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吞天诀
陈长安本是大荒村一个无灵根少年,被赵家堡逼入绝境时,被失忆白衣人顾无涯相救,学得一门能吞灵修行的神秘功法。三个月后,他踏入太玄宗,却因无灵根筑基、修为暴涨、魔门势力频频接触而成为众矢之的。正道觊觎他的秘密,魔门叛徒陆沉渊想活捉他逼问顾无涯下落,黑煞楼忠君派又暗中相护。陈长安在各方逼迫下,以现代净水原理自创化灵诀,压制吞噬反噬,踏出一条吞万物而不吞无辜的修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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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陈长安,赵家堡今日抓壮丁,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你。” 破木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震得屋檐灰尘簌簌落下,院子里的药罐刚冒出白气,苦涩药味还没散开,几个穿黑衣的赵家堡打手已经踩进了陈家的泥院。 陈长安手里握着劈柴刀,刀刃钝得发黑,他挡在屋门前,背后是病弱的母亲,旁边柴房里还躺着一个三日前从山里捡回来的白衣血人。 赵管事抖开竹册,笑得很慢。 “大荒村今年欠赵家堡三十石粮,村里交不上粮,就得出人去黑砂矿。陈长安,你家就你一个男丁,你不去谁去?” 陈母扶着门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赵管事,我家长安还小,家里就他一个劳力,你们不能抓他。” 赵管事拿竹册拍了拍掌心。 “小?十七了,不小了。黑砂矿里比他小的多的是。” 陈长安把母亲往身后挡了挡。 “我家欠的粮食,早已还上,你们凭什么还来要债?” 赵管事笑出了声。 “凭什么?凭你还的只是本粮食,凭你家没钱,凭你娘病,凭你陈长安没靠山。这理由够不够?” 陈母急得咳了起来。 “赵管事,粮我们慢慢还,长安不能去矿里,去了黑砂矿的人,没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赵管事脸色一沉,抬手推开她。 “老东西,别挡路。” 陈母摔倒在泥地里,药碗滚出门槛,褐色药汁洒了一地。 陈长安眼睛瞬间红了。 “你找死!” 他拎刀冲出,刀还没劈下,赵管事身后那个灰袍修士只抬了抬眼,一股无形重压砸在陈长安肩上,他膝盖猛地陷进泥里,手中的柴刀脱手,刀背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响声。 陈长安双手撑地,指节抠进湿泥,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 ‘这就是修士?’ ‘我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赵管事走到他面前,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拿把破刀,竟敢对赵家堡的人动手?” 陈长安盯着他,牙齿咬得发响。 赵管事弯下腰,笑意阴冷。 “去了黑砂矿,好好干。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留半条命回来给你娘养老送终。”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声音很轻,却像一枚冰针刺进院中每个人耳中。 灰袍修士的脸色变了。 赵管事皱眉回头。 “屋里还有人?” 柴房的门被推开,白衣男子扶着门框走出,他身上缠着粗布,血还从布缝里渗出来,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坟里爬出,可他站在那里,白衣染血,眼神清冷,像雪夜里立着一柄出鞘的剑。 陈长安怔了一瞬。 三日前,大荒山雾气很重,老牛死活不肯往前走,陈长安拨开杂草,看见山沟底下躺着一个人,白衣破碎,血流了一地,周围石壁像被雷火烧过,又像被剑气划开。 ‘修仙界的山沟里躺着一个重伤男人。’ ‘按照前世看的修仙文套路,这要么是机缘,要么是祸。’ ‘多半两样都是。’ 陈长安绕着山沟看了三圈,确认没有追兵,也没有埋伏,才把人拖上柴车,用干草盖住带回家。 陈母看到那人时,手里的针线都掉了。 “长安,你带回来的不是普通人。” 陈长安把白衣男子扶进柴房,声音很低。 “娘,我知道。” “可他还有气。” 三日里,这人昏迷不醒,气若游丝,可现在,他醒了。 赵管事上下打量白衣男子,冷笑一声。 “你又是什么东西?” 白衣男子没有看赵管事,只看向那个灰袍修士。 灰袍修士额头渗出冷汗。 白衣男子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你要带谁走?” 院子里一下静了。 灰袍修士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他看不出白衣男子修为,甚至在他感知里,这人虚弱得像凡人,可被那双眼睛看着,他丹田里的灵力像被冻住,魂魄深处生出一种本能的恐惧。 赵管事不耐烦地骂道:“供奉大人,他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病鬼,你怕他做什么?” 灰袍修士猛地回头,眼神阴狠。 “闭嘴。” 赵管事愣住。 灰袍修士后退半步,朝白衣男子拱手。 “今日多有冒犯,我等这就走。” 赵管事急了。 “供奉大人,人还没抓呢!” 灰袍修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几乎是拖着他往外走。 “你想死,就自己留下。” 赵家堡的人来得凶,退得更快,院门重新晃荡着合上,泥地里只留下凌乱脚印和洒开的药汁。 陈长安肩上的压力骤然一轻,他向前一扑,撑着地大口喘气。 陈母赶紧爬过去扶他。 “长安,你伤着没有?” 陈长安摇了摇头,扶着母亲站起来。 白衣男子靠在门框上,气息明显乱了几分。 