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户口本后,我嫁给了隔壁冤家

女频 · 年代 · 短篇
作者:芋头 · 小说字数:51,103 · 热度:2731万 播放 · 申请次数:1
上传时间:2026/09/07 16:23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1章 正文

简介: 我偷户口本那晚,被我妈逮了个正着。她攥着擀面杖问我:“想嫁谁?”我没敢说,因为我要嫁的,是她死对头马秀琴的儿子梁朔。两家因一只鸡结仇二十年,隔着半堵土墙天天开骂,偏偏我和梁朔偷偷好了一年半。为了结婚,我偷证、装乖、被相亲、假怀孕,闹得全村鸡飞狗跳。谁知我妈早看穿一切,不但没拆穿,还借势逼梁家提亲、争条件、抢底气。马秀琴嘴硬不认儿媳,我妈反手就要女婿入赘。两个妈斗法,两个爹装傻,牛大宝搅局,梁朔憨怂却真心。这门亲,越吵越热闹,也越吵越成了。 # 第一章:偷户口本,被我妈逮个正着 我偷户口本那晚,我妈没睡。 她坐在炕头,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堂屋的灯“啪”一下亮起来时,我半个身子还钻在木箱子里。 我怀里揣着户口本,后背凉得像贴了块冰。 我妈陶桂英眯着眼看我。 “沈梨花,你大半夜不睡觉,撅着腚翻箱子,找金子呢?”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把木箱盖合上。 “妈,我就……看看户口本。” “看户口本?” 她冷笑一声,擀面杖往炕沿上一敲。 “你咋不看看族谱呢?是不是准备把自己名字从沈家划出去?” 我腿肚子一软。 我妈这人,在槐树湾出了名的嘴快手也快。 村里人背后都叫她“陶算盘”,说她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谁家鸡少下了两个蛋。 我从小到大,偷吃一块红糖她都能闻出来。 更别说偷户口本这么大的事。 我赶紧装傻,挤出个笑。 “妈,我就是看我身份证照片丑不丑。” “丑不丑你心里没数?” 我妈掀开被子下炕,趿拉着鞋朝我走来。 “沈梨花,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偷偷领证?” 我心口“咚”一下。 她咋知道的? 我和梁朔约好了。 天一亮,他在村口老槐树下等我,我们骑电动车去镇上民政所。 先把证领了,再回来挨骂。 我想着我妈再凶,总不能把结婚证撕了吧? 结果证还没领,户口本先被逮了。 我把户口本往怀里又塞了塞,硬着头皮说:“没有。” 我妈伸手:“拿来。” 我往后退一步:“啥?” “少给我装糊涂。户口本。” 我抱紧怀里,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妈,我都二十四了。” “二十四咋了?二十四你就能偷户口本?二十四你就能不要娘?” “我没不要娘……” “那你要谁?” 她一句话差点把我问死。 我要梁朔。 可这名字,我不敢说。 因为梁朔姓梁。 隔壁梁家的梁。 梁朔他妈叫马秀琴,是我妈这辈子最看不顺眼的人。 我们两家只隔着一堵半人高的土墙,可我妈说,那不是墙,那是楚河汉界。 二十年前,梁家一只老母鸡飞进我家菜园子,把我妈刚撒下去的黄瓜苗刨了。 马秀琴说鸡不懂事。 我妈说鸡不懂事,人还不懂事? 两人从菜园子吵到村口,从村口吵到晒谷场。 后来那只鸡到底是不是被我家狗吓没的,谁也说不清。 反正梁家说我妈害了鸡。 我妈说马秀琴讹人。 一只鸡,吵出了二十年的仇。 再后来,水沟往哪边流,麦子晒谁家门口,红白席坐上席还是下席,借镰刀还回来少了个齿,谁家狗多叫了两声,都能吵上一天。 我妈不止一次拍着桌子说: “沈梨花,槐树湾男人死绝了,你也不能嫁梁家!” 可我偏偏就喜欢梁朔。 他人闷,话少,见了我妈绕道走。 但他会在下雨天蹲在厂门口等我,把自己的外套盖我头上。 会在我电动车扎胎时,推着车走五里地送我回家。 会把家里刚蒸的白面馍偷偷塞给我,说热乎的好吃。 他怂是怂了点。 可他对我好,是真的。 我妈见我半天不吭声,眼神更冷。 “沈梨花,你说实话,男的是谁?” 我赶紧摇头:“没有男的。” “没有男的,你偷户口本跟土地庙领证去?” 我没忍住,小声嘀咕:“现在土地庙也不办这个……” “你还敢顶嘴!” 我妈擀面杖一扬,我转身就跑。 她在后头追。 “沈梨花!你给我站住!” 我抱着户口本从堂屋窜到院里,差点被鸡筐绊一跤。 我爸沈大成披着褂子从偏屋探出头,睡眼迷瞪。 “咋了?进贼了?” 我妈吼他:“你闺女比贼还大胆!” 我爸一听是我,立刻清醒一半。 “梨花啊,你又惹你妈了?” 我边跑边喊:“爸,拦住我妈!” 我爸看了看我妈手里的擀面杖,默默把脚收回门槛里。 “你俩娘们的事,我不好掺和。” 亲爹。 真亲。 我妈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还不闲着。 “你跑!你有本事跑出槐树湾!我看哪个短命小子敢要你!” 我刚冲到院门口,门闩还没拉开,外头就传来一声咳嗽。 我心里一紧。 门外有人。 下一秒,隔壁马秀琴的声音透过木门飘进来。 “桂英啊,大清早的,你家杀猪呢?咋嚎成这样?” 我妈脚步顿住。 我也僵住了。 坏了。 天还没亮,马秀琴咋在门口? 我怀里还揣着户口本呢! 我妈一把扯开院门。 马秀琴端着个泔水盆站在墙根下,头发用木夹子夹着,眼睛亮得跟等着看戏似的。 她先看我,又看我怀里鼓起来的一块,嘴角一下咧开了。 “哟,梨花啊,这是抱着啥宝贝呢?” 我把户口本往衣服里按。 马秀琴笑得更欢。 “不会是户口本吧?” 我妈的脸黑成锅底。 “关你屁事。” 马秀琴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我说桂英,你也别太凶。闺女大了留不住,说不准人家是想偷偷领证呢。” 我心跳差点停了。 她又啧啧两声。 “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子。” 我妈冷笑,刚要回嘴,马秀琴忽然盯着我,眼神一变。 “等等。” 她把泔水盆往地上一放。 “梨花,你要领证,该不会是跟我们家朔子吧?”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妈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院子里风都像停了。 她一字一句问: “沈梨花,你给我说清楚。” “你要嫁的人,是不是梁朔?” # 第二章:隔墙开骂,两个妈又掐起来了 我妈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院子里三只鸡原本还在扒拉土,像是也看懂了形势,扑棱两下翅膀,躲到了墙角。 马秀琴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圆。 我妈陶桂英攥着擀面杖,脸黑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锅底。 我怀里还抱着户口本。 这场面,说我不是心虚,村口那条黄狗都不信。 我干笑两声。 “妈,你想多了。” 我妈没吭声,只盯着我。 马秀琴也盯着我。 两个妈一左一右,像村里赶集卖猪肉的两把剔骨刀,寒光直冒。 我咽了咽口水。 “我就是……拿户口本看看。” 马秀琴忽然笑了一声。 “哎呦,桂英,你家梨花看户口本还挺会挑日子,大清早天没亮就看。” 我妈扭头就是一句: “马秀琴,你闲得慌就回家喂鸡,别在我家门口伸脖子。” 马秀琴脸一拉。 “我站大路上,碍着你家祖坟了?” “你端个泔水盆堵我门口,还说不碍事?咋的,你家猪都改吃风了?” “我乐意端着,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你端盆,我还管不着你在我家门口放屁?” 这话一出,马秀琴的脸都紫了。 我爸沈大成在偏屋门口小声咳了一下。 “桂英啊,大早上的,少说两句……” 我妈头也不回。 “你闭嘴。” 我爸立刻闭嘴。 马秀琴冷笑:“沈大成,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老婆一瞪眼,你连屁都不敢放。” 我爸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妈火气一下上来了。 “我家男人有没有出息,关你啥事?总比你家梁有福强,拖拉机开了半辈子,连倒车都能倒沟里。” 马秀琴一听,泔水盆差点端不稳。 “你少扯我家有福!你家沈大成就能耐?去年割麦子,把镰刀甩河里,还是我家朔子给捞上来的!” “那是你家梁朔闲得没事!我求他捞了?” “我家朔子心善!” “心善?心善咋二十五了还没媳妇?” 马秀琴像被戳到肺管子,瞬间炸了。 “我儿子那是挑!不像你家梨花,抱着户口本上赶着往外跑!” 我心口一紧。 话又绕回我身上了。 我妈也反应过来,立刻把我往身后一挡。 “我闺女就是嫁,也嫁个有本事的。你家梁朔那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还挑媳妇?他能把媒婆聊睡着!” 我差点没忍住笑。 梁朔确实有这本事。 去年王媒婆给他介绍对象,姑娘问他平时爱干啥。 他说:“干活。” 姑娘又问他闲了呢? 他说:“歇着。” 姑娘再问他喜欢吃啥? 他说:“饭。” 那姑娘回去就跟王媒婆说,梁家儿子看着挺好,就是像没开过口的石磨。 马秀琴显然也想起这事,脸上挂不住。 她指着我妈骂: “陶桂英,你嘴咋这么损?你闺女好?你闺女好咋还半夜偷户口本?说不准早就跟哪个野小子勾搭上了!” 我妈眼睛一瞪。 “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没男人她偷户口本干啥?拿去包饺子?” 我妈擀面杖往门框上一敲。 “马秀琴,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闺女就是想嫁人,也轮不到你在这儿嚼舌根!” 马秀琴嗤笑。 “我还懒得管呢。只要不是嫁我家,嫁谁都行。” 这句话一出来,我后背的汗都下来了。 我妈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糊涂了,转头瞪我。 “听见没?人家梁家还看不上你呢!” 我赶紧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 我点得太快,我妈反而又眯起眼。 “你点啥头?” 我一僵。 完了。 我妈这人,平时吵架可以忘词,但抓我错处从不失手。 我立刻补救:“我是说,她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她家。” 马秀琴不乐意了。 “你看不上谁家?我家咋了?我家朔子在镇上粮站上班,一个月工资稳稳当当,农忙还能扛粮袋,一袋百来斤不带喘。你还看不上?” 我妈立刻接话: “呦,这会儿又夸上了?