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文钱的翻身仗
前世烂赌,妻女被逼投江。商海枭雄沈舟睁眼,回到了印子钱逼门、限期三天的绝境! 三十两银子,拿命还? 沈舟捏着仅剩的两文钱,买下屠户丢弃、连狗都不吃的腥臭血水。一把粗盐洗净,一把茱萸爆香!一道重麻重辣的“毛血旺”在古代码头横空出世。 底层的苦力抢疯了,江州的富商馋哭了! 恶霸眼红投毒?他立铁规、做防伪,直接将人送进大牢! 三日期满,恶亲戚拿着篡改的假契书上门强收祖宅? 沈舟冷笑,一瓢冷水当堂验出假墨迹,三十两官银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这一世,从保住妻女和这间破院子开始,他要在这个时代堂堂正正地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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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十两印子钱与两文钱的秽物
“砰!” 一只粗瓷茶碗砸在青砖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瓷片飞溅,划破了墙角妇人褪色的粗布裙摆。 柳云娘死死抱住怀里烧得浑身滚烫的丫丫,脸色惨白,单薄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沈舟!别在地上躺尸!” 一个满脸横肉、嘴角长着痦子的婆子冷笑着,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契纸,“昨晚在赌坊里推牌九的时候不是挺精神吗?今儿个装死就不用还钱了?” 沈舟猛地睁开眼。 后脑勺传来一阵闷痛。入眼是漏风的雕花窗棂,发黑的横梁,还有散落一地的空酒坛。视线穿过这间破败的堂屋,最终定格在墙角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女身上。 柳云娘眼眶红肿,怀里的丫丫双眼紧闭,脸颊烧得通红,小手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襟。 沈舟的呼吸瞬间凝滞。 云娘?丫丫? 她们不是在天启七年的那场大雪里,被讨债的人逼得跳了江州护城河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双手,又看了一眼周遭的陈设。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阵几乎要撕裂胸膛的狂喜与酸楚。 他重生了。 重生回了妻女被逼上绝路、让他悔恨了整整一辈子的那一天。 前世,妻女死后,他因还不上印子钱被流放西南蛮荒之地。在那里,他像野狗一样摸爬滚打,后来靠着倒腾山货发迹,最终成了富甲一方的商贾。 可那又如何?坐在金山银山上,他夜夜都能梦见云娘跳河前绝望的眼神。 “徐婆子,跟他废什么话。” 旁边站着的一个干瘦汉子开了口,眼神却贼溜溜地打量着这间屋子。这是沈舟的堂哥,沈大栓。 “沈舟这厮你还不知道?一张书生嘴最会骗人,转头就能把锅盖卖了去赌。”沈大栓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云娘,大栓哥今天可是来帮你的。这三十两印子钱,真要闹到官府,你和丫丫都要被发卖到勾栏去。”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不如这样,按理说这临街的祖宅也是老沈家的东西。你一个妇道人家守不住,把这宅子抵给我,我替他还了这三十两,剩下的钱还能给丫丫抓副药。” 帮云娘? 沈舟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土。前世就是这个好堂哥,勾结徐婆子吞了宅子,最后将云娘和丫丫逼上了绝路。 “钱,不用你替我还。” 沈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硬。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沈大栓愣住了。这烂赌鬼平时见了他,不是下跪就是借钱,今天这眼神怎么像是在西南边陲舔过血的刀子? “哟,借尸还魂了?”徐婆子嗤笑一声,抖了抖手里的契纸,“三十两本金,白纸黑字按着手印!拿什么还?” 沈舟上前一步,直视徐婆子。 “三天。” 他盯着徐婆子的眼睛,一字一顿,“三天后,连本带利,一分不少放在这。这三天,谁敢动这宅子的一砖一瓦,谁敢碰她们娘俩一下,我沈舟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拉他垫背。” 徐婆子被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刺得退了半步,后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她咬了咬牙,恼怒地冷笑起来。 “行!我就给你三天!三十两银子,你就是去码头抗一辈子麻袋也赚不到!三天后拿不出钱,宅子抵债,人我带走!” 徐婆子一甩袖子,瞪了沈大栓一眼,转身出了院子。沈大栓心虚地避开沈舟的目光,也冷哼一声跟了出去。 