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那天,我只要破屋荒地

女频 · 年代 · 短篇
作者:饺子 · 小说字数:43,634 · 热度:4931万 播放 · 申请次数:0
上传时间:2026/09/07 16:19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一章:分家的风声

周家的老宅,坐落在村子东头。 青砖灰瓦,院墙高大,在这一片土坯房里,算得上体面。 但体面的院墙里头,这几天却不太平。 起因是周母。 周母今年五十有八,守寡守了二十来年,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儿子。如今儿子们都成了家,孙子孙女也满地跑了,她这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 前几日受了凉,咳了大半宿,第二天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在灶房里。 这事被大儿媳王桂兰看在眼里,当天晚上就在院子里嚷嚷开了。 “娘这身体,怕是撑不住了。” “咱们这家,迟早得分。” “早分早利索,省得以后扯不清。” 王桂兰这人,嗓门大,性子急,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她这一嚷嚷,二儿媳张秀芬也坐不住了。 张秀芬不像王桂兰那样咋呼,她是个笑面虎,心里盘算得比谁都精。 她端着一盆衣服,故意从堂屋门口经过,慢悠悠地说: “大嫂说得也是。娘年纪大了,这家,确实该分了。” “只是不知道,娘心里是怎么想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催着分家。 周母坐在堂屋里,听着院里的动静,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分家。 只是这三个儿子,老大周大海,三十二了,老实但怕老婆;老二周大河,三十了,圆滑但没主见;老三周大山,二十八,最肯干,也最让她放心。 三个儿子,三个媳妇,凑在一个锅里吃饭,迟早要出矛盾。 与其等以后闹得不可开交,不如趁她还在,把家分了,也分得公道些。 第二天一早,周母把三个儿子都叫到了堂屋。 堂屋不大,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周母坐在上首,三个儿子分坐两侧。 老大周大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老二周大河,穿着件灰布长衫,看起来文气些,眼神却总是滴溜溜地转。 老三周大山,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双大手布满老茧。他话不多,坐在那儿,像一堵厚实的墙。 周母看了看三个儿子,缓缓开口: “你们都大了,也都成了家。” “娘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管不动这个家了。” “我寻思着,把家分了。” “你们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也清净些。” 三个儿子对视一眼。 老大周大海挠了挠头:“娘,分家这事……是不是太急了点?”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赶紧分。 老二周大河笑了笑:“娘说得是。这家,确实该分了。只是不知道,娘打算怎么分?” 老三周大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娘的。 周母说:“怎么分,我还没想好。” “这样,三天后,正式分家。” “先分粮,再分物,最后分房。” “你们回去,都跟自家媳妇商量商量。” “但有一条,分家可以,谁也不许闹。” “谁闹,谁的那份就扣下来。” 三个儿子连忙应下。 从堂屋出来,周大海一溜烟跑回了正房。 王桂兰正在纳鞋底,看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 “咋样?娘咋说的?” 周大海压低声音:“娘说,三天后分家。先分粮,再分物,最后分房。” 王桂兰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放下鞋底,开始盘算:“咱们家两个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分粮的时候,可不能按人头分,得按男丁分!” “还有房子,正房采光好,又宽敞,咱们是长子,正房该咱们住!” 周大海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王桂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好的?长子继承家业,天经地义!” “你就是太老实了,什么都让着弟弟们。” “这次分家,你听我的,保准咱们吃不了亏!” 周大海被老婆一顿数落,不敢再吭声,只能点头应下。 二房那边。 张秀芬听完周大河的话,笑了笑: “大嫂那个人,肯定要闹。” “咱们不跟她争,坐山观虎斗就行。” “她跟三房闹得越凶,咱们越能渔翁得利。” 周大河连连点头:“还是媳妇你聪明。” 张秀芬又说:“不过有一条,分房的时候,东厢咱们得占住。” “东厢采光好,又挨着正房,比西厢强多了。” “正房让给大嫂,她占了正房,肯定不好意思再跟咱们争东厢。” 周大河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三房这边。 周大山回到西厢房——哦不,现在还没分家,三房暂时住在老宅最偏的一间耳房里。 林秀禾正在灶房烧火,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娘咋说的?” 周大山在门槛上坐下,闷声道:“娘说,三天后分家。” 林秀禾手里的烧火棍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周大山一眼。 林秀禾今年二十四岁,嫁进周家五年了。 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人,但眉眼清秀,一双眼睛格外亮,透着一股精明和利落。 她娘家是镇上的,父亲是个账房先生,从小教她认字、算账。 嫁进周家后,她凭着这手本事,把三房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可惜,在这个大家庭里,三房人少,又没什么话语权,处处受大房二房的气。 林秀禾放下烧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灰: “分就分吧。” “这家,早就该分了。” 周大山叹了口气:“就怕分家的时候,大哥大嫂他们……” 林秀禾看了他一眼:“你怕什么?” “该是咱们的,一分不能少。” “不该是咱们的,咱们也不抢。” “谁要是想欺负咱们,那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 周大山看着媳妇,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娶了秀禾。 这几年,要不是秀禾撑着,三房在这个家里,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正说着,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 是女儿囡囡。 囡囡今年四岁,从小体弱,三天两头生病,瘦得跟个小猫似的。 林秀禾赶紧起身,走进里屋。 囡囡躺在炕上,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汗。 林秀禾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烧。 “囡囡,好些了吗?” 囡囡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娘,我没事。” 林秀禾心里一酸。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给囡囡掖了掖被角,轻声说:“睡吧,娘在这儿陪着你。” 