经脉里的旧滞,竟在这一口热粉之后,慢慢松动了。 台下先是静了一息。 下一刻,老者周身灵光猛地一颤。 他手指一紧,呼吸微微乱了半拍。 “等等——” 灵膳会那位青衫女子已经站了起来。 “灵气在走。” “别压!” 老者抬手制止,声音却稳得很。 “不是外力。” “是我自己卡了太久。” 他说完,周身灵气猛地一冲。 “轰——” 一层灵光从他身上炸开,像被憋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出口。 台下瞬间炸了。 “破境了!” “真破了!” “就吃了一锅?” “不是锅,是那姑娘做出来的饭!” 连城主府礼司的人都站了起来。 灵材行会那边有人失声道: “这不可能……” 药膳商会的管事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站在锅边,手没停。 火还在烧,汤还在滚。 老者缓缓睁开眼,脸上先是怔,随后一点点发亮。 他看向我,半晌没说话,最后只道: “火候到了。”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丹盟席上,沈砚终于开口。 “姜姑娘,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抬头看他。 “做饭。” “你知道他破了什么吗?” “知道。” “你还说只是做饭?” 我把锅铲往锅边一搭。 “我本来就是做饭的。” “他能不能破,是他自己的事。” “我又没写包破。” 台下顿时有人笑出来。 商会老者却已经起身,朝我郑重拱手。 “老夫受教了。” “这不是丹。” “也不是谁施的机缘。” “是我自己卡太久,又正好吃到了。” 他转身看向主评席。 “我认为,此菜,当为本场第一。” 其他评委闻言,也赶紧夹起碗中的肉片放进嘴里品尝。 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霎时间,整个灵膳坊修为气浪涌动。 有几人当场破境。 但都很快压制下来。 “此菜第一,我没有意见!” “老夫也是!” 整个灵膳坊像是顿了一下,随即掌声轰然炸开。 后来越来越响。 比风声还大。 宋明竹站在我身后,整个人都傻了。 “姜姑娘……” “嗯?” “真、真赢了?” “嗯。” “你不高兴?” 我看着台下那些人。 有惊的。 有不服的。 有低头记菜名的。 有已经开始把“姜小火”三个字往心里记的。 我笑了笑。 “高兴。” “但我更高兴的是,他们看见我了。” 宋明竹怔怔看着我。 “这才是你要的?” “对。” “我出来,不是只为了卖饭。” “我是要让人晓得,灵草不止能炼丹。” “也能进我的锅。” “我姜小火,也不是谁随口一句粗俗就能盖过去的。” # 第九章:盟主邀谈,收拢未成 灵膳会那一锅之后,万民堂的门槛差点被踏平。 天刚亮,门口就排了长队。 有人来吃饭,有人来凑热闹,还有人站在街对面,只为看一眼姜小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把门板卸下来的时候,宋明竹已经在柜台后头忙得团团转。 “姜姑娘,今日人比昨日还多。” “排着。” “可他们都在问昨日那锅。” “昨日那锅没有了。” 我把黑锅架上灶,火一燃,香气就窜了出来。 店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万民堂这几日,名声已经彻底传开了。 有人说我粗俗。 有人说我大胆。 也有人说,我那一锅能让人破境。 这些话传得很快,也传到了不该听见的人耳里。 这时,白鹤年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店里排队的人,又看了看我,神色很稳。 “昨日那场,声势不小。” “嗯。” “丹盟已经盯上你了。” “我晓得。” 白鹤年没再多说,只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老夫这几日住在城里。” 我手上一顿。 “为啥?” “吃饭。” 他这话说得平静,店里却安静了一瞬。 宋明竹低头擦桌子,眼圈有点红。 我把一碗红锅汤放到白鹤年面前。 “那你吃慢点。” “为何?” “吃太快,别人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 白鹤年笑了一下,低头喝汤。 