陈长安看向他,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救命。” 白衣男子垂眸看着掌心干涸的血痕。 “顾无涯。” 陈长安一怔。 “前辈只记得名字?” 顾无涯皱眉,像在忍受某种剧痛。 “只记得名字。” 陈母端来半碗热水,站在几步外,不敢靠太近。 “顾先生,喝点水吧。” 顾无涯接过碗,喝了一口,又看向陈长安。 “你没有灵根。” 陈长安脸上的血色淡了些。 陈母忙道:“没有灵根就不修了,长安,咱们过普通日子也好。” 陈长安看着门外被赵家堡踩烂的泥地,慢慢攥紧拳。 ‘普通日子?’ ‘别人一脚踹开我家的门,推倒我娘,抓我去矿里送死。’ ‘这也叫普通日子?’ 顾无涯似乎看出了他的念头。 “没有灵根,也未必不能修。” 陈长安猛地抬眼。 “顾先生有办法?” 顾无涯沉默片刻。 “我的身体好像记得一门功法。” 陈长安心跳快了起来。 顾无涯看着他,声音冷淡。 “会很疼。” 陈长安跪在泥地里,朝他磕了一个头。 “我能忍。” 顾无涯没有扶他,只看了他很久。 “今晚开始。” 夜里,大荒山风刮过破窗,柴房里点着一盏油灯,陈长安赤着上身坐在木桶中,桶里的药水黑得发亮,里面漂着山草、兽血和磨碎的黑色矿粉,热气蒸起来,腥苦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陈母站在门外,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顾先生,这药会不会太猛了?长安从小身子就不算强。” 顾无涯坐在灯影里,白衣半隐在黑暗中。 “他没有灵根,普通吐纳对他无用。想入道,只能先把这具身体变成炉子。” 陈长安忍着药力灼烧,哑声问:“炉子?” 顾无涯伸出两指,点在他眉心。 “灵根修士像开门迎气,你没有门,就把墙撞开。风能入肺,水能入腹,药能入血,气也能入身。” 陈长安闭上眼。 顾无涯的声音继续落下。 “不要找灵气。” “张开身体。” “吞。” 陈长安呼吸一滞。 药力像无数根烧红细针钻入皮肉,沿着血脉往骨头里爬,他差点叫出声,却硬生生咬住牙,牙龈很快渗出血味。 顾无涯淡淡道:“忍不住就停,停了以后也不必再修。” 陈长安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不停。” 木桶里的药液忽然旋动,丝丝黑气从药水中被扯出,沿着陈长安皮肤钻入体内,他身体猛地一颤,肚腹里传来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那不是想吃饭,而是想把周围所有东西都吞进身体里。 陈长安抓住桶沿,木桶被捏出细裂。 “顾先生,我好饿。” 顾无涯看着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那不是饿。” “是你的身体第一次知道,它可以吃气。” 陈母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长安,要不算了。” 陈长安睁开眼,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 “娘,我不想下次再跪着看你被人推倒。” 陈母怔住,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 从那天起,陈长安的三个月像被刀一段段刻在身上。 第七日清晨,陈长安从药桶里爬出来,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顾无涯丢给他一块干饼,让他坐在门槛边慢慢吃。 陈长安咬了一口,苦笑。 “顾先生,我现在不像修仙,像被煮熟。” 顾无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边放着一碗清水。 “修仙本就是把凡骨煮熟,再重铸。” 陈长安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不像正道说法。” 顾无涯端碗的手停了一瞬。 “正道该怎么说?” 陈长安想了想。 “大概该说什么感悟天地,清净自然,仙缘无量。” 顾无涯看着他,语气平淡。 “那种话可救不了你。” 陈长安低头笑了一声。 “也是。” 第十五日夜里,陈长安第一次感觉到体内出现一缕细气,那缕气不是清亮的,而是黑灰色,像一条刚睡醒的小蛇,在经脉里缓慢游动。 他睁开眼,掌心浮出一点暗光。 陈母吓了一跳。 “这气怎么是黑的?” 陈长安也看向顾无涯。 顾无涯盯着那点暗光,眉心微皱,却很快恢复平静。 “气入体前,各有颜色。炼干净了,便归你。” 陈长安把这句话记在粗纸上,用炭笔写得很认真。 “第十五日,掌心出黑灰气。顾先生说,炼干净便归我。” 顾无涯站在旁边,看见他又写了几行。 “药浴后半个时辰,饥饿感最强。” “兽血加多一勺,经脉刺痛,下次减半。” “夜里子时吞气较顺,但醒后心躁,需冷水压下。” 顾无涯拿起那些粗纸,看了许久。 陈长安有些不好意思。 “写得乱,顾先生见笑。” 顾无涯把纸放回桌上。 “你没有灵根,体质也差。” 陈长安嘴角抽了一下。 顾无涯继续道:“脑子还行。” 陈长安笑了。 “那我就先靠脑子活。” 第二个月初,陈长安开始上山猎兽,一头野狼从灌木中扑出时,他本能抬手按住狼头,那一瞬间,野狼身上的气血竟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体内,像热流灌进经脉。 野狼挣扎几下,很快瘫软下去。 陈长安猛地松手,后退两步,脸色变了。 ‘我刚才……把它吸干了?’ 顾无涯站在山石上,白衣被风吹起。 “怕了?” 陈长安看着自己的手。 “这法门到底是什么?” 顾无涯没有立刻回答。 山风吹过,两人之间只剩树叶摩擦声,顾无涯眼神空了一瞬,像是这个问题也问住了他。 “不记得。” 陈长安沉默许久。 “不记得,你就不怕把我教出毛病?” 顾无涯看向他。 “你想活,就得学。” 陈长安抬头。 “那我会不会变成怪物?” 顾无涯走下山石,站到他面前。 “力量不会替你分善恶。” “人会。” 陈长安低声重复。 “人会。” 顾无涯看着他。 “记住你今日怕什么。以后若有一天,你不怕了,才是真的危险。” 陈长安把这句话也写进了修炼记录。 