刚才不还说不让我闺女进你家门吗?” “我是不让她进,又没说我儿子不好!” “你儿子那么好,咋还没媳妇?” “你闺女那么好,咋偷户口本?” 两人又绕回原地。 我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晒谷场上的一只麻雀,随时可能被两边扔来的土坷垃砸死。 偏偏这时候,隔壁梁家院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秀琴,大清早你跟谁吵呢?泔水还倒不倒?” 是梁朔他爹,梁有福。 马秀琴头也不回地喊:“倒啥倒!陶桂英家闺女偷户口本呢!” 我眼前一黑。 这嗓门。 半个槐树湾都能听见。 果不其然,东边刘二婶家的门“吱呀”开了。 西边赵三爷家的狗叫了。 南边王媒婆家窗户也掀开一条缝。 完了。 我偷户口本这事,天亮前就能传遍村。 我妈气得脸色发青。 “马秀琴,你再嚷嚷一句,我把你泔水盆扣你头上!” 马秀琴把盆往怀里一抱。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眼看又要冲上去,我爸赶紧从屋里出来,拦住我妈。 “桂英,桂英,别动手,动手伤和气。” 我妈一把甩开他。 “我跟她有啥和气?” 梁有福也从隔壁墙头探出脑袋,劝马秀琴。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马秀琴回头骂他: “你也闭嘴!你儿子都快被人惦记上了,你还少说两句!” 我心头猛地一跳。 梁朔。 对了,梁朔还在村口等我。 我再不走,他等不到我,肯定要来找。 以他那脑子,保不齐会直接撞到两位娘亲手里。 那才是真的完。 趁着两个妈又开始翻二十年前那只鸡的旧账,我一点一点往院门边挪。 我妈正骂到兴头上。 “当年就是你家鸡先刨我黄瓜苗!” 马秀琴嗓门更高。 “那鸡后来就没回来!不是你家狗吓的还能是谁?” “你有证据吗?” “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你心里有数咋不算算你儿子啥时候娶媳妇?” 马秀琴气得跳脚。 我趁机一个闪身,贴着门边溜了出去。 刚跑出十几步,我就听见我妈在后头吼: “沈梨花!你给我回来!” 我跑得更快了。 村里的土路刚被露水打湿,鞋底踩上去有点滑。 我一边跑,一边把户口本死死按在怀里。 风从耳边刮过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梁朔。 骂死他。 要不是他连自家户口本都不敢偷,我至于被我妈追成这样吗? 我一路跑到村口老槐树。 树下没人。 我心一凉。 梁朔不会真怂得没来吧? 我正要跺脚骂人,旁边柴火垛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我拽了过去。 我吓得差点喊出声。 下一秒,一只大手捂住我的嘴。 梁朔那张憨得要命的脸凑过来,压低声音: “梨花,别喊,是我。” 我一把掰开他的手,抬脚就踢他小腿。 “梁朔,你还知道来?” 他疼得龇牙咧嘴,还先看我怀里。 “户口本偷到了没?” 我气得把户口本往他胸口一拍。 “我偷到了,你的呢?” 梁朔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我眯起眼。 “梁朔,你别告诉我,你空手来的。” 他摸了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家的箱子钥匙,在我妈枕头底下。”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呢?” 他低下头。 “我没敢拿。” 我盯着他,笑了。 笑得比我妈刚才还冷。 “梁朔,你真行。” 他慌忙解释:“梨花,你听我说,我不是怕我妈。” “那你怕啥?” 他看着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怕她知道了,跑去你家闹,你挨打。” 我心里一软。 可嘴上还是硬。 “少来。你就是怂。” 梁朔不说话了,只低头看着脚尖。 他这样子,我又气又没办法。 我刚想继续骂,远处忽然传来我妈的声音。 “沈梨花——” 我和梁朔同时一抖。 紧接着,又传来马秀琴的声音。 “梁朔!你个兔崽子,一大早跑哪去了?” 我和梁朔对视一眼。 坏了。 两个妈,一起找来了。 # 第三章:梁朔,你咋这么怂 我和梁朔缩在柴火垛后头,谁也不敢出声。 村口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露水顺着草尖往下滴。 我妈陶桂英的声音从东边传来,一声比一声近。 “沈梨花!你给我滚出来!” 西边,马秀琴也不甘示弱。 “梁朔!你再躲,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我瞪着梁朔,用眼神骂他。 你看你干的好事! 梁朔满脸无辜,小声说:“梨花,咱俩分头跑?”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分头跑?然后呢?你跑回你妈怀里,我跑回我妈棍底下?” 他闭嘴了。 我把怀里的户口本塞进衣裳里面,压低声音问:“你家户口本到底能不能弄出来?” 梁朔犹豫:“能是能……” “钥匙在你妈枕头底下?” “嗯。” “你晚上等她睡着了拿啊。” 他看我一眼,声音更小。 “我妈睡觉轻,鸡翻个身她都醒。” 我冷笑:“你妈是人还是猫头鹰?” 梁朔不敢接话。 我气得抬脚踢他。 他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还小声提醒我:“别踢疼自己。” 就这句话,又把我气笑了。 他就是这样。 嘴笨,胆小,见了他妈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可偏偏对我好得没边。 去年冬天,我夜班回家,路上下雪,电动车半道没电。 我冻得手指头都僵了。 梁朔不知道从哪得的信,骑着他家那辆破三轮来接我。 他把棉袄脱下来裹我身上,自己只穿件薄毛衣,一路冻得鼻尖通红,还跟我说:“不冷,我火力壮。” 回村后,他连着咳了三天。 我骂他傻,他就嘿嘿笑。 所以我才想嫁他。 哪怕我妈说梁家是火坑,我也想自己跳进去看看。 可现在,我看着他这副怂样,又恨不得先把他踹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妈和马秀琴竟然在村口碰上了。 马秀琴先开口:“陶桂英,你跟着我干啥?” 我妈冷哼:“大路朝天,你家开的?” “你闺女偷户口本,你不在家审她,跑村口干啥?” “你儿子大清早不在家,你不也跑出来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她俩都不傻。 再吵两句,没准就能吵出真相。 梁朔显然也想到了,额头都冒汗了。 他小声说:“梨花,要不我出去?” 我立刻拽住他:“你疯了?” “我出去把我妈引开。” “你拿啥引?拿你这张写着心虚的脸?” 梁朔抿了抿嘴。 “那也不能让你妈抓你。”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外头,声音低低的:“你妈手里拿着擀面杖呢。” 我心里又软了一点。 可还没等我说话,外头突然传来我妈阴恻恻的声音。 “沈梨花,我数三声。你要是自己出来,我还能给你留点脸。” 我屏住呼吸。 马秀琴紧跟着喊:“梁朔!你也给我出来!别以为你藏得好,我刚才看见草动了!” 梁朔脸色一白。 我低头一看。 他脚边有几根干柴被踩断了。 我真想把他摁进柴火垛里。 我妈开始数。 “一。” 马秀琴也跟着:“一。” 这俩人吵架不合拍,抓人倒挺齐。 “二。” 我脑子飞快转。 不能一起出去。 一起出去,死定了。 得先把我妈引偏。 我咬咬牙,转头对梁朔说:“你别动。” “梨花……” “闭嘴。” 我从柴火垛另一边钻了出去,故意绕到老槐树后面,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妈,我在这儿。” 我妈猛地转头。 她看见我,眼睛一眯:“你躲啥?” 我强装镇定:“我没躲。我跑累了,歇会儿。” “歇到柴火垛后头?” “背风。” 马秀琴往我身后看了看:“就你一个?” 我心口一紧,脸上却装得比谁都无辜。 “不然呢?马婶还想看见谁?” 这句“马婶”一出口,我妈眉头立刻皱了皱。 她最烦我跟马秀琴客气。 马秀琴却把眼一挑:“我想看见谁?我想看见我儿子!你见没见梁朔?” 我摇头摇得干脆:“没见。” “真没见?” “马婶,你儿子多大个人了,我又不是看牛的,咋知道他去哪?” 我妈听到这话,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大概是觉得我至少没偏帮梁家。 马秀琴却不信,绕着老槐树走了两步。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 梁朔就在柴火垛后面。 她再走三步就能看见。 我赶紧喊:“马婶,你家泔水盆还在我家门口呢。” 马秀琴脚步一顿。 我继续说:“刚才刘二婶家的狗一直盯着盆看,保不齐一会儿给你舔干净了。” 马秀琴脸色一变。 “那死狗敢!” 她转身就要回去。 我刚松一口气,我妈突然盯住我。 “沈梨花,你少给我打岔。” 我立刻站直。 我妈走到我跟前,伸手就要摸我怀里。 我往后一躲。 她眼神更冷:“户口本呢?” 我硬着头皮说:“在家。” “放屁,我亲眼看见你抱出来的。” “我……刚才路上又想明白了,准备回去还你。” “那你还啊。”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我越说越虚。 我妈伸手揪我耳朵。 “走,回家!” 我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太厉害。 只要梁朔没被发现,挨这一下也值了。 我妈拖着我往回走。 马秀琴也骂骂咧咧往沈家门口走,嘴里还念叨着她的泔水盆。 我一路被我妈拽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梁朔暂时安全了。 可我刚走出十来步,背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柴火垛塌了一角。 紧接着,一个人从里头摔了出来。 我闭了闭眼。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马秀琴猛地转身。 我妈也停住脚。 梁朔趴在一堆干柴上,抬头看着我们,脸上还粘着一片玉米叶。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妈,陶婶……早啊。” 整个村口安静得像晒干的豆腐皮。 下一秒,马秀琴一声吼差点把树上的麻雀震下来。 “梁朔!你咋在这儿?!” 我妈慢慢松开我的耳朵,转头看我,笑了。 那笑,比她拿擀面杖追我还吓人。 “沈梨花,你不是说没见他吗?” 