囡囡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林秀禾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瘦小的脸,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次分家,她一定要为三房争一个公道。 不为别的,就为了囡囡,为了狗蛋,为了大山。 她不能让三房的孩子,永远住在这阴暗潮湿的耳房里。 不能让囡囡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她要让三房的日子,好起来。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王桂兰的大嗓门: “三弟妹!在屋里干啥呢?出来搭把手!” 林秀禾皱了皱眉,起身走出去。 院子里,王桂兰端着一盆脏衣服,往地上一放,叉着腰说: “三弟妹,这衣服你洗了吧。” “我这两天腰疼,弯不下腰。” 林秀禾看了一眼那盆衣服,大部分都是大房的。 她平静地说:“大嫂,我这两天也不舒服,囡囡还发着烧,我得照看她。” “这衣服,还是你自己洗吧。” 王桂兰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洗件衣服怎么了?” “再说了,你一个晚辈,给嫂子洗件衣服,不是应该的吗?” 林秀禾不卑不亢地说:“大嫂,一家人确实该互相帮衬。” “但你这盆衣服,十件有八件是大哥和两个侄子的。” “我自己的衣服还没洗,囡囡还病着,实在腾不出手。” “你要是真腰疼,就让大哥洗,或者让两个侄子自己洗。” “他们也不小了,该学着自己动手了。” 王桂兰被怼得一愣。 她没想到,平时不声不响的林秀禾,今天居然敢顶她。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发作。 这时,张秀芬端着一盆菜从灶房出来,笑着打圆场: “哎呀,大嫂,三弟妹,都是一家人,别为了一盆衣服伤了和气。” “大嫂你要是腰疼,这衣服我帮你洗了就是。” 王桂兰看了张秀芬一眼,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哼了一声,端起衣服,扭身走了。 张秀芬看着王桂兰的背影,又看了看林秀禾,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林秀禾站在院子里,看着王桂兰的背影,眼神微微一沉。 她知道,王桂兰这是在给她下马威。 分家还没开始,大房就已经开始打压三房了。 但她不怕。 她林秀禾,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正房里,王桂兰把衣服往地上一摔,气呼呼地对周大海说: “你看见没有?林秀禾那个小贱人,现在都敢顶我了!”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周大海劝道:“算了算了,不就是一盆衣服嘛。” 王桂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不是衣服的事!” “这是她不把我放在眼里!” “等着吧,分家的时候,我非得让她好看不可!” 周大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夜色渐深。 周家老宅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只有三房的耳房里,还亮着一盏油灯。 林秀禾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纸。 她在算账。 周家这些年的收入、支出,每一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分家的时候,这些账本,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周大山躺在炕上,翻了个身,小声说: “秀禾,别算了,早点睡吧。” 林秀禾头也不抬:“你先睡,我再算一会儿。” “这次分家,咱们不能吃亏。” 周大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知道,媳妇这是在为三房打算。 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支持。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林秀禾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西边那片荒地影影绰绰。 林秀禾写字的间隙,无意间往外瞥了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去井边挑水,碰见了村里九十多岁的刘奶奶。 刘奶奶耳朵不好,说话颠三倒四,但那天却拉着她的手,念叨了一句奇怪的话: “你公公那人啊,懒……好好的院子,非要缩……可惜了那么大一片地……” 当时秀禾没放在心上,只当老人糊涂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却像颗种子,落进了她心里。 西院,荒地,缩院子……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让她隐隐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什么文章。 她低头看了看账本上记的“周家老宅占地范围”,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月色下的荒地,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三天后的分家,会是一场硬仗。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章:分粮之争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分家这天,天刚蒙蒙亮,周家老宅就热闹起来了。 王桂兰起得最早,天不亮就爬起来,把自己和两个儿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特意给两个儿子换上了新做的粗布短褂,又把自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上了一根银簪子。 那银簪子是她嫁过来时的陪嫁,平时舍不得戴,今天特意戴上了。 周大海看着她这副打扮,有些纳闷:"不就是分个粮吗,你穿成这样干啥?" 王桂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今天这日子,得撑住场面!" "咱们大房是长子,又有两个儿子,今天分粮,必须多分!" "你待会儿少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 周大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二房那边,张秀芬也起了个大早。 她不像王桂兰那样张扬,只是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又给儿子和女儿换上了干净衣服。 周大河一边系腰带一边问:"媳妇,今天分粮,你说咱们该怎么争?" 张秀芬笑了笑:"争什么争?" "大嫂那个人,肯定要闹。" "她闹得越凶,对咱们越有利。" "咱们就坐在那儿,不说话,看她跟三房掐。" "等她们掐完了,咱们再捡便宜。" 周大河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是你聪明。" 张秀芬又叮嘱道:"不过有一条,待会儿大嫂要是提按男孙分粮,你别反对。" "咱们也有一个儿子,按男孙分,咱们也不吃亏。" 周大河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三房这边。 林秀禾起得也早。 她先给囡囡熬了一碗小米粥,看着女儿喝完,又给狗蛋喂了饭。 狗蛋今年两岁,刚会走路,胖乎乎的,很是可爱。 囡囡喝完粥,小脸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 她拉着秀禾的衣角,小声问:"娘,今天分家,咱们会不会没饭吃?" 秀禾蹲下来,摸着女儿的头,轻声说: "囡囡别怕,有娘在,不会让你们饿着的。" "今天分粮,娘一定会给咱们争回该得的那份。"