第三个月,陈长安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他能听见院外虫子爬过落叶的声音,能在黑夜里看清屋檐下的蜘蛛丝,能一口气扛起三捆柴,从山脚跑回家也不喘。 可他体内那股饥饿感也越来越深。 有时陈母端来饭,他明明吃了三碗,仍觉得空;有时顾无涯坐在院中调息,他甚至能感觉到顾无涯身上残留的一点气息,像黑暗里的火苗,引得他体内功法蠢蠢欲动。 陈长安吓得退到墙边。 顾无涯睁眼看他。 “想吞我?” 陈长安脸色发白。 “不是我想,是身体自己动了。” 顾无涯没有生气,只淡淡道:“压住它。” 陈长安咬牙盘坐下来。 “怎么压?” 顾无涯走到他身后,手掌按在他背心。 “把那股饥饿感想成一条狗。你可以让它咬猎物,但不能让它咬主人。” 陈长安闭眼,额头冒汗。 “这比修炼还难。” 顾无涯道:“控制不了力量的人,迟早被力量控制。” 陈长安呼吸渐渐稳住,体内躁动被一点点压下,等他睁眼时,天边已经泛白。 顾无涯收回手。 “还算有救。” 陈长安瘫坐在地上,笑得有气无力。 “顾先生夸人,真不容易。” 第三个月最后一夜,大雨压着大荒村,雷声从山那边滚来,陈长安坐在院中,雨水浇透全身,体内积攒三个月的药力、兽血、山中杂气、黑石矿粉气息,全都像被惊醒的野兽,在经脉里狂奔。 顾无涯站在廊下。 “今夜筑基。” 陈母撑着伞,声音发颤。 “长安会不会死?” 顾无涯看着雨中的少年。 “有可能会。” 陈母脸色一白。 顾无涯又道:“但不筑基,他迟早会死在别人手里。” 陈长安在雨中睁眼。 “娘,别怕。” “我若撑不过去,是我命差。” “我若撑过去,以后谁再进这个院子抓人,就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陈母眼泪混着雨水落下,却没有再劝。 陈长安闭上眼,体内那股黑灰色气流猛地向丹田坠去,痛楚像烧红的铁水灌进骨头,他弯下腰,双手抠进泥里,指缝很快渗出血。 顾无涯的声音穿过雨幕。 “吞进去。” “压下去。” “把它变成你的。” 陈长安喉咙里发出低吼。 院中雨水忽然倒卷,草叶低伏,药罐炸裂,黑灰色气流从他身上冲起,又被他硬生生按回体内。 雷光照亮整个院子。 陈长安跪在雨中,缓缓抬头,身上有一层淡淡气机流转,呼吸沉稳,眼神比从前亮得多。 顾无涯看着他。 “筑基三重。” 陈长安怔住。 “不是刚筑基吗?” 顾无涯淡淡道:“你忍了三个月,药力、血气、山中杂气全压在体内,今夜一起冲开,不奇怪。” 陈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筑基三重。’ ‘我真的成了修士。’ 陈母冲进雨里,抱住他。 “够了,长安,够了。” 陈长安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声音很哑。 “娘,以后我护你。” 廊下,顾无涯却忽然抬头看向远处山外。 雨幕深处,似有无形波纹掠过,他眼底的茫然一点点裂开,血色画面从记忆深处涌出。 黑色长阶,万丈魔殿,无数修士围在天穹之下,有人高喊:“顾无涯魔功法反噬,今日不杀魔君,更待何时!” 顾无涯扶住廊柱,指节发白。 陈长安察觉异样,转头看去。 “顾先生?” 顾无涯回头看他,那双眼睛不再像这三个月那样空,冷而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黑井。 陈长安心里莫名一紧。 顾无涯没有回答。 那一夜后半,陈长安睡得很沉。 天快亮时,他忽然醒来。 柴房门开着,榻上空无一人,院中柴堆劈得整整齐齐,水缸满了,母亲的药已经煎好,放在灶边,碗下压着温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纸条,没有法宝,也没有解释。 陈长安站在晨雾里,看着空荡荡的柴房。 陈母披着衣服出来,脸色微变。 “顾先生走了?” 陈长安点头。 远处,大荒村的鸡鸣声一声接着一声,村口方向,马蹄踩碎泥水的声音隐隐传来,薄雾后,赵家堡的旗子在晨风里露出一角,陈长安慢慢握紧了拳。 ‘他一走,赵家堡马上就来,真是阴魂不散。‘
第二章
陈长安没有再等,他转身冲进屋里,把母亲扶起来,又把昨夜顾无涯煎好的药连同粗纸、炭笔、干饼一并塞进包袱,动作快得像在逃命。 陈母被他拽得脚步发乱。 “长安,你这是做什么?” 陈长安把包袱系到背上,声音压得很低。 “走。” 陈母一怔。 “现在?” 陈长安看了一眼院外。 “他们已经来了。” 前院里,赵管事的嗓子隔着土墙都能听见。 “搜!” “人肯定还在村里!” 陈母脸色一下白了,伸手去拉陈长安的袖口。 “长安,咱们能跑去哪?” 陈长安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门带。 “先离开大荒。” “留在这儿,赵家堡一进门,咱们谁都走不了。” 后门外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路,路边杂草挂着晨露,鞋底一踩就湿,陈长安扶着母亲钻进草丛时,前院的木门又被人一脚踹开,赵管事的骂声紧跟着炸了出来。 “人呢?” “柴房空了,那白衣人也没了!” 另一个打手喊道: “管事,后院有脚印!” 陈长安心里一沉。 ‘昨晚我筑基的动静,果然被他们发现了。’ 他没有回头,脚下反而更快,半拖半扶着陈母往山路上冲。 陈母喘得厉害,手一直在抖。 “娘,坚持住,别回头。” 山路尽头忽然传来马嘶,赵管事的声音像刀子一样追上来。 “跑?跑得掉吗你?” 陈长安一下停住,回头看去。 赵管事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四个打手,最前面那人一身灰袍,双手负在身后,气息沉得像压着一块铁。 陈长安一眼就认出,那是昨夜跟着赵管事来过的人。 灰袍供奉抬头看向他,目光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那白衣人不在了?” 陈长安把母亲往身后挡,声音平静。 “关你什么事。” 赵管事冷笑一声。 “嘴倒是硬。” “你那个靠山一走,你还装什么?” 灰袍供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你三个月前还是泥腿子。” “现在身上有筑基气息。” 赵管事一愣,像是没听清。 “筑基?” “他?” “供奉大人,你是不是看错了?” 