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柳云娘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滚落。她费力地抱起发烧的丫丫,往里屋走去。 “云娘。”沈舟沙哑地唤了一声。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柳云娘转过身,声音里透着死灰般的疲倦,“三十两……你拿什么还?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娘俩最后落脚的地方也输干净?” “我会还。”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柳云娘终于崩溃,眼泪决堤而出,“丫丫已经烧了两天了!家里连抓一副柴胡汤的钱都没了!你现在要是还要去赌,我立刻带着丫丫出门,随便找条河跳下去,干干净净!” 沈舟没有反驳。西南几十年的商海沉浮教会他一个道理:话说得再漂亮,不如把真金白银拍在桌子上。 他大步走到墙角,从缺了腿的柜子底层,摸出最后三个长满铜锈的铜板。 柳云娘看到那三个铜板,立刻扑了过来:“沈舟!这是给丫丫买粟米熬粥的活命钱!你不准拿走!” 沈舟没有躲,任由妻子的指甲在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他轻轻握住云娘冰凉的手腕,将其中一个铜板塞回她手心。 “这个,留着生火。” 沈舟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剩下两文,我拿去翻本。如果三天后我还不上那三十两,不用你跳河,我沈舟自己抹脖子!” 说罢,他从灶房找出一副缺了口的木扁担,挑起两个破木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柳云娘瘫坐在地上,捏着仅剩的一个铜板,失声痛哭。 …… 江州码头,西市。 正午的日头毒辣,西市最角落的屠宰场散发着刺鼻的腥膻味。 “赵屠户,那桶里的东西怎么卖?” 正光着膀子在案板上剔肉的赵屠户抬起头。看到来人,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嘲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沈大书生啊!怎么,赌坊里输光了底裤,跑我这闻肉味解馋来了?” 周围买肉的街坊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沈舟指了指案板下那个招满苍蝇的巨型木桶。 桶里装的,是杀猪宰牛后流下来的腥血,以及乱七八糟的肠肚杂碎。 在大乾朝,“君子远庖厨”,这种屠宰的秽物被视为极度下贱肮脏之物。达官贵人碰都不碰,就算是吃不起肉的码头苦力,也嫌弃这玩意儿腥膻难咽,通常都是直接倒进臭水沟里喂野狗。 “你要这秽物?”赵屠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舟,你就算饿死,也不至于吃这种连野狗都嫌的臭下水吧?” “开个价。”沈舟面无表情。 “行啊,你要是想丢人,我成全你!”赵屠户一刀剁在案板上,“两文钱,连血带肠子,这两桶全挑走!少一文不卖!” 这是明抢。这东西平日里都是白倒的。 “成交。” 沈舟将两枚铜板“叮”的一声排在油腻的案板上,动作利索地将两桶暗红色的血水和杂碎挂在扁担上。 “沈舟!你要真能把这发臭的秽物吃到肚子里,老子以后见你叫沈大爷!”赵屠户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沈舟没有理会,挑着沉重的木桶,绕道去了街角的生药铺子。 大乾朝初年,有一种刚从海外传来的植物,被大夫当做驱寒的烈药,名叫“番椒”,民间叫它“红茱萸”。因为辛辣刺鼻,除了药用,极少有人用来做菜。 但在西南流放地,这东西是底层苦力用来驱散瘴气、压制异味的保命神物。 沈舟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当铺了半钱银子,买了一大包干红茱萸,以及一些麻椒、粗盐和一小罐清油。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柳云娘正在院子里用凉水给丫丫敷额头。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她抬起头,看到沈舟挑着两桶秽物走进来,震惊得忘了哭泣。 “沈舟……你是不是疯了?” “别让丫丫出来吹风。” 沈舟放下木桶,挽起袖子,在院子的水井旁忙碌起来。 去腥,是第一步。 粗盐不要钱似的往洗净的猪大肠和牛肚上撒,用力揉搓,冲刷掉黏液。随后是处理最关键的血水。加盐,加井水,静置。 没过多久,原本散发着腥味的血水,在沈舟老辣的手法下,奇迹般地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豆腐。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灶房里亮起了微弱的油灯。 沈舟将灶火烧得很旺,热气升腾。锅底倒入清油,火候一到,他抓起一大把干红茱萸和麻椒,猛地投入热油中。 “滋啦——” 高温瞬间激发出香料最暴烈的气味。 没有了屠宰场的腥膻和恶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霸道无比的麻辣异香! 这股香气在这个只有清水煮和酱油炖的古代市井,犹如旱地拔葱,瞬间冲破了破旧的屋顶,顺着深秋的夜风飘了出去。 