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梁朔,你咋这么怂。 藏个柴火垛都能把自己藏塌。 # 第四章:我妈诈我,我差点露馅 梁朔趴在柴火堆上,脸上粘着玉米叶,手里还攥着半截干树枝。 马秀琴看他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当场把他塞回柴火垛里重新烧一遍。 我妈陶桂英倒没急着骂。 她越不骂,我越害怕。 她眯着眼,看看梁朔,又看看我。 “沈梨花,这就是你说的没见?” 我硬着头皮笑。 “妈,巧了不是。” “巧?” 我妈冷笑。 “槐树湾这么大,他不摔别处,专摔你身后?” 梁朔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陶婶,我就是路过。” 马秀琴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你路过路到柴火垛里面去了?” 梁朔被拍得一咳嗽,低头不吭声。 我看他那副样子,真是又气又心疼。 马秀琴指着他骂:“大清早不在家挑水,不去粮站上班,躲这儿干啥?你别告诉我你在抓耗子!” 梁朔憋了半天。 “我……我看这柴火码得不结实。” 我差点闭眼。 他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惜没人信。 我妈抱着胳膊看他。 “梁朔,那你还挺操心村里柴火建设。” 马秀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是傻子。 儿子和我大清早一起出现在村口,一个偷户口本,一个藏柴火垛。 这事儿说没鬼,鬼都不信。 可马秀琴死要面子,她宁愿相信梁朔脑子进水,也不愿意承认她儿子看上了陶桂英的闺女。 她一把揪住梁朔胳膊。 “回家!” 我妈也拽着我的耳朵。 “你也回!” 我疼得直吸气,手还死死护着怀里的户口本。 走了没两步,我听见梁朔在后头小声喊我。 “梨花……” 我没敢回头。 我妈的手劲一下加重。 “还敢眉来眼去?” “妈,我耳朵要掉了。” “掉了正好,省得你听别人哄。” 这话说得我心里发虚。 她要是知道梁朔昨晚还跟我说“除了你谁也不娶”,估计能把我另一只耳朵也拧下来。 回到家,我妈把院门一关。 “啪”的一声,像关住我的命。 我爸沈大成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半截黄瓜,显然是在边看热闹边吃。 我妈瞪他。 “好看吗?” 我爸赶紧把黄瓜藏身后。 “不好看。” “那你还看?” “我这不是担心梨花嘛。” “担心她,你刚才咋不拦?” 我爸看了眼擀面杖,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怕拦不住,还多挨一下。” 我差点笑出声。 我妈一个眼刀飞过来,我立刻低头。 她坐到堂屋椅子上,把擀面杖横在膝盖上。 “沈梨花,说吧。” 我装傻:“说啥?” “你和梁朔咋回事?” “没咋回事。” “没咋回事,他藏柴火垛后头等你?” “也许他真看柴火码得不结实。” 我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我妈转头看他。 我爸立刻咳嗽:“我去烧火。” 堂屋里只剩我和我妈。 她盯着我,突然不急了。 “行,你不说也行。” 我心里刚松一口气,她下一句就把我砸懵了。 “梁朔都招了。” 我脑子嗡一下。 “啥?” 我妈慢悠悠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刚才马秀琴把他拖回家,没两句就审出来了。梁朔说,他跟你好了一年半,还说今天要跟你去镇上领证。” 我腿差点软了。 一年半。 领证。 全对。 梁朔真招了? 不可能啊。 就他刚才那怂样,马秀琴一瞪眼,他倒确实有可能招。 我手心开始冒汗。 我妈看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一点动静。 “咋不说话?” 我咬住舌尖,让自己清醒。 不对。 如果梁朔真招了,马秀琴现在不可能这么安静。 她早把泔水盆扣我家大门上了。 而且我妈刚才一直跟我在一起,她哪来的工夫知道梁家审出啥? 诈我。 她在诈我。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一脸委屈。 “妈,你别冤枉人。” 我妈挑眉:“我冤枉你?” “我和梁朔真没啥。他胆子那么小,看见你都绕路走,我能看上他?” 这话说得我良心疼了一下。 可为了活命,只能先把梁朔踩土里。 我妈没说话。 我赶紧继续。 “再说,他妈和你吵成那样,我嫁谁也不能嫁他家啊。你不是说过嘛,槐树湾男人死绝了都不行。” 我妈眼神动了动。 我知道这句话说到她心坎上了。 她最在意的不是我嫁不嫁人。 是我有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我立刻乘胜追击。 “妈,我偷户口本,是因为……” 我卡住了。 我妈冷眼看我:“因为啥?” 我脑子飞快转,忽然想起昨晚厂里通知要补档案。 “因为厂里要复印户口本。” 我说完,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食品厂最近查员工信息,要交户口本复印件。我怕跟你说你又念叨,就想自己拿去复印,复印完再放回来。” 我妈眯眼。 “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跑啥?” “你拿擀面杖,我能不跑吗?” 这倒是真话。 我妈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一动不敢动,连眼睛都不敢多眨。 良久,她忽然问:“那你后天相亲,去不去?” 我一愣。 相亲? 我妈冷笑:“王媒婆早就跟我说了,村东牛家想给他儿子说亲。你既然和梁朔没关系,那就见见。” 我心里一沉。 原来她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要是不去,就证明我心里有鬼。 我要是去,梁朔知道了,估计能急得在粮站扛一夜麻袋。 我咬咬牙,露出乖巧的笑。 “去啊。” 我妈反倒愣了一下。 “你真去?” “妈安排的,我当然去。” 我说得越乖,我妈越不信。 她眼神像扫帚一样从我脸上扫过去。 “沈梨花,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我立刻点头。 “不耍。” 她伸手。 “户口本拿来。” 我不敢再抱着,只能乖乖掏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转身进了里屋。 我听见木箱“咔哒”一声。 这回估计不光箱子锁了,她连钥匙都能塞裤腰里睡觉。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命去了半条。 晚上吃饭,我妈果然宣布: “后天,牛家那小子上门相看。梨花,你给我老实点。” 我爸夹菜的手顿住。 “牛家?养猪那个牛大宝?” 我妈瞪他。 “养猪咋了?养猪有钱!” 我爸小声嘀咕:“就是味儿大点。” 我差点笑,赶紧低头扒饭。 可我心里一点不轻松。 我得赶紧告诉梁朔。 不然他从别人嘴里听见,准能吓出毛病。 吃完饭,我借口倒泔水,端着盆往院外走。 我刚走到墙根,就听见隔壁传来马秀琴的骂声。 “梁朔,你今天不说清楚,我让你睡猪圈!” 梁朔闷闷的声音传来。 “妈,我真没啥。” 我心里一揪。 下一秒,马秀琴声音陡然拔高: “没啥?那你告诉我,你兜里这根红头绳是谁的?!” 我整个人僵在墙边。 红头绳? 坏了。 那是我的。 昨天在玉米地边,我头发散了,梁朔说好看,非要把那根红头绳揣走。 我当时还骂他没出息。 现在好了。 这没出息的东西,把证据揣回家了。 墙那边安静了几秒。 马秀琴冷笑一声。 “梁朔,你还敢说你跟沈梨花没关系?” 我端着泔水盆,手都麻了。 # 第五章:梁家也开始怀疑了 我端着泔水盆站在墙根下,脚底像生了钉子。 隔壁梁家院里,马秀琴的声音尖得能戳破夜色。 “梁朔,你说!这红头绳哪来的?” 梁朔闷了半天。 “捡的。” 我闭了闭眼。 祖宗。 你还不如说是狗叼来的。 果然,马秀琴气笑了。 “捡的?你给我上哪捡一根姑娘家的红头绳?还洗得干干净净,叠得跟宝贝似的揣兜里?” 梁朔不吭声了。 我心里急得不行,偏偏不敢出声。 我妈陶桂英就在屋里,只要我在墙根多待一会儿,她准能察觉。 我正想端着泔水盆往回走,墙那边又传来梁有福的声音。 “秀琴啊,别这么大火气。孩子大了,有点自己的事也正常。” “正常?”马秀琴嗓门更高,“他要是喜欢别人家闺女,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要是敢喜欢陶桂英家的沈梨花,我先把他腿打折!” 我手一抖,泔水差点晃出来。 梁朔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妈,你别老拿上一辈的事说我们。” 墙这边,我心猛地一跳。 梁朔竟然敢顶嘴了? 马秀琴显然也没想到。 院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马秀琴炸了。 “我们?哪个我们?你还说没事?梁朔,你长本事了啊!” 梁朔又不吭声了。 我急得想翻墙过去把他嘴捂上。 他平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偏偏关键时候一句话就能把自己卖了。 我端着盆悄悄往回挪。 刚转身,就看见我妈站在堂屋门口,抱着胳膊看我。 我差点把盆扔了。 “妈。” “倒个泔水,倒到隔壁墙根听戏去了?” 我赶紧摇头:“没有,我刚走到这儿。” 我妈看了眼隔壁,又看我。 “马秀琴家又咋了?” “好像……训梁朔呢。” “训得好。” 我妈冷哼一声。 “那小子一看就蔫坏。” 我不服气,差点脱口而出“他才不坏”。 幸好我忍住了。 我妈盯着我:“你想说啥?” “我想说……妈你说得对。” 我妈狐疑地看着我。 我赶紧端盆往外走:“我倒泔水。” 她没拦我,只在后头丢下一句: “沈梨花,后天相亲,你要是敢给我丢人,我让你爹把你电动车锁了。” 我脚下一滑。 这招狠。 锁我电动车,比锁我屋门还难受。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食品厂上班。 我在镇上食品厂干质检,说好听点是质检员,说难听点就是天天盯着包装袋有没有漏气、罐头盖有没有歪。 厂里大姐们最爱打听村里闲事。 我刚进车间,刘姐就凑过来。 “梨花,听说你要相亲了?” 我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谁说的?” “王媒婆啊。她早上来镇上买馒头,说你妈给你相了个养猪场少东家。” 我眼前一黑。 王媒婆这嘴,真不愧是槐树湾广播站。 我强笑:“还没影的事。” 刘姐拍了拍我肩膀:“养猪也不错,现在猪价起来了,有钱。” 旁边张姐接话:“就是洗衣裳费劲。” 一车间人都笑。 