灰袍供奉没看赵管事,只盯着陈长安。 “我没看错。” 陈长安眼神微动。 三个月前,他连灵气都摸不到边,顾无涯在柴房里教他吞气、引气、熬药、淬体,一步一步把他从凡人推到今天。 可在赵家堡眼里,这件事像个笑话。 赵管事的表情很快变了,先是惊疑,紧跟着就是贪。 “你是说,这小子三个月就筑基了?” 灰袍供奉缓缓点头。 “而且气息不像是筑基一重。” 赵管事立刻反应过来。 “把人拿下!” “这小子身上一定有东西!” 陈母脸色煞白。 “长安……” 陈长安抬手把母亲往旁边一推。 “娘,往后躲。” 陈母一把抓住他。 “你要做什么?” 陈长安抽出腰侧那把短刀,刀口仍是昨夜临时磨过的,薄得几乎能见光。 “我先挡他们一阵。” “你往山下跑,别停,去镇上。” 陈母急得发抖。 “那你呢?” 陈长安看着赵管事,声音很沉。 “我也得跑,只不过先让他们知道,追我没那么容易。” 灰袍供奉往前踏了一步,脚下泥地便无声塌下去一层。 “动手。” 陈长安几乎是在对方吐出这两个字的同时便冲了出去。 山路窄,草丛深,后面就是陈母。他不能退,只能往前。 一名打手先扑上来,长刀照着他脑门劈下。 陈长安侧身一让,膝盖往上一顶,那打手便整个人惨叫着栽进泥里。 赵管事脸色一变。 “他真会打!” 另一名打手从侧面围上,陈长安借着地势滚到石坡旁,抬腿踹在那人膝弯,对方膝盖一软,刀锋当场失了准头。 陈长安顺势撞进对方怀里,肩肘狠狠砸在对方喉结上,那人捂着脖子后退,喘气都困难。 灰袍供奉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打手,抬手就是一道青光。 陈长安本能地往旁边一滚,青光擦着地面扫过去,半截灌木被削得粉碎,碎枝溅了他一脸。 陈母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 “长安!” 陈长安咬着牙,没有回头。 灰袍供奉眼神一沉,身形猛地逼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躲得倒快。” 陈长安横刀去挡,对方手指却在半空一错,直接扣向他肩头。 那一瞬间,陈长安几乎听见自己骨头发出闷响。 筑基四重的灵压压下来,像一口铁锅从天上扣住了他。 陈长安胸口一闷,喉咙立刻泛起血味。 ‘差太多了。’ ‘一重之差,像隔了条命。’ 灰袍供奉冷冷看着他。 “筑基三重!你果然得了大机缘。说,他教了你什么东西?” 陈长安咬住牙,一个字都不说。 赵管事在旁边阴笑。 “还嘴硬。” “供奉大人,先废他一条腿,再问也不迟。” 陈长安听着这话,眼底的火一点点往上窜。 灰袍供奉扣着他的肩,手上灵力一吐,准备直接震碎他骨头。 就在这时,陈长安体内那股黑灰色气流忽然自己动了。 那不是顾无涯教他的正经吐纳。 也不是他故意引导的运气。 更像是肚子里有一头饿疯了的兽,闻到灵气味道后自己扑了上去。 灰袍供奉脸色骤变。 “什么东西?” 一缕青色灵力顺着他指尖灌进陈长安体内,陈长安只觉得胸口像被火烫了一下,下一瞬,那股灵力却没有冲散他的经脉,反而被黑灰气流一口咬住。 撕扯。 吞下。 碾碎。 陈长安自己都愣住了。 ‘吞进去了?’ ‘怎么会这样?’ 灰袍供奉猛地抽手,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 “吞灵?” 赵管事也僵住了。 “你说什么?” 灰袍供奉盯着陈长安,眼神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他会吞我的灵力。” 赵管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这怎么可能?” 陈长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那股黑灰气流吞下青光之后,胸口那种被压死的感觉忽然松开了一线。 他喘着气,强行站稳。 灰袍供奉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你修的不是寻常功法。” 陈长安盯着他,声音发哑。 “我修什么,关你屁事。” 赵管事听得恼羞成怒。 “别跟他废话,拿下!” 他话音刚落,灰袍供奉已经再度出手。 这次不是虚招。 陈长安知道自己挡不住,只能借着山路乱石往后退,右臂被一掌扫中,整条胳膊瞬间麻了半边。 可他越退,那股黑灰气流就越活。 像是刚刚吃到一点甜头,已经不肯停了。 灰袍供奉越打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这少年只是筑基三重,最多有些古怪,可几招下来,他竟发现自己的灵力在被对方一点点吞走。 陈长安被逼到石坡边,脚下是斜陡的泥坡,后面是陈母,前面是供奉和赵家堡的人。 退一步就是母亲。 他不能退。 灰袍供奉一掌拍来,陈长安这次没有躲。 他硬生生抬刀去接,短刀当场被震断,刀柄脱手飞出,断口擦过他手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可那一瞬,陈长安也抓住了供奉掌心灵力最薄的一点,整个人借势前扑,五指死死扣住对方手腕。 黑灰气流猛地爆开。 灰袍供奉整张脸都变了。 “你敢!” 陈长安喉咙里全是血味,眼底却亮得吓人。 “我为什么不敢?” 供奉拼命催动灵力想震开他,可越催越乱,手臂上那股被吞掉的空洞感越来越清晰。 陈长安猛地一扯,供奉手腕被他扯得前倾,胸口露出半寸破绽。 陈长安想也不想,一脚踹在对方腹部,借着那股反震的力道,整个人翻身退开数步,险些撞进坡下。 灰袍供奉倒退两步,脸色阴晴不定。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那里已经有一层极细的青黑色淤痕。 赵管事声音发颤。 “供奉大人,还要不要继续抓?” 灰袍供奉盯着陈长安,沉默了许久,阴森森开口: “陈长安,今天放过你。” “但赵家堡背后的黑煞楼,可不是你一个泥腿子得罪得起的。” 赵管事满脸不甘,却不敢再留,只能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等着。” “你这种怪物,迟早得死。” 陈长安喘着气,手背鲜血一点点滴到泥里。 “你们最好也别活太久。” 赵家堡的人退进山雾后,陈母才从乱石后跑出来。 