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周大山在一旁,闷声说:"秀禾,要不……咱们少要点也行,别跟大嫂闹太僵。" 秀禾看了他一眼:"大山,该是咱们的,一分不能少。" "你让一步,她就进十步。" "今天要是让了,以后咱们三房在这个村里,就永远抬不起头。" 周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媳妇说得对。 这些年,他就是太老实了,处处让着大哥二哥,才让三房受了这么多气。 今天,他不能再让了。 辰时刚过,周母让人把堂屋的门打开。 堂屋正中,摆着三个大粮囤。 粮囤里装着今年新收的麦子,黄澄澄的,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旁边还摆着几个小布袋,装着糙米、杂粮、豆子之类的。 周母坐在上首的一把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布衫,脸色虽然有些憔悴,但眼神还算清明。 她看了看站在堂屋里的儿子媳妇们,缓缓开口: "今天分家,先分粮。" "粮食是家里的根本,分好了,大家心里都踏实。" "我的意思是,粮食分三份,一家一份。" "你们有什么意见,现在就说。" 话音刚落,王桂兰就往前迈了一步。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 "娘,我有意见!" 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王桂兰挺了挺胸,继续说: "娘,粮食分三份,听着是公道,可实际上不公道!" "咱们大房,两个儿子,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 "二房一个儿子,也不少吃。" "三房呢?一个丫头片子,还是个病秧子,一个奶娃娃,吃得了多少?" "要是按三份均分,那我们大房不是吃亏了吗?" 周大海在旁边帮腔:"就是,娘,家里的粮食都是男劳力挣的,大房两个儿子,将来也是周家的顶梁柱,分粮的时候,得多考虑考虑。" 周母皱了皱眉:"那你们的意思是?" 王桂兰立刻说:"按男孙分!" "家里有几个男孙,就按几份分!" "大房两个孙子,分两份;二房一个孙子,分一份;三房……" 她看了一眼秀禾,嘴角撇了撇: "三房没孙子,就……就少分点,或者不分也行。" 这话一出,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二房周大河和张秀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按男孙分,二房有一个儿子,分一份,跟均分差不多,不吃亏。 而且大房闹得越凶,三房越吃亏,二房越能坐收渔利。 所以他们选择了沉默。 周母犹豫了。 她骨子里,确实看重男孙。 在她看来,周家的香火,要靠男孙延续。 大房两个孙子,确实是周家的根。 按男孙分粮,似乎也说得过去。 她看了看秀禾,想问她有什么意见。 但还没等她开口,王桂兰又说话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对着秀禾说: "三弟妹,不是大嫂说你。" "你这肚子也不争气,生了个丫头片子,还是个病秧子,三天两头吃药,花了家里多少钱?" "这要是按男孙分,你们三房确实吃亏。" "可谁让你没生出儿子呢?" "这就是命,你得认。" 囡囡一直躲在秀禾身后,听到王桂兰说她是"病秧子""赔钱货",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紧紧攥着秀禾的衣角,小声说:"娘……" 秀禾感觉到女儿在发抖,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囡囡,又看了看王桂兰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 她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王桂兰这是在激她,想让她失态,然后好倒打一耙。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王桂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大嫂说得对。" 王桂兰一愣,她没想到秀禾会这么说。 她以为秀禾会跳起来跟她吵,没想到秀禾居然认了。 她心里一阵得意,刚想再说几句。 就听秀禾缓缓开口: "大嫂说得对,男孙多,确实是好事。" "不过——" 秀禾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既然要按男孙数量分粮,那养老的责任,是不是也得按这个比例出?"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桂兰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秀禾继续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大房两个孙子,将来继承的多,那娘的养老钱、医药费、百年后的丧葬费,大房是不是也该出两份?" "二房一个孙子,出一份。" "三房没儿子,是不是就不用养老了?" 她看向王桂兰,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大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桂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刚才还得意洋洋,以为秀禾认了怂。 没想到,秀禾反手就给她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按男孙分粮,大房两个孙子,确实能多分。 可要是养老也按男孙算,大房就得出两份的养老钱。 这一来一回,多分的那点粮食,还不够贴养老钱的。 王桂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终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这是什么话?" "养老是三个儿子的事,怎么能按孙子算?" 秀禾看着她,不慌不忙地反问: "那分粮怎么就能按孙子算?" 一句话,把王桂兰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大海在旁边,脸色也变了。 他刚才还帮着老婆嚷嚷按男孙分粮,现在一听养老也要按男孙算,立刻就不吭声了。 多分粮,他乐意。 多养老,他可不干。 二房那边,周大河和张秀芬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按男孙分粮,二房有一个儿子,分一份,跟均分差不多,不吃亏。 可要是养老也按男孙算,二房也得出一份。 虽然跟均分一样,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事要按男孙算? 这口子一开,以后麻烦多了去了。 张秀芬拉了拉周大河的袖子,微微摇了摇头。 周大河立刻明白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一时间,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大房不吭声了。 二房也不吭声了。 刚才还嚷嚷着按男孙分粮的人,现在一个个都跟哑巴似的。 周母坐在上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大房两口子那点心思,她还能看不明白? 无非就是想多分粮,不想多养老。 占便宜的时候,争先恐后。 担责任的时候,一个个缩头乌龟。 周母的心里,一阵发凉。 她守寡二十多年,拉扯大三个儿子,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老了有人养,病了有人管吗? 可现在,老大老二还没等她老呢,就开始算计养老的事了。 她看了看大房两口子,又看了看二房两口子,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秀禾身上。 秀禾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眼神清亮。 