我笑不出来。 我只想赶紧见梁朔。 中午休息,我偷偷溜到厂后门。 梁朔果然在老地方等我。 他穿着粮站的蓝工装,袖口沾了点麦麸,手里还提着两个热包子。 看见我,他先把包子递过来。 “早上没吃好吧?” 我本来憋了一肚子火。 可看见包子还冒着热气,火先矮了一截。 我接过来咬一口,还是忍不住瞪他。 “红头绳咋回事?” 梁朔低下头。 “忘兜里了。” “你咋不把我也忘你兜里呢?” 他耳朵红了。 “装不下。” 我差点被包子噎住。 “梁朔,你还有心思贫?”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慌。 “梨花,我妈怀疑了。” “我妈也怀疑了。” “那咋办?” 我瞪他:“你问我?户口本没偷出来的是你,红头绳被发现的也是你,你还问我咋办?” 梁朔抿着嘴,半天不说话。 我看他这样,心又软了。 “你妈昨晚打你没?” “没。” “真没?” “就拍了两下。” “疼不疼?” 他摇头:“不疼。” 我撇嘴:“你就嘴硬吧。” 他忽然笑了下。 “你心疼我?” 我脸一热,抬脚踩他鞋。 “我是怕你被打傻了,以后没人要。” 梁朔也不躲,低声说:“我要你就行。”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人就是这样。 平时闷得像石头,偶尔冒一句话,偏偏砸得人心发烫。 可甜不过三息,我想起后天相亲,心又沉了。 “梁朔,我妈让我后天相亲。” 他脸色立刻变了。 “跟谁?” “牛大宝。” 梁朔眉头皱起来:“养猪那个?” “嗯。” 他嘴唇抿得更紧。 “你去不去?” 我没好气:“我不去,我妈就锁我电动车。” 梁朔沉默了。 我等他表态。 结果他憋了半天,说:“那你去的时候,别穿太好看。” 我气得想把剩下半个包子塞他嘴里。 “梁朔,你就这点出息?” 他急忙说:“不是,我是怕他看上你。” “他看上我又咋了?” 梁朔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我会难受。” 我一下没话了。 厂后门的小路上,风吹着杨树叶沙沙响。 我低头咬了口包子,声音闷闷的。 “那你想办法啊。” 梁朔说:“要不咱俩先少见面,避避风头。” 我猛地抬头。 “你再说一遍?” 他被我吓得往后退半步。 “我不是不见你,我是说……” “梁朔。” 我把包子塞回他手里。 “我偷户口本被抓,我妈让我相亲,你红头绳被发现,你妈也快审出底来了。这时候你跟我说少见面?” 他急了:“梨花,我怕事情闹大,你受委屈。” “我现在就挺委屈。” 我眼眶有点发热,但我不想让他看出来。 “你总说怕我受委屈,可每次真要往前走,你就往后缩。梁朔,你到底想不想娶我?” 他脸一下白了。 “想。” “那你拿出点样子来。” 我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从后面拉住我手腕。 我没回头。 梁朔声音发紧。 “梨花,三天。” 我停住。 他说:“三天内,我一定想办法。不管我妈同不同意,我都给你个准话。” 我回头看他。 “真的?” 他点头。 “真的。” 我盯着他半天,勉强哼了一声。 “行,我再信你一回。” 他松了口气,把另一个包子递给我。 “那你把这个也吃了。”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刚嚼两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 “哎呦,这不是梨花和梁家小子吗?” 我和梁朔同时僵住。 我慢慢转头。 王媒婆背着一捆苞米秆,站在小路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她的眼神在我手里的包子和梁朔脸上转了一圈。 “这么早就一起吃饭啊?” 我头皮一麻。 完了。 这回是真让全村第一快嘴逮着了。 # 第六章:王媒婆啥都看见了 王媒婆那张脸一露出来,我手里的包子顿时不香了。 她背着一捆苞米秆,站在小路边,笑得眼角皱纹都挤成了花。 “梨花啊,梁朔啊,这么巧呢?” 我嘴里还塞着半口包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梁朔反应比我还慢,手里提着油纸袋,像个被抓现行的贼。 我赶紧把包子往身后一藏。 “王婶,你咋在这儿?” 王媒婆笑眯眯地说:“我来镇上买盐,顺道捡点苞米秆。” 我看了眼她身后那一大捆。 从镇上买盐,能顺到食品厂后门? 她咋不顺到县城去? 王媒婆眼睛尖,一下看见我手上的油纸。 “哟,还吃上热包子了。梁朔买的吧?” 梁朔低头咳了一声。 我立刻说:“不是,我自己买的。” 王媒婆看向梁朔:“那你手里油纸袋咋回事?” 梁朔憋了憋:“我也买的。” “你俩买一家了?” “镇上就那家包子铺好吃。”我硬着头皮接话。 王媒婆点点头,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我被她看得后背发毛。 她是谁? 槐树湾第一快嘴。 东头老牛家母猪多下两只崽,她能讲成老牛家风水冒青烟。 西头刘二婶跟丈夫拌两句嘴,她能传成刘二婶要回娘家改嫁。 今天她看见我和梁朔在厂后门吃包子。 明天村里就能传成我俩孩子名都起好了。 我赶紧上前,压低声音。 “王婶,你可别乱说。” 王媒婆一拍胸口。 “瞧你这话说的,婶子我是那种人吗?” 我和梁朔同时沉默。 她还真是。 王媒婆脸不红心不跳,又往我身边凑了凑。 “梨花啊,婶子问你一句,你和梁朔是不是……” “不是!” 我答得太快。 王媒婆笑得更深。 “我还没说啥呢。” 我:“……” 梁朔终于反应过来,往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王婶,你别误会。我们就是碰巧。” 王媒婆上下打量他。 “碰巧碰到厂后门?还碰巧带两个包子?还碰巧递到梨花手里?” 梁朔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在后头踢了他一脚。 他闷哼一声,又憋出一句:“我包子买多了。” 王媒婆乐了。 “梁朔啊,你这孩子打小就实诚,撒谎都不会撒。” 我心里一沉。 坏了。 越解释越像真的。 我干脆换个法子。 “王婶,你不是给我介绍对象吗?我妈都说了,后天牛大宝来家里相看。” 王媒婆果然被带偏一点。 “哎呦,对对对,牛大宝那孩子不错,家里猪多,有底子。就是人憨点,嘴笨点,衣裳上味重点。” 梁朔脸色明显不好看。 我故意瞥他一眼。 “我妈说了,养猪有钱。” 王媒婆点头:“可不是。现在谁家有猪,谁家腰杆硬。” 梁朔闷声问:“牛大宝哪里好?” 王媒婆眼睛一下亮了。 “你问这个干啥?” 梁朔一僵。 我赶紧拽他袖子。 这人吃醋吃得脑子都没了。 王媒婆笑眯眯看着我们,像抓住了啥天大的把柄。 “梁朔,你不想让梨花相亲啊?” 梁朔耳朵红了,嘴却还硬。 “没有。” 王媒婆拖长声音:“哦——没有啊。” 我头皮都麻了。 我赶紧拉着梁朔要走。 “王婶,我们还上班呢。” 王媒婆也不拦,只笑着摆手。 “去吧去吧,婶子嘴严,啥也不说。” 她越说嘴严,我越觉得大事不好。 果然,等我下午下班回村,还没进院门,就看见王媒婆坐在我家堂屋里。 她面前放着一碗茶。 我妈陶桂英坐在她对面,脸色不阴不阳。 我脚步一顿,转身就想跑。 我妈眼皮都没抬。 “沈梨花,你敢跑一步试试。” 我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妈,王婶。” 王媒婆笑得一脸慈祥。 “梨花回来了?上班累不累?” 我干笑:“不累。” 我妈敲了敲桌子。 “王媒婆今天来,是说牛大宝相亲的事。” 我看了王媒婆一眼。 她冲我眨眨眼。 我差点没当场跪下。 她这眨眼是啥意思? 是说她没讲? 还是说她该讲的都讲完了? 我妈继续说:“后天牛家上门,你别给我摆脸子。” 我乖乖点头:“知道。” “衣裳穿得像样点。” “知道。” “不许半道跑。” “知道。” 我答应得越痛快,我妈越盯着我。 “沈梨花,你今天咋这么听话?” 我心里一紧,面上装乖。 “妈,我一直听话。” 我爸沈大成刚从灶房出来,闻言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地上。 我妈冷眼扫过去:“你笑啥?” 我爸立刻严肃:“我没笑,我牙疼。” 王媒婆在旁边打圆场。 “桂英啊,梨花这孩子其实不错。模样俊,手脚利索,嘴也甜。牛家要是能娶到,那是他们家烧高香。” 我妈脸色稍微缓和。 “她要真省心,我能少活十年?” 王媒婆笑着说:“闺女大了,都这样。” 我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心里却七上八下。 王媒婆到底有没有把食品厂后门的事说出来? 看我妈这样,好像还不知道。 可她要真不知道,为啥眼神一直跟刀子似的刮我? 吃晚饭时,我妈又盘问我今天上班见了谁。 我说见了刘姐、张姐、车间主任。 她问还有呢? 我说还有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 她问还有呢? 我差点说梁朔,话到嘴边硬生生拐弯。 “还有一只狗。” 我妈筷子一放。 “沈梨花,你少跟我耍滑头。” 我立刻低头扒饭。 这顿饭吃得我后背发汗。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我刚想回屋,窗外忽然传来三声猫叫。 “喵,喵,喵。” 我一听就知道是梁朔。 村里猫叫哪有这么憨的? 我赶紧把灯吹灭,悄悄推开窗。 梁朔蹲在墙根下,仰着头看我。 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眼神又急又亮。 “梨花。” 我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我妈今天盯我一天。” 梁朔小声说:“王媒婆有没有乱说?” “现在看还没说。” 他松了口气。 我瞪他:“你别高兴太早。她那嘴,忍得过今晚,忍不过明早。” 梁朔皱眉:“那咋办?” 我看着他,没好气地说:“你问我?三天内想办法的是你。” 他抿了抿嘴。 “我想了。” 我一愣:“真想了?” 他点头:“明天我去镇上买两条烟,再买两瓶酒,晚上跟我爹说,让他帮我劝我妈。” 我差点翻白眼。 “你爹在你家有说话的地儿吗?” 梁朔沉默了。 我又问:“你妈要不同意呢?” 他低声说:“那我就跪。” 我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他这人确实怂。 可他说跪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我心里软了一块,嘴上还硬。 “跪有啥用?你妈要是让你跪到天亮呢?” “那就跪到天亮。” 我鼻子一酸,赶紧别开脸。 “梁朔,你别光会说好听的。” “我不光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踮脚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镇上糖铺买的芝麻糖。 