沈舟刀工极快,将切成薄片的血旺和洗净的杂碎倒入翻滚的红汤中。 “咕嘟咕嘟……” 血旺吸饱了麻辣鲜香的汤汁,变得饱满红润。 里屋,原本昏迷的高烧女孩突然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丫丫缓缓睁开眼睛,顺着那股从未闻过的奇特香气看向门外。 “娘……”小女孩声音微弱,“好香……丫丫肚肚饿了。” 柳云娘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丫丫已经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竟然主动喊饿了! 就在沈舟准备盛出一碗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咚咚咚!” “沈舟!你在屋里炖什么邪门东西?这味儿都飘了半条街了!”
第二章 第一碗毛血旺,江州码头试吃
“咚咚咚!” 急促的砸门声在破败的小院里格外刺耳。 “沈舟!开门!大晚上的你家烧的什么符水?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喊话的是隔壁的王木匠。平时没少因为沈舟烂赌的事翻白眼,这会儿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躁。 沈舟放下手里的长木勺,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一开,灶房里那股浓郁霸道的麻辣鲜香,犹如实质般扑面而去,直冲王木匠的面门。 王木匠原本还板着脸准备骂人,被这香味一冲,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他不受控制地耸了耸鼻子,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越过沈舟的肩膀,盯着灶房里那口冒着红油泡的大铁锅。 “你……你这炖的什么肉?”王木匠咽着口水,声音都有些发飘,“咋这么冲鼻子,但闻着又……又怪勾人的。” “一点不值钱的杂碎。”沈舟面色平静,转身回灶房,拿了个缺口的粗瓷碗,从锅里捞了满满一勺红润的血旺和几片牛肚,连着滚烫的红油汤汁递到王木匠手里。 “王大哥,夜里风凉,尝一口暖暖身子。” 碗一入手,滚烫。 看着碗里红彤彤的汤汁和几块暗红色的方块,王木匠心里直犯嘀咕。这颜色看着吓人,但那股钻进五脏六腑的异香却让他根本停不下筷子。 他大着胆子夹起一块血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嘶——” 入口的瞬间,茱萸的暴烈辣味和麻椒的奇麻在舌尖轰然炸开! 王木匠倒吸了一口凉气,脸瞬间憋得通红。他刚想吐,可紧接着,血旺那种滑嫩如同滚烫豆腐般的口感,裹挟着浓郁的咸香,直接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一团火热的暖气从胃底升腾而起,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夜寒。 “这……这是什么神仙吃食?!” 王木匠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根本停不下来,筷子抡得飞起。三两口就把碗里的牛肚和血旺扒拉得干干净净,最后连那口飘着茱萸碎末的红汤都仰头喝了一半。 “痛快!太痛快了!”王木匠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满脸红光地盯着大铁锅,“沈舟,你小子哪学的手艺?这碗我给你三文钱,再给我盛一大碗,我端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尝尝!” “抱歉了王大哥,这锅吃食是我明天用来摆摊的营生,今晚不卖。”沈舟接过空碗,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 “摆摊?就你?”王木匠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大腿,“行!就冲这味道,明天你出摊,我必去捧场!” 送走王木匠,沈舟关上院门。 一转身,却见柳云娘不知何时站在了灶房门口。她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死死盯着那口翻滚的铁锅。 “这就是你用那两文钱买回来的……下水?”云娘的声音还在发颤。 “是。” 沈舟没有多解释,他用清水涮了一个干净的陶碗,从锅底捞出几块最嫩、没有沾上太多茱萸辣味的血旺,又用温水过了一遍,端到云娘面前。 “丫丫烧退了一些,饿得太久不能吃硬食,这个软和。你喂她吃两口。” 柳云娘看着那暗红色的东西,本能地有些抗拒,那毕竟是屠宰场的秽物。可想起女儿刚刚虚弱喊饿的声音,她咬了咬牙,接过陶碗进了里屋。 沈舟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院子里,听着里屋传来丫丫轻声咀嚼的声音,以及云娘压抑不住的低泣声。那是绝望中终于看到一丝活路的喜极而泣。 沈舟仰起头,看着深秋夜空里的寒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十两印子钱,还有三天。 