她看见陈长安嘴角的血,立刻急了。 “长安,你伤着了?” 陈长安摇头,抬手把她扶稳。 “没事。” 陈母看着他发抖的右臂,眼圈发红。 “你刚才那是什么法子?” 陈长安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他低头看向掌心,黑灰气流还在缓缓流动,像一口不肯合上的井。 ‘顾无涯教我的,到底是什么?’ 陈母不敢再问,只低声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长安抬头看向镇子的方向。 “先去镇上看看吧。” 傍晚时分,大荒镇的茶棚里人声嘈杂。 “太玄宗三日后开山收徒,就在镇东的石台。” “真的假的?太玄宗收徒门槛可不低。” “总得试试,进了宗门就不怕外头那些人了。” 陈长安听着这几句话,眼神慢慢定下来。 “太玄宗……” 陈母也听见了,轻声问他。 “你想要去试?” 陈长安点头。 “我原本以为,就算是普通人,只要安分守己谨慎行事,也能安稳过日子。” “现在才知道,在这修仙界,安稳,不是靠别人给来的。” “赵家堡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得找一个宗门依靠。” 他背着包袱,扶着母亲走出茶棚。 与此同时,赵家堡内,赵管事脸色惨白地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桌上的茶盏被他碰倒,茶水顺着桌沿滴到地上。 灰袍供奉坐在一旁,手腕缠着白布,白布下隐隐透出青黑色淤痕。 赵管事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喉咙滚了滚。 “供奉大人,那小子真是筑基三重?” 灰袍供奉脸色阴沉。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赵管事声音发虚。 “可他三个月前,真就是个放牛的泥腿子啊。” 灰袍供奉抬眼看他。 “所以才要报黑煞楼。” 赵管事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传音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座歪斜的黑楼,楼身像被血纹缠住。 他咽了口唾沫,将灵力注入令牌。 令牌亮起一层暗红色光。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赵家堡,何事?” 赵管事立刻弯腰,像令牌那头的人能看见他一样。 “大人,大荒村出了个怪事。” “有个叫陈长安的小子,三个月前还是凡人泥腿子,可今日已经是筑基三重。” 令牌那头沉默了一瞬。 “三个月,筑基三重?” 赵管事急忙点头。 “千真万确,而且他身边之前还藏着一个白衣人,那白衣人昨夜突然不见了。” 令牌那头的声音低了些。 “白衣人?” 灰袍供奉忽然开口。 “还有一事。” “陈长安会吞灵。” 传音令牌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赵管事额头冒出冷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许久之后,令牌里传来一声低笑。 “三个月筑基三重?” “还会吞灵?” “有意思……” 赵管事小心翼翼道:“大人,那小子现在往大荒镇去了,似乎想去参加太玄宗考核。” 令牌那头的声音变得幽冷。 “别杀。” “盯住他。” “若他真与那位有关,你们赵家堡碰不起。” 赵管事脸色一变。 “那位?” 令牌光芒熄灭,令牌那头没有回答。 赵管事握着令牌,手心全是冷汗。
第三章
“无灵根,淘汰。” 太玄宗,测灵石前,太玄宗执事的声音落下时,广场上刚刚亮起的晨光像被人一把按冷,陈长安的手还贴在石面上,那块灰白色的测灵石没有半点反应,连最微弱的一丝光都没有。 人群里先是安静,随后低笑声像潮水一样散开。 “无灵根也敢来太玄宗?” “这是把仙门考核当镇上招工了?” “看他那身衣服,估计从哪个山沟里逃来的,连灵根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陈母站在人群外,手里紧紧攥着包袱,听见那些笑声后脸色微白,却不敢出声,只能隔着人群看向陈长安。 陈长安收回手,掌心在袖中慢慢握紧,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执事低头在名册上划了一笔。 “下一个。” 陈长安没有退。 执事抬眼,语气冷了些。 “还站着做什么?” 陈长安看着他。 “若是无灵根,但已有修为,也不能入门?” 周围的笑声一顿。 执事皱眉。 “你说什么?” 陈长安没有再解释,只是缓缓放开体内压着的气息,一缕黑灰色灵气从袖口下浮起,像薄雾一样缠在他的指间。 广场上的人声瞬间静了。 执事猛地站起身。 “筑基?” 旁边一名白衣弟子下意识往前一步,眼神里全是惊疑。 “无灵根怎么可能筑基?” “他是不是用了邪丹?” “也可能是被人强行灌了修为吧?” 陈长安听见“邪丹”两个字,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邪丹。’ ‘他们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执事走下石台,伸手扣住陈长安手腕,灵力探入经脉的一瞬,陈长安体内那股黑灰色气流忽然翻了一下,像饥饿的兽嗅到了外来灵气。 陈长安心头一紧,立刻强行压住那股本能。 执事像是察觉到什么,脸色变了变,却没有立刻松手。 几息之后,他收回手,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 “筑基三重。” 广场上彻底炸开。 “真是筑基三重?” “无灵根,筑基三重?开什么玩笑?” “这要是没有问题,我把测灵石吃了。” 执事盯着陈长安。 “你这身修为从何而来?” 陈长安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不能说顾无涯。他的身份还没搞清楚,若说出去,恐怕会招来麻烦。‘ 陈长安抬头,神色尽量平静。 “我在大荒山里捡到过一株怪药,吃下去后昏...
