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马衔红
七夕暴雪,边关底层马夫裴铮在狼群中拼死救下一匹难产的关外野马王。 当夜,巨马撞碎驿站木门,未曾伤人,却口衔一根月老祠的红线,将一位身穿残破嫁衣、险遭贪戾守将毒手的绝美千金送到了裴铮面前。 大漠孤烟,两人断帛为誓,结为连理。然而恶霸寻迹而来,重甲骑兵血洗驿站,打碎裴铮的傲骨,强掳新妻。 绝境废墟中,裴铮泣血吹响骨笛。大地震颤,数千匹关外烈马在马王带领下,如黑色海啸般席卷而来,踏碎铁甲,直捣中军! 既然人面兽心,那便让万马踏平这浑浊人间!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一章:七夕飞雪,孤峰夜闻狼群啸
“砰!” 燕州关外,十里铺的破旧酒肆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寒风硬生生撞开。 两扇包着铁皮的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夹杂着指甲盖大小的冰雹和雪片,疯狂地灌进原本还算暖和的大堂。 客栈里的食客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几张桌上的油灯瞬间熄灭。 “快关门!要冻死老子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拍着桌子怒吼。 掌柜的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正要合上门板,却猛地顿住了。风雪交加的门槛外,趴着一个几乎被冻成冰雕的皮货客商。那客商浑身是血,半截小腿只剩下森森白骨,正用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抠住门槛。 “狼……落鹰岭上全是饿狼……全死了,商队全被啃干净了……” 客商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酒肆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门外狂风恶鬼般的呼啸。 掌柜的哆嗦着手,伙同几个伙计将尸体拖进屋,拼了老命把大门重新顶死。 “造孽啊!真是撞了邪了!” 角落里,一个抽着旱烟的独眼老叟敲了敲烟袋锅,满是褶皱的脸上透着深深的惊恐,“大荣朝天统九年,七夕节!中原的娘们这会儿正对着月亮穿针乞巧呢,咱们这关外,竟然下起了百年不遇的暴雪!”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裹着羊皮袄的马贩子搓着手,牙齿直打颤,“我活了四十岁,就没见过七月里飘雪的!牛郎织女今晚要是敢在天上相会,鹊桥都得给冻塌了!” “你们懂个屁!”独眼老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环顾四周,“关外老祖宗传下来的谶语:‘七月飞雪,天公牵错线,地上起刀兵’!这七夕节下暴雪,是月老喝醉了酒,把红线系在了催命鬼的脖子上!看着吧,这燕州城,马上就要见大血了!” 老叟的话音刚落,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裹紧了衣服。 就在这时。 “掌柜,结账。” 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从最黑暗的角落里传出。 众人回头望去。 一个三十出头、身形高大干瘦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羊皮袄,腰间用一根粗麻绳随便扎着,手里提着一杆矛头生锈的短把铁矛。 此人正是长风驿的底层马夫,裴铮。 裴铮扔下两枚磨损严重的铜板,大步走向紧闭的大门。 “裴兄弟,你疯了?!”掌柜的一把拉住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外面下着索命的邪雪,落鹰岭上还有吃人的狼群,你这个时候出去送死?” “驿站里的六匹老马断顿了。不去落鹰岭的石缝里抠点干草,它们熬不过今晚。” 裴铮没有多解释,粗暴地抽回手,一把拉开门栓。 狂风瞬间将他乱蓬蓬的头发吹得向后倒飞。他没有回头,单手提着铁矛,一头扎进了足以吞噬一切的茫茫风雪之中。 …… 两个时辰后,落鹰岭半山腰。 风雪如刀,疯狂地切割着突兀的岩石。裴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齐膝深的积雪里,左手挽着几捆刚弄到的枯黄草料。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握紧了右手的铁矛。 前方的风雪中,多了几点不属于冰雪的颜色。 那是几团幽绿的冷光。在惨白的雪幕背景下,像鬼火般上下浮动,并以一种极其隐秘、且充满默契的阵型,朝着左侧的一块巨石后方包抄过去。 是荒原狼。刚才酒肆里那个客商,应该就是遭遇了这群畜生。 裴铮慢慢蹲下身子,借着风雪的掩护,探头望去。 巨石下方,是一个避风的凹坑。凹坑里的积雪已经被刨得凌乱不堪,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染红了雪地。 血迹中央,躺着一个极其庞大的黑影。 那是一匹纯黑色的关外野马。 它侧翻在地,粗重的喘息声在风雪中呼噜作响。它的腹部高高隆起,四条布满肌肉的马腿在地上绝望地乱蹬,每一次挣扎,都会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裴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难产。 八只流着口水的荒原狼,正在母马周围十步的距离外焦躁地徘徊。它们在等,等这匹母马咽下最后一口气,或者等它在生产的最虚弱瞬间,冲上去连大带小一起撕碎。 “嗷呜——” 为首的一头独眼灰狼仰起脖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嚎叫。