我最爱吃这个。 “你还有心思买糖?” 梁朔小声说:“怕你今天被你妈骂,心里苦。” 我捏着那包糖,心里一下甜一下酸。 可还没等我开口,身后突然传来我妈的声音。 “沈梨花。” 我整个人僵住。 我慢慢回头。 我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屋门口,披着外衣,脸上没一点睡意。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芝麻糖,又看向窗外。 “谁在外头?” 梁朔吓得蹲得更低。 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妈一步步走过来,声音冷得像井水。 “把窗户打开。” # 第七章:牛大宝上门相亲 我妈让我开窗的那一刻,我手里的芝麻糖差点捏碎。 窗外,梁朔蹲在墙根底下,一动不敢动。 屋里,我妈陶桂英披着外衣,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沈梨花,我让你把窗户打开。” 我头皮发麻,嘴上还在硬撑。 “妈,外头冷,开窗干啥?” “冷?” 我妈冷笑。 “你也知道冷?大半夜不睡觉,站窗边吹风,还拿着一包芝麻糖。咋的,风给你送糖来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糖。 完了。 人证虽然没抓着,物证还在我手里。 我脑子转得飞快,突然灵光一闪。 “妈,这是我下午下班买的。” “你下午买的,大半夜才拿出来?” “我怕你说我吃甜的坏牙。” 我妈盯着我。 “你啥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 这谎圆得我自己都心虚。 她伸手就要推窗。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猪叫。 不是形容。 是真猪叫。 “哼——哼哼——” 我妈动作一顿。 我也愣了。 紧接着,一个憨厚又响亮的男声从院门外传来。 “婶子!陶婶子!睡了没?” 我和我妈同时皱眉。 这声音,我听过。 牛大宝。 我妈看了看窗,又看了看院门,脸色更难看。 “大半夜的,他来干啥?” 我心里却猛地松了一口气。 来得好。 虽然不知道牛大宝抽什么风,但这一嗓子,简直救了梁朔的命。 我赶紧说:“妈,我去看看。” “站住。” 我妈瞪我一眼,转身往院里走。 “你在屋里待着。” 她刚走出门,我立刻趴到窗边,压低声音。 “梁朔,快走!” 梁朔仰头看我,眼神还挺委屈。 “他咋来了?” “我咋知道?你再不走,我妈回来就知道你也来了!” 梁朔这才猫着腰往墙角挪。 他刚翻过土墙,院门那边“吱呀”一声开了。 我妈的声音响起来。 “牛大宝,你大半夜不睡觉,牵头猪来我家干啥?”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牵头猪? 我悄悄把门开条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牛大宝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拽着根麻绳,绳子那头真拴着一头半大的黑猪。 那猪低着头,在我家门口拱泥。 牛大宝笑得一脸老实。 “婶子,我娘说,后天相亲上门不能空手。俺寻思明天要去镇上给猪打针,后天怕来不及挑,就先牵来让你看看。” 我妈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见面礼牵头猪。 牛大宝真是个人才。 我妈深吸一口气。 “你娘让你牵来的?” “不是,俺自己想的。” 牛大宝拍了拍猪背。 “这猪长得壮,能吃能睡,跟俺家条件一样,踏实!”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我妈脸都绿了。 “你赶紧给我牵走!” 牛大宝不解。 “婶子,你不喜欢黑猪?那俺明天换头白的。” “我喜欢你赶紧走。” 牛大宝挠挠头。 “那相亲的事……” 我妈压着火。 “后天再说。现在,牵着你的猪,回家!” 牛大宝哦了一声,牵着猪转身。 结果那猪不知咋的,看上了我家门槛旁边的南瓜藤,低头就啃。 牛大宝拽了两下没拽动,还回头冲我妈憨笑。 “婶子,它可能也喜欢你家。” 我妈抄起门边扫帚。 “我数三声!” 牛大宝这回跑得比猪快。 他在前头拽,猪在后头哼哼,我妈拿着扫帚追了两步,气得直喘。 我在屋里憋笑憋得肚子疼。 等院门关上,我妈回屋时脸色比锅底还黑。 她看见我还站在门口,立刻瞪眼。 “笑啥?” 我赶紧摇头。 “没笑。”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没笑?” 我低头:“我就是觉得牛大宝挺实诚。” 我妈哼了一声。 “实诚是实诚,就是脑子像没过筛的玉米面。” 我差点又笑。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梁朔早跑没影了。 我偷偷松了口气。 我妈忽然回头盯我。 “沈梨花,后天你给我好好相。牛大宝虽然憨,但家里条件不差。你要是敢故意捣乱,我让你爹把你电动车轮子卸了。” 我:“……” 锁车已经不够了,现在改卸轮子了。 这日子真没法过。 两天后,牛大宝正式上门相亲。 我妈一大早就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 “洗脸,梳头,换衣裳。” 我抱着被子装死。 “妈,我今天头疼。” “头疼正好,省得你乱想。” 她把我的新棉袄扔到炕上。 “穿这个。” 我看了一眼,红底碎花,喜庆得像年画娃娃。 “妈,这衣裳太亮了。” “相亲不穿亮点,你穿麻袋?” 我不情不愿穿上。 我爸在院里劈柴,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 “梨花啊,你这身……挺像过年贴门上的。” 我妈一个眼神过去。 我爸立刻改口。 “好看,精神。” 我坐在堂屋,心里七上八下。 梁朔昨晚没敢来,我也没机会告诉他今天相亲的细节。 他要是听说牛大宝上门,不知道会急成啥样。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王媒婆的笑声。 “桂英啊,人来了!” 我抬头一看。 王媒婆走在前头,牛大宝跟在后头。 他今天没牵猪。 我刚松口气,就看见他肩上扛着半袋东西。 进门后,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咧嘴笑。 “婶子,第一次正式上门,俺不能空手。” 我妈警惕地看着袋子。 “这是啥?” 牛大宝特别骄傲。 “猪饲料。” 堂屋里瞬间安静。 我爸劈柴的手停在半空。 王媒婆脸上的笑都僵了。 我妈嘴角抽了抽。 “你给我家送猪饲料干啥?我家又不养猪。” 牛大宝认真说: “现在不养,不代表以后不养。俺娘说,过日子要往长远看。” 我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妈回头瞪我。 我赶紧端起茶缸挡脸。 牛大宝却以为我高兴,眼睛一下亮了。 “梨花,你喜欢啊?”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王媒婆赶紧打圆场。 “大宝这孩子实在,实在。” 我妈硬挤出个笑:“坐吧。” 牛大宝坐下后,腰板挺得笔直,像等着村干部点名。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被他看得发毛。 “你看啥?” 他老实回答:“看你能不能干活。” 我妈脸色一沉。 王媒婆赶紧咳嗽。 牛大宝完全没懂,还继续说: “俺娘说,娶媳妇不能光看脸,得看能不能下地,能不能喂猪,能不能过日子。” 我挑眉:“那你看出来了吗?” 牛大宝皱着眉,很认真地分析。 “你长得俊是俊,就是瘦了点。胳膊细,估计一袋料扛不动。” 我微笑。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他还挺高兴。 “不过没事,俺家伙食好。猪都能喂肥,何况人呢。” 我爸在院里咳得惊天动地。 我妈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王媒婆赶紧踢牛大宝脚。 牛大宝低头看了看鞋,又抬头问:“婶子,你踢俺干啥?” 王媒婆捂脸。 我已经笑得肩膀发抖。 我妈忍了又忍,问他: “大宝啊,你想找个啥样的媳妇?” 牛大宝一听,立刻坐得更直。 “俺想找个会干活、能吃苦、孝顺老人、会过日子的。” 这话还算正常。 我妈脸色刚缓一点,他又补了一句: “最好屁股大点,好生娃。” 堂屋彻底死寂。 我一口茶呛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妈猛地站起来。 王媒婆急得直拍大腿。 “哎呀大宝,这话不能这么说!” 牛大宝一脸茫然。 “俺娘就是这么说的。” 我妈抄起墙角扫帚。 “牛大宝!” 牛大宝还以为要考他,赶紧补充: “不过梨花也行。她虽然不够壮实,但长得俊,俺能凑合。” “凑合”两个字一出口,我妈彻底爆了。 “你给我出去!” 牛大宝愣住。 “婶子,俺说错啥了?” “出去!” 我妈拿着扫帚追。 牛大宝扛起半袋猪饲料,边跑边喊: “梨花!你要是愿意,俺明天再来!俺家猪圈旁边还有两间新房!” 我坐在堂屋里,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可笑着笑着,我忽然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梁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提着一兜橘子。 脸黑得像暴雨前的天。 他显然听见了牛大宝最后那句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醋坛子,要翻。 # 第八章:梁朔相亲,我醋坛子翻了 梁朔站在院门外,手里提着一兜橘子。 橘子是黄的。 他的脸是黑的。 牛大宝扛着半袋猪饲料从门口冲出去,差点撞上他。 “让让!俺婶子拿扫帚追俺呢!” 梁朔侧身避开,眼神却一直盯着我。 牛大宝跑出几步,又回头冲我喊: “梨花,你考虑考虑!俺家猪圈旁边那两间房真不赖,冬暖夏凉!” 我妈陶桂英举着扫帚又追出去两步。 “你再喊一句,我让你冬凉夏也凉!” 牛大宝吓得撒腿就跑。 王媒婆在后头拍大腿。 “哎呀,这孩子,咋啥话都往外秃噜!” 我坐在堂屋里,笑得肚子疼。 可看见梁朔那张脸,我笑不出来了。 他抿着嘴,站在院门口,像被人抢了窝的土狗。 我妈也看见他了。 她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眼神立刻变了。 “梁朔,你来我家干啥?” 梁朔喉结动了动,把手里的橘子往前递。 “陶婶,我爹让我送点橘子。” 我妈冷笑。 “你爹让你送,还是你自己想送?” 