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200分,我去工地搬砖

男频 · 都市 · 短篇
作者:梅 · 小说字数:31,628 · 热度:398万 播放 · 申请次数:8
上传时间:2026/07/16 19:22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一章

“许沉,你考了200分,还想让你爸妈再供你一年吗?” 手机屏幕放在餐桌中央,查分页面还亮着。 红色数字刺在我眼里。 200。 我爸坐在桌边,没拍桌子,没骂人,只是看着我。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盘菜,热气从盘子边往上冒。 我把手机拿回来,按灭屏幕。 “我不复读了,也不想再让家里替我花一年钱,我知道你们不会赶我,也知道你们不会因为我考砸就不要我,可我自己过不去这个坎。” 我妈把菜放到桌上,眼睛已经红了。 “沉子,妈不怕给你花钱,妈怕的是你现在心里难受,就急着给自己判死刑,觉得200分以后就只能去吃苦、去受罪、去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我站在桌边,手指攥紧又松开。 ‘她说中了。’ ‘可我不能承认。’ 我爸把烟盒拿起来,又放了回去。 “你要是不想复读,可以再想别的路,学技术、找培训、先出去看看,都不是不行,但你一开口就是去工地,我得问清楚,你是想活明白,还是想拿苦日子惩罚自己?”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干干净净,指节上只有握笔磨出来的一点茧。 可我卷子写成了200分。 “我想去表叔那边干活,不是为了惩罚自己,也不是为了演给谁看,我只是想先挣钱,先知道自己离开学校以后还能不能靠自己站住。” 我姐从房间出来,靠在门边。 她看着我,没像平时那样笑。 “你如果真去,就别把话说得太绝,别说什么从此不读书、不靠家里、不回头这种蠢话,人不是靠一句狠话长大的,你可以去干活,但你得给自己留继续往上走的路。” 我抬头看她。 “我没说不学了,我只是现在坐不回教室里,一想到别人填志愿、选学校、聊宿舍,我脑子里就只剩下那个200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风扇在头顶转着,吹得桌上的纸巾轻轻动。 我妈慢慢坐下,把筷子摆到我面前。 “先吃饭,吃完饭你自己给你表叔打电话,如果他愿意带你,你就去试几天,但你记住,家里不是你考好了才让你回来,你受不了也能回来。” 我喉咙发紧。 “妈,我不是出去躲你们。” “妈知道,所以妈更怕你硬撑。” 我爸抬眼看我。 “许沉,我不拦你,但我把话说在前面,工地上没人看你可怜,没人听你讲高考失利,活干不好就是干不好,规矩不懂就是不懂,你去了以后,少说自己多惨,多看别人怎么干。” 我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 这顿饭吃得很慢。 没人再提分数。 我夹了几口菜,咽下去的时候,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饭后,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楼下路灯亮了,几个小孩骑着车绕着花坛跑。 我翻出表叔的号码,手指停了几秒,按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 “沉子,成绩出来了吧?” 表叔那边有风声,还有机器轰隆轰隆的声音。 我靠着阳台栏杆。 “出来了,200分,我不准备复读了,想去你工地干活,你要是缺人,我明天就能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见有人在远处喊表叔的名字。 表叔换了个地方,声音清楚了些。 “你先别急着说能干,工地不是亲戚家,也不是让你体验生活的地方,你来了以后,搬砖、清场、推车、递料,哪样缺人就先顶哪样,干得慢会被说,干错了会挨骂,没人因为你刚考完就照顾你。” 我看着楼下那盏路灯。 飞虫撞在灯罩上,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我没经验,也知道嘴上说能吃苦不算数,所以你不用给我留面子,我能干就留下,不能干你直接让我回家。” 表叔叹了口气。 “你爸妈同意了?” “他们没拦我。” “那行,明早六点,小区东门等我,我先带你去一天,不签什么长工,也别急着谈挣钱,先看看你能不能适应。”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谢谢表叔。” “别谢太早,明天太阳一晒,你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我挂了电话,回到客厅。 我爸妈都看着我。 我把手机放下。 “表叔说明早六点接我,先去一天,看我能不能适应。” 我爸点了点头。 “这样最好,先别把话说满,去了听安排,别抢活表现,也别躲活偷懒,遇到不懂的东西先问,不要觉得问了丢人。” 我妈起身进卧室,很快拿出一个旧帆布包。 她把两件T恤、一条长裤、一条毛巾放进去,又塞了创可贴、风油精和一个旧水杯。 她动作很快,像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后悔。 “这些你带着,用不上就放包里,用得上别到处找人借。” 我站在旁边,没拦她。 我姐拿了一顶鸭舌帽出来,放在包上。 “帽子也带着,第一天别逞英雄,晒晕了没人夸你努力。” 我看着包一点点被塞满。 ‘我只是去工地。’ ‘他们却像在送我去很远的地方。’ 我爸从茶几下拿出一副旧手套。 手套掌心磨得发硬,边缘有几处线头。 “这副先带着,到了工地你表叔会给你新的,但路上拿着,心里有点数。” 我接过手套。 “爸,我会好好干。” 我爸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好好干不是让你把自己累垮,许沉,200分不好看,但它不是判决书,你可以去搬砖,可以从头学,但不能因为一次考试就把自己看低。” 我低头把手套放进包里。 “我记住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没怎么睡。 手机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 班级群里有人发成绩,有人问志愿,有人讨论要不要报省外。 我看了一会儿,把群消息关了。 房间暗下来。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五,我站在门口换鞋。 我妈帮我把包带理顺。 我爸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他没有再讲大道理,只说了一句。 “出去以后,别把自己弄丢了。” 我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我会回来。” 门打开。 楼道的声控灯亮起来。 我走出去,身后的门没有马上关。 我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扶着门框,我爸站在她身后,我姐靠在房门边。 他们都没说话。 我也没挥手。 我怕一挥手,胸口那口气就散了。 小区东门外,旧皮卡停在路边。 表叔靠在车门旁抽烟,脚边放着一顶安全帽。 他看见我,把烟按灭。 “来得挺准时。” 我走过去。 “表叔。” 他把安全帽递给我。 “上车,今天先去认人、认路、认规矩,能不能干活再说。” 我抱着安全帽坐上副驾驶。 车里有灰尘和机油味。 皮卡发动,小区门口慢慢往后退。 我抬头看见我家那扇窗还亮着。 窗帘动了一下。 我收回目光,把安全帽放在膝盖上。 表叔开着车,没立刻说话。 天边泛白,路边早餐摊冒起白雾。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沉子,你心里难受我懂,但到了工地,先把那点难受收起来,工地不看你考了多少分,也不管你以前怎么想,那里只看你今天有没有把手里的活干明白。” 我摸着安全帽边缘的旧划痕。 “我不是去让人同情的。” “那就行。” 车子穿过高架。 远处出现蓝色围挡,几台塔吊立在灰白的天里。 皮卡停在工地门口。 有人拎着水杯往里走,有人推着小车,有人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低头刷卡。 表叔熄火下车。 “到了。” 我背上包,抱着安全帽下车。 灰尘踩在鞋底下,发出细碎的响。 表叔指了指门口。 “进去以后,别乱跑,别乱碰,别人说什么你先听着,我带你去见工头。” 我把安全帽戴上。 帽檐压下来,视线窄了一点。 “好。” 我跟着表叔走进工地。 阳光刚照到脚手架上,钢筋和水泥墙泛着冷光。 有人喊了一声开工。 我攥了攥手套。 ‘200分不是我的终点。’ ‘但从今天开始,我得先让自己动起来。’