江州码头的风,该起势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江州码头就被浓重的晨雾笼罩。江风透骨,吹得江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里是大乾朝水运的枢纽,聚集着数以千计的纤夫、脚夫和扛包苦力。他们干着最苦的活,拿着最贱的工钱,每天天不亮就在码头蹲守等活。 “冷啊……这鬼天气,骨头缝里都漏风。” 几个光着膀子、只披着破麻袋的苦力蹲在避风的墙根下,冻得牙齿打架。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浓香顺着江风飘了过来。 不是平时那种清汤寡水的肉包子味,而是一股带着强烈刺激性、让人闻一口就忍不住猛咽口水、浑身燥热的霸道香味! “什么味道?” “好香……这谁家在码头支锅了?” 苦力们纷纷站起身,顺着香味寻找。 码头西侧的空地上,沈舟已经支好了一个简易的泥方炉,上面架着那口大铁锅。底下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红油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牛肚、肥肠和血旺在红汤中起伏。 “这位小哥,你这卖的是什么汤水?”一个搓着手的苦力凑上前来,看着那红彤彤的颜色,咽着口水问。 “毛血旺。一文钱,一大碗宽汤。”沈舟拿起身旁的木勺,搅动了一下锅底,香味更浓烈了。 “一文钱?这么便宜!” 周围的苦力一听价格,眼睛都绿了。在码头,一文钱连个带肉星的杂面窝窝头都买不到,这锅里看着可是实打实的“荤腥”啊! “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一碗!这天太冷了,先喝口热汤!” 几个人迫不及待地掏出铜板,正准备递过去。 “都不准买!不要命了你们!” 一声粗暴的大喝突然从人群外炸响。 人群被蛮横地推开,光着膀子、手里还提着一把剃骨尖刀的赵屠户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肉铺的伙计。 赵屠户冷笑一声,指着沈舟的大铁锅,对着周围的苦力大声嚷嚷: “大伙儿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锅里煮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肉!这是昨天在我那屠宰场里,连野狗都不吃的臭猪血和牛下水!这东西全是秽物,吃一口就得拉肚子,他沈舟这是在拿毒药骗你们的血汗钱!”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死一般寂静。 原本还眼冒绿光的苦力们,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下水?那是装屎尿的肠子啊!” “我说怎么一文钱这么便宜……原来是秽物!” “读书人心真黑啊!这种下贱东西也敢拿来卖给人吃!” 人群瞬间像躲避瘟神一样,哗啦啦往后退了好几步,看向沈舟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愤怒。有个苦力甚至当场就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赵屠户得意洋洋地抱着胳膊:“沈大书生,我昨儿个说你是想丢人,你还不信。这码头上的兄弟虽然穷,但也不是吃屎长大的!你这摊子,趁早砸了吧!” 面对周围的指指点点和赵屠户的嘲讽,沈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不慌不忙地从旁边拿过一个比海碗还大的粗瓷碗。 当着所有人的面,沈舟拿起木勺,从翻滚的锅底狠狠捞了一大勺。饱满红润的血旺、切得卷曲的牛肚、挂满红油的肥肠,满满当当堆了一碗。 接着,他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将碗里的“秽物”扒拉进嘴里。 没有咀嚼的艰难,只有享受的快意。 “咔哧——”牛肚脆嫩弹牙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红油顺着沈舟的嘴角流下,他辣得鼻尖冒汗,却几口就将一大碗吃了个底朝天,最后端起碗,将那口滚烫的红汤一饮而尽。 “砰!” 沈舟将空碗重重磕在案板上,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眼神如电般扫过全场。 “下贱秽物?我沈舟自己吃的,就是这下贱秽物!” 他猛地拍在案板上,声音在江风中掷地有声: “规矩我立在这里!不香,不要钱!吃坏了肚子,我沈舟这条命,你们拿去!”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沈舟大汗淋漓、精神百倍的样子,再闻着那股怎么也忽略不掉的霸道香味,喉咙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滚动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个头发花白、咳得撕心裂肺的老纤夫哆哆嗦嗦地挤了出来。 老汉昨晚在江里受了风寒,此刻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手里死死攥着一枚带着体温的铜板。 “咳咳……小哥,我这身子骨快冻僵了……我不管它是不是秽物,只要能热乎身子……”老汉把铜板放在案板上,声音发颤,“给我……来一碗。” 赵屠户刚想阻止,沈舟已经利索地盛了满满一碗,双手递到老汉面前。 老汉接过碗,手抖得差点把汤洒出来。他凑到碗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 下一秒,老汉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他突然放下碗,一把扯开领口破烂的麻衣。 “啪!” 老汉满脸通红,猛地一拍大腿,在几百号苦力震惊的目光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
