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病的无底洞母亲

女频 · 都市 · 短篇
作者:饺子 · 小说字数:34,102 · 热度:4612万 播放 · 申请次数:3
上传时间:2026/08/27 16:24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一章:一碗没舍得加蛋的清水面

八月的南方,空气像熬化了的糖浆,黏稠、闷热、让人喘不过气。医科大附属医院地下室的那间值班休息室,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台老旧的壁挂空调在墙角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尘和氟利昂混合的怪味。 陈星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是一碗已经泡得有些发胀的清水挂面。面条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一块五一包,能吃三顿。汤里只放了一点点盐和几滴酱油,葱花是她从医院食堂后门偷偷掐的——食堂阿姨认识她,偶尔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慢慢咽下去。面条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她吃了三年了,早就习惯了。 今天本来想加个荷包蛋的。冰箱里还有三个鸡蛋,是上周买的,一直没舍得吃。她伸手去拿鸡蛋盒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是母亲的微信消息,只有一行字: “星星,下周的透析费又要交了,三千。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陈星的手指停在了鸡蛋盒上方。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把手缩了回来,合上了冰箱门。 她坐回桌前,继续吃那碗没有鸡蛋的清水面。 同科室的规培生李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陈星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面前一碗清汤寡水,瘦削的侧脸被灯光照得有些苍白,眼下挂着两团淡淡的青色。 “陈星,你又吃这个?”李娜皱了皱眉,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自己打包回来的盒饭推过去,“我多打了一份红烧肉,你分一点去。” “不用,我快吃完了。”陈星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擦了擦嘴,“你吃吧,我待会儿还要去跑单。” 李娜看着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陈星,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连续上了两个夜班,白天还要去跑外卖,身体怎么撑得住?瑞康医疗那个百万年薪的保送面试,你真的不去参加了?” 陈星的手微微一顿。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黯淡。 “不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瑞康的总部在国外,前三年要封闭式海外培训。我妈的尿毒症已经到了中期,身边离不开人,而且……” 她顿了顿:“她的病是个无底洞。我需要立刻能变现的快钱,等不了那三年。” 李娜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就是太傻了。你可是咱们医科大近十年来唯一一个临床本硕连读的满分天才,院里的教授都说你是天生的外科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在浪费什么?你这辈子就要被原生家庭这么拖死吗?” 陈星没有说话。她站起身,把碗拿到水池边冲洗干净,放回柜子里,动作利落而沉默。 不是她傻。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十年前父亲意外去世,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她和陈耀祖长大,逢人就说“要不是为了供这丫头读书,我早就改嫁了”。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每年割她一次,割了十年,割得她连疼都习惯了。 她知道母亲偏心弟弟。陈耀祖想要什么,母亲砸锅卖铁都会满足。而她想要什么——哪怕只是一本三十块钱的医学参考书——都要被念叨好几天“家里不容易、你要懂事”。 但母亲毕竟供她读了书。这份恩情,她还不完。 “叮咚——”破旧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外卖软件弹出一条新订单提示,佣金八十块,目的地是本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圣玛丽亚医院的VIP区。 陈星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地脱下白大褂,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这件T恤她穿了四年,领口已经有些变形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她舍不得扔。一件新的要几十块,那够她吃好几天的饭了。 “我得去跑单了,李娜,等会儿查房麻烦你帮我顶一下。”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李娜冲她摆摆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八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柏油路面发软。陈星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顶着一身汗水在车流中穿行。电动车是她花两百块从一个修车摊上买的二手货,刹车不太灵,后视镜也碎了一个,但还能骑,她就一直凑合着用。 订单的目的地是圣玛丽亚医院的VIP区。她听说过这个地方——本市最高端的私立医院,一晚上床位费就够她交一个月房租。据说那里的病房像五星级酒店,病人吃的营养餐都是请米其林大厨配的。 她停在医院门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拎起后座保温箱里的那份精致食盒,走进大堂。 冷气扑面而来,吹干了她额头上的汗水,也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旧T恤、沾了油渍的帆布包、鞋底磨偏了的运动鞋。和这里穿金戴银的病人家属比起来,像一条误入水族馆的泥鳅。 她走到导诊台:“您好,请问VIP6号房怎么走?”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淡淡地:“直走右拐,玻璃门里面的休息区。” “谢谢。” 陈星道了谢,放轻脚步往走廊深处走去。脚下是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微重的呼吸声。 她走到拐角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虚掩的门缝里传来一阵笑声——那种压抑不住的、得意洋洋的笑声。 “妈,这套江景大平层我是真喜欢!尤其是那个两百平的大阳台,以后我跟小雅结婚了,在阳台上烧烤多有面子!” 陈星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哪怕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这是她的亲弟弟,陈耀祖。 可是耀祖不是说他在学校备考、连饭钱都不够了吗?上周他还给她打电话,说这个月的房租交不上了,问她能不能借两千。她当时手里正好有李娜还她的八百块,加上自己刚发的值班补贴,凑了一千五全转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外卖袋的提手,塑料袋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门,顺着门缝看了进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世界就在这一秒,轰然崩塌。 奢华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高定香云纱旗袍的中年女人。烫着精致的卷发,脖子上一根水头极好的翡翠项链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购房合同,正笑意盈盈地翻看着,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大红袍。 那是她的母亲。 那个在电话里总是气若游丝、哭诉着“做透析痛得想死”的母亲。 那个上周哭着说“手背扎得全是淤青连筷子都拿不动”的母亲。 那个昨天还在微信里说“妈真是活够了不想拖累你”的母亲。 此刻的刘淑芬,面色红润,底气十足,哪有一点“尿毒症患者”该有的样子?那双她“连筷子都拿不动”的手,正稳稳地翻着合同,指甲上涂着崭新的、亮晶晶的豆沙色甲油。 陈星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凝固。她听见刘淑芬在屋里说:“你喜欢就好!不就是八百万全款吗?妈今天就给你刷卡!咱们不去那个穷酸中介那里买,非要来圣玛丽亚找他们院长托关系,就是为了这套内部保留的顶配房源!” 然后是陈耀祖兴奋的声音:“还是妈有本事!不过妈,咱们一口气拿这么多钱出来,陈星那个傻子不会怀疑吧?” 刘淑芬轻蔑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一把冰锥,直直地扎进了陈星的耳膜。 “她怀疑什么?她一天打三份工,累得像条狗一样,哪有心思管别的?就算怀疑了又怎么样?一张假病历就把她死死捏在手里了。她那种人,就是贱骨头——只要我一天不死,她就得乖乖做我们家一辈子的提款机!” 门外的走廊上,冷气嘶嘶地吹着。陈星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手里那份价值八百九十九元的VIP营养餐,忽然变得极其烫手。八百九十九——那是她在老城区小面馆洗大半个月盘子才能赚到的钱。而她的母亲,她那个“尿毒症”的母亲,正在用她的血汗钱给弟弟买八百万的江景房。 陈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洗盘子而有些粗糙,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她今天早上值班的时候刚抢救了一个心梗的病人,双手稳得像精密的仪器。而此刻,那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很慢、很深的一口气,像是在往肺里灌冰水。 然后她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眼底翻涌的潮水被冻住了,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 她没有冲进去。 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医用一次性口罩戴上,又把外卖员的鸭舌帽檐压到最低。然后她抬起手,敲响了那扇沉重的实木门。 “叩叩叩。” “进。”里面传来刘淑芬中气十足的声音。 陈星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去。 “您好,您点的营养餐送到了。”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它听起来有些沙哑和模糊。 沙发上的母子俩正沉浸在买房的喜悦里,谁都没有抬头看这个外卖员一眼。刘淑芬还在跟陈耀祖讨论装修风格,陈耀祖正拿着手机给未婚妻发语音。 陈星一步步走上前,将食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就在放下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桌面。购房合同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银联POS机刷卡小票。上面一长串零,清清楚楚地写着:8,000,000.00。付款人签名栏,龙飞凤舞地签着“刘淑芬”三个字。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凌厉,完全没有一个“尿毒症患者”该有的虚弱。 陈星定定地看着那张小票,看了大概两秒钟。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多钱啊?”陈耀祖察觉到了外卖员的停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甚至捂住鼻子往旁边挪了挪,“赶紧放下走人,一股子穷酸味,别把我们这儿的空气弄脏了。” 刘淑芬也配合地皱了皱眉,从爱马仕包里抽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桌上:“行了,拿去买瓶水喝。快出去吧,别影响我们谈事情。” 十块钱。崭新的一张,轻飘飘地落在实木桌面上。 陈星看着那张钱。十年前她考上大学,交不起住宿费,刘淑芬也是这么扔了十块钱在桌上,说:“就这点出息?没钱就别读了,出去打工还能给你弟攒点学费。” 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神情。 “谢谢。”陈星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她没有拿那张钱,而是转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里面又响起了笑声。陈耀祖在说“这傻X外卖员不会偷听我们说话吧”,刘淑芬在说“他敢?我骂死他”。 陈星站在门外,把口罩摘下来,折好塞进口袋。 走廊里的冷气灌进她的领口,她忽然觉得很冷——不是体表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像有一只手伸进她的胸腔,把还在跳动的东西一把攥住了,慢慢收紧。 她走出圣玛丽亚医院的大门,站在八月的烈日底下。阳光毒辣辣地砸在头顶,但她感觉不到热。 她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放。 “只要我一天不死,她就得乖乖做我们家一辈子的提款机。” “提款机。” 她忽然很想笑。事实上她也确实笑了出来——低低的、无声的笑,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笑完了,她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汇入了车流。 车把拧到底,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飞。她要去一个地方——她要去查一份体检报告。