梁朔耳朵一下红了。 我心里暗叫不好。 这人一心虚,耳朵就红。 我赶紧站起来。 “妈,橘子挺新鲜的。” 我妈转头瞪我。 “你知道新鲜?你尝了?” 我立刻坐回去。 梁朔提着橘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爸沈大成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呀,送都送来了,放下吧。大成叔替你爹谢谢你。” 我妈斜他一眼。 “你谢啥?橘子给你的?” 我爸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梁朔把橘子放到门槛边,低声说:“那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转身。 我看着他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肯定误会了。 牛大宝刚才那话,搁谁听了都像我俩相亲相得挺热乎。 我想追出去解释,可我妈眼睛还盯着我。 她慢悠悠问: “沈梨花,你心疼了?” 我立刻挺直腰。 “没有。” “没有你眼珠子都快跟他走了?” “我看橘子呢。” “橘子长梁朔背上?” 我:“……” 我妈哼了一声,把扫帚放回墙角。 “我告诉你,别以为牛大宝不成,你就能惦记梁家。没门。” 我低头剥橘子,小声嘀咕: “门不门的,又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说啥?” “我说这橘子挺酸。” 我妈狐疑地盯着我。 我赶紧往嘴里塞了一瓣。 酸得我五官差点挤一起。 行。 梁朔这醋吃得挺酸。 晚上,我到底没忍住,借口去小卖部买酱油,骑着电动车出了门。 村口老槐树下,梁朔果然蹲在那儿。 他脚边放着几颗小石子,被他踢来踢去。 我把车停在他跟前。 “梁朔。” 他抬头看我,闷闷地说:“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某人是不是被醋泡透了。” 他别开脸。 “我没吃醋。” “你脸都黑成灶膛灰了,还没吃醋?” 梁朔不吭声。 我蹲到他旁边,故意问: “你觉得牛大宝咋样?” 他立刻抬头。 “不咋样。” “人家家里猪多,有钱。” “猪再多也不能当饭吃。” “可他说猪圈旁边两间新房冬暖夏凉。” 梁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那是给人住的地方吗?” 我忍不住笑。 “你还说没吃醋?” 他看着我,憋了半天,低声说: “梨花,我就是怕你真不要我了。” 我心里一软。 这人傻归傻,真话总说得让人没法接。 我坐到树根上,拿脚尖踢他鞋。 “我要是真看上牛大宝,今天就跟他讨论猪圈旁边那两间房了,还来找你干啥?” 梁朔眼睛亮了一点。 “真的?” “假的。” 他又蔫了。 我被他逗笑,伸手戳他额头。 “梁朔,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都偷户口本了,你还怕我跑?” 他低头,小声说: “我怕我配不上你。” 我愣住。 梁朔平时不爱说这些。 他总是闷头干活,别人夸他也只是笑笑。 我没想到他心里会这么想。 他看着地上的土,声音发哑。 “你在镇上食品厂上班,穿干净衣裳,跟城里姑娘似的。村里好多小伙都喜欢你。” “我呢?就会扛粮袋,修三轮,回家还怕我妈。” 我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我抬手拍他脑袋。 “梁朔,你少看不起我喜欢的人。” 他抬头看我。 我说: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下雨天接我,是因为你记得我爱吃芝麻糖,是因为你明明怕我妈,还敢来我窗户底下。” “不是因为你会不会说话,也不是因为你家有几间房。” 梁朔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能早点把户口本偷出来,我会更喜欢。” 他刚亮起来的眼神又心虚了。 我笑出了声。 梁朔也跟着笑。 夜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我心里那点气,总算散了些。 可好日子没过半天。 第二天下午,我刚下班回村,就听见刘二婶站在井边喊我。 “梨花,你听说没?梁朔今天也相亲去了!” 我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车栽沟里。 “啥?” 刘二婶一脸兴奋。 “马秀琴托她妹子介绍的,邻村开小卖部家的闺女,长得白净,嘴还甜。听说人家姑娘一眼就看上梁朔了!” 我脑子“嗡”一下。 昨天他还在这儿跟我委屈巴巴,说怕我不要他。 今天他就相亲去了? 好你个梁朔。 你醋我,我还没算账。 你倒先给我整出一桌席来。 我电动车一拧,直接往梁家二姨家去。 刚到村东路口,就看见梁朔从一户人家院里出来。 旁边跟着个姑娘,穿着浅蓝棉袄,手里捧着一把瓜子,笑得甜丝丝。 “梁朔哥,你下回再来啊。” 梁朔低着头,像被人拿绳牵着的牛。 我把电动车往路边一停。 “哟,梁朔哥。” 他猛地抬头,看见我,脸色一下白了。 “梨花?” 那姑娘看向我,眼神带着打量。 “这位是?” 我还没说话,梁朔先慌了。 “她是……她是我们村的。” 我们村的? 我气笑了。 行。 昨天他还是我心尖尖。 今天我就成了他们村的。 我点点头,笑得特别大方。 “对,我是他们村的。路过,看看梁朔哥相亲相得咋样。” 梁朔急得额头冒汗。 “不是,梨花,你听我说……” 那姑娘眼神更亮了。 “你们认识啊?” 我看着梁朔。 “不熟。” 梁朔嘴唇动了动,像被这两个字砸得说不出话。 我心里也酸,可我不想让他看出来。 我转身骑上电动车。 梁朔追了两步。 “梨花!” 我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梁朔,你不是想办法吗?办法就是跟别人相亲?” 我一拧车把,电动车“突突”往前冲。 风吹得我眼眶发酸。 我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刚到村口,就看见牛大宝蹲在老槐树下啃红薯。 他一看我,立刻站起来。 “梨花,你哭啦?” 我立刻凶他: “谁哭了?” 牛大宝眨眨眼,十分认真地说: “你眼睛红得像俺家猪圈门口那俩灯笼。” 我差点气笑。 偏偏这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梁朔追来了。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我身后。 牛大宝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恍然大悟。 “哦——” 他一拍大腿。 “俺懂了!” 我心里一紧。 你懂啥了? 牛大宝指着梁朔,声音洪亮得半个村口都能听见: “梨花,你是不是看上你这个哥了?” 我眼前一黑。 梁朔也傻了。 哥? 谁是哥? 牛大宝还特别热情地朝梁朔一抱拳。 “哥,你放心,俺不跟你抢梨花了!” 梁朔张了张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我扶着车把,只想钻进地缝。 完了。 这个憨货,又开始搅局了。 # 第九章:他竟然管梁朔叫哥 牛大宝那一声“哥”,喊得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起来了。 我僵在电动车旁边,手还攥着车把。 梁朔站在我身后,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像刚从锅里捞出来又扔进雪地的红薯。 牛大宝却一点没觉得不对。 他还特别真诚地往梁朔跟前凑了凑。 “哥,你别误会,俺真不跟你抢梨花了。” 我闭了闭眼。 “牛大宝,你喊谁哥呢?” 牛大宝指着梁朔:“他啊。” 我咬牙:“他哪像我哥?” 牛大宝认真打量梁朔,又看看我。 “不太像。” 我刚松口气,他又补了一句: “你俩长得不像,但亲兄妹也不一定都像。俺和俺姐就不像,她比俺聪明多了。” 梁朔:“……” 我:“……” 这话我竟然不知道该咋接。 梁朔终于找回一点魂,低声说:“我不是她哥。” 牛大宝愣住:“不是?” 我立刻接话:“对,不是。” 牛大宝皱起眉:“那你是她啥?” 这问题一出来,我和梁朔同时哑了。 村口人来人往,虽然这会儿天快黑了,可保不齐哪家婶子拎着菜篮子路过。 我要说梁朔是我对象,今晚我妈就能拿擀面杖把我从村西追到村东。 可要说不是,又实在堵心。 梁朔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 我立刻瞪他。 他嘴刚张开,又闭上了。 牛大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俺知道了!” 我头皮一麻。 你可千万别知道。 牛大宝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他是不是你表哥?”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梁朔像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点头。 “对,表的。” 我猛地看他。 梁朔眼神发虚,不敢看我。 牛大宝却高兴了。 “哎呀,那就是亲戚!俺就说嘛,你俩刚才看着怪亲近的。” 我磨了磨牙。 梁朔,你真有出息。 先是亲哥,现在又表哥。 再过两天是不是要成我二舅? 牛大宝还在那儿热情地套近乎。 “哥,你既然是梨花表哥,那你帮俺说句好话呗。” 梁朔愣住:“说啥好话?” “就俺和梨花的事啊。” 梁朔脸色瞬间黑了。 我差点笑出来。 让梁朔给情敌说好话。 牛大宝这脑子,真是猪圈旁边长出来的,透着一股实诚的邪门。 梁朔闷声说:“她不合适你。” 牛大宝不服:“哪不合适?俺家有猪,她家有院,挺配。” 我:“……” 这是什么配法? 梁朔眉头越皱越紧。 “她不喜欢养猪。” 牛大宝看向我:“梨花,你不喜欢猪?” 我面无表情:“谈不上喜欢。” 牛大宝想了想,特别认真地说: “那没事,感情能培养。猪也有可爱的时候。” 我忍无可忍。 “牛大宝,你到底想干啥?” 他挠挠头。 “俺娘说了,相亲这事不能一回就放弃。俺回去琢磨了一夜,觉得你除了瘦点、不会扛料,别的都挺好。” 梁朔脸彻底沉了。 “她不用扛料。” 牛大宝点头:“也是,俺能扛。俺力气大。”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胸口。 “哥,你放心,梨花嫁过去,俺肯定不让她累着。顶多让她帮俺记记账,喂喂小猪。” 梁朔声音硬邦邦的。 “她不会嫁你。” 牛大宝眨眨眼。 “哥,这事你说了不算吧?” 梁朔噎住了。 我心里那点因为他相亲憋着的火,忽然散了点。 看他吃瘪,我竟然有点爽。 谁让他刚才说我是“他们村的”。 