它前爪压低,脊背上的毛发根根倒竖,后腿猛地发力,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扑向母马脆弱的脖颈! “找死!” 裴铮没有任何犹豫,丢下肩膀上的草料,怒吼一声,从藏身处一跃而出。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浸了羊油的破布,迅速裹在铁矛尾端,用火折子一擦。火苗“腾”地一下窜起。 裴铮双手握住长矛,将燃烧的尾端在半空中抡出一个耀眼的半圆,狠狠砸向那头扑在半空中的独眼狼。 火星四溅! 独眼狼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堪堪避开了火焰,但矛杆依然重重地抽在了它的后胯上。 “砰!” 独眼狼惨叫一声,摔进雪堆里,翻滚了几圈后迅速爬起,冲着裴铮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其余七只狼见状,立刻转而呈半扇形,将裴铮围在了中间。 裴铮将长矛横在胸前,矛尖对准头狼。他不退反进,跨前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比狼还要凶狠的低吼,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猛地朝前一刺! 矛尖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距离头狼的眼睛仅有寸许。 头狼吓得猛往后一缩,前爪在地上擦出两道深沟。僵持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独眼头狼权衡了利弊,不甘心地冲着裴铮呲了呲牙,随后低吼一声,带着剩下的狼群没入了苍茫的风雪深处。 裴铮大口喘着粗气,将快要熄灭的铁矛插在雪地里。他转身走向那匹倒地不起的黑马。 母马虚弱到了极点,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白气,试图用脑袋去撞击裴铮的腿。 “别乱动。” 裴铮解下腰间的酒壶,含了一口劣质烧酒,猛地喷在双手上,用力搓热。随后,他的大手顺着母马的脖颈,一点点向下捋,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着母马的情绪。 他单膝跪在带血的雪地里,双手顺着母马高高隆起的腹部缓缓摸索。 “小驹子横在里面了,卡住了产道。” 裴铮站起身,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单衣。刺骨的寒风瞬间冻得他浑身一哆嗦,但他毫不在意,直接挽起袖子。 “疼也得忍着,今日既然撞见了,就保你们母子活命。” 他再次跪下,双手毫不犹豫地探了过去。在裴铮施加外力的瞬间,母马感受到了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它浑身猛地一僵,大嘴猛地一张,竟然一口咬住了裴铮单衣的下摆,死死地向后扯着! 裴铮没有制止它。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双手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纯粹的蛮力,在母马体内一点点推拿、顺位。 半柱香后,裴铮手下的阻力突然一松。 “就是现在!用力!”裴铮大吼一声,双手顺势向外一引。 “嘶——!!!” 母马松开咬在裴铮衣服上的大嘴,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又解脱的长鸣。一团热气腾腾、被羊膜包裹着的小马驹,终于滑落在了带血的雪地里。 裴铮虚脱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地上的母马艰难地转过头,伸出温热的舌头,一点一点舔舐着幼驹。 随后,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缓缓转向了坐在地上的裴铮。眼神中没有了防备,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它冲着裴铮,极其轻柔地打了个响鼻。 突然,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卷过山脊。 在悬崖的最高处,猛地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犹如金石交击般的雄浑长嘶! 裴铮心头一震,立刻抓起铁矛,抬头望去。 在风暴的最中心,崖顶突出的黑色岩石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极其庞大的身影。那是一匹野马王。体型比地上这匹母马大出整整一圈,浑身漆黑如墨,唯独眉心正中央,生着一小撮雪白的毛发。 隔着漫天飞舞的雪片,裴铮仰视着那匹高高在上的马王。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铮似乎看到,那野马王眉心的白毛处,在漫天飞雪中,竟诡异地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红光。 就如同,客栈老叟口中,那根月老牵错的红线。 一人,一马。隔着数十丈的崖壁遥遥对视。几息之后,野马王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苍茫的风雪深处。 …… 夜半,落鹰岭的风雪渐渐停歇。 长风驿,这座坐落在古道旁的破败孤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裴铮推开院门,将铁矛挂在墙上。马棚里那六匹平时死气沉沉的老马,此刻正极其不安地在原地转圈,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噜”声。 裴铮没有多管。他走进正屋,引燃了一个炭盆,脱下湿透的鞋袜。脚趾已经冻得青紫。他拿过烧酒倒在掌心,用力搓揉着双脚。