周母的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秀禾说得对。" 堂屋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周母。 周母继续说: "分粮按男孙算,养老也得按男孙算。" "这才公道。" "你们谁要是觉得按男孙分粮好,那养老也按男孙出。" "谁要是不愿意多养老,那就别嚷嚷按男孙分粮。" 大房两口子的脸,更白了。 王桂兰还想争辩:"娘,这……这不是一回事……" 周母瞪了她一眼:"怎么不是一回事?" "你刚才说,男孙多,吃得多,所以要多分粮。" "那男孙多,继承的家业也多,养老是不是也该多出?" "这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王桂兰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大海。 周大海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再说话,只会惹娘生气。 二房那边,张秀芬也赶紧拉了拉周大河,示意他别说话。 周大河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秀禾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轻声说: "娘,儿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母看了她一眼:"你说。" 秀禾说: "娘,三个儿子,都是您生的,都是您养大的。" "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粮食,就该按三份均分。" "一家一份,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将来养老,也是三家平摊。" "娘生病了,三家轮流伺候;娘百年之后,三家一起发送。" "这才是真正的公道。" 她顿了顿,又说: "大嫂想按男孙分粮,也不是不行。" "但那样的话,大房就得承担两份养老责任。" "二房一份,三房没有儿子,就不用养老了。" "娘,您觉得,这样公道吗?" 周母看着秀禾,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三儿媳,不仅精明,还会说话。 句句在理,又句句给人留余地。 她看向大房两口子:"大海,桂兰,你们觉得呢?" 周大海抬起头,看了看王桂兰,又看了看周母,最终叹了口气: "娘,秀禾说得对。" "粮食就按三份均分吧。" "养老,三家平摊。" 王桂兰急了:"大海!你……" 周大海瞪了她一眼:"你别说了!" "娘说得对,占便宜的时候往前冲,担责任的时候往后缩,那还是人吗?" 王桂兰被丈夫当众斥责,脸涨得通红。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周母阴沉的脸,又看看周围人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别过脸去。 二房那边,周大河也赶紧说:"娘,我也同意。粮食按三份均分,养老三家平摊。" 张秀芬也笑着说:"就是,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均分就挺好。" 周母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 她看向秀禾:"秀禾,你觉得呢?" 秀禾微微一笑:"娘,儿媳没意见。" "只要公道就行。" 周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桌上的一杆秤,对三个儿子说: "既然都同意了,那就分粮。" "大海,你是老大,你先来称。" 周大海应了一声,上前拿起麻袋,开始装麦子。 王桂兰站在旁边,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敢再闹了。 她只是时不时瞪秀禾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秀禾装作没看见,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知道,今天这一仗,她赢了。 但她也知道,王桂兰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分粮的事,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分物、分房,每一样,都是一场硬仗。 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为三房守住该得的每一样东西。 麦子一袋一袋称好。 大房一份,二房一份,三房一份。 每份粮食,分量都一样,不多不少。 周母看着三份粮食,点了点头: "行了,粮食分完了。" "你们各自扛回去吧。" "明天分物件。" 大房两口子扛起粮食,黑着脸走了。 二房两口子也扛起粮食,笑着跟周母告了别,走了。 秀禾和大山,也扛起了自家那份粮食。 囡囡和狗蛋跟在后面,小脸上满是欢喜。 虽然粮食不多,但这是三房自己的粮食。 以后,不用再看大房二房的脸色吃饭了。 走出堂屋的时候,秀禾回头看了一眼。 周母还坐在上首,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秀禾心里清楚,今天这一仗,不仅赢了粮食,还赢了周母的心。 周母虽然偏心,但她不是糊涂人。 谁在理,谁在闹,她心里有数。 这对三房来说,是个好兆头。 回到耳房,大山把粮食放下,擦了擦汗,看着秀禾说: "秀禾,今天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咱们三房今天怕是要吃亏了。" 秀禾笑了笑:"咱们是夫妻,说这些干啥。" "以后还有分物、分房,每一样都得争。" "你别光让着,该争的时候,就得争。" 大山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我知道了。" "以后,我听你的。" 秀禾看着丈夫憨厚的脸,心里一阵温暖。 她蹲下来,摸了摸囡囡的头: "囡囡,今天怕不怕?" 囡囡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怕。" "娘今天好厉害。" 秀禾笑了,把女儿搂进怀里: "囡囡,记住。" "咱们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 "谁要是欺负咱们,咱们就得跟他讲道理。" 秀禾说到一半,看见女儿仰着小脸认真听的样子,心里一软,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道理讲不通,那就找能讲道理的人——这话她已经说过一次了,今天就不必再重复了。 她改口道:"总之,娘不会让人欺负咱们。"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狗蛋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叫着,伸手去抓粮食袋。 秀禾看着一双儿女,又看了看大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以后有多难,她都要让三房的日子,好起来。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王桂兰的大嗓门: "死老头子!你刚才为啥拦着我?" "你看林秀禾那个得意样!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接着是周大海压低的声音: "你小点声!让人听见!" "今天是咱们没理,你闹也是白闹!" "等明天分物件,后天分房,有的是机会!" 王桂兰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 "等着吧,林秀禾,我饶不了你!" 秀禾站在耳房里,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沉了下来。 王桂兰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明天分物件,后天分房。 好戏,还在后头。