第二章:十年账单

电动车的轮胎碾过柏油路上的一道裂缝,车身猛地颠了一下,陈星赶紧握稳车把。刹车的吱嘎声在路口格外刺耳,旁边等红灯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骂了一句“找死啊”,她没有理会,只是在绿灯亮起的瞬间拧下油门,拐进了医科大附属医院的侧门。 午休时间刚过,医生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陈星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在登陆界面上停顿了一秒。她的工号和密码她都记得,闭着眼都能敲出来,但此刻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光标,忽然觉得这双手有点重。 她输完了最后一位密码,按下了回车。 桌面跳出来的瞬间,她直接打开了本市医疗健康信息互通网络。这是一套近几年才上线的系统,连接了全市所有公立医院和大部分私立医疗机构的体检、就诊记录。作为在职医生,她有权限调阅患者的完整档案,但每一笔调阅都会留下记录。 陈星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刘淑芬的身份证号。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搜索按钮,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停了几秒钟。她在想,万一呢?万一那份体检报告是真的有病呢?万一刘淑芬是真的需要做透析,只是嘴上逞强说着玩呢? 她明知道答案是荒谬的。她亲眼看见母亲在VIP室里买豪宅、涂指甲油、吃高档营养餐,但她在按下搜索键的前一秒,心底最深处那个一直被训练成“相信母亲”的部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按了下去。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陈星滑动鼠标,一项一项往下看。 肌酐——正常。尿素氮——正常。肾小球滤过率——正常。双肾彩超未见异常。所有的指标全部稳稳地落在正常值的最核心区间。 她继续往下翻。上个月,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体检报告。最后一行的结论是:“患者身体各项机能良好,未见明显异常。建议继续保持。” 她继续翻。医保卡消费记录,过去半年里有一条备注让她停住了目光: 【消费项目:进口热玛吉抗衰面部提拉。金额:两万元。机构:颐美医美中心。】 热玛吉。一种面部抗衰美容项目,一次两万块。陈星对这个项目不陌生——科室里几个家境不错的女医生偶尔会讨论,但大家都觉得贵,很少有人真去做。而她那个“连买菜钱都省下来做透析”的母亲,花了整整两万块,给自己的脸做了抗衰提拉。 陈星关掉了那个页面。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有些发凉。 十年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翻涌。她想起大一的冬天,她因为交不上宿舍费,被宿管阿姨催了三次。那天她给刘淑芬打电话,对面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很吵,像是在打麻将。她说“妈,宿舍费还差八百”,刘淑芬说“没钱,你一个女孩子住什么宿舍,自己出去租便宜房子不就行了”,然后就挂了。后来她住过两个月的地下室,睡过医院值班室的折叠床,直到大二拿到奖学金才搬进了正式的宿舍。 她想起大二那年的春节,她买了一张硬座火车票回老家,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下火车的时候腿肿得穿不上鞋。回到家,刘淑芬正在给陈耀祖炖排骨,看见她进门,第一句话是“怎么瘦成这样了,在外面是不是把钱都乱花了”。那天晚上的年夜饭,桌上四个菜,三个是她爱吃的——她特意问过的——但那三个菜都被放在了陈耀祖那半边,她夹一筷子,刘淑芬就咳嗽一声。后来她再也没有在除夕夜回过家。 她想起去年,她终于攒够了买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的钱,因为研究生论文需要在电脑上跑数据。她买了,一千八百块,用了整整四个月的兼职收入。结果陈耀祖说他想打游戏,跟刘淑芬闹了两天,刘淑芬就打电话来骂陈星“自私、只顾自己、一点都不像当姐姐的样子”。陈星后来把那台电脑寄回去了,给陈耀祖打游戏用。她自己继续在科室的公共电脑上熬夜写论文。 这些画面像旧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陈星坐在办公桌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不是不痛,是痛得太久了,那块地方的神经已经麻木了。 她打开手机银行,点进了那张尾号8864的银行卡。这张卡是她工作后专门开的,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她只留八百块钱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打进这张卡里,留作“母亲的透析费”和“应急医疗金”。密码是刘淑芬设的,开卡的时候她说“我记性差,我来设密码方便我取钱”,陈星没有多想,把卡绑在了刘淑芬的手机账号上。 