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从院外炸开! 这声音不是风吹的,而是某种沉重到了极点的物体,以极其狂暴的力量,狠狠撞击在实木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木头剧烈撕裂的“咔嚓”声。 驿站那两扇由百年老榆木制成的大门,竟在这一击之下,被直接撞得粉碎!碎裂的木块夹杂着关外凛冽的寒风,如同暗器一般狂暴地灌进院子里。 马棚里的六匹老马齐刷刷地发出惊恐的哀鸣,全部吓得跪倒在地。 裴铮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一把扯下挂在墙柱上的厚背斩马刀,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刀锋倒提,肌肉紧绷。 漫天飞舞的碎木屑中,院门处原本空荡荡的位置,此刻被一个庞大得如同铁塔般的黑影彻底填满。 月光如霜般洒落。 那庞然大物缓缓踏过满地的碎木,一步一步,走进了驿站的院墙。而在它的嘴里,正死死地咬着一团极其刺眼的、被鲜血染红的绸缎。
第二章:烈马衔红,七夕惊魂送娇娘
刀锋冷硬,折射出凄白的月光。 裴铮光着双脚,踩在满是冰碴和木刺的泥地上,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斩马刀的刀身微微下压,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防御姿态。 那庞然大物完全踏进了院子。 没有兵器相接的碰撞声,只有粗重如雷的呼吸,以及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的“咔哒、咔哒”声。 借着月光,裴铮看清了来者的真容。 是那匹野马王。 白天在落鹰岭悬崖上遥遥对视的那匹黑色巨马。它此刻就站在距离裴铮不足两丈远的地方,巨大的身躯犹如一堵黑色的铁墙,将院门外的风雪尽数挡下。眉心那一小撮白毛,在黑夜中异常醒目。 “嘶——” 马棚里的六匹老马将头深深地埋进草槽底下,那是底层牲畜对顶级掠食者本能的臣服。 裴铮没有放松警惕。野马王这种级别的烈马,一旦发狂,那对碗口大的铁蹄能瞬间将人的胸膛踩得粉碎。 “白天互不相欠,你大半夜撞碎我的门,想干什么?”裴铮声音低沉,刀尖微微挑起。 野马王没有理会裴铮的敌意。它站在原地,硕大的马头高高昂起,随后,缓缓地向下低垂。 直到这时,裴铮才注意到,这匹马王的嘴里,竟然死死咬着一样东西。 “吧嗒。” 野马王松开了大嘴。 一团极其鲜艳、甚至有些刺眼的东西,落在了裴铮面前的雪地里。 那是一根红绸。一根足有两指宽、上面用金线绣着云纹、还沾着几片江南月老祠特有祈福金箔的粗红绸。 裴铮的视线顺着这根红绸向后延伸。 红绸的另一端,死死地缠绕在一双纤细雪白的手腕上。而手腕的主人,正静静地躺在野马王刚才拖拽过的雪痕里。 是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大红嫁衣。嫁衣的下摆已经被沿途的树枝和荆棘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被冻得青紫的脚踝。她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双眼紧闭,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七夕暴雪,野马撞门,口衔月老红线,送来一个穿嫁衣的将死之人。 这诡异到了极点的画面,让裴铮握刀的手都僵了一下。 野马王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又看了一眼裴铮。它抬起前蹄,在冻土上重重地刨了两下,将那根带着断茬的红绸,往裴铮的脚边踢了踢。 随后,野马王仰起头,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长嘶。 这声马鸣中没有任何敌意,似乎只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宣告。嘶鸣声落,它猛地转身,强健的后腿骤然发力,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跃过了半塌的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冷风穿过破门框的呼啸声。 裴铮提着刀,在原地足足站了半盏茶的功夫。他绕着院墙检查了一圈,确认外面没有追兵,也没有其他野兽的踪迹,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雪地里的女人身上。 这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在边关,穿得起这种苏绣金线嫁衣的女人,非富即贵。她手腕上的红绸有着明显的咬痕,显然是那匹野马王生生从什么地方把她给劫出来的。 救,还是不救? 不救,这女人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冻死在他的院子里。到时候官府查下来,一具来历不明的女尸,足够让他这个底层马夫掉脑袋。 裴铮暗骂了一声,将斩马刀“哐当”一声扔在一旁,大步走上前。 他没有直接去抱女人,而是先用粗糙的大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气若游丝,体温冷得像一块冰。 “算你命大。” 裴铮弯下腰,双臂穿过女人的后背和膝弯,一把将她从雪地里抱了起来。女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与她身上那套繁琐沉重的嫁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进正屋,裴铮一脚踢上房门,将外面的寒风挡住。 他快步走到炭盆前,没有直接将女人放在火边——常年在雪地里讨生活的人都知道,冻僵的人如果直接烤火,皮肉会立刻坏死。 他将女人平放在矮榻上,转身走到墙角的水缸前,砸碎表面的浮冰,抓出两把冰冷的雪。 