第三章:白面风波

粮食分完的第二天,周母把秀禾单独叫到了堂屋。 堂屋里,周母坐在炕上,面前放着一个小布包。 她看了看秀禾,叹了口气: "秀禾,你坐。" 秀禾在炕沿上坐下,有些疑惑:"娘,您找我有事?" 周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把那个小布包推到秀禾面前。 "你打开看看。" 秀禾疑惑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小袋白面。 不多,大概十来斤,但在这个年月,白面可是稀罕物。 寻常人家,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吃一顿白面馍馍。 秀禾愣了一下:"娘,这是……" 周母叹了口气:"这是我自己攒的私房。" "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攒了这么一袋白面。" "本来想留着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吃。" "但我看囡囡那孩子,太瘦了,脸色也不好。" "她从小体弱,需要补补。" "这袋白面,你拿回去,给囡囡蒸点馍馍,熬点面汤。" "给孩子补补身子。" 秀禾看着那袋白面,心里一阵发酸。 她连忙推辞:"娘,这不行。这是您自己攒的,您留着自己吃。" "囡囡那孩子,吃粗粮也能长大。" 周母板起脸:"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我是婆婆,给孙女点吃的,还不行了?" "囡囡是我周家的孙女,我心疼她,怎么了?" 秀禾看着周母认真的样子,知道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那……谢谢娘。" 周母摆了摆手:"谢什么谢。" "不过有一条,这袋白面,你别让大房二房知道。" "尤其是桂兰那个人,嘴碎,要是让她知道了,又得闹。" 秀禾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 她把白面重新包好,抱在怀里,悄悄回了耳房。 回到屋里,秀禾把白面放在柜子里,又用几件旧衣服盖好。 囡囡正在炕上玩,看见秀禾回来,连忙爬过来: "娘,你手里抱的啥?" 秀禾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 "是奶奶给的白面。" "等娘给你蒸白面馍馍吃。" 囡囡眼睛一亮:"真的?白面馍馍?" 她长这么大,只在过年的时候吃过一次白面馍馍。 那味道,她至今还记得。 秀禾点了点头:"真的。等娘有空了,就给你蒸。" 囡囡高兴得在炕上蹦了两下,结果没站稳,一屁股坐在炕上,又咳嗽起来。 秀禾赶紧过去拍她的背:"慢点慢点,别着急。" 囡囡喘了口气,小脸涨得通红,但还是笑着说: "娘,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秀禾看着女儿瘦小的脸,心里一阵心疼。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囡囡吃上白面馍馍,一定要让她的身体好起来。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周母给秀禾白面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王桂兰耳朵里。 当天下午,王桂兰就炸了。 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隔壁二婶子跟人嘀咕,说周母偷偷给了三房一袋白面。 王桂兰手里的衣服"啪"地掉在地上。 她叉着腰,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我说今天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偷偷给三房塞东西!" "都是周家的媳妇,凭啥三房多拿一袋白面?" "不行!这白面我得要回来!"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耳房冲。 周大海从地里回来,正好看见她气冲冲的样子,连忙拉住她: "你干啥去?" 王桂兰甩开他的手:"干啥去?要回咱们的白面!" "娘偷偷给了三房一袋白面,你知不知道?" 周大海愣了一下:"有这事?" "废话!全村都知道了!就你还蒙在鼓里!" 王桂兰推开他,一路小跑,冲到了耳房门口。 耳房的门虚掩着。 王桂兰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秀禾正在给囡囡缝衣服,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王桂兰气冲冲的样子,她心里咯噔一下。 王桂兰眼睛一扫,就看见了柜子上露出来的布包角。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掀开柜子上的旧衣服,露出了那袋白面。 "好啊!果然在这儿!" 她抱起白面,转身就走。 秀禾连忙站起来,拦住她:"大嫂,你干啥?" 王桂兰瞪着她:"干啥?这白面是公中的,凭啥你们三房独...