第四章
“陈长安,山门外有人找你,那人说……他是赵家堡的赵管事。” 外门杂役弟子站在门口,脸色古怪得很,他说完这句话后,屋里一下安静了。 周衡坐在床边擦剑,抬眼看向陈长安,嘴角慢慢翘起来。 “赵家堡?听说那可是黑煞楼在大荒一带养的狗,你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怎么会有这种朋友?” 圆脸少年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眼神也变了。 “陈长安,你不是说自己是大荒逃出来的吗?” 陈长安把炭笔放下,粗纸上还写着昨夜修炼记录,最下面一行是“洗灵后灵力清澈,但饥饿感仍在”。 他抬头看向门口杂役弟子。 “他一个人来的?” 杂役弟子摇头。 “带了两个随从,还有一个木匣子,站在山门外不敢进来。” 周衡冷笑。 “不敢进山门,却敢点名找你,真有意思。” 陈长安把粗纸折好,塞进怀里,起身往外走。 周衡提剑跟了上来。 陈长安回头看他。 “你跟着做什么?” 周衡挑眉。 “看看赵家堡的狗,为什么对你摇尾巴。” 山门外松林边,赵管事穿着一身比上次干净许多的绸衫,额头却全是汗,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远远看见陈长安出来,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弯腰迎上来。 “陈公子。” 这一声喊得又低又软,跟之前在大荒村踹门抓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山门前几个值守弟子同时看了过来。 周衡站在不远处,眼神一下变了。 陈长安停在三丈外,没有靠近。 “赵管事,你胆子不小,还敢来找我。” 赵管事脸上的笑差点僵住,赶紧把腰弯得更低。 “陈公子误会了,误会了,小人今日不是来找麻烦的,是专程来赔罪的。” 陈长安看向他手里的木匣。 “赔罪?” 赵管事连忙把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灵石、丹药,还有一枚成色不错的护身玉符。 “之前在大荒村,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陈公子和令堂,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请陈公子收下,就当小人给您赔个不是。” 陈长安心里一沉。 ‘赵管事这种人,怎么可能突然赔罪?’ ‘黑煞楼那边,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他脸上没有半点缓和。 “拿走。” 赵管事脸色一白。 “陈公子,小人知道您看不上这些,可小人是真心赔罪,绝没有别的意思。” 陈长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 “赵管事,你之前不是很威风吗?抓壮丁,推我娘,带供奉追杀我,现在送个匣子,就想当没发生过?” 赵管事额头冷汗更多。 “陈公子,小人该死,小人真该死,可那都是...
第五章
“陈长安,上斗法台。” 周衡把剑鞘往练剑场中央一插,剑鞘撞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周围正在练剑的外门弟子纷纷停手看了过来。 陈长安刚从功课堂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太玄基础剑诀》,听见这句话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周衡。 “理由呢?” 周衡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后山洗灵池的方向。 “理由?你一个无灵根的怪人,入门几天就耗了两次洗灵池,赵家堡那种魔道的狗腿子还亲自上山给你赔礼,现在你问我理由?” 周围弟子很快围了过来,有人抱着剑站在台阶上,有人靠在练剑场边的石柱旁,目光全都落在陈长安身上。 “周衡终于忍不了了。” “他可是筑基七重,陈长安好像才刚到筑基六重吧?” “谁知道陈长安真实修为,洗灵池都快被他洗淡了。” “我倒想看看,他不动那些邪门手段,还能不能打。” 陈长安听着周围的声音,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把手里的剑诀卷好收进袖中。 “我不想跟你打。” 周衡拔剑出鞘,剑锋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不想打,还是不敢打?” 陈长安看了他一眼。 周衡往前一步,声音更冷。 “你若不敢,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你陈长安不配占外门名额,不配进洗灵池,更和赵家堡、黑煞楼没有半点关系。” 陈长安终于转过身。 “我和黑煞楼没有关系。” 周衡冷笑。 “嘴说没有,谁信?” 陈长安走向斗法台,脚步很稳。 “只比剑。” 周衡挑眉。 “怕露出邪功?” 陈长安站上石台,反手抽出外门发的制式铁剑。 “怕你输得太难看。” 练剑场顿时一静。 周衡脸色沉了下来。 “找死。” 斗法台边的执事弟子皱了皱眉,还是抬手开启阵纹,一层淡淡光幕升起,将整座石台笼住。 “外门斗法,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 周衡剑尖一抬,灵力灌入剑身,淡青色剑光顺着剑刃流动。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箭般冲来,剑光直刺陈长安心口。 陈长安侧身避开,铁剑横挡,两剑相撞时,他手腕猛地一麻,整个人被震退半步。 周衡眼里浮出轻蔑。 “就这?” 陈长安没有回嘴,只盯着周衡的肩、肘、脚尖。 周衡第二剑紧跟着斩来,灵力贴...