第三章 日进斗金,规矩立人心
“痛快!痛快啊!” 老纤夫那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声音洪亮得根本不像个受了风寒的病人。 他瞪圆了浑浊的眼睛,原本惨白的脸上此刻泛起了一层病态褪去后的红光。额头上、脖颈上,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头顶甚至蒸腾起了一丝白气。 “辣!麻!但这股子热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啊!”老汉根本顾不上旁人震惊的目光,端起碗,甚至不用筷子,直接呼噜噜地将剩下的血旺和红汤全灌进了肚子里。 吃完,他用粗糙的手背猛地一抹嘴,长长地哈出一口热气,整个人竟然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连原本佝偻的腰都挺直了几分。 周围的苦力们全看傻了眼。 这哪里是吃秽物吃坏了肚子?这简直是吃了一剂驱寒的猛药!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码头上干活的苦力最怕的就是江风透骨染上风寒。如今看着老汉一碗热汤下肚,汗一出,寒气全消,谁还能忍得住? “咕咚。”不知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 “当!” 一枚带着汗渍的铜板砸在沈舟的案板上。一个壮汉扯开嗓子吼道:“小哥,别管什么下水上水了,给我来一碗!冻死老子了!” “我也要!给我来两碗!” “别挤!我...
第四章 恶霸断供,破局下乡收血
深秋的江州城,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晚。 打更的梆子声刚响过五更天,沈家小院那扇发朽的木门便“吱呀”一声推开了。 冷冽的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巷子里打转。柳云娘紧了紧身上打满补丁的夹袄,将手里那盏昏黄的防风灯笼提得高了些。灯影摇晃,照亮了跟在后面挑着两只空木桶的沈舟。 昨夜夫妻俩将这两天赚来的铜板仔细数了三遍,整整一贯又两百文。这是他们家这两年来见过的最大一笔现钱。 三十两印子钱的死局,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只要今天多进几桶血水,在码头上多卖上一两个时辰,这债就有指望了。 两人顶着刺骨的晨霜,踩着青石板路,一路往西市的屠宰场走去。 “沈舟,”快到西市路口时,柳云娘突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布包,塞到沈舟的腰带里,“这里头是三百文钱。昨天你那汤水卖得太好,我怕那些屠户眼红,今天要是他们要涨价,只要不过分,咱们就忍一忍。和气生财,莫要跟那些拿刀的起冲突。” 沈舟隔着衣服摸了摸那硬邦邦的铜板,看着云娘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心头微微一暖。 “放心,我心里有数。”沈舟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前世在西南边陲,为了争夺茶马古道的商路,什么样的刀光剑影他没见过?江州城里这几个杀猪的屠户,在他眼里,不过是泥塘里争食的泥鳅罢了。 转过街角,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扑鼻而来。西市屠宰场到了。 往日里这个时候,屠宰场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剁肉声、吆喝声响成一片。可今天,整个屠宰场却出奇的安静。 七八个光着膀子、腰间系着油腻围裙的屠户,并没有在案板前忙活。他们一人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剃骨尖刀,或是抱着膀子,或是靠着门柱,齐刷刷地盯着巷子口。 正中间的一张巨大的肉案前,赵屠户大刀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案板下,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六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新鲜的暗红色猪血和洗都没洗的杂碎。 看到沈舟挑着空桶走进来,赵屠户眼皮一抬,嘴角咧开一抹冷笑,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 柳云...