她点开流水记录,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消费:高端美甲店,1200元】——备注栏显示“基础护理+贴片甲”。陈星知道美甲的价格,普通护理几十块就够了,一千二意味着做的是最贵的那种甲片镶嵌。 【消费:金鼎轩海鲜酒楼,3500元】——账单显示四人用餐。陈星算了一下,那大概是她一个半月的饭钱。 【消费:AJ限量版球鞋代购,8900元】——备注栏写着“耀祖生日礼物”。去年陈耀祖生日的时候,刘淑芬在电话里说“你弟最近心情不好,你作为姐姐不该表示表示吗”,陈星当时咬牙转了五千块过去,以为那是弟弟买教材的费用。 【消费:奥莱商城品牌女装,14600元】——日期是上个月,正是刘淑芬在电话里哭着说“透析管扎得手背全是淤青连衣服都穿不上”的那一周。 陈星一条一条地看完了过去十二个月的全部流水。除了最开始的一两笔是她自己的小消费,后面百分之九十的支出都和刘淑芬本人或者陈耀祖有关。旅游、餐饮、奢侈品、电子产品、美容项目——那些她想象中的“透析费用”和“医药开销”,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关了银行APP,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把她的脸照得有些发青。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潮水一样来了又退。 陈星想起了一件事。十年前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十二岁。那天刘淑芬坐在灵堂里哭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哑了。第二天一早,陈耀祖吵着要买一双新款运动鞋,刘淑芬抹了把眼泪,拉着他就出门了。陈星一个人留在灵堂里守了一整天,肚子饿了就把供桌上的橘子剥了一个吃。 那天晚上刘淑芬回来,看见她吃供桌上的橘子,劈手就打了她一下:“你爸还没走远呢你就偷吃供品,你这个没良心的!”陈星哭着说“我饿”,刘淑芬说“饿不会自己做?你弟还知道饿了呢”。 那一年陈星十二岁,刚刚知道什么叫“偏心”,还不知道这种偏心会持续十年、二十年,像一根绑在她脖子上的绳子,越收越紧。 而现在,她看见了那根绳子。她看清了它长什么样子、勒进了她皮肉多深、另一头牵在谁的手里。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瑞康医疗李总监的对话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发的,李总监问她有没有考虑好,她当时回复“暂时去不了,家里离不开人”。现在她把那条对话往上划了划,重新看了一遍李总监发来的offer详情:年薪一百二十万起步,S级临床研究员,入职即发二十万安家费,前三年海外核心实验室封闭式培训,未来直通全球医疗峰会席位。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打字: “李总监,我改变主意了。我愿意接受offer,随时可以动身。”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她又打开了那张尾号8864的银行卡页面。页面最下方有一个红色的选项,她盯着它看了大约三十秒。 没有犹豫,她按了下去。 【系统提示:您绑定的银行账户尾号8864已成功挂失并注销。该卡已无法进行任何支付与转账功能。】 屏幕上的确认提示弹出来的时候,陈星的指尖还放在手机边缘。手机外壳有些发烫,那是她握得太久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像是一场持续了二十二年的噩梦,终于迎来了天亮。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医科大附属医院后院的停车场,有几辆车正在倒库入位,保安大爷坐在遮阳伞底下扇着蒲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轻松还是痛,但胸腔里那个一直压着她的东西,好像忽然松了一点点。像有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一截,虽然断口很痛,但整根弦不再那么紧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瑞康的李总监回了消息:“太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带上证件来总部签合同。陈星,你不会后悔这个选择的。” 陈星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病人家属的脚步声还是那个节奏,但她走路的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那么一点点。 她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浓烈的白色变成了暖融融的橘黄。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那些被染成金色的云,忽然觉得很困。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累的困。 她今天不想跑外卖了。她想去吃一碗带荷包蛋的面。 不,要加两个。