第二章

工地上。 “许沉,手放下!那是五斤水泥,单人搬运违规!” 工头一嗓子吼过来,整个材料区都安静了一瞬。 我的手停在水泥袋旁边。 灰白色袋子上印着一行字。 净重:2.5kg。 我看着那行字,脑子里空了一下。 ‘五斤水泥。’ ‘单人搬运违规?’ 表叔快步走过来,一把把我拉开。 “沉子,第一天来别乱碰重件,你想表现我理解,但工地上不是靠莽,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工头拿着登记本走到我面前,脸色很沉。 “两斤以上双人协作,三斤以上申请工具,五斤以上严禁单人搬运,牌子就在你旁边,你是没看见,还是觉得规矩给别人看的?”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红色警示牌挂在材料架上。 两斤以上物料,需双人协作。 三斤以上物料,需使用辅助工具。 五斤以上物料,严禁单人搬运。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心慢慢出汗。 旁边两个工人已经蹲下。 他们一左一右扶住那袋水泥,先看地面,再对眼神。 年纪大的那个把手套拉紧,声音很稳。 “老规矩,先离地半掌,稳住再走,别抢力,别让袋子偏。” 年轻工人点头。 “周哥,我数一二三,放推车上就停,别硬挪第二步。” “一、二、三,起。” 五斤水泥被两个人小心翼翼抬起来。 两米外就是推车。 他们走得很慢,胳膊绷紧,脚步一点一点挪。 水泥袋落到推车上时,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年轻工人甩了甩手腕。 “今天这批料压得实,标五斤,手感真不轻。” 周哥按着腰,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新人最容易犯这种错,看着袋子不大,就以为能随便拎,真伤了手腕,后面吃饭都费劲。” 我没说话。 ‘他们不是装。’ ‘他们真觉得五斤很重。’ 工头翻开登记本,指向另一边。 “许沉,你上午先去轻料区,单块红砖半斤,递砖可以,篮子满了叫人抬,不准自己提。” 我跟着表叔走过去。 红砖整齐码在地上,旁边贴着标签。 单块重量:0.25kg。 我弯腰拿起一块。 砖面粗糙,边角硌着指腹。 可它轻得离谱。 旁边戴蓝帽子的师傅立刻提醒。 “别用指尖掐,半斤砖拿久了伤手,双手托住,贴近身体,动作稳一点。” 他捧起一块砖给我示范。 动作认真得像端着一碗滚烫的汤。 我照着把砖放进篮子。 一块。 两块。 三块。 篮子底部刚铺满一层,蓝帽师傅就开口。 “新手六块就可以喊人,别非得装到十块,三斤东西搬不好也容易砸脚。” 我看着篮子。 六块砖。 三斤。 两个工人过来,一前一后抬起篮筐。 蓝帽师傅在旁边盯着。 “慢点,起的时候别抢力,走直线,放下前先喊一声。” 一篮砖被抬走。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酸。 没有累。 甚至没什么感觉。 ‘不对。’ ‘不是这块砖轻。’ ‘是这个他们的重量标准不对。’ 九点多,材料区又传来喊声。 “水来了,运输道让开,两斤水桶别挡路!” 小推车从门口慢慢推进来。 车上放着两桶水。 桶身写着1L。 两个工人一前一后护着车,旁边的人主动让路。 “地上有灰,别让桶滚下来,砸脚不是小事。” 我看着那两桶水,喉咙发干。 表叔见我一直盯着,低声提醒。 “两斤以上走通道,你别站中间。” 我看着他。 “表叔,两斤水也要这样搬?” 表叔皱眉,像是听见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工地地面不平,两斤东西当然不能乱拎乱放,协作搬运是常识。” 常识。 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脑子里。 我回到砖堆前,继续递砖。 一块。 两块。 三块。 动作越来越快。 蓝帽师傅一开始还提醒我慢点,后来直接愣住。 我手里的砖一块接一块落进篮子,砖面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密集。 旁边几个工人转头看过来。 蓝帽师傅伸手拦了一下,眼神发直。 “小许,你先停一下,你这速度太快了,半斤砖连续拿这么久,你胳膊不酸吗?” 我停下动作,呼吸平稳。 “不酸。” 空气安静了一秒。 蓝帽师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已经码好的砖。 “你别硬撑,新人想表现正常,但身体不是这么用的。” 我把手套往上拉了拉。 “我真没事。” 工头从材料区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几篮砖上。 “这些都是他递的?” 蓝帽师傅点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是他递的,速度很快,动作也稳,就是快得有点不像新手。” 工头看向我。 “许沉,你以前干过搬运?” “没有。” “那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我看着地上的砖,又看向远处的水泥袋。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可我也不能直接说世界变了。 ‘先试一次。’ ‘让他们看见。’ 我指向轻料区旁边的一篮砖。 “工头,那篮十块砖,我能不能试着搬一下?” 工头脸色立刻沉下去。 “十块砖五斤,按规矩必须双人协作,你刚才没听懂?” 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表叔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沉子,别闹,你今天已经够显眼了。” 我没有退。 “我不跑,不走远,就从这里搬到那边架子,三步距离;你们都看着,如果我手抖、弯腰、站不稳,我立刻放下。” 