傍晚时,黑衣人来了。 他没进门,只把一张请帖放在柜台上。 帖是黑底金纹,角落盖着一枚赤金丹印。 宋明竹一看,脸色就变了。 “丹盟盟主印。” 白鹤年目光也沉了些。 黑衣人只说了一句: “盟主请姜姑娘,今夜赴丹心楼一叙。” 我把请帖拿起来看了看。 “请我吃饭?” 黑衣人没答。 这不答,其实就是答。 我点头。 “行,我去。” 白鹤年看向我。 “老夫陪你。” 黑衣人立刻道: “盟主只请姜姑娘一人。” 白鹤年抬眼看过去,没说话。 那黑衣人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紧,声音都低了些。 我把请帖收好。 “白长老就在楼下等。” 黑衣人迟疑片刻,点头。 丹心楼在云霄城最繁华的地方。 楼高七层,外头挂着丹灯,远远看去,像一座烧不灭的炉。 我上楼时,白鹤年站在楼下没动,只低声说了一句: “若一炷香后你没下来,老夫上去接你。” 我点头,转身进楼。 顶层很静。 桌上摆着一席精致的菜,玉盘雪盏,摆得极好看。 坐在主位上的人看起来很温和,衣袍素净,若不是袖口那枚赤金丹印,倒像个寻常的儒雅中年人。 他就是丹盟盟主,秦照夜。 “姜姑娘,请坐。” 我坐下,没有碰桌上的菜。 秦照夜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桌上的饭菜。 “可还合胃口?” “好看。” “只是好看?” “嗯。” 秦照夜笑了笑,像是并不意外。 他开门见山,直接递出一枚青金色令牌。 “丹盟想聘你为客卿灵膳师。” “你可保留万民堂,丹盟给你铺面、灵材、渠道,灵膳会那边,也可替你铺路。” “往后九洲各地,你都能开分号。” 话说得很漂亮。 可我听得明白。 这不是请我入席。 是要把我的锅收进笼子里。 我问: “条件呢?” 秦照夜答得也快。 “菜谱备案,灵草配伍备案,凡能引动气机、助人破境者,不得私售。” “万民堂所有分号,挂丹盟名下。” “你的锅,也要登记。” 我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没伸手。 “听着挺好。” 秦照夜看着我,等我后一句。 我把话说完: “可我不答应。” 屋里静了一下。 秦照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姜姑娘,你今日能有这名声,离不开灵膳会,也离不开丹盟。” “没有规矩,你走不远。” 我看着他。 “规矩可以有。” “但锅不能归你们管。” 秦照夜终于不笑了。 “你知道自己拒绝的是什么吗?” “知道。” “丹盟的庇护,九洲的渠道,你未来十年最快的路。” “嗯。” “那你还拒绝?” “我只卖饭。” “丹盟没让你不卖饭。” “你们让我卖你们准许的饭。” “那不一样。” 我站起身,把那枚令牌推回去。 “我不卖命,也不归谁管锅。” 秦照夜看了我很久,神色仍旧平静。 “姜姑娘,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住我。 “你觉得,一家万民堂,扛得住多少风?” 我回头看他。 “风大了,就把火烧旺些。” “若有人灭火呢?” “那就换口锅。” “若锅也碎了呢?” 我笑了一下。 “那我就再起一炉。” 我下楼时,白鹤年还站在原地。 “谈完了?” “嗯。” “答应了?” “没。” 白鹤年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 “他们给了什么?” “客卿,铺面,灵材,九洲渠道。” “要什么?” “菜谱,配伍,万民堂,还有锅。” 白鹤年听完,轻轻叹了一声。 “胃口不小。” 我看向丹心楼。 “吃相也不怎么好看。” 白鹤年转过头来,看着我。 “接下来,他们不会再客气了。” “我晓得。” “先是灵材,后是铺面,再是名声。” “最后,可能是人。” 我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请帖丢进了火盆。 火舌一卷,黑底金纹很快烧成灰。 “那就让他们来。” 白鹤年看着我,没再多言。 “回去吧。” “明日照常开门。” “万民堂还得继续开。” 我点头。 “晓得。” 夜里,我回到万民堂。 宋明竹还没睡,正趴在柜台上等我。 “姜姑娘,成了吗?” “没成。”