回到榻前,裴铮伸手拨开女人脸上的乱发。 一张极其苍白、却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庞露了出来。那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温婉长相,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划痕,毫无血色。 裴铮没有多看,他面无表情地将雪糊在女人的脸颊、双手和裸露在外的手腕上,用粗糙的掌心开始用力搓揉。 “嘶啦——” 他一把扯开女人手腕上那根死死缠绕的红绸,红绸勒得极紧,已经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发紫的勒痕。 裴铮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他不断地用雪搓揉着她的四肢,直到原本青紫的皮肤渐渐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这才停下手。 扔掉手里的残雪,裴铮拿过床头那件破旧但厚实的羊皮袄,严严实实地裹在女人身上,随后将炭盆往榻前挪了挪。 做完这一切,裴铮转身走到缺了腿的木桌旁。桌上放着他平时用来削马蹄的一把锋利短刀。他拿起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短刀上的铁锈,借着炭火的微光,静静地等待着。 半个时辰后。 榻上那团被羊皮袄裹着的红色身影,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咳嗽声从羊皮袄下传出。 女人醒了。 沈云舒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噩梦。梦里有漫天的飞雪,有粗暴的撕扯,还有那几乎要将她挤碎的马背颠簸。 她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跳动的炭火,破败漏风的屋顶,还有墙壁上挂着的生锈铁件。 这里不是月老祠,也不是那座挂满红灯笼的魔窟。 随后,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高大的影子。 那个影子坐在桌旁,手里正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冷芒。而在影子的身旁,半截断裂的红绸正静静地躺在地上的灰烬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强行逼婚的狞笑、被强按着画押的屈辱、以及那匹突然冲破祠堂大门的黑色怪物。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沈云舒的心脏。她以为自己没逃掉,以为眼前这个拿着刀的粗犷男人,是那个恶霸手下的屠夫。 裴铮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破布,刚准备转头问话。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榻上的女人如同受惊的母豹一般,猛地掀开羊皮袄,赤着一双冻得通红的双脚,不顾一切地冲向桌边! 裴铮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他低估了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潜能。沈云舒的速度极快,她一把抓住了桌上的那把削蹄短刀。 没有任何犹豫。 她双手死死握住刀柄,猛地将锋利的刀刃倒转,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纤细雪白的脖颈上。 刀锋极其锐利,瞬间在她的脖子上割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线,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别碰我!” 沈云舒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浓浓的哭腔和不容置疑的死志。她死死盯着裴铮,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决绝。 她双手发抖,但握刀的力度却大得惊人。 “你回去告诉呼延赫……我沈云舒就算是死,就算是化作这塞外的孤魂野鬼……也绝不做他那任人践踏的第五房妾室!” “你再往前走半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刀刃因为她情绪的激动,又往皮肉里嵌进去了半分。 裴铮停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从女人流血的脖颈,缓缓移到她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上,最后,落在了她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上。 呼延赫。 燕州关外,统领三万重甲铁骑的最高守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在边关一手遮天的活阎王。 裴铮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半截掉进炭火里正在燃烧的月老红绸,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只是捡了个麻烦。 现在看来,他捡回来的,是一道足以将这座驿站、连同他自己一起碾成粉末的催命符。
第三章:断帛为誓,大漠孤烟定终身