第三章:那扇门缝里的真相

陈星没有去吃那碗面。 她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回了老城区那间地下室的出租屋。天已经黑了,城中村的巷子里挤满了下班回来的人,油锅的炸响和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油烟、有潮湿、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酸腐味。 她推开门,按亮灯。房间不足十平米,一张硬板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墙角的塑料盆里泡着两件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墙上贴着几张她大学时得的荣誉证书,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微微卷起。 她在一只旧纸箱里翻了翻,翻出一叠银行流水单——那是她刚工作那两年去银行柜台打出来的纸质单据,她一直没有扔。她坐在床沿上,把那些单子一张一张铺开,按时间顺序排列,从她入职第一个月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把每一笔转账的金额加起来。数字跳动的过程很慢,因为她中间停了好几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最后加完的时候,总数停在了一个让她有些恍惚的数字上——三十二万六千四百块。那是她除了基本生活费之外,打给那张8864卡的全部金额。 三十二万。她毕业四年,不吃不喝挣的钱,半数以上都流进了那个账户。 而她今天在那张银行卡流水里看到的刘淑芬的消费——美甲、海鲜、球鞋、女装、热玛吉——加在一起超过十万块。那个数字并不比三十二万大,但它像一把钥匙,把陈星心里所有“也许她真的有难处”的侥幸念头全部拧开了。 她没有哭。也许是眼泪已经流干了,也许是她本能地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只是...