第六章
“陈长安,把你无灵根修炼的法子交出来,宗门可以保你。” 内务堂里,三盏青铜灯安静燃着,灯火映在几名长老脸上,明明是白日,堂中却像压着一层阴影。 陈长安站在堂下,袖中指尖轻轻按住掌心。 ‘来了,虚伪的面孔终于藏不住贪婪的本心了。’ 左侧的灰眉长老盯着他,手里捏着一枚记录玉简。 “百兽林试炼中,魔门杀手冲你而来,黑煞楼又暗中护你,陈长安,你说你与魔门无关,可你让我们如何信?” 陈长安抬眼。 “杀手要抓我,难道也算我勾结?” 灰眉长老冷笑。 “那黑煞楼为何护你?” 陈长安道:“我也想知道。” 右侧黄袍长老身体前倾,目光落在陈长安丹田位置,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探究。 “你无灵根,却能筑基,体内杂气驳杂却不爆体,修为还增长如此之快,这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糊弄过去的。” 陈长安没有接话。 黄袍长老继续道:“你若真无邪念,便把修炼之法写出来,由宗门查验,若确无魔门痕迹,宗门自然会护你。” 陈长安忽然笑了一下。 黄袍长老脸色微沉。 “你笑什么?” 陈长安道:“我笑长老说得好听。” 堂中空气一冷。 灰眉长老重重一拍扶手。 “放肆!” 陈长安站得很直。 “弟子只是听不明白,宗门是要查我是否勾结魔门,还是要查我怎么修炼。” 黄袍长老眯起眼。 “这两件事,本就是一件事。” 陈长安点头。 “那弟子还是之前那句话。” 几名长老同时看向他。 陈长安声音平静。 “大荒山中,我被赵家堡追杀,误食一株黑叶红根的怪药,昏迷三日,醒来后身体便能吸纳杂气。没有师承,没有功法,也没有什么可写出来的修炼之法。” 灰眉长老冷笑。 “世间灵药万千,你随手编一个故事,我们便要信?” 陈长安道:“长老不信,我也变不出第二株给你看。” 黄袍长老缓缓起身。 “那便让我们查你的经脉。” 陈长安眼神一瞬间冷了下去。 ‘查经脉。’ ‘再查下去,就该搜魂了。’ 堂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内务堂什么时候能越过规矩,私查观察弟子的经脉了?” 许长老跨进堂中,青衣袖口沾着后山药圃的露水,脸色却冷得很。 黄袍长老皱眉。 “许师兄,此子疑点太重。” 许长老走到陈长安身旁,扫了几人一眼。 “疑点重,就按宗规查,不是按你们私心查。” 黄袍长老脸色一变。 “许师兄慎言。” 许长老冷笑。 “慎言?你刚才眼珠子都快贴到他肚皮上了,还要我慎言?” 堂中一片死静。 灰眉...
第七章
“陈长安,刑律殿传令,午时上问心台。” 外门弟子院的门被推开时,晨光刚落到地面,周衡正在擦剑,圆脸少年端着半碗粥,陈长安坐在床边翻看昨夜留下的粗纸,听见这句话后,他的手指停在纸角,没有立刻抬头。 传令弟子站在门口,腰间挂着刑律殿铁牌,声音不高,却让屋里一下静了。 周衡先反应过来。 “问心台?” 圆脸少年脸色微变,碗都差点没端稳。 “那不是审犯人的地方吗?” 传令弟子冷冷看了他一眼。 “刑律殿问事,不该问的别问。” 陈长安把粗纸叠好,塞进怀里。 “问什么?” 传令弟子道:“百兽林魔门杀手潜入,黑煞楼暗中接触,赵家堡赔礼,再加上你无灵根修炼之事,宗门要问清。” 陈长安站起身。 “现在走?” 传令弟子道:“午时,问心台前,不得迟到。” 他说完转身离开。 屋门重新关上后,屋里还是安静。 周衡看着陈长安,眼神复杂。 “你若真没鬼,问心台也不怕。” 陈长安看了他一眼。 “你上过?” 周衡一噎。 圆脸少年小声道:“陈长安,问心台会照出心底最怕的东西,也会逼人说真话,你要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闭了嘴。 陈长安把包袱收好。 “谁没有不能说的东西?” 周衡皱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长安道:“意思是,别把问心台想得太干净。” 午时前,许长老来了外门弟子院。 他站在院中老槐树下,青衣被风吹得微微起伏,脸色比平时更沉。 陈长安走出来,朝他行礼。 “许长老。” 许长老看着他。 “刑律殿要你上问心台。” 陈长安点头。 “传令弟子说了。” 许长老沉默片刻。 “问心台不是不能撒谎。” 陈长安微怔。 许长老继续道:“它会放大你的恐惧、执念和欲望,会顺着你心里的缝往里钻,你越不想想什么,它越会逼你想什么。...
第八章
玉符那头,陆沉渊轻轻笑了一声。 “他母亲?” 韩道真坐在阴影里,烛火照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指尖按着传讯玉符,暗红色光一点点映在袖口。 “问心台上,太玄宗想问功法,黑煞楼幻象想诱他认主,他都守住了。” 陆沉渊道:“那顾无涯呢?” 韩道真眼神微冷。 “没逼出来。” 玉符那头安静了一瞬。 陆沉渊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少了几分笑意。 “问心台都没逼出来?” 韩道真道:“他心志比想象中稳。” 陆沉渊缓缓道:“越稳,越说明他身上的东西不简单。” 韩道真没有反驳。 陆沉渊又问。 “他母亲如何?” 韩道真道:“幻象里,他差点失控。” 陆沉渊低笑。 “那就够了。” 方鹤跪在殿下,听见这句话,头压得更低。 韩道真淡淡道:“她在太玄宗山下小院。” 陆沉渊道:“太玄宗山下,不也是太玄宗外面吗?” 韩道真声音冷了些。 “你要我替你开路?” 陆沉渊笑意更深。 “当年七宗围杀顾无涯,你连正道巡防路线都能送出来,如今带走一个凡妇,难道比当年更难?” 韩道真指尖微微一顿。 “少提当年。” 陆沉渊道:“为何不提?顾无涯若恢复记忆,第一个要杀的是我,第二个未必不是你。” 殿内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方鹤连呼吸都放轻了。 韩道真沉默片刻。 “你想怎么做?” 陆沉渊声音低沉。 “抓她,留字,引陈长安来乱葬谷。” 韩道真道:“陈长安现在是重点监察弟子。” 陆沉渊道:“所以他私自离宗,太玄宗就更有理由怀疑他。” 韩道真眼神微动。 陆沉渊继续道:“他若不来,他母亲死;他若来了,入阵,抽魂;他若向太玄宗求救,你拖住救援。” 韩道真道:“你要活捉他?” 陆沉渊冷声道:“我要顾无涯的下落,也要他身上的功法。人可以残,命必须留。” 韩道真收起玉符,殿内重...