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变了。 “他们要逼你?” “会。” 我把黑锅擦干净,扣回灶上。 “但先不急。” “明日照常开门。” 宋明竹咬了咬牙,点头。 “我守店。” 白鹤年没进后院,只在门口贴了一道传讯符,便转身去了对街客栈。 他留下的话很简单: “若有异动,立刻传信。” 我看着那道符,心里很清楚。 拉拢不成,后面就是压制。 丹盟不会就这么放过我。 我坐在灶边,听着锅里最后一点余温慢慢散开,轻声说了一句: “来嘛。” “锅还热着呢。” # 第十章:那个吃辣的菜鸡,是元婴客卿 丹盟没再来请我吃饭。 他们开始断我的菜。 先是城南灵植铺不卖清脉草。 再是城西百草行说暖骨姜藤缺货。 灵材行会那边更干脆,昨日还挂着的灵菇、灵耳,今日全撤了牌。 宋明竹跑了一上午,回来时鞋底都是灰。 “姜姑娘,全都不卖了。” 我正在洗锅。 “理由呢?” “说是丹盟要集中核验灵草流向。” 我笑了一声。 “核验到我头上来了?” 宋明竹把账本放下,脸色不好。 “不止万民堂。” “旧灶院那边也被卡了。” 我手一顿。 “宗门那边?” “嗯,白长老刚传信来,说百植院送往旧灶院的灵植,也被丹盟的人盯上了。” 白鹤年坐在门边,听见这话,脸色沉了沉。 “他们不只断你店里的菜。” “他们是想断你的根。” 我把锅翻过来,扣在灶上。 “那就让他们断。” 宋明竹急了。 “可没草怎么开店?” 我从柜底拖出一袋灵米粉,又摸出半包火椒。 “谁说没草就不能做饭?” 宋明竹一愣。 我拍了拍那袋粉。 “今日卖火锅粉。” “只放微辣。” 白鹤年端茶的手顿了顿。 “你确定?” 我看他。 “微辣。” 白鹤年沉默片刻。 “你的微辣,最好真是微辣。” 午时,万民堂照常开门。 门口排队的人少了些。 丹盟断供的消息传得快,不少人都在观望。 我把新菜牌挂出去。 ## 今日只售 ## 微辣火锅粉 ## 十灵石一碗 ## 吃完如何,食客自知 有人念完,松了口气。 “微辣啊?” “那应该不吓人。” “姜姑娘终于做点温和的了。” 我没解释。 锅里红汤咕嘟咕嘟滚着。 少了几味灵草,汤底没那么厚,但火椒香气更干净,辣意浮在汤面上,像一层亮红的油光。 第一个客人进门时,我就觉得他不对。 他穿灰布短袍,背微驼,脸上贴着一点假皱纹,像个普通散修。 可他走路太稳。 一步落下,半点灰不起。 修为藏得深,气息压得严。 但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岭南潮热味。 像常年待在湿热地方,又吃不得辣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 “吃什么?” 他坐下,声音压得沙哑。 “微辣火锅粉。” 宋明竹正要记账,我抬手拦了一下。 亲自盛了一碗。 红汤,细粉,几片灵笋,半勺火椒油。 真的是微辣。 至少对我来说。 那人接过碗,先闻了一下。 眉头轻轻动了动。 然后他低头喝了第一口汤。 下一瞬,他整个人僵住了。 耳根从灰白一下烧到通红。 他强行把那口汤咽下去,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旁边大胡子散修看见,立刻热心道: “兄弟,第一次吃?” 那人低声:“无妨。” 大胡子点头。 “那你慢点。” “姜姑娘这儿的微辣,和旁人的微辣,不太一样。” 那人没理他,夹起粉,又吃了一口。 这一下,他眼眶都红了。 宋明竹站在柜台后,眼睛一点点睁大。 那人明明辣得手指发抖,却还硬撑着坐得笔直。 他端起水杯,似乎想喝,又像怕丢脸,硬生生放下。 我倚着灶台看他。 “辣不辣?” 他抬头,嘴唇都红了,还要装平静。 “一般。” 我点点头。 “那就是还能吃。” 他又吃了第三口。 这回不行了。 他猛地闭眼,肩膀一颤,额头汗珠啪嗒落进碗里。 大胡子同情地递过去一杯水。 “喝吧。” 那人咬牙。 “不必。” 话刚说完,他喉咙一动,吸了一口冷气。 “嘶——” 满堂安静。 随后有人没忍住笑了。 那人脸色一沉,像是想发作。 可他很快压住,又低头把剩下半碗粉吃完。 吃完后,他放下十枚灵石,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在后头问: “客人,咋样?” 他背影僵硬。 “尚可。” 我笑了笑。 “下次给你做不辣的。” 那人肩膀一绷,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明竹凑过来,小声道: “姜姑娘,那人有问题?” “有。” “什么问题?” “岭南来的。” “吃不了辣。” 宋明竹:“……” 白鹤年在门边喝茶,淡淡道: “他修为不低。” 我点头。 “看出来了。” “你还给他加火椒?” “一丢丢。” 白鹤年看我一眼。 我面不改色。 “真的。” 夜里,万民堂关门。 宋明竹守前堂,白鹤年去了对街客栈。 我没睡。 锅扣在灶上,灶火只留一线。 子时刚过,后院瓦片轻轻响了一声。 很轻。 像风吹。 我坐在灶边没动。 又过片刻,后门无声开了一条缝。 一道灰影进来。 白日那个散修。 只是此时他不驼背,也不装老,脊背挺直,气息压得极深。 他一路避开门上的传讯符,直接到了灶前。 目标很明确。 黑锅。 他伸手去拿锅沿。 锅忽然轻轻一震。 我从阴影里开口: “别碰。” 那人手停住。 我站起来,拿起锅铲。 灰影缓缓转身。 脸上的伪装褪去,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眉眼锋利,气势沉重。 但耳根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红。 我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来。 “哦。” “是你啊。” 他眼神微冷。 “你认得我?” “认得。” 我拿锅铲指了指他。 “那个岭南的吃辣菜鸡。” 院里静了一瞬。 宋明竹从前堂探头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岭、岭南菜鸡?” 那人脸色彻底沉了。 “姜小火。” “嗯?” “本座殷无策。” 宋明竹脸色唰地白了。 “丹盟元婴客卿,殷无策?” 殷无策冷冷看了他一眼。 宋明竹立刻后退半步。 我却只“哦”了一声。 “原来菜鸡叫殷无策。” 殷无策周身灵压骤然一沉。 院里的水缸“咔”地裂开一道缝。 “你找死。” 我把黑锅往身后一护。 “偷锅还这么凶?” “此锅来历不明,丹盟有权取回查验。” “白天不敢拿,晚上来偷,这叫查验?” 殷无策眼神阴沉。 “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厨娘,也敢挡我?” 我想了想。 “你一个元婴,吃微辣都冒汗,也敢吓我?” 宋明竹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殷无策彻底怒了。 他抬手,一道灰白灵光直压下来。 元婴威压如山,整个后院的地砖一寸寸裂开。 宋明竹被压得膝盖一软。 我一步上前,锅铲横起。 黑锅在身后轰然一震。 灶火猛地窜高。 殷无策眼神一变。 “你——” 话没说完,我一锅铲拍了出去。 没有花招。 也没有术法。 就是一锅铲。 “砰!” 殷无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后院墙先碎。 街尾石牌再碎。 下一瞬,远处夜空传来三声巨响。 第一声,山头塌了半边。 第二声,山林惊起飞鸟。 第三声,整座云霄城都像轻轻晃了一下。 宋明竹呆呆站在原地。 “姜、姜姑娘……你、你力气这么大的吗?” 我收回锅铲,看了看铲面。 “没用全力。” 宋明竹喉咙动了动。 “他飞哪儿去了?” 我抬头看向远处。 “三座山后头吧。” 对街客栈窗户“砰”地打开。 白鹤年站在窗边,衣衫还算整齐,只是有些灰扑扑的,脸色很复杂。 他看了看碎掉的后院墙,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锅铲。 “姜小火。”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烬锅岭来的厨师。” “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传讯?差点砸到我了。” 第二日,殷无策被人从城外第三座山头抬了回来。 据说人没死。 就是脸色很青。 也不知道是伤的,还是气的。 丹盟那边安静了一整日。 没断货。 没派人。 也没来请我。 万民堂照常开门。 只是门口排队的人,比前一天多了三倍。 