第四章:完美的体检报告

陈星走进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两点。 她没有去挂号窗口,而是直接拐进了办公楼。接待她的是医务科的一位副主任,姓周,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银框眼镜,态度温和。 “陈医生?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周主任,我想调阅一份体检报告的原件存档。”陈星递上自己的工作证,“是我母亲的,她上个月在这边做了一次全身体检。我需要核对一下报告内容。” 周主任看了一眼她的工作证,点了点头:“内部调阅的话,你签个字就行。不过报告应该已经上传到全市互通系统了,你在那边看也一样。” “我想看一眼纸质原件。”陈星说。 “没问题。”周主任带着她走到档案室门口,开了门,“你母亲的身份证号是多少?我让人帮你找。” 陈星报了号码。十分钟后,一份用牛皮纸档案袋装着的体检报告原件被递到了她手上。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报告单。纸质挺括,医院红章清晰,各项检查结论和她在系统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她要的不是这份。她走到档案室角落的复...

第五章:注销

公寓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一室一厅,窗户朝南,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木地板晒得暖融融的。厨房是开放式的,配了全新的厨具和冰箱,冰箱里甚至提前放了几瓶矿泉水和一盒牛奶。柜子里码着崭新的床单被套,拆开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陈星把帆布包放在玄关,换鞋走了进去。客厅的沙发是浅灰色的,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会微微陷进去,但她没有让自己陷太久——她坐到餐桌前,打开了那份体检报告的复印件和那些银行流水单,把它们并排摆在桌面上。 日光下,那些数字和指标比以前更清晰了。健康指标和奢靡消费之间的对照,像两张拼图拼出了同一个人的两面。她看着它们,没有愤怒...

第六章:瑞康的橄榄枝

三天前的那个下午,她其实并不想接那通电话。 那天值完夜班,她在休息室里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被闹钟叫起来去跑外卖。正好那周的天气不好,连着下了两天雨,外卖订单比平时多了近一倍。她在雨中来回跑了十几单,鞋子里全是水,手机套了防水袋还是被淋得触屏不灵。 电动车没电的时候,她正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侧门等红灯。雨刷器早坏了,雨打在她脸上,糊得她几乎看不清路。她把车推到路边,蹲在商铺的屋檐下躲雨,顺便看了一眼手机。 正好看见李总监发来的那条消息,说瑞康医疗的offer窗口即将关闭,问她是否做最终决定。 她当时什么决定都不想做。太累了,累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但她还是回了两个字:“再等等。” 然后她推着没电的电动车走了三公里,回到出租屋。换掉湿透的衣服,煮了碗面,吃了,躺下。第二天起来,继续上班,继续跑单,继续把那碗清水面吃下去。 但今天不一样了。 她站在瑞康总部大楼门口,仰头看那面反射着秋日阳光的玻璃幕墙,想到的不是“累”这个字。她想到的是刘淑芬在VIP室里那中气十足的笑声,想到的是那张八百万的刷卡小票,想到...

第七章:新生的第一天

搬进新公寓的第二天早上,陈星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太薄了——搬进来的时候她没注意到这个问题,昨晚拉上窗帘的时候才发现那是半遮光的款式,挡不住早上六点半的太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一股新洗衣液的味道,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那间地下室了。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是温的,阳光已经晒了一整个早晨,把它烤得暖融融的。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蓝得有些不像话,几朵白云浮在不远处的写字楼顶上,像棉花糖搁在了铁皮上。 她洗漱、换衣服、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咖啡机是公寓自带的,胶囊也是公司送的,她按了一下按钮,机器嗡嗡响了几秒,深褐色的液体流进白瓷杯里,香气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她端着咖啡坐在客厅的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这个时间点,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行人不...