血珠顺着冰冷的刀刃滚落,“吧嗒”一声,砸在沈云舒大红色的嫁衣领口,晕染出一朵暗红的梅花。 刀刃已经切破了表皮,只要她手腕再往里压半分,气管就会被割断。 裴铮没有动。 他站在距离木桌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像是一口古井,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呼延赫统领燕州三万铁骑,我只是个每月领五斗糙米的驿站马夫。”裴铮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死在我这里,你的尸骨能喂狼,但我会被他手下的军卒活生生剥了皮。” 沈云舒急促地喘息着,拿着短刀的手因为极度的虚弱和紧张而在微微发抖。 她盯着裴铮那张满是胡茬、布满风霜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单衣。这确实不像是一个军镇牙将该有的打扮,更像是底层苦力。 “你……你不是他们的人?”沈云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如果是,你现在已经被绑在马背上了。” 裴铮往前迈了半步。 “别过来!”沈云舒条件反射地将刀刃向内压,呼吸更加急促。 就在这一瞬间,裴铮动了。 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右脚猛地一挑,地上一条缺了腿的长条板凳呼啸着飞起,直直地砸向沈云舒握刀的右手! 沈云舒发出一声惊呼,本能地向侧面躲闪。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裴铮庞大的身躯犹如猎豹般欺身而上。他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沈云舒的手腕,猛地向外一翻;右手直接握住了锋利的短刀刀刃! “当啷——” 短刀被硬生生夺下,扔在了墙角的火盆边。 裴铮的右手掌心被刀锋拉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
第四章:铁蹄踏雪,军镇暗影锁行踪
马蹄声如闷雷,越来越密集,震得长风驿屋顶上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 “躲起来!” 裴铮一把拽住沈云舒的手腕,将她拖向后屋。 “后屋有个地窖,用来储藏草料的。”裴铮一脚踹开铺在地上的一层干草,拉开一块沉重的木板,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下去,躲在最里头。不管上面发出什么动静,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准出声!” 沈云舒脸色惨白,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没有犹豫,顺着木梯爬了下去。 裴铮将木板重新盖好,迅速用脚将周围的干草踢散,掩盖住接缝。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几点血迹——那是沈云舒刚才摔倒时脚踝擦破留下的。 裴铮随手抓起一把带着马粪的脏雪,用力糊在血迹上。 刚做完这一切,“轰隆”一声巨响,驿站原本就破碎不堪的院门被彻底踹飞。 狂风夹杂着雪花和数十支火把的光芒,粗暴地涌入了这个破败的院落。 “唏律律——” 数十匹高头大马在院子里人立而起,马鼻孔里喷出大团的白气。马背上的骑士全部披挂着黑色的精钢扎甲,手里握着闪着寒光的长柄马槊。 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瞬间填满了狭小的院子。 裴铮提着斩马刀,从正屋里缓缓走出来。他光着脚,上身只穿着那件单衣,右手上还缠着那半截带血的红绸。 “长风驿马夫裴铮,见过各位军爷。”裴铮将斩马刀倒提,微微低头,声音不卑不亢。 火把的火光中,一骑从重甲骑兵中缓缓越众而出。 马背上坐着一...
第五章:祸从天降,血染古道拆连理
半个月的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长风驿里,犹如指间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落。 关外的雪停了又下,彻底封死了进山的古道。 这半个月,是裴铮这三十年苦寒生涯中,最不真实的一段日子。 破败的驿站里,多了一抹鲜活的气息。沈云舒洗去了脸上的泥污,换下了那身惹眼的嫁衣,穿上了裴铮不知从哪找来的粗布麻衣。她虽然身形单薄,但手脚却极其麻利。 清晨,当裴铮从马棚里喂完料出来,总能看到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夜晚,裴铮在院子里光着膀子劈柴时,木窗后总会透出昏黄的油灯光,那是沈云舒在用几块碎布,借着火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冬衣。 他们没有越雷池半步。裴铮依然睡在偏房的干草堆上,把唯一有火炕的正屋留给了沈云舒。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 只有他们手腕上各自缠着的那半截褪色的红绸,在时刻提醒着他们那个荒诞又沉重的誓言。 入冬前的一个傍晚。 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 “这双鞋的底子我纳厚了些,塞了点碎羊毛。” 沈云舒推开房门,将一双崭新的粗布冬鞋递到裴铮面前。她的双手冻得有些发红,但眉眼间却有着这半个月来难得的平静。 裴铮放下手里的斧头,在脏兮兮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双鞋。鞋面缝线极其细密规整,与他以前穿的那些破洞鞋简直天壤之别。 他没说“谢”字,只是低头看着鞋,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脱下旧鞋试穿的瞬间。 “扑棱棱——”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 裴铮猛地抬...