我抱着胳膊,故意不帮他。 牛大宝继续追问:“哥,你到底帮不帮俺?” 梁朔看向我,眼神有点委屈。 我故意别开脸。 他抿了抿唇,像是忍了又忍,最后憋出一句: “我帮不了。” “为啥?” 梁朔盯着地面,声音低了些。 “因为我也……” 我心猛地一跳。 他不会要在这儿说出来吧? 我赶紧咳嗽一声。 梁朔果然停住。 牛大宝却急了。 “你也啥?” 梁朔耳朵通红。 “我也觉得你俩不合适。” 牛大宝失望地叹了口气。 “唉,那你这个表哥不太行。” 我差点笑喷。 梁朔脸色更难看了。 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当不好我的“表哥”被人嫌弃。 牛大宝还不死心,转头问我: “梨花,你真不考虑俺?” 我刚要拒绝,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 “大宝?” 我们三个同时回头。 只见路口站着个穿浅蓝棉袄的姑娘,手里拎着一袋瓜子。 我眼睛一眯。 巧了。 这不就是今天跟梁朔相亲那个小卖部姑娘吗? 她看见梁朔,脸微微一红。 “梁朔哥,你也在啊。” 我冷笑一声。 梁朔浑身一僵,赶紧解释:“梨花,我跟她真不熟。” 小卖部姑娘一愣。 “梨花?” 牛大宝看看她,又看看梁朔,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们也认识?” 姑娘笑了笑:“下午刚见过。” 我心里又酸了一下。 刚见过? 说得还挺亲。 梁朔急得额头冒汗。 “那是我妈安排的,我不知道。” 我没理他,只看向那姑娘。 她长得确实白净,说话也温温柔柔,手里那袋瓜子还散着香味。 牛大宝忽然盯着她手里的瓜子。 “你这瓜子香。” 姑娘愣了一下,笑着递给他一把。 “我家自己炒的,你尝尝。” 牛大宝接过来,嗑了一颗,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姑娘笑了:“喜欢的话,我家铺子里还有。” 牛大宝立刻凑过去。 “你家开铺子的?” “嗯,邻村小卖部。” “那你会算账不?” “会啊。” 牛大宝更高兴了。 “那你能记猪饲料账不?” 姑娘被问懵了。 我差点没憋住笑。 梁朔也愣住。 牛大宝摸着后脑勺,特别认真地说: “俺家猪多,账也多。俺娘老说俺记性差,缺个会算账的媳妇。” 姑娘脸一下红了。 “你这人说话咋这么直?” 牛大宝不好意思地笑。 “俺娘说直点好,省得绕弯。” 我看着这俩人,一个憨,一个羞,突然灵机一动。 这不是现成的转移目标吗? 我赶紧撞了撞梁朔胳膊。 他低头看我。 我给他使眼色。 梁朔开始没懂,傻乎乎地问:“你眼睛不舒服?” 我真想踹他。 我压低声音:“介绍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 可他刚被牛大宝喊了半天“哥”,现在明显还没缓过神。 我只好亲自上。 “牛大宝,你不是想找会过日子、会算账的吗?人家正合适。” 牛大宝看向小卖部姑娘。 姑娘脸更红了,低头嗑瓜子。 “你别乱说。” 她说别乱说,可没走。 牛大宝眼睛亮晶晶的。 “你叫啥?” 姑娘小声说:“冯小桃。” “桃子那个桃?” “嗯。” 牛大宝憨笑:“好名。听着就甜。” 冯小桃脸红得像她名字。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梁朔悄悄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他这不挺会说?” 我白他一眼。 “比你会。” 梁朔不吭声了。 眼看牛大宝和冯小桃聊上了,我赶紧拉着梁朔往旁边走。 走到老槐树另一边,我才甩开他的手。 “梁朔哥。” 他一听这三个字,脸色又白了。 “梨花,你别这么叫我。” “我为啥不能叫?人家小桃叫得挺顺口啊。” 他急忙解释:“我跟她真没啥。下午我被我妈骗过去的,我连板凳都没坐热就想走。” “是吗?人家还让你下回再来。” “我不会去。” “你不是说我是你们村的吗?” 梁朔张了张嘴,满脸后悔。 “我当时慌了。” “你哪回不慌?” 他低下头。 我看他这样,心里又气又舍不得。 我轻轻踢了踢他鞋尖。 “梁朔,我不怕你妈骂,也不怕我妈打。我怕的是你每次关键时候都不敢认我。” 梁朔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比刚才亮,也比刚才沉。 “梨花,我敢。” “你敢啥?” “敢认你。” 我看着他。 他攥了攥手,像下了很大决心。 “明天,我就跟我爹说。再找机会跟我妈说。” 我叹了口气。 “又找机会。” 他急了:“这次是真的。” 我刚想说话,旁边牛大宝忽然扯着嗓子喊: “哥!梨花!俺先送小桃回家了!” 我和梁朔同时僵住。 牛大宝还笑得灿烂。 “哥,谢谢你给俺介绍这么好的姑娘!” 冯小桃羞得低头不说话。 我扶额。 梁朔脸都麻了。 我压低声音问他: “你听见没?你现在不只是我表哥,还是媒人。” 梁朔苦着脸。 “能不能别让他叫了?” 我看着牛大宝和冯小桃走远,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牛大宝这个嘴,要是回家一高兴,把“梨花表哥梁朔给我介绍对象”这事说出去。 那我妈一定会问: 我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哥? 而且还是梁家的表哥。 我和梁朔对视一眼。 他显然也想到了,脸色一点点变白。 下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到让我腿软的声音。 “沈梨花。” 我慢慢回头。 我妈陶桂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捆刚拔的葱,眼神冷得能冻住人。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梁朔。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我俩几乎挨在一起的肩膀上。 “你俩在这儿,聊啥呢?” # 第十章:牛大宝把我卖了 我妈陶桂英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拎着一捆葱。 那葱刚从地里拔出来,根上还带着泥。 她的眼神也跟那泥一样,沉得要命。 我和梁朔并排站着,肩膀差点挨上。 这距离,说我俩只是路过,连牛大宝都未必信。 我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 梁朔也跟着挪。 我又挪。 他又挪。 我气得用脚踩了他一下。 他这才僵住不动。 我妈眯起眼。 “你俩这是跳秧歌呢?” 我干笑:“妈,你咋来了?” “我不能来?” “能,当然能。”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葱。 “我就是问问,你拔葱拔到村口来了?” 我妈冷笑。 “我要是不拔到村口,能看见你和梁朔在这儿肩并肩?” 梁朔立刻低头:“陶婶。” “别叫我。” 我妈一句话堵回去。 梁朔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我赶紧解释:“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刚才骑车路过,碰见牛大宝,他非缠着我说相亲的事。梁朔也刚好路过……” 我妈打断我:“你们槐树湾这条路真忙,谁都刚好路过。” 我:“……” 她又看向梁朔。 “你呢?你也刚好?” 梁朔憋了半天。 “嗯。” 我眼前一黑。 嗯你个头啊。 我妈被他气笑了。 “梁朔,你撒谎都不如村里三岁娃顺嘴。” 梁朔脸一下红到脖子。 我怕他越说越错,赶紧抢话: “妈,我们真没啥。刚才冯小桃也在,还有牛大宝,他们可以作证。” 我妈眼睛一眯。 “冯小桃?就是今天跟梁朔相亲那个?” 空气一下安静。 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不是自己往自己心口插刀吗? 我妈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 “沈梨花,你知道得挺清楚啊。” 我硬撑:“村里都传遍了,我能不知道吗?” “那你急啥?” “我没急。” “没急你脸红啥?” “风吹的。” 我妈看了看天。 “这风还挺会挑人吹。” 梁朔突然上前一步。 “陶婶,今天的事怪我。” 我心一紧,赶紧拽他袖子。 可梁朔这回没退。 他低着头,声音却比平时稳。 “我妈骗我去相亲,我不知道。梨花生气,是应该的。” 我愣住。 我妈也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她生气?她凭啥生气?” 梁朔张了张嘴。 我立刻狠狠掐了他一把。 他疼得吸气,但总算闭嘴。 我妈盯着我俩的小动作,眼神更危险。 “沈梨花,你手放哪呢?” 我赶紧松手。 “我……我看他袖子上有虫。” 梁朔特别配合地点头:“嗯,有虫。” 我妈冷笑。 “虫呢?” 梁朔低头找了半天。 “跑了。” 我真想找个坑把他埋了。 我妈看着我俩,忽然不问了。 她把那捆葱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我心里更慌。 她骂我,我还能接。 她不骂,说明回家有大招。 果然,她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 “沈梨花,回家。” 我不敢不跟。 走之前,我偷偷看了梁朔一眼。 他也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三个字。 “别害怕。” 我心里一酸。 可我还没酸完,我妈忽然回头。 “还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我立刻低头跟上。 回到家,我妈什么都没说。 她把葱扔进灶房,洗手,做饭,切菜,动作利索得吓人。 我坐在堂屋门槛上,像等判的犯人。 我爸沈大成从外头回来,看见这气氛,小心翼翼问: “咋了?” 我妈剁着菜。 “没咋。” 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响。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立刻明白:大事。 他把锄头靠墙,小声问我: “你又惹你妈了?” 我委屈:“我没有。” 我妈在灶房冷笑:“她可没有,她能耐大着呢。” 我爸不敢问了。 这顿晚饭吃得比上坟还安静。 我妈没审我。 她越这样,我越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真正的雷来了。 我刚刷完牙,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牛大宝那标志性的洪亮嗓门。 “婶子!陶婶子在家不?” 