第八章:高档餐厅里的恐慌

刘淑芬已经在旋转餐厅里坐了快四十分钟了。 桌上那瓶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支鲜红的玫瑰,旁边是银质烛台和叠成天鹅形状的餐巾。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江面上游船的光影在深色水面拖出一道道碎金,远处的电视塔上闪烁着一排彩色灯珠。整个江景一览无余,而她坐的位置是正中间,视野最好。 陈耀祖坐在对面,正举着手机给未婚妻小雅打视频:“老婆你看!这个阳台视角是不是绝了?以后咱们就在这吃烧烤!妈说了,到时候在阳台上装一套嵌入式烤炉,能烤全羊那种!” 刘淑芬在旁边笑,手里晃着红酒杯,心底那份得意像加了气的可乐瓶,稍微一动就要往外冒。八百万的江景大平层,全款付清,没有贷款,没有压力。别人家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还在给儿女还贷,她倒好,直接给儿子买了一套顶配婚房。 这钱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坐在这里,吃着一块将近一千块的干式熟成牛排,手指上的金镯子在灯光下闪着沉甸甸的光。 “耀祖,你尝尝这个和牛,我听服务员说这是今天空运来的。”她把盘子往儿子那边推了推。 陈耀祖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嗯!好吃!比上次那家日料强多了!” “那当然。”刘淑芬骄傲地一扬下巴,“上次那家才人均八百,这家人均两千起,档次能一样吗?” 她说着,拿起手机准备给陈...

第九章:扑空

第二天一早,刘淑芬换上了一套她压箱底的旧衣服。那件衣服已经有五六年没穿过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破了一个小口子。她把头发故意揉乱,又往脸上扑了点粉让自己显得苍白,站在镜子前面打量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耀祖在她身后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无良医生陈星,遗弃尿毒症亲母,天理难容!】 “你确定她昨天入职的是瑞康医疗?别又找错了地方。”刘淑芬问。 “问了!我问了她以前医院的同事,说就是瑞康医疗,在CBD那栋最高的玻璃大楼里。听说是个大公司,年薪上百万的那种。” 刘淑芬听着“年薪上百万”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年薪百万,给我几千块都不肯,好样的。” 母子俩坐了一辆早班公交车,半个小时后出现在了瑞康医疗集团总部的大门口。 清晨八点半,正是上班高峰期。穿着职业装的白领们三三两两地刷卡走进大堂,手里端着咖啡,步履匆匆。刘淑芬瞅准了这个时机,猛地往地上一坐,双手拍打着大腿,发出一声比杀猪还凄厉的哭嚎。 “没天理啊!大家...

第十章:律师函

刘淑芬和陈耀祖被瑞康的保安赶走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CBD区域。 他们站在不远处一个公交站台后面,看着那栋玻璃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刘淑芬还在喘粗气,陈耀祖手里那块硬纸板已经被他卷成了一团,攥得皱巴巴的。 “妈,现在怎么办?”陈耀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刚才那个律师说要告我们,还说明星……不是,还说什么名誉侵权……” “他吓唬你的!大公司都这样!”刘淑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一直在发抖。她想起刚才赵律师手里那几页复印件,体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能认出来——那些数据她见过,是上个月在美容院做项目之前做的全身体检,当时她根本没往心里去,想着反正陈星也查不到。 可她查到了。不仅查到了,还复印了,还交给了律师。 “她怎么会有那些东西……”刘淑芬自言自语地嘀咕,“那个死丫头……” “妈,你别说她了!想想我们怎么办!”陈耀祖急得直跺脚,“三点之...

第十一章:三百万的催命符

下午两点,市第三人民医院门口。 刘淑芬和陈耀祖坐在路边的花坛沿上,两个人的脸色都灰败得像坟前的石灰。她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了,没有一个人接,没有一个亲戚愿意借钱给她。消息传播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得多——远房的、近亲的、甚至连她十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都有人在家族群里转发了那条热搜。 她这辈子苦心经营的面子,今天一天全部摔碎了。 “妈,都两点了……”陈耀祖抱着头蹲在地上,“还剩一个小时……房子真的没了……” “你给我闭嘴!”刘淑芬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房子房子房子!你现在还想着那个破房子!” “两百万定金也是钱啊!”陈耀祖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地瞪着她,“你卖掉了老家两套房凑的,我也找朋友借了五十万过桥,现在全没了!以后我怎么还那些钱!”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凶狠:“都...