大胡子散修一进门就问: “姜姑娘,听说昨夜有人来偷锅?” “嗯。” “还被你一铲子拍飞三座山?” 我想了想。 “差不多。” 满堂瞬间安静。 然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默默把碗端稳。 有人把“少辣”两个字咽了回去。 宋明竹贴心地在菜牌下面加了一行: ## 本店锅具,谢绝偷取 我看了一眼,觉得还行。 又补了一行: ## 偷锅者,后果自负 白鹤年坐在门边,揉了揉眉心。 “你这店,迟早开成凶铺。” 我把粉下锅。 “凶不凶不晓得。” “反正饭好吃。” 第三日,丹盟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私下来人。 也不是再请我去丹心楼。 而是一张公文,贴在云霄城告示墙上。 ## 丹盟告九洲诸门 ## 万民堂姜小火,以灵食之名行药膳之实。 ## 其锅来历不明,菜方难证,食后破境疑涉邪法。 ## 三日后,于九洲丹膳公审台,当众辨明。 宋明竹把公文抄回来时,手都在抖。 “姜姑娘,他们要公审你。” 白鹤年看完,脸色彻底沉下。 “丹盟这是不打算暗着来了。”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 笑了。 “他们不偷锅了?” 宋明竹急得不行。 “姜姑娘,这是公审!” “九洲丹膳公审台,不止丹盟,很多势力都会去。” “他们是要当众定你的罪。” 我把纸放在灶火旁。 火舌舔上去,边角慢慢卷起。 “那就去。” 白鹤年抬眼。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我看着锅里滚开的汤。 “他们说我以灵食之名行药膳之实。” “那我就当着九洲的面再做一锅。” “他们说我锅来历不明。” 我拍了拍黑锅。 “那就让他们自己看。” “他们说我食后破境是邪法。” 我笑了一下。 “那就问问吃过的人,到底是邪,还是饿。” 宋明竹怔怔看着我。 “姜姑娘,你不怕?” 我把锅铲提起来。 “怕啊。” “可他们都把台子搭好了。” “我不去,岂不是浪费?” 白鹤年看了我许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声。 “好。” “老夫陪你去。” 我点头。 “那就三日后。” “九洲丹膳公审台。” “让他们审。” “也让他们吃。” # 第十一章:现在这云霄城,应该没人拦我做生意了吧? 九洲丹膳公审台设在云霄城北。 天还没亮,台下已经坐满了人。 丹盟居中。 灵膳会、药膳商会、灵材行会、修士调养堂、城主府礼司,各占一席。 百植院也来了人,只坐在侧边,不抢位置。 再往外,是几家州外势力的见证使。 这一场,不像审人。 像分肉。 宋明竹背着我的黑锅,手心全是汗。 “姜姑娘……” “嗯?” “他们人好多。” 我看了一圈。 “人多好。” “为什么?” “等会儿都看得清楚。” 宋明竹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白鹤年站在我身旁,脸色沉得很。 “今日他们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我晓得。” “秦照夜要的,是你这条路。” 我抬眼。 丹盟主位上,秦照夜一身盟主袍,袖口金纹层层压着,脸上没了前几日的温和。 沈砚站在他身后。 殷无策也在。 他脸色还有些青,见我看过去,眼角明显抽了一下。 我冲他扬了扬下巴。 “岭南菜鸡也来了?” 殷无策脸色一黑。 台下有人没听清,但丹盟席那边不少人都听见了。 气氛一瞬间紧了起来。 秦照夜抬手。 全场安静。 “姜小火。” 我把锅放上灶台。 “说。” 秦照夜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公审台。 “今日公审三事。” “其一,你以灵食之名,行药膳之实。” “其二,你所售之汤,可引动气机,助人破境,已非寻常灵食。” “其三,你这口锅来历不明,威能异常,需交丹盟查验。” 台下立刻起了低声议论。 宋明竹脸色白了。 白鹤年往前半步。 我抬手拦住他。 “不用辩。” 秦照夜眸色微动。 “不辩?” “不辩。” 我把食材一盘盘摆开。 骨汤、灵菇、灵笋、酸藤叶、姜藤、火椒、清脉草。 “你们绕来绕去,不就是想问一件事?” 