工头盯着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表叔拉住我的胳膊。 “许沉,你别因为一个200分,非要在这里证明自己,工地没人笑你考多少分,但你要是拿身体胡来,我第一个把你送回家。” 我看着表叔,声音放低。 “表叔,我不是胡来,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表叔没松手。 “什么事?” 我看向那篮砖。 “我想知道,是我不正常,还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这句话一出口,表叔愣住。 工头皱起眉,像没听懂。 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 风从蓝色围挡上方吹过,灰尘在阳光里飘。 工头沉默几秒,抬手指了指空地。 “清场,谁都别靠近,老周,你站他旁边盯着,他只要动作不对,立刻让他放下。” 老周快步走到我旁边。 “年轻人,别逞一口气,五斤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反悔没人笑你。” 我蹲到篮子前。 十块红砖整齐压在里面。 我双手握住篮筐。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表叔的脸色很难看。 工头拿着登记本,手指扣着封皮。 我深吸一口气。 ‘五斤。’ ‘在我原来的世界,五斤连重活都算不上。’ 我手臂用力。 篮子离地。 没有停顿。 没有手抖。 没有腰沉。 我站起来,把篮子提在身侧,走到三步外的架子旁,轻轻放下。 砖块稳稳落地。 一声闷响。 整个轻料区死一样安静。 老周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蓝帽师傅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你刚才没借力?” 我松开篮筐,摊开手。 “不需要。” 年轻工人跑过来,看了看篮子,又看了看我的胳膊。 “五斤砖,你一个人提过去,手都没抖?” 工头大步走过来,先看篮子,再看我。 “你腰疼不疼?手腕有没有麻?膝盖有没有发软?” “没有。” 工头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生气,而是像看见了一件完全不该出现在工地上的东西。 表叔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真没事?” 我摇头。 “没事。”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发干。 “你从小力气就这么大?” 我没法回答。 因为不是我从小力气大。 是昨天以前,五斤本来就不该让一群成年人这么紧张。 材料区那边有人小声说话。 “他是不是练过?” “练过也不能这么轻松吧,那可是五斤。” “刚才工头没让他用工具,他真就提过去了。” “不会是那篮砖没满吧?” 蓝帽师傅立刻走过去数。 “一块不少,十块。” 他抬头看我,眼神从担心变成震惊。 工头沉着脸。 “再拿称来。” 有人很快提来电子秤。 篮子放上去。 屏幕数字跳了几下,停住。 2.52kg。 五斤多一点。 周围又静了。 工头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 “许沉,你这种力量情况,以前有没有去医院查过?有没有参加过专业搬运培训?家里有没有人也是这样?” 我看着他。 “没有。” “那你今天开始,不许私自搬重件,所有超过两斤的东西,你要先报备,我会给你单独记特殊协助,不按普通工人算。” 特殊协助。 这几个字让我愣了一下。 表叔皱眉。 “工头,他这算能干活吧?” 工头看了表叔一眼。 “能干,但不能乱用,力气大不等于懂规矩,更不等于能让他一个人替一组人冒险。” 我听着他们说话,视线落在那袋水泥上。 五斤。 刚才我搬起来时,它还是五斤。 可在他们眼里,那像是一件不得了的事。 我忽然彻底明白。 ‘不是我一夜之间成了怪物。’ ‘是这个世界把重量重新改写了。’ ‘所有人都接受了新标准。’ ‘只有我,还停在原来的尺度里。’ 工头转身对周围人开口。 “今天的事不准乱传,许沉上午先跟轻料区,重件区只做观察,不许擅自上手,谁起哄让他搬东西,谁停工学习。” 人群慢慢散开。 可每个人走之前都忍不住回头看我。 蓝帽师傅从我身边经过,语气小心了很多。 “小许,你这力气确实吓人,但工地上还是要听规矩,别觉得能搬就什么都搬。” 我点头。 “我知道。” 表叔把我拉到阴影下,盯着我看了很久。 “沉子,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以前练过什么,还是高考完受刺激了,身体哪里不对劲?” 我摇头。 “表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手上的水泥灰,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今天更得稳住,别人现在都盯着你,你一乱,事情就大了。” 我抬头看向材料区。 警示牌还挂在那里。 五斤以上物料,严禁单人搬运。 字很醒目。 刚才我搬起那袋水泥的时候,所有人眼里的震惊也很醒目。 我把手套慢慢戴紧。 “表叔,我会按规矩来。” ‘但我也得弄明白。’ ‘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休息棚那边有人喊吃饭。 工地重新响起脚步声、推车声、喊号声。 我跟着表叔往棚子走。 身后,两个工人又开始协作搬运两斤砂浆。 他们喊着口号,动作谨慎。 我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那袋砂浆上,灰尘浮在半空。 ‘两斤也要协作。’ ‘五斤能震惊所有人。’ ‘而我这双手,第一次有了价值。’ ‘只是我还不知道,这份价值该怎么换成真正的机会。’