第六章:孤冢夜哭,骨笛泣血唤苍天
“轰隆——” 带火的断梁带着万钧之势砸下,却并没有砸碎裴铮的头颅。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黑影从马棚的角落里拼死窜出,一口咬住裴铮领口的羊皮袄,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他往后硬生生拖拽了半尺。 “砰!” 断梁擦着裴铮的额角砸进泥地,火星四溅。 那黑影,是后院那条又瞎又瘸的老狗,黑子。它刚才被步卒踹断了肋骨,此刻为了救主,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松开嘴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大火渐渐熄灭。入冬的第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浇了下来,将长风驿的余烬彻底浇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和满地刺鼻的焦糊味。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泥水,冲刷着裴铮脸上的血污。 裴铮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左肩的弩箭还插在肉里,右腿的膝盖骨被完全砸碎,每呼吸一次,胸腔都像是在拉扯着生锈的风箱。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废墟。没有了破败的土屋,没有了挡风的院墙,也没有了那个会在油灯下给他缝补鞋底的女人。 “云舒……”...
第七章:红帐杀机,宁折不弯泣血泪
燕州城外三十里,虎啸营。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水幕之中。营门外,重甲卫兵手持长戟,在泥泞中站得笔直。 而位于军营正中央的中军大帐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大帐足有数丈见方,四角生着巨大的铜火盆,将帐内烘烤得温暖如春。厚重的西域地毯铺满地面,正中央的烤架上,一整只羊正滴着金黄的油脂,香气四溢。 呼延赫大刀金刀地坐在上首的虎皮交椅上。他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暴戾之气。 “将军,人带回来了。” 薛冷站在下首,身上的裘皮大氅还在往下滴着水。他微微躬着身子,语气极其谄媚,“长风驿那几间破草房,属下已经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至于那个不知死活的马夫,双腿被打断,又挨了烧断的房梁,此刻就算不被烧成灰,也该在烂泥里咽气了。” 大帐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鸣。 沈云舒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她身上的粗布麻衣已经被强行褪去,换上了一件更加华贵的红缎金丝嫁衣。 她的双手被丝绳反绑在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听到薛冷说出裴铮的结局,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砸在红色的嫁衣上。 她脑海中全是裴铮半跪在血泊中,浑身插着弩箭...
第八章:大地惊雷,万马奔腾碎铁甲
虎啸营外围,暴雨如注。 驻守辕门的百户长张彪,此刻正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闪电照亮的黑暗旷野。他张大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那……那是什么……”张彪身边的一名老兵,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冷颤。 闪电的冷光下。 前方的旷野上没有敌军的旗帜,没有攻城的器械,只有一片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潮水”。 那是由几千匹未经任何驯化的关外野马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 它们没有骑手,没有马嚼子,完全凭着某种原始而狂暴的意志,在泥泞的原野上全速冲锋。数以万计的马蹄同时砸向地面,将雨水和冻土炸成漫天的泥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甚至压过了天上的惊雷。 而在那片黑色洪流的最前方,是一匹体型庞大得犹如魔神般的黑马王。它眉心那一小撮白毛在风雨中犹如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 “敌袭!放箭!快放箭!” 张彪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嗖嗖嗖!” 数百支羽箭在慌乱中射向天空,又在暴雨的阻挡下软绵绵地落下。有几支箭侥幸射中了冲在前面的野马,但根本无法穿透它们那粗糙坚韧的皮毛和厚实的肌肉。野马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
第九章:烈火中军,刀劈枷锁救红颜
“砰——咔嚓!” 两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在雨夜中几乎同时炸开。 第一声,是黑马王的头槌狠狠砸在呼延赫胸前护心镜上的闷响;第二声,是那块百炼精钢打造的护心镜,连同呼延赫的胸骨,在恐怖的冲击力下瞬间碎裂的声音。 “噗!” 半空中的呼延赫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像一个破布口袋般倒飞而出。他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九环大刀脱手飞出,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将军!” 刚从大帐里连滚带爬跑出来的薛冷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上前搀扶。 呼延赫像一座倒塌的肉山,在泥地上接连翻滚了数丈远,直到撞断了一根拴马桩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断裂的胸骨已经刺破了肺叶,每呼吸一次,都会带出大口的血沫。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在绝对狂暴的野兽力量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裴铮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呼延赫。 “我说过,我来接我的女人。” 裴铮没有再理会呼延赫。他伸出那只布满血污、缠着半截红绸的手,轻轻拍了拍黑马王的脖颈。 黑马王似乎懂了他的意思,迈开蹄子,缓缓向中军大帐走去。 周围那些残存的虎啸营士兵,早已被马群吓破了胆。看着这匹一头撞飞主将的怪物,以...