第四章:分房之争

白面的事,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王桂兰倒是安生了不少,见了秀禾也不找茬了,只是那眼神,依旧阴恻恻的。 秀禾知道,她这是在憋大招。 分物件那天,王桂兰倒是没闹。 家里的物件不多,几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几个木箱,还有锅碗瓢盆之类的。 周母按三份分了,大房二房各挑了好些的,剩下的归三房。 秀禾也不争,给啥要啥。 她知道,真正的大头,是房子。 物件值不了几个钱,房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分房这天,天刚亮,王桂兰就起了。 她推醒周大海,压低声音说: "快起来!今天分房,咱们得抢先!" 周大海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抢啥?娘不是说按份分吗?" 王桂兰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正房五间,又宽敞又亮堂,冬天还暖和。" "东厢三间,也还行。" "西厢三间,背阴,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 "还有那个西院,多少年没人住了,屋顶都漏了,跟破庙似的。" "咱们要是不抢先,好房子都被老二老三占了!" 周大海挠了挠头:"那……那咋办?" 王桂兰咬牙道:"咋办?先下手为强!" "咱们现在就去正房,把东西搬进去,占住正房!"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娘也没法说啥!" 周大海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王桂兰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好不好?你再磨蹭,咱们一家四口就得去住破西院!" "你愿意去,我可不愿意!" 周大海被揪得龇牙咧嘴,连忙说:"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 两口子蹑手蹑脚地起了床,叫醒两个儿子,一家四口摸黑就往正房搬。 他们把铺盖卷往正房炕上一扔,又把木箱搬进去,往炕头一放。 王桂兰叉着腰,站在正房门口,得意洋洋地说: "从今天起,这正房,就是咱们大房的了!" 周大海看着正房宽敞的屋子,心里也乐开了花。 这正房,确实比他们之前住的耳房强太多了。 又宽敞,又亮堂,窗户大,阳光能照进大半个屋子。 冬天烧个火炕,暖和得很。 他搓着手,嘿嘿笑:"还是媳妇你聪明。" 王桂兰白了他一眼:"那是!" "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榆木疙瘩一个!" 正说着,二房那边也有了动静。 张秀芬也是个精明人,她早就料到王桂兰会抢先占正房。 她不跟大房争正房——争也争不过,王桂兰那个泼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的目标,是东厢。 东厢三间,虽然不如正房宽敞,但采光好,又挨着正房,进出方便。 比西厢和西院,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张秀芬推醒周大河,压低声音说: "快起来,去东厢!" 周大河迷迷糊糊地说:"急啥?娘还没发话呢。" 张秀芬瞪了他一眼:"等娘发话,黄花菜都凉了!"...

第五章:冒雨搬入西院

分家字据签完的当天下午,天就变了。 原本还晴着的天,忽然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似的。 风也起来了,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哗响。 大山从院里进来,看了看天,皱了皱眉: "秀禾,怕是要下雨了。" "要不,咱们明天再搬?" 秀禾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确实不好,乌云翻滚,雷声隐隐。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行,今天就得搬完。" 大山愣了一下:"为啥?明天搬也不迟啊。" 秀禾一边叠衣服一边说: "正房东厢都占了,咱们的东西堆在堂屋和耳房里,也不是个事。" "大嫂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嫌咱们占地方。" "趁今天搬完,明天好收拾西院。" "早搬早利索。"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而且,我想早点去看看那片荒地。" 大山一愣:"荒地?那荒地有啥好看的?" 秀禾没有直接回答。她心里还记着刘奶奶那句"好好的院子,非要缩",但这事没影没谱的,说出来大山反而要多想。 她只说:"闲着也是闲着,看看那地到底啥样,心里有个数。" 大山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他转身出去,开始往板车上搬东西。 秀禾也加快了速度,把衣服、被褥、锅碗瓢盆,一样一样收拾好,捆成捆。 囡囡和狗蛋在炕上看着,狗蛋还小,不知道发生了啥,咿咿呀呀地爬来爬去。 囡囡倒是懂事,帮着秀禾叠衣服,虽然叠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秀禾摸了摸女儿的头: "囡囡真乖。" 囡囡仰起小脸:"娘,咱们要搬新家了吗?" 秀禾...