第十二章:热搜

陈耀祖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叫“扒皮哥”的营销号打来的。陈耀祖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对面传来的声音像是被吓破了胆:“陈耀祖!你害死我了!那个瑞康集团发了律师函,要告我诽谤,索赔五百万!你当初说那个视频没问题,你他妈……” “嘟——” 陈耀祖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那几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已经走近了,刀疤脸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 “陈耀祖,你跑什么?”刀疤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儿,“怎么,听说是没钱了?” “刀、刀哥……”陈耀祖的声音直接破了音,“我正想办法,我姐那边……” “你姐?”刀疤脸冷笑一声,“你姐不是昨天刚发声明跟你断绝关系了吗?你们在瑞康门口闹事的视频全城都传遍了,谁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丧家之犬?” 他往前进了一步,陈耀祖就往后退了一步。退了三四步之后,后背撞在了路边的围栏上,退无可退了。 “听着,陈耀祖。”刀疤脸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但让陈耀祖整个人都在往下缩,“你欠我...

第十三章:弄假成真

刘淑芬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痕,墙角有一个生锈的暖气片,空气里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她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左手背上扎着吊针,输液管里的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走。 她想坐起来,但一动,后腰就传来一阵撕扯般的剧痛。那疼痛和她前两天装病时故意做出来的那种完全不同——装病的时候她可以随时停,想不疼就不疼了。但这次她停不了。那疼是活着的,是有自己的节奏的,每一次收缩都在提醒她:这是真的。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困惑。 “你醒了?叫什么名字?” “刘、刘淑芬……” “刘淑芬……”老医生看了一眼报告单上的名字,又看了看她,“你家属呢?怎么一个人来的?” “我……我儿子没来吗?” “你自己一个人被120送过来的,我们联系不上你登记的紧急联系人。” 刘淑芬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她登记的紧...

第十四章:雨夜跪求

半个月后,陈星回到了本市。 瑞康在瑞士总部的第一个轮训名额批下来了,她下个月就要出发。回来这几天主要是办些手续和交接。李总监说让她不用急,慢慢办,但陈星习惯了高效,一天之内把该跑的部门跑完了,第二天就清闲了下来。 她坐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十一月了,秋风变成了初冬的冷风,行道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在枝头摇摇欲坠。她披了一件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膝盖上摊着一本全英文的靶向药研究报告。 手机响了。是赵律师。 “陈星,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刘淑芬那边的情况最近有些变化。...

第十五章:雨夜跪求

陈星没有想到会这样再见她。 那天晚上她从瑞康总部出来,外面下着初冬的冷雨。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在人行道上,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路灯把地面照得发亮,积水的坑洼倒映着昏黄的灯光,一脚踩下去溅起几朵碎亮的水花。 她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旋转门外面蹲着一个人。一开始她以为是流浪汉,走近了才看清那件外套的颜色——是刘淑芬穿过的那件暗红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下摆沾着泥水。 陈星停下脚步,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看着她。 刘淑芬蹲在旋转门外侧的石板地上,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她瘦了太多了。半个月前的视频里她还是个保养得体的中年女人,此刻蹲在那里的却是一个面颊凹陷、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到几乎看不出血色的老人。她的头发枯黄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额头上有两道雨水淌过的痕迹,下巴瘦得像被刀削过一样...

第十六章:雪山之巅(大结局)

一个月后。 瑞士,日内瓦。 陈星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雪山在晨光里呈现出一层淡淡的粉金色,山脚下是日内瓦湖,湖水蓝得像一块磨得极薄的宝石,表面有一层细碎的光斑在轻轻跳动。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羊毛大衣。头发已经长了一些,不再是那个总是扎着低马尾的倦怠模样,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没有任何表情的感觉,和以前那个地下室里累到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表情完全不同。 那是放松的、舒展的、被阳光晒透了之后的没有表情。 手机响了一下。是李总监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的演讲准备得怎么样?台下坐的可都是业内大佬。” “准备好了。”她回。 “那就好。对了,赵律师让我转告你一句——刘淑芬上周在市一院去世了。临终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