第九章
九根煞骨幡同时震动,万煞噬灵阵彻底亮起,黑红色阵纹从陈长安脚下蔓延开来,像一条条活着的血蛇,沿着碎骨、墓碑和枯树根爬满整座乱葬谷,阴冷煞气从地底翻涌而出,带着腐土、血腥和残魂碎念,瞬间封死了谷口。 紫袍魔修站在阵台上,居高临下看着陈长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陈长安,你知道这是什么阵吗?万煞噬灵阵,专吞修士灵气、生机、神魂,你越挣扎,它吞得越快。” 陈长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仍落在陈母额角的血上,那血顺着她鬓边滑下,滴进黑红色阵纹里,很快被阵光吞没。 陈母伏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却还是拼命抬头。 “长安……别管娘……走……” 紫袍魔修低笑一声,抬脚踩在陈母身旁的碎石上,石头咔嚓一声裂开。 陈长安缓缓抬眼。 “把脚拿开。” 紫袍魔修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在命令我?” 陈长安往前走了一步,脚下阵纹骤然亮起,黑红色煞气从地面冲起,缠住他的脚踝,像毒蛇一样往他经脉里钻。 紫袍魔修盯着他,声音里带着诱导和审视。 “陆大人说,你一定见过顾无涯,他说你身上有顾无涯最重要的东西,你若肯说出顾无涯下落,再把功法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娘活着。” 陈长安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紫袍魔修笑容淡了些。 “还是不说?” 他抬手一抓,锁链重新缠住陈母手腕,将她往阵眼方向拖去,陈母疼得闷哼一声,指尖在地上抓出几道血痕。 陈长安身上的气息骤然一沉。 紫袍魔修冷声道:“说。” 陈长安抬起手,按在脚下阵纹上。 紫袍魔修皱眉。 “你做什么?” 陈长安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 “你不是想看我身上的东西吗?” 紫袍魔修眼神一亮,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因为万煞噬灵阵的煞气没有继续往陈长安体内钻,而是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反向拖住,地上的黑红阵纹剧烈扭曲,像整座阵法被人从中心撕开了一道口子。 煞气、魔气、残魂、地脉浊气,全都朝陈长安掌心涌去,黑红色气流灌入他的手臂,皮肤下的经脉一根根鼓起,像无数黑蛇在血肉里游走。 紫袍魔修猛地踏前一步。 “停下!” 陈长安没有停,他脸色瞬间苍...
第十章
陈长安醒来时,先听见的是雨声。 雨落在瓦上,落在窗棂上,也落在远处山林里,淅淅沥沥,像乱葬谷里那些残魂碎念还没散尽,仍在耳边低声哭嚎。 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木梁,屋中燃着安神香,香气很淡,却压不住体内翻涌的腥甜味。 陈长安想坐起来。 下一瞬,撕裂般的剧痛从丹田、经脉、骨缝里同时炸开,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又重重摔回床上。 床边立刻传来一道颤声。 “长安!” 陈母扑到床边,眼睛红肿,额头上还缠着白布,她伸手想扶他,却又怕碰疼他,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陈长安偏头看见她,喉咙动了动。 “娘……” 声音一出口,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陈母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陈长安看着她额头上的白布,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们伤了你。” 陈母急忙摇头。 “娘没事,倒是你,昏了整整三日,身上全是血,怎么叫都叫不醒。” 陈长安闭了闭眼。 乱葬谷的画面重新涌上来。 万煞噬灵阵。 紫袍魔修。 母亲被摔在地上。 阵核入体。 强行破境。 元婴。 反噬。 最后,是母亲哭喊着向他冲来的身影。 他下意识去感受丹田。 灰金色元婴盘坐其中,外层缠着一圈散不尽的黑气,核心却仍有一点清明。 可元婴并不稳。 它像一盏被狂风吹过的灯,虽然亮着,却随时可能被体内残留的煞气、魔气和杂质扑灭。 陈长安只探了一瞬,便又是一口血涌上来。 他强行咽下。 陈母看见他脸色发白,急得伸手按住他的肩。 “别动,许长老说了,你现在不能运功。” 陈长安睁眼。 “许长老?” 门外传来一声叹息。 “还知道问人,看来脑子没被煞气冲坏。” 许长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沉沉的药,药味苦得冲鼻。 他走到床边,看了陈长安一眼,脸色不太好。 “你小子真是命硬,乱葬谷那种阵核都敢往身体里吞,换个元婴修士都未必能留全尸。” 陈长安没有接药,只问。 “我娘现在安全吗?” 许长老看了陈母一眼,又看向陈长安。 “暂时安全。” 许长老把药碗放到床边。 “宗主下令,将你母亲迁入内山静养,名义上是保护。” 陈长安眼神冷了。 “实际呢?” 许长老没有绕弯。 “也是看管。” 陈母脸色一白。 陈长安手指慢慢攥紧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许长老沉声道:“你先别发疯,你刚成元婴,还是强行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