第十章:黑云压城,万马列阵震燕州
燕州城,大荣朝扼守北境的最核心关隘。城墙高耸,墙体由巨大的青条石垒砌,表面布满了历代战火留下的焦痕与刀劈斧凿的印记。 清晨,城楼上的薄雾还未散去。 守城老兵王老六正揣着手,靠在冰冷的垛口边打盹。昨夜的一场大暴雨,让他这把老骨头酸痛难忍。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震动,顺着青条石传导到了他的背脊上。 “怎么回事?又打雷了?” 王老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着站起身,探出半个身子向城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 王老六的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嘴里的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都浑然不觉。他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积了水的青砖上,指着城外的旷野,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敌……敌袭!关城门!吹号角!快啊!” 凄厉的牛角号声瞬间撕裂了燕州城清晨的宁静。 城楼上的守军被这一嗓子惊醒,纷纷抓起兵器涌向女墙。 当他们看清城外的景象...
第十一章:通敌铁证,雷霆昭雪震边关
城楼上,数百把弓弩绷紧到了极限,箭镞在清晨的冷风中散发着森寒的杀机。 裴铮解开马鞍上的麻绳后,没有去拔插在泥地里的斩马刀。 “扶我下来。”他微微偏过头,声音极其嘶哑。 沈云舒没有丝毫迟疑,翻身下马,踩进冰冷的泥水里。她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死死抵住裴铮的腋下,支撑着他那具高大却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缓缓滑落马背。 裴铮的右腿软拉拉地垂着,落地时完全无法受力。他将大半的重量压在沈云舒身上,勉强站稳。 随后,他弯下腰,用那只缠着半截红绸的粗糙大手,一把攥住了其中一根麻绳。 “起来!” 裴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臂猛地发力向上一提。 泥水四溅中,那团早已看不出人形的东西被硬生生扯得半坐了起来。裴铮走上前,一把抓住对方沾满泥浆和血痂的头发,将那张脸强行抬起,对准了高耸的城楼。 “城楼上的钦差大人,看清楚了!” 裴铮深吸了一口冷气,胸腔剧烈起伏,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犹如洪钟般的怒吼。 “这,就是你们大荣朝燕州城,统兵三万的都督,呼延赫!”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闷雷在燕州城头炸响。 城墙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声。 “什么?!那是呼延将军?” “开什么玩笑!虎啸营戒备森严,谁能把将军伤成这样像条死狗一般?” 林如海猛地探...
第十二章:红线化尘,深藏功名踏长河(大结局)
“锵!锵!锵!” 十几柄百炼钢刀齐刷刷出鞘。侍卫们结成肉墙,将林如海死死挡在身后。 城外的数千匹野马,在黑马王的带领下向前逼近。它们粗重的喘息声汇聚在一起,犹如一阵低沉的风暴,瞬间压过了侍卫们的呵斥。 只要马群发起冲锋,城门前这些人连渣都不会剩下。 “退下!”林如海拨开身前的侍卫,虽然脸色发白,却依然站得笔直,“若是它们想杀人,昨夜虎啸营就是下场。收起兵器!” 城外泥水中。 裴铮用沾满血污的手按住了黑马王的脖颈。 “怎么了?”裴铮声音嘶哑。 黑马王没有看裴铮,它硕大的头颅低垂,幽绿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泥水里那两团依然被麻绳拴着的“血肉”——呼延赫与薛冷。 黑马王迈开粗壮的前腿,缓缓走到呼延赫面前。 呼延赫虽然胸骨碎裂,但此时却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神智。他艰难地睁开被泥水糊住的眼睛,看着眼前如铁塔般逼近的黑色巨兽,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咯咯声。 黑马王高高抬起一只前蹄。 “不要——”知府在城门后发出尖叫。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铁碎裂声。 黑马王的铁蹄并没有踩在呼延赫的脑袋上,而是狠狠地踏在了掉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