第五章 农户归心,竹牌记账法
李老汉家宽敞的土院子里,此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吧唧嘴声和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一大海碗红彤彤的毛血旺,放在平时用来褪猪毛的厚重木案上。四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加上李老汉自己,围着这只粗瓷大碗,手里的竹筷子舞得几乎要舞出残影。 “哎哟!烫!烫!但这味儿……嘶,真娘的带劲!”一个汉子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肥肠,刚扔进嘴里就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肥肠的油脂在舌尖爆开,混合着茱萸的暴烈,辣得他眼泪哗哗直流。 “这血块绝了!跟豆腐脑似的,一抿就化!”另一个汉子根本不用筷子,直接用粗糙的手指捏起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血旺,扔进嘴里后,反手抓起旁边的一个破瓷碗,灌了一大口劣质的苞谷酒。 烈酒下肚,犹如火上浇油,那汉子辣得浑身一哆嗦,却大呼痛快:“肚子里火烧火燎的,刚才杀猪沾的那点寒气,全给逼出来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大碗毛血旺连汤带水被刮得干干净净。最后那个汉子甚至端起比脸还大的粗瓷碗,将碗底剩下的最后一点飘着红茱萸碎末的汤汁,全都倒进了嘴里,一滴没剩。 李老汉放下酒碗,打了个响亮且带着麻辣味的酒嗝。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此刻泛着异样的红光。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沈舟,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视和狐疑。 “秀才公,老汉我活了五十多岁,算是彻底开了眼了!”李老汉竖起一根粗糙的大拇指,指着空空如也的大碗,“这平日里扔在烂泥沟里喂野狗都嫌腥臭的秽物,让你这一倒腾,简直比过年祭祖的大肥肉还要香出十倍!” 沈舟见火候已到,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将木案上剩下的几个沾着猪油的铜板推到李老汉手边。 “老伯,这道下酒菜,可还入得了诸位的口?”沈舟的声音不急不缓。 “入得!太入得了!这要是端上桌,神仙也得馋得跳墙!”李老汉连连点头。 “既然入得,那咱们就谈一笔长久的买卖。”沈舟指了指旁边已经洗净的几副猪肠和两大盆刚刚在井水里凝固好的鲜血,“马上就要入冬了,十里八乡杀年猪、宰老牛的少不了。以后你们柳树湾,包括隔壁的下河村、大柳树村,凡是杀猪宰牛,这血水和不要的内脏,我沈舟全收了。”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后几个汉子的眼睛顿时像饿...