第三章

“我一个人干了三组人的活,结果工资单上只写了特殊协助?” 中午的休息棚里,塑料桌被太阳晒得发烫。 工头把半日结算单压在桌上,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 我盯着上面的数字。 普通半日工:80。 特殊协助补贴:15。 合计:95。 我手套上还沾着水泥灰,掌心却一点都不累。 上午那几个小时,我搬过五斤水泥,转过两斤砂浆,抬过一篮又一篮红砖,还把重件区堵住的材料清了一半。 别人两个人抬一趟,我一个人能走三趟。 可到头来,只多了十五块。 ‘十五块。’ ‘我刚才搬的那些东西,难道只值十五块?’ 表叔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工头没有躲我的眼神,把笔夹在登记本上。 “许沉,我知道你上午干得多,大家都看见了,但工资不是只按你搬了多少算,工地有工地的岗位和记录,你今天没有搬运资质,没有正式排班,也没有进重件组,只能按临时工加特殊协助补贴结算。” 我看着那张单子,喉咙有点堵。 “工头,我不是想闹,也不是嫌钱少,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能做正式搬运的活,为什么不能按正式搬运算?” 工头把登记本翻开,指给我看。 上面一栏一栏写着名字、岗位、重量等级、协作组号。 很多字我看得懂,却连不起来。 “正式搬运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算,重件搬运要培训记录,要安全责任,要组内配合编号,还要有人给你的路线、工具、风险点签字,你上午那些活我都让老周盯着,是因为你情况特殊,不是因为你已经成了正式搬运工。” 我看向远处。 老周正在休息棚边擦汗。 他看见我看过去,冲我点了点头,眼神里还带着上午没散干净的震惊。 上午十点之后,工头终于让我试着干一点重件协助。 第一趟,是把三袋五斤水泥从推车上挪到架子下层。 工头站在旁边,老周站在我左侧,表叔站在我右侧。 我弯腰,提起,放下。 水泥袋落架,灰尘轻轻扬起来。 周围人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 第二趟,是两斤砂浆归位。 别人两人一组喊口号,我一个人一袋一袋放上货架。 工头每次都在本子上写一笔。 特殊协助。 ...