第六章:铁锹风波

西院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放晴了。 秀禾起了个大早,先把屋里屋外的积水扫干净,又把漏雨的屋顶用塑料布和稻草临时盖了盖。 大山则扛着一把旧铁锹,在院子里清理碎石和荒草。 这把铁锹,是大山的宝贝。 锹头是上好的铁打的,虽然用了几年,有些磨损,但依然锋利。 锹把是大山自己找的一根枣木,削得溜光水滑,握在手里,趁手得很。 大山干活的时候,最喜欢用这把锹。 一锹下去,能挖起一大块土,比别的锹省力多了。 他正干得起劲,西院的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哐"的一声,歪歪扭扭的院门差点被踹掉下来。 王桂兰叉着腰,大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周大海,一脸不情愿,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像是被硬拉来的。 王桂兰一进院子,眼睛就盯上了大山手里的那把铁锹。 她几步冲过去,伸手就要抢: "这把锹是家里的,凭啥你们三房独吞?" "拿出来,三家轮流用!" 大山反应快,一把把锹护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大嫂,你干啥?" "这锹是我的,不是家里的。" 王桂兰瞪着他,叉着腰,嗓门大得能震破屋顶: "你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周家的东西,都是家里的!" "我看你们三房就是想私吞家产!" "分家的时候,你们要了西院,要了荒地,现在又想私吞铁锹!" "你们三房的心,咋这么黑呢!" 她这一嚷嚷,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秀禾正在屋里糊墙,听见外面的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来。 她挡在大山身前,看着王桂兰,语气平静: "大嫂,你说这锹是家里的,可有凭据?" 王桂兰一愣,随即嗓门更大了: "要什么凭据?" "周家的铁锹,当然是家里的!" "这锹在周家放了好几年,不是家里的是谁的?" 秀禾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 "那我倒要问问大嫂。" "这把锹,是什么时候打的?" "从哪个铁匠铺打的?" "打锹的钱,是从家里公账上出的,还是谁自己掏的腰包?"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直击要害。 王桂兰张着嘴,半天答不上来。 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哪儿记得这些!" "一把破锹而已,谁还能记那么清楚!" 秀禾看着她,语气依然平静: "大嫂既然答不上来,凭什么说这锹是家里的?" "你连什么时候打的、从哪儿打的都不知道,怎么就敢断定是家里的?" 王桂兰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大海。 周大海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他心里清楚,这把锹确实不是家里的。 他还记得,当年大山去镇上李铁匠铺帮了半个月工,没要工钱,就换了这把锹。 这事,他是知道的。 但王桂兰非要来闹,他也没办法。 王桂兰见周大海不说话,更急了。 她指着大山,嗓门又大了起来: "就算不是家里买的,那也是在周家打的!" "在周家打的,就是周家的!" 秀禾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大嫂,你确定?" 王桂兰被她看得...

第七章:挖出老墙基

当天晚上,天刚黑透。 秀禾和大山就悄悄出了门。 西院的院门,虚掩着。 两人扛着铁锹,拎着一盏马灯,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外的荒地上。 夜色很浓,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 荒草丛生,被夜风一吹,沙沙作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这片荒地荒凉。 秀禾把马灯放在地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一小片地方。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说: "大山,就从这儿开始挖。" 大山点了点头,握紧铁锹,一锹下去。 "哐"的一声。 铁锹碰到了一块大石头,震得大山虎口发麻。 他皱了皱眉,弯腰把石头搬开,继续挖。 荒地的土,比想象中还硬。 上面盖着一层碎石和荒草,下面是板结的硬土,一锹下去,只能挖起一小块。 而且,碎石特别多,挖不了几下,就得停下来搬石头。 大山挖了大半个时辰,才挖了一个不到半米深的小坑。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说: "秀禾,这土也太硬了。" "照这么挖,挖到天亮也挖不了多深。" 秀禾蹲在坑边,看着挖出来的土,想了想: "别急,慢慢挖。" "老拐头说了,老墙基就在地下埋着,肯定能挖到。" 大山点了点头,咬了咬牙,继续挖。 又挖了大半个时辰,坑已经有半人深了。 但除了石头和硬土,什么都没有。 大山直起腰,擦了擦汗,有些泄气: "秀禾,会不会……拐叔记错了?" "这底下,啥也没有啊。" 秀禾跳下坑,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坑底的土。 土还是硬土,没有任何墙基的痕迹。 她也有些犹豫了。 但她想起老拐头说话时那笃定的样子,又想起他在周家干了大半辈子,不可能记错。 她抬起头,看着大山: "大山,再挖挖看。" "拐叔在周家干了大半辈子,不可能记错。" "也许是咱们挖的位置不对。" "换个地方,再试试。" 大山看了看秀禾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两人从坑里爬上来,换了个位置,继续挖。 这一次,秀禾也拿起一把小锄头,帮着挖。 两人齐心协力,挖得比刚才快了些。 但挖了又一个多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夜更深了,风也更大了。 马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大山的手上,已经磨出了水泡。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挖着。 秀禾看着他满手的水泡,心里一阵心疼。 "大山,要不……今天先到这儿?" "明天再挖。" 大山摇了摇头: "不行,今天必须挖到。" "万一明天大房二房发现了,就来不及了。" 他咬了咬牙,又一锹下去。 "哐——" 这一次,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声音跟之前碰到石头的声音,不太一样。 之前碰到石头,是清脆的"哐当"声。 这一次,是沉闷的"哐"声,像是碰到了什么平整的东西。 大山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坑底,又看了看秀禾。 秀禾也听到了那个声音,眼睛一亮: "大山,别挖了!" "用手扒!" 两人蹲下来,用手小心翼翼...