我抬眼看向全场。 “我的汤,到底能不能帮人破境。” 台下一静。 我说: “能。” 这一个字落下,整座公审台像被刀划开。 药膳商会的人猛地站起。 “她承认了!” 丹盟长老冷声道: “私售破境药膳,证据确凿!” 我看过去。 “我承认汤能帮人走气。” “但没承认它是你们丹盟的东西。” “也没承认它归你们管。” 秦照夜盯着我。 “姜小火,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我点火。 火起。 骨汤入锅。 灵菇压鲜,酸藤叶收火,姜藤沉底,火椒分三次下。 第一撮提香。 第二撮引气。 第三撮压住浮火。 红汤翻起时,热气铺开。 不是冲鼻子的辣。 是贴着经脉走的热。 几个修士只闻了一口,脸色就变了。 秦照夜亲自端起第一碗。 沈砚低声道: “盟主。” 秦照夜没理,低头喝了一口。 第一口,他没动。 第二口,他指尖微微一顿。 第三口下去,他周身丹息轻轻浮了一瞬。 很短。 但在场高手都看见了。 灵膳会那边有人猛地抬头。 修士调养堂的医修眼睛发亮。 秦照夜缓缓放下碗。 他看着我,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忌惮。 “这不是寻常灵食。” “我没说寻常。” “它能绕过丹法,引动修士自身气机。” “对。” “若放任你开店,九洲丹药秩序会乱。” 我原本还算平静。 听到这句话,忽然笑意淡了。 “乱?” 我看着秦照夜。 “秦盟主,你们是不是管得太久了,真以为这九洲所有药材、灵草、经脉、病痛,都该归丹盟说了算?” 台下安静了一瞬。 秦照夜眸色微沉。 “姜小火,慎言。” “我偏要说。” 我把锅铲搁在锅沿上,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 “灵草长在山里,药材生在地里。” “它们不是生来就刻着丹盟的印。” “凭什么进了你们丹炉,就叫正道?” “进了我的锅,就叫扰乱秩序?” 丹盟席上,有长老怒道: “丹道传承万年,岂容你一介厨娘妄议!” 我看过去。 “传承万年,就能卖得低阶修士吃不起?” 那长老脸色一僵。 我一步上前。 “你们的补气丹,一瓶多少灵石?” “回春丹,一颗多少灵石?” “清脉丹呢?” “稳灵丹呢?” “一个炼气散修,攒半个月灵石,买一颗丹,吃下去还不一定合身。” “有人丹毒积在经脉里,你们说是体质问题。” “有人吃不起丹,硬拖着伤,你们说是命数不济。” “有人明明只需要一碗热汤顺一顺气血,却要跪在丹铺门口求一颗贵得要命的丹。” 我盯着秦照夜,一字一句道: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秩序?” 台下彻底静了。 许多散修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下头。 有人握紧拳。 修士调养堂那边几位医修也沉默下来。 他们见过太多这种人。 伤不重,却因为没钱买丹,拖成重伤。 气血不顺,却因为买不起调养丹,硬生生熬坏根基。 秦照夜没有立刻说话。 我继续道: “我开万民堂,不是为了跟你们抢丹盟的生意。” “我只是想让那些吃不起丹的人,也能吃上一口热的。” “让低阶修士不用每次受伤,都先算自己够不够灵石。” “让散修不用把半条命押在一颗不合身的丹上。” “我做的是饭。” “饭本来就该给人吃。” “修士也好,凡人也好,有钱也好,穷也好,只要进了万民堂,坐下来,付得起一碗粉的钱,就该有一口热汤喝。” “丹药便携,发挥快;灵膳药效慢,但胜在稳定。” “更重要的是,每个修士都能吃得起。” “两者本就可以相辅相成。” “可你为了一己之私,就要置无数修士性命安危于不顾,还自称正义?” 我的声音不算高。 可每一句都落得很重。 宋明竹站在台下,眼眶已经红了。 白鹤年看着我,神色也微微动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真正动怒。 不是因为他们骂我粗俗。 也不是因为他们想抢我的锅。 而是因为他们明明坐在高处,却从来不肯低头看看,底下那些人到底怎么活。 秦照夜终于开口。 “姜小火,你说得很好听。” “可九洲不是只靠一腔热血运转。” “灵草有药性,药性有风险。” “丹盟管药,是为了避免乱象。” “你今日可以说是为低阶修士开路,明日便会有人仿你的法子,乱配灵草,害人性命。” “若人人都像你这样,九洲药膳体系必乱。” 