第四章

“许沉,你力气这么大,能不能先别去工地,帮我把这袋米搬上楼?” 第二天早上,我刚背着包走到小区门口,就被王大爷拦住。 他站在超市门口,脚边放着一袋米。 包装袋上写着:净重2.5kg。 五斤。 王大爷扶着腰,脸上全是为难。 “送货的小伙子说只能送到小区门口,我老伴还等着做饭呢,这米我自己是真弄不上去,找物业又说要排队。” 我看着那袋米,又看向手机时间。 五点四十五。 表叔还没到。 “王大爷,您住几楼?” “六楼,老楼没电梯,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慢慢想办法,五斤米不是小事,别耽误你上工。” 我弯腰拎起米袋。 米袋在手里一沉,又很快稳住。 王大爷眼睛一下瞪大。 “哎哟,你别单手拎,这可是五斤,你这孩子怎么说拿就拿?” 我换成双手抱着,放慢脚步。 “没事,我稳着点,您在前面带路。” 楼道里灯光昏黄,墙边堆着旧纸箱。 王大爷走两步就回头看我一眼。 “你真不累?要不要放一会儿?五斤米爬六楼,年轻人也不能这么硬撑。” 我抱着米袋上到六楼,气都没乱。 王大爷开门时,屋里飘出一股粥香。 王奶奶扶着门框出来,看见我怀里的米,赶紧让开。 “这孩子一个人搬上来的?老王,你怎么不喊邻居搭把手,万一把人家孩子累坏了怎么办?” 我把米袋放到厨房门口。 “奶奶,放这儿行吗?” 王奶奶看着米袋,又看着我。 “行,太行了,你等着,奶奶给你拿钱,这种重活不能白让你干。” 我摆手。 “邻里邻居的,不用。” 王大爷从抽屉里摸出十块钱,硬塞到我手里。 “你拿着,不是多大钱,但你出了力,我们不能装糊涂;现在这年头,搬五斤米上六楼,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帮的。” 我捏着那张十块钱,忽然没说话。 ‘五斤米。’ ‘十块钱。’ ‘从小区门口到六楼,十分钟不到。’ 手机震了一下。 表叔发来消息。 “路上堵,晚十分钟到。” 我下楼时,三楼门口探出一个阿姨。 她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楼上。 “小伙子,刚才是你帮老王搬米?你要是还有时间,能不能帮我把门口这箱书挪到楼下回收点,我儿子昨天搬了...

第五章

“许沉,你这牌子挂出去,人家只会笑你,搬运哪有按斤接小单的?” 表叔站在门面门口,手里拿着卷尺,抬头看着刚挂上的招牌。 招牌不大,白底蓝字。 沉子便民搬运。 小件上楼,社区跑腿,老人学生优先。 我把凳子搬回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们笑不笑先不管,至少得让人知道我在做什么。” 门面只有十几平,靠小区后门。 一张旧桌子,两把塑料椅,一个登记本,一块手写价目板。 一到三斤,十元起。 三到五斤,二十元起。 五斤以上,现场评估。 表叔看着那块板,眉头皱起来。 “你这价格太低,专业搬运队看不上这种小单,但他们要是知道你这么收,肯定觉得你坏行情。” 我把登记本翻开,第一页写着姓名、电话、物品、重量、路线、价格、备注。 “我现在没名气,先让人敢试。” 表叔把卷尺收起来,坐到门口的塑料椅上。 “敢试是一回事,信不信你是另一回事。搬运这活,客户最怕两件事,一是你搬不动,二是搬坏了说不清;你力气大,但别人不知道,你要是只挂个牌子坐这儿等,第一天可能一单都没有。” 我拿起记号笔,在价目板...