第八章:荒地归属

人证物证俱在,秀禾知道,是时候公开了。 她选了个晴好的日子,一大早,就让大山去请人。 请周母,请大房,请二房。 理由很简单:三房搬了新家,收拾得差不多了,请大家来认认门,吃顿饭。 王桂兰接到邀请,撇了撇嘴: "认门?那破西院,有啥好认的?" 周大海劝道:"去吧去吧,都是一家人,不去不好看。" 王桂兰哼了一声:"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她林秀禾能整出啥花样来。" 二房那边,张秀芬倒是痛快,一口就答应了。 她心里清楚,秀禾请他们去,肯定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她倒要看看,秀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母也来了。 她拄着拐杖,在大山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了西院。 一进院子,周母就四处打量。 院子里的荒草已经清理干净了,碎石也搬走了,地面平整了许多。 正房的屋顶,用塑料布和稻草临时盖了盖,虽然还是破,但至少不漏雨了。 墙上的窟窿,也用土坯和泥糊上了。 窗户纸换了新的,阳光照进来,屋里亮堂了不少。 炕上铺了新席子,叠得整整齐齐。 周母看着这一切,点了点头: "秀禾啊,你这院子,收拾得不错。" 秀禾笑了笑:"娘,您过奖了。" "都是大山能干,我就是打打下手。" 周母看了看大山,又看了看秀禾,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三儿媳,确实能干。 这么破的一个院子,短短几天,就收拾得像模像样了。 人都到齐了,秀禾先请大家在院子里坐下,又给每人倒了一碗水。 然后,她站在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 "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今天请你们来,除了吃顿饭,还有一件事,想跟大家说清楚。" 王桂兰撇了撇嘴:"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有啥事,你就说吧。" 秀禾没有理她,继续说: "分家的时候,我们三房分了这西院,还有院外那片荒地。" "当时,大家都说那片荒地是无主的,白给我们三房。" "但前几天,我们在荒地里...

第九章:荒地的价值

荒地归属尘埃落定,秀禾没有耽搁。 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大山,开始清理这片荒地。 荒地上的荒草,足有半人高,根系发达,拔起来很费劲。 碎石也多,大大小小,铺满了地面。 秀禾和大山,一人一把锄头,一人一把铁锹,从早上干到天黑,干了整整三天,才把这片荒地清理出个模样。 荒草拔掉了,碎石搬走了,地面也平整了。 清理完才发现,这片地比想象中还大。 从西院现在的院墙,一直到那棵老槐树底下,足足有两三亩地。 而且,土质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差。 上面那层碎石和荒草被清理掉之后,下面露出了一层黑油油的土。 用手一攥,松软肥沃,攥成团,松开就散。 大山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惊又喜: "秀禾,这土……这土是好土啊!" "黑油油的,肥得很!" 秀禾也蹲下来,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没错,这是上好的黑土。 这种土,种啥长啥,粮食蔬菜,都能获得好收成。 她原本以为,这片荒地只是普通的贫瘠土地,收拾收拾能种点蔬菜就不错了。 没想到,下面居然是这么肥的黑土! 这哪是荒地啊,这分明是一块被埋没的宝地! 秀禾站起身,看着这片足足有两三亩大的黑土地,心里翻涌着激动。 这么大一片肥地,要是好好收拾收拾,种上粮食和蔬菜,那得打多少粮食啊! 别说养活三房一家四口了,日子绝对能过得比大房二房都宽裕。 她深吸一口气,对大山说: "大山,这片地,咱们得好好规划规划。" 大山点了点头,激动得搓着手: "对对对,好好规划!" "你说咋种,咱就咋种!" 秀禾指着这片地,开始规划: "这片地,靠西院这边,地势平,阳...

第十章:西院的春天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过去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西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破破烂烂的西院了。 正房重新翻盖了,铺了新瓦,再也不漏雨。 墙皮重新抹过,刷得雪白,窗明几净。 炕上铺了新席子,叠着整整齐齐的被褥,屋里弥漫着粮食和干草的气味。 院子里,青砖铺地,干干净净。 葡萄架搭起来了,藤蔓爬得满满当当,夏天挂满紫莹莹的葡萄。 桃树、杏树、枣树都结了果,春天开花,秋天结果,一年比一年丰盛。 院外那片荒地,更是彻底变了模样。 靠西院这边,是一大片麦田,金灿灿的麦浪翻滚,风一吹,像铺了一地金子。 靠老槐树那边,是整齐的菜园,白菜萝卜、黄瓜西红柿,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 水沟边,鸡棚鸭棚扩大了,几十只鸡、十几只鸭,嘎嘎叫着,热闹得很。 水沟里放了鱼苗,夏天能捞鲫鱼,冬天能挖泥鳅。 这片当年被人嫌弃的荒地,如今成了三房的聚宝盆。 粮食除了自家吃,还能卖不少钱。 蔬菜拿到镇上,总能卖个好价钱。 鸡蛋鸭蛋,攒一筐卖一筐,常年不断。 一年下来,三房的收入,在村里算是数得着的了。 大山也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