第六章 吃出人命?红梅油纸的清白
清晨的江州码头,浓雾还没散尽,寒风夹着江水的湿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沈舟和柳云娘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在西市避风口支起了摊子。昨天下乡收来的新鲜血水和内脏,经过连夜的清洗熬煮,此刻正在大铁锅里翻滚,散发着霸道纯正的麻辣异香。 然而,今天的码头,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沈记摊位斜对面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也支起了一个泥方炉。炉子上架着一口豁了边的黑铁锅,一个长得獐头鼠目的瘦猴子正拿着长勺在锅里胡乱搅和。 “来来来!正宗的麻辣秽物汤!不要一文钱,只要半文!半文钱一大碗,吃得浑身暖!” 瘦猴子赖三扯着破锣嗓子拼命吆喝,手里还敲着个破铜锣。 他那锅汤的颜色暗沉发黑,上面飘着一层浑浊的油花。为了掩盖病死猪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赵屠户让赖三往里面倒了大量的劣质花椒和老姜。两种极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非但没有沈家血旺那种醇厚的异香,反而呛得人直打喷嚏。 但在“半文钱”的巨大诱惑下,依旧有不少穷疯了的苦力被吸引了过去。 “沈舟,对面那摊子……”柳云娘一边给客人包着粗面饼,一边担忧地看向对面,“那人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价钱压得这么低,这可怎么办?” 沈舟往锅里添了一瓢高汤,深邃的目光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对面一眼。 “不用管他。”沈舟声音沉稳,“用劣质香料强压死血的臭味,只能骗鼻子,骗不了肚子。吃进人嘴里的东西,弄虚作假,早晚要遭反噬。” 日头渐渐升高,码头上的活计开始忙碌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货船跳板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肚子……我的肚子!” 一个半个时辰前刚在赖三摊位上喝了一大碗血旺、名叫大柱的年轻苦力,正扛着一袋沉甸甸的米包上跳板。他突然惨叫一声,手里的米包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轰然倒地。 “大柱!你怎么了!” 周围的苦力吓了一跳,赶紧围了上去。 只见大柱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绞痛的肚子,双眼翻白,嘴角不断涌出白沫,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抽搐着。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青紫...
第七章 意外大单,江州商会的寿宴
晌午过后,江州码头上的晨雾早就散得一干二净,日头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沈记血旺的摊位前,排起的长龙不仅没有因为早上的“毒血风波”而缩短,反而越排越长。底层的苦力们最认死理,那清晰的竹牌账本和一张张印着红梅的防伪油纸,比任何官府的告示都管用。 “没了!最后一碗血旺,还有最后两个面饼,卖光了!” 不到申时,柳云娘便把手里的粗面饼分发完毕。两只半人高的大木桶底朝天,连刮锅底的那点红辣油,都被一个脚夫用半个粗面饼抹得干干净净。 “这就没了?沈老板,明天多备点货啊,我这排了半个时辰连口汤都没喝上!”没买到的苦力一边咽口水一边抱怨。 “对不住各位,明天一定加量。今天收摊了!” 沈舟拱手道了声歉,开始麻利地收拾案板和刀具。 柳云娘将装满铜板的竹筐抱在怀里,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胳膊发酸,心里却比喝了蜜还甜。她偷偷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虽然卖得快,但满打满算,这筐里也就两千多文钱,换成散碎银子,大概二两出头。 加上之前攒下的,总共不到五两。 可是,那三十两的印子钱,明晚子时就要到期了。那可是整整二十五两的缺口啊! 云娘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深的忧虑。就算明天把命豁出去收血水,一天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赚不出二十多两银子。难道……那临街的祖宅,终究还是保不住吗? 就在云娘心乱如麻的时候,一个衣着考究、留着八字胡的微胖老者,带着两个青衣随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摊位前。 正是早上在人群外冷眼旁观的那位老者。 “这位小哥。”老者摸了摸下巴上的八字胡,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沈舟,“摊子收拾得挺利索。就是不知你这锅里的汤水,还有没有剩余?” 沈舟停下手里的活计,看了一眼老者的穿着。那是一身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云锦暗花长衫,脚...