第六章

“许沉,你再这么接单,我让你明天一单都接不成。” 门面刚开灯,一个穿黑短袖的男人就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身后还跟着两个搬运工。 我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沉子便民搬运。 招牌不大,白底蓝字,边角还有昨晚刚擦过的水痕。 表叔从里屋出来,把手里的价目表放到桌上。 “刘老板,大早上的,你带人堵门,不太合适吧?” 刘老板把烟灰弹到门口台阶上,笑了一声。 “老许,你以前在工地干,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你带着你侄子开搬运店,把价格压成这样,是想砸我们饭碗?”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订单本合上。 “刘老板,我们做的是便民小单,老人买米、学生搬箱子、快递上楼,跟你们搬家公司不是一回事。” 刘老板看向我,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就是许沉?听说五斤米单手就能拎上六楼,挺能耐啊,可你别以为有点力气就能做生意,这一行不是谁胳膊粗谁说了算。” 门外路过的人慢下来。 隔壁早餐店老板探出头,又赶紧缩回去。 表叔往前一步,挡在我半个身位前。 “我们没抢你大单,也没坏你名声,价格都贴在墙上,一斤以内十块起,两斤以上按楼层加钱,透明得很。” 刘老板伸手拍了拍门口那张价目表。 “透明?你这叫低价搅局,三斤行李收二十,五斤米上楼收十五,你让我们怎么报?我们一出车,人工、保险、工具,哪样不要钱?” 我看着他。 “你们不接这种小单,客户找不到人,我们才接。” 刘老板脸上的笑没了。 “以前他们找不到人,就会攒着东西一起找我们,现在你们把零碎活全接了,大单也会被你们分走,别装听不懂。” 他身后一个工人把一张红纸拍到我门上。 上面写着:无证搬运,安全隐患,谨慎选择。 我伸手要撕,表叔按住我的手。 “先别动。” 刘老板把烟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灭。 “我劝你们一句,今天开始,价格往上调,跟我们统一标准;不然哪天客户东西坏了,人摔了,投诉到市场那边,你们这小门面撑不住。” 我看着门上那张红纸,手指一点点攥紧。 ‘开店之前,我以为只要守时、便宜、肯干,就没人找麻烦。’ ‘现在才知道,有些麻烦不是活干不好才来。’ ‘...

第七章

“许沉,你再这样一单一单跑,迟早把自己跑废。” 早上七点,店门刚开,表叔把订单本摊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地址。 东苑三栋,王大爷,五斤米,固定每周二。 南街小卖部,三斤饮料,两趟,上午九点。 医院门口,陪护家属,两斤半行李,十一点前。 实验中学宿舍,开学季预约,下午四点。 我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包子。 “单子多不是好事吗?” 表叔拿笔敲了敲本子。 “单子多是好事,但你不能每次都等人打电话,你接一个跑一个,路上来回浪费一半时间,真到开学季,你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用。” 林小满推门进来,把一叠社区登记表放到桌上。 “我同意表叔,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更拼,是把服务分出来。” 我咬着包子,看向她。 “怎么分?” 林小满把登记表摊开。 “老人固定配送,学生搬宿舍,小商户短途搬运,医院周边帮扶,这四类需求最多,路线固定、时间固定、价格也能提前定,比你临时接单稳。” 表叔点头。 “比如王大爷他们几个老人,买米买油都在同一家超市,你每周固定跑两次,一趟把几家的东西送完,比今天跑一袋米、明天跑一桶油强多了。” 我看着订单本,脑子里那团乱线慢慢顺了一点。 ‘原来不是谁叫我,我就冲过去。’ ‘我也可以先把路画好。’ 上午八点半,我和林小满去了社区服务站。 墙上贴着老人采购登记表。 几个老人围在桌边,把要买的东西写上去。 王大爷戴着老花镜,指着表格。 “我家还是五斤米,另外加一瓶一斤油,你给我排在周二上午就行,别专门跑一趟,跟老李家的东西一起...

第八章

“许沉,你这个成本表算错了,八十加四十五再加一百二,不等于三百九。” 林小满把笔放在我的本子上,眼神很平静。 我低头看着那一页。 小推车改装成本。 大轮:80。 刹车件:45。 折叠架材料:120。 绑带护角:38。 合计:390。 我盯着那个数字,耳朵慢慢发热。 “我可能把人工费也算进去了。” 林小满指了指旁边空白处。 “那你人工费写在哪了?” 我沉默了。 表叔坐在门口修车轮,扳手一顿,憋了半天还是笑出声。 “沉子,你这账算得挺有想象力,数字不够,脑子来凑。” 我把本子合上,又重新打开。 “笑吧,反正我现在知道自己不会了。” 林小满把一张成人高考报名指南推到我面前。 “知道不会,就补;你想做搬运服务,不一定非得读全日制大学,但基础数学、语文表达、合同条款、表格统计,你都绕不开。” 我看着报名指南上的字。 成人高考。 技能培训。 物...