我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所以呢?” “因为有人可能乱用刀,你们就不准天下人切菜?” “因为有人可能配错草,你们就要把所有灵草都锁进丹盟库房?” “因为我这锅汤有用,你们第一反应不是怎么让更多人吃上,而是怎么把我拿下?” 秦照夜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 我抬手,轻轻按住黑锅的锅沿。 “秦盟主,你们怕的不是乱。” “你们怕的是,有一天大家发现——” “原来不进丹铺,也能活。” “原来不买贵丹,也能修。” “原来那些被你们捏在手里的东西,也可以变成一碗热汤,摆在普通人的桌上。”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丹盟席上,几位长老脸色铁青。 殷无策眼神一沉,已经按住了腰间法器。 秦照夜缓缓起身。 “姜小火。” “你太危险了。” 我看着他。 “我危险?” 我笑意更冷。 “我不过是开饭馆。” “危险的是你们。” “因为你们连一碗饭,都容不下。” 秦照夜抬手。 丹盟席后,十几名修士同时起身。 元婴威压、金丹灵光、丹盟镇印的赤金气息,一层层压了下来。 白鹤年脸色骤沉。 宋明竹急声道: “姜姑娘!” 我没有退。 胸口那股火反而慢慢静了下去。 生气到了极处,人反倒冷了。 我握住锅铲,垂眼看着那口黑锅。 锅里红汤还在滚。 咕嘟。 咕嘟。 像旧灶院山上的火。 也像那些排队等饭的人,压在肚子里的饿。 我抬头,看向秦照夜,也看向满座丹盟修士。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打压。”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的锅吗?” 我轻轻一笑。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话音落下。 我一锅铲砸在锅沿上。 “当——” 一声。 像从地底传来。 红汤瞬间暴沸。 以我为中心,一股恐怖气浪轰然掀开。 台上灵障尽碎。 丹盟修士的身影被红光吞没。 秦照夜骤然起身。 白鹤年脸色一变。 宋明竹只来得及喊出半声: “姜姑——” 下一瞬。 整座公审台被漫天锅气淹没。 天地一黑。 七日后。 云霄城北,鞭炮声响了一整条街。 原本荒废的丹膳铺全拆了。 新楼拔地而起。 比原来的万民堂大了五倍不止。 前堂可容百桌。 后院有三口井。 两间库房,一间切配房,还有整整一排灶台。 门口新匾挂上去时,宋明竹仰着头,眼眶都红了。 匾上三个字,烧得红亮。 ## 万民堂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 万民来,万民吃 街上人挤人。 有人是真来吃饭的。 有人是来看热闹的。 还有人是特地来瞧一眼,那口把丹盟公审台掀翻的黑锅,到底长什么样。 宋明竹站在门口,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收礼单,一边招呼客人。 “灵材行会送灵菇三车!” “修士调养堂送清心玉一匣!” “城主府礼司送开业贺匾!” “百植院送新鲜灵笋五筐!”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回头看我。 “姜姑娘。” “嗯?” “以前这些人,见了咱们绕着走。” “现在一个个都抢着送东西。” 我把新灶里的火点起来。 “那说明他们懂事了。” 宋明竹抱着账本,嘴角压都压不住。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 “姜姑娘,那天公审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他一眼。 “你不是在场吗?” “我在是我在。” 宋明竹咽了口唾沫。 “可我就看见你一铲子敲下去,然后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公审台没了。” “丹盟长老躺了一地。” “殷无策被挂在城北牌坊上,半天没抠下来。” “秦盟主的丹盟镇印裂了三道。” “药膳商会那些人,腿软得连话都说不清。” “还有那个一直说要夺锅的丹盟长老,抱着自己的炼丹炉哭,说以后再也不碰锅了。” 