第八章 兄妹和解,后厨如战场
江州城最繁华的正街,“迎客仙”酒楼的后巷里,馊水味和泔水桶的酸气混杂在一起。 “砰!” 沈舟刚走到巷子口,领口就被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揪住,整个人被重重地按在了青砖墙上。 “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还敢来找我?” 柳大牛双眼血红,满脸的络腮胡子气得根根炸立。他左手死死抵着沈舟的胸口,右手顺势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宽背菜刀,“唰”地一声横在了沈舟的脖子前,刀刃离皮肉只差毫厘。 “三十两印子钱!明晚就要到期,你是不是又被赌坊追得没路跑了,想让我替你还债?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一刀宰了你,再去蹲大牢,也绝不让你再祸害云娘和丫丫!”柳大牛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 面对那冰冷的刀锋,沈舟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没有反抗,只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迎着刀光,递到了柳大牛的眼前。 左手,是一锭在昏暗巷子里闪着银光的五两官银。 右手,是那个画满黑手印、写着歪歪扭扭小字的粗草纸本子。 “我不借钱。”沈舟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怯懦,“这是明天钱家商会老太爷寿宴的定金,五两。这是云娘亲手记下的收货账本。” 柳大牛愣住了,手里的菜刀僵在半空。 他当然认得云娘的字,那还是当年老丈人活着时教的几个简单算术。那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手印,以及沈舟手里那锭货真价实的官银,让柳大牛的大脑一阵发懵。 “烂赌鬼……你哪来的官银?你去抢钱庄了?!” “我说了,是钱家寿宴的定金。我在码头卖血旺,钱管事看中了这道菜,订了三十桌。做成这一单,加上定金,能拿到整整三十两。足够还清印子钱,保住祖宅和云娘。” 沈舟抬手,用两根手...
第九章 三日期满,假契书的破绽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狠狠一脚踹开,半扇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直接砸倒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正坐在灶房里给丫丫缝补旧衣的柳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顶针直接戳破了食指,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惊恐地站起身,把刚退烧的丫丫紧紧护在身后,看向院子。 十几个凶神恶煞、手里提着短棍的地痞涌入小院,将本就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人群散开,满脸横肉的徐婆子和一脸小人得志的沈大栓走了进来。 “云娘,别怪嫂子心狠啊。三天期限,今晚子时可就到了。”徐婆子手里把玩着两枚铜钱,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院子,“你那个只会吹牛的死鬼男人呢?是不是还不上钱,吓得投江喂鱼了?” “你胡说!沈舟他去办正事了,他马上就带钱回来!”云娘虽然声音发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三十两,沈舟今早走的时候说过,只要做完那一单,就能拿回来三十两! “带钱回来?哈哈哈哈!”沈大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弟妹啊,你是不是被那烂赌鬼灌了什么迷魂汤?三十两白银!他去卖几天臭下水就能赚到?他要是有这本事,我沈...
第十章 官银砸脸,守家业谋长远
“验什么墨!我看你就是想往契书上泼水,趁机毁了借据想要赖账!” 沈大栓脸色大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跳了起来。他一边大吼着,一边张牙舞爪地朝沈舟扑过去,伸手就要去抢那张契纸。 沈舟站在原地,脚下犹如生了根。他仅仅只是微微一侧身,沈大栓便扑了个空,踉跄着往前跌去,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盛满凉水的大水缸里。 “大栓哥,急什么?”沈舟将契纸高高举起,眼神冰冷地看着狼狈稳住身形的沈大栓,“这契纸既然是真金不怕火炼,难道还怕几滴井水不成?” 院子外围观的街坊邻居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大家平时虽然看不惯沈舟赌博,但徐婆子放高利贷逼死人的名声更臭。此刻见沈大栓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对啊,验一验怕什么?” “沈大栓这模样,活像做了贼一样,莫不是真在契书上做了手脚?”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徐婆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她转念一想,自己找的可是街口写春联的穷酸秀才改的字,墨用的也是一样的黑墨,这沈舟一个不学无术的烂赌鬼,能懂什么验墨? “好!老娘今天就让你验个明白!”徐婆子咬着牙,恶狠狠地指着沈舟,“要是验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今天不仅要赔五十两,这毁坏契约的罪名,老娘还要拿你去见官,打你五十杀威棒!” “一言为定。” 沈舟没有再废话。他大步走到院子中央那个切菜的破木墩前,将那张泛黄的契纸平平整整地铺在上面。 接着,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左手端着的水瓢里轻轻蘸了一点井水。 全场鸦雀无声,上百双眼睛死死盯着沈舟的手指。连柳云娘也屏住了呼吸,紧紧抱着丫丫,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沈舟的手指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