第九章

“老城区排水口被石板堵了,医院后门进水,谁能搬得动现在就来!” 晚上九点,店里的卷帘门刚拉下一半,社区群里弹出语音。 雨声砸在铁皮门上,像一把碎石子往下倒。 我把门重新推上去。 表叔站在门口,裤脚已经湿了一截。 林小满举着手机,屏幕上全是红色预警和求助定位。 “许沉,社区那边不是普通搬运单,积水已经到膝盖,老人楼、卫生站、医院后门都在求支援,你如果要去,就不能一个人冲。” 我拿起墙边的雨衣和手套。 “我不一个人去,把小队叫上,按上次演练分组,推车、撬杆、绳索、防滑垫都带。” 表叔把工具箱拖出来,声音压得很沉。 “你听清楚,这不是逞能的时候,水里看不见坑,井盖可能被冲开,东西泡了水重量会变,你力气再大,脚下一滑也得出事。” 我把头盔扣上,拉紧带子。 “我知道,所以我只负责重物清障,路线和安全你来盯,小满负责登记求助点,谁也不单独行动。” 店外一辆面包车停下。 老周、蓝帽师傅,还有两个兼职队员冒雨跑过来。 雨水顺着他们雨衣往下淌。 老周把撬杆扛在肩上。 “许沉,去哪儿先说清楚,今晚不能像平时搬米一样接到哪跑到哪,水情乱,得有顺序。” 林小满把地图摊在桌上,用红笔圈了三个点。 “第一,医院后门,排水口堵了,急救通道不能淹;第二,老城区幸福巷,几个老人被困在一楼;第三,南街商铺,门口广告牌倒了,压住排水沟。医院优先。” 我看着地图,点头。 “医院组我带,表叔盯路,老周和蓝帽协助撬石板;小满留在车上接电话、记位置、联系社区,剩下两个人搬防水沙袋,遇到水深超过腰,全部撤。” 雨夜的路被车灯照成白色。 面包车开到医院后门时,积水已经漫过台阶。 急诊灯亮着,几个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药箱,脸色发白。 一个保安踩在水里喊。 “排水口在那边,被两块石板和一...

第十章

“许沉,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你再检查一遍,别到了考场门口才发现少带东西。” 早上六点半,我妈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笔、一块橡皮,还有一张折得很平的公交路线图。 我穿着干净的白T恤,背包里一边放着教材,一边放着工作手套。 我爸坐在餐桌边,把保温杯推过来。 “今天先考试,单子的事不用你管,表叔他们能顶住,你别一边写题一边想着谁家米还没送。” 我把文件袋接过来,低头又看了一遍。 准考证上的照片有点呆。 姓名:许沉。 考试类别:成人高考。 考点:市第三中学。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心慢慢出汗。 ‘高考那天,我也是这样拿着准考证出门。’ ‘那次我考了200分。’ ‘今天,我得重新坐回去。’ 我妈把一袋早餐塞进我包里。 “吃不下也带着,考完一科垫垫肚子,别硬撑。” 我看向她。 “妈,我有点紧张。” 她替我把衣领顺平,声音很轻。 “紧张说明你在乎,妈不怕你紧张,妈怕你又像以前一样,觉得自己不行就不敢去。” 我爸站起来,把门打开。 “走吧,今天不是去证明你多厉害,是去看看这一年你到底补回来多少。”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 我下楼时,脚步比平时慢。 小区门口,表叔的工具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他穿着工装,手里拿着对讲机。 “许沉,今天你别来店里,老周带老人配送,蓝帽跑医院单,小满负责调度,你安心考试。” 我看着他。 “如果有急单——” 表叔直接打断我,却不是短句互怼那种急,而是把话压得很稳。 “急单也有流程,暴雨夜以后我们就不是靠你一个人撑着的小摊了,你教他们看路线、看重量、拍照确认、签字留证,现在该轮到你相信团队。” 林小满从副驾驶探出头,手里晃着一张排班表。 “今天上午九点,老人固定配送;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