我把一把火椒切开,淡淡道: “哦。” 宋明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姜姑娘。” “嗯?” “你们烬锅岭的人都这么猛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啊?” “我只知道,他们还没我家山上的野鸡耐打。” 宋明竹:“……”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默默把账本抱紧了一点。 “那你家山上的野鸡……挺厉害。” 我点头。 “确实。” “会啄人。” 宋明竹不说话了。 门口,大胡子散修第一个冲进来。 “姜姑娘!” “今日有没有微辣火锅粉?” “有。” 他眼睛一亮。 “真微辣?” 我看他一眼。 “看你命。” 满堂大笑。 大胡子脸上笑着。 “姜老板,我决定,以后在你店旁边开一家全九洲最好的肛肠医馆。” 我白了他一眼。 宋明竹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白鹤年站在人群外,负手看着新万民堂。 他今日难得换了件干净长袍,神情比前几日松了些。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仍旧复杂。 我端着第一碗汤走过去。 “白长老,吃不?” 他接过碗。 “你倒是不客气。” “今天开张,第一碗给你。” 白鹤年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红汤。 “公审台上,你那一锅铲,差点把老夫也掀出去。” “你不是没飞吗?” “那是老夫站得稳。” “嗯。” 我认真点头。 “比殷无策稳。” 白鹤年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他竟笑了一声。 “他现在还在养伤。” “哦。” “丹盟这几日闭门不出。” “哦。” “秦照夜让人传话,说丹盟暂缓一切针对万民堂的审查。” “暂缓?” 我挑眉。 “他们还想以后再来?” 白鹤年看向我。 “丹盟势力遍布整个大陆,不会真放弃。” “但至少在云霄城,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动你。” 我看向街外。 那里人声鼎沸。 灵材行会的车队停在后门,一筐一筐往里送菜。 修士调养堂的人坐在前堂,已经在商量长期采买调养汤。 灵膳会的文书官站在门口记录,说要把万民堂列为云霄城灵食标杆。 城主府的人笑得比谁都亲切。 连之前那些看热闹的商铺,也一个个派人送了贺礼。 风向变得真快。 前几日还恨不得把我连锅一起按死。 如今新楼刚起,就人人都来道喜。 宋明竹看着满堂客人,低声道: “姜姑娘,这是不是说明,我们赢了?” 我把锅盖掀开。 热气扑上来。 “算是吧。” “那丹盟呢?” “他们没赢。” “那就好。” 宋明竹松了口气。 我看了他一眼。 “但他们也没彻底输。” 宋明竹一愣。 我没再说。 丹盟在云霄城这一局,是被我一锅铲砸散了。 可丹盟不是只有云霄城。 九洲那么大。 丹药、药材、灵草、商路、宗门、散修,全都被一张张看不见的网牵着。 我今日只是砸开了一角。 还远远不够。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也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开门。 是让人吃上。 是让万民堂这三个字,真正落在云霄城。 我端着汤走到门口。 街上人头攒动。 没人拦。 没人封。 没人敢抢锅。 新万民堂的匾额高高挂着,红光映在我眼底。 我抬头看了一会儿,笑了。 “现在这云霄城,应该没人拦我做生意了吧?” 宋明竹站在身后,也跟着笑。 “应该没有了。” 白鹤年看着我,没说话。 我又看向更远处。 云霄城外,山影重重。 “不过,还不够。我姜小火,要烧遍整个九洲” 锅里红汤滚开。 万民堂的大门,正式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