我手里的牙缸“哐当”掉进盆里。 坏了。 这憨货咋又来了? 我冲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拦,牛大宝已经拎着两包红糖进了院。 他今天穿得挺精神,头发还抹了水,梳得一道一道的。 我妈正在院里择豆角,抬头看他。 “大宝,你又来干啥?” 牛大宝笑得一脸灿烂。 “婶子,俺来谢谢梨花。”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谢我? 你可千万别谢。 我拼命给他使眼色。 牛大宝看见了,还冲我咧嘴一笑。 “梨花,你眼咋了?进沙子了?” 我:“……” 我妈放下豆角。 “谢她啥?” 牛大宝把红糖往桌上一放。 “谢她和她哥给俺介绍对象啊!” 院子里瞬间静了。 我妈慢慢抬头,看向我。 我后背一凉。 “她哥?” 牛大宝点头点得特别实诚。 “对啊,就是梨花她哥。” 我妈声音轻飘飘的。 “我咋不知道,我还生了个儿子?” 牛大宝愣了。 “不是亲哥?” 我赶紧上前,试图把他往外推。 “牛大宝,你不是还要去送猪食吗?赶紧走吧。” 牛大宝站得跟石墩子一样。 “不急,俺爹今天喂。” 我妈看着他,笑了一下。 “大宝,你慢慢说。梨花她哥,长啥样?” 我头皮都炸了。 “妈,他瞎说的。” 牛大宝急了。 “俺没瞎说!前天晚上在村口老槐树下,梨花和她哥站一块儿。她哥还帮俺认识了小桃。” 我妈转头看我。 “前天晚上?” 我嘴唇发干。 前天晚上,她在村口撞见我和梁朔。 当时我胡扯说牛大宝和冯小桃能作证。 现在好了,证人上门补刀了。 我妈又问: “她哥叫啥?” 我屏住呼吸。 牛大宝想都没想: “梁朔啊。” “啪。” 我妈手里的豆角断成两截。 牛大宝还没意识到院里的风向变了,继续高高兴兴地说: “就是隔壁梁家那个梁朔。他一开始说是梨花她哥,后来又说是表的。反正都是哥。” 我眼前一阵发黑。 梁朔啊梁朔。 你这个哥,当得真值。 我妈缓缓站起来。 她没拿擀面杖。 也没拿扫帚。 她只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问牛大宝: “大宝,你还看见啥了?” 牛大宝掰着手指数。 “俺看见梁朔给梨花买包子。” 我腿一软。 “还看见他给梨花送糖。” 我扶住门框。 “还看见梨花生气,梁朔追她。” 我想堵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牛大宝越说越顺。 “对了,前几天俺还在柴火垛那边看见他俩说悄悄话。俺一开始还以为梁朔真是她哥呢。” 我妈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看向我,声音平静得吓人。 “沈梨花。” 我小声应:“妈。” “你还有啥要补的吗?” 我喉咙像堵了块红薯。 牛大宝这才察觉不对,小声问: “婶子,俺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妈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 “大宝,你没错。你可太对了。” 牛大宝松了口气。 “那就好。俺娘还说俺嘴没把门。” 我在心里苦笑。 你娘真了解你。 我妈从墙角拿起扫帚。 牛大宝吓得后退一步。 “婶子,俺这回没相亲啊。” 我妈没看他,只盯着我。 “沈梨花,你现在去,把梁朔给我叫来。” 我咽了咽口水。 “妈……” “我不想听你解释。” 她把扫帚往地上一杵。 “半个钟头内,他要是不来,我就亲自去梁家。” 我脸色一变。 她要亲自去梁家,那就不是叫人了。 那是开战。 我妈一字一句说: “到时候马秀琴要是问我凭啥找她儿子,我就把牛大宝刚才说的,一句一句说给全村听。” 牛大宝缩了缩脖子。 “婶子,要不俺先走?” 我妈看向他。 “大宝,红糖留下,人也留下。” 牛大宝一愣:“啊?” “你是证人。” 牛大宝立刻站直。 “行!俺作证俺在行!” 我差点哭出来。 你可别在行了。 我不敢再耽误,转身就往梁家跑。 刚跑到土墙边,就看见梁朔从院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镰刀,像是要去割草。 他一看见我,立刻放下镰刀。 “梨花,咋了?”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梁朔,完了。” 他脸色一白。 “你妈知道了?” “不是知道,是牛大宝把咱俩从包子到芝麻糖,从柴火垛到表哥,全给抖落干净了。” 梁朔整个人僵住。 “全说了?” “全说了。” “那咋办?”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替他想办法了。 我妈已经把路堵死了。 这一次,他躲不过去。 我抓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 “梁朔,我妈让你过去。” 他喉结滚了滚。 “现在?” “现在。” 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以为他又要说“要不先避避风头”。 可这一次,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镰刀靠到墙边。 然后他对我说: “走。” 我愣了一下。 “你不怕?” 梁朔看着我,声音不大,却很稳。 “怕。” 他握紧我的手。 “但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挨骂了。” 我心口忽然酸得厉害。 可还没等我说话,梁家堂屋里传来马秀琴的声音。 “梁朔,你跟谁说话呢?” 下一秒,马秀琴掀帘出来。 她看见我,又看见梁朔抓着我的手,脸色瞬间变了。 “沈梨花?” 我和梁朔同时僵住。 马秀琴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们握着的手上。 “你俩给我说清楚。” “这到底是咋回事?” # 第十一章:梁朔跟我回家挨审 马秀琴的眼神落在我和梁朔握着的手上。 我心里一慌,立刻想抽回来。 可梁朔这次没松。 他反而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我愣住了。 马秀琴也愣住了。 “梁朔。”她声音都变了,“你长本事了?” 梁朔脸色发白,却没躲。 “妈,我有话跟你说。” 马秀琴冷笑:“有话?你和陶桂英家闺女拉拉扯扯,你还有啥好说?” 我赶紧开口:“马婶,这事……” “你闭嘴!” 马秀琴一嗓子把我吼得肩膀一缩。 梁朔往前挡了半步。 “妈,你别吼她。” 就这一句,马秀琴差点炸了。 “我还没进门的儿媳妇呢,你就护上了?不对,我压根没认她!” 我脸一红,又一白。 这话刺耳。 梁朔抿紧嘴,低声说:“我认。”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马秀琴像不认识他似的,盯着他看了半天。 我心口怦怦跳。 这是梁朔第一次,当着他妈的面认我。 他手心全是汗,可没放开我。 梁有福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根黄瓜。 “咋了这是?” 马秀琴指着我们:“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梁有福看看梁朔,又看看我,叹了口气。 “我早说这俩孩子不对劲。” 马秀琴猛地回头:“你早知道?” 梁有福一僵,立刻把黄瓜藏到身后。 “也不是早知道,就是……看着像。” “你看着像你不说?” “我怕说了你吵。” “现在我不吵?” 梁有福不敢吭声了。 我急得不行。 我妈还在家等着呢,牛大宝还在我家当“证人”。 再拖下去,两边都得炸。 我扯了扯梁朔袖子,小声说:“我妈让你过去。” 梁朔点头。 马秀琴一听,立刻拦住。 “去啥去?陶桂英让你去你就去?她算老几?” 我小声说:“我妈说,半个钟头不到,她就亲自过来。” 马秀琴脸色一变。 陶桂英亲自过来,那就不是说理,是敲锣开战。 梁有福赶紧劝:“秀琴,让朔子去说清楚吧。躲也躲不过。” 马秀琴瞪他:“你倒大方!儿子不是从你肚子里掉下来的?” 梁有福小声嘀咕:“可也有我一半……” “你说啥?” “我说你说得对。” 梁朔深吸一口气,对马秀琴说:“妈,我去。” 马秀琴盯着他:“你敢?” 梁朔低头,声音却稳:“我喜欢梨花,想娶她。这事我不能躲。” 我鼻子一酸。 马秀琴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娶谁不好,偏偏娶陶桂英的闺女?你忘了她家咋欺负咱家的了?” 梁朔说:“上一辈的事,不该算到梨花头上。” 马秀琴抬手就想打他。 我吓得往前一步。 梁有福赶紧拦住:“别打别打,孩子都这么大了。” 马秀琴手停在半空,最后狠狠放下。 “行,你去。你今天要是敢答应陶桂英一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梁朔脸白了白。 我手指一紧。 他却看向我,轻声说:“走吧。” 这一路从梁家到我家,明明就隔一道土墙,我却走得像过独木桥。 刚进院,我就看见牛大宝坐在板凳上,捧着红糖水喝得正香。 他一看梁朔,立刻站起来。 “哥,你来了!” 我眼前一黑。 梁朔脚步一顿。 堂屋里,我妈陶桂英冷笑一声。 “哥?” 牛大宝还没察觉,热情招手:“快坐!陶婶等你半天了。” 我妈抬眼看梁朔。 “梁朔,你挺会认亲啊。” 梁朔耳朵红透,低头:“陶婶,对不起。” 我妈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放。 “别急着对不起。先说,你和我家梨花,到底咋回事?” 梁朔看了我一眼。 这回我没提醒他,也没拦他。 他往前一步,站到堂屋中间。 “陶婶,是我先喜欢梨花的。” 我妈眼神一沉。 “接着说。” “我们好了快一年半。偷户口本领证,也是我答应的。” 我急了:“明明是我提的……” 梁朔回头看我,轻轻摇头。 “梨花,这次让我说。” 我怔住。 他转回去,继续说:“我知道两家有旧怨,也知道你和我妈不对付。但我是真心想娶梨花。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妈冷笑。 “你拿啥保证?拿你刚才认表哥那张嘴?” 牛大宝小声补刀:“是俺喊的哥。” 我妈一个眼神扫过去。 牛大宝立刻低头喝水。 我爸沈大成站在旁边,想劝又不敢。 我妈问梁朔:“你妈同意吗?” 梁朔沉默。 我妈笑了。 “你看,你连你妈都摆不平,还敢说不让我闺女受委屈?” 梁朔脸色发紧。 我心里也跟着难受。 可我妈没有停。 “我闺女嫁过去,是给你家当媳妇,不是给马秀琴当出气筒。她今天能看不上我闺女,明天就能拿话扎她。” 梁朔抬头:“我会护她。” “你护得住?” “我尽力。” “尽力没用。” 我妈忽然站起来,盯着他。 “想娶我闺女,可以。” 我猛地抬头。 梁朔也愣住。 我妈一字一句说: “你来我们沈家,当上门女婿。” 堂屋里瞬间安静。 牛大宝嘴里的红糖水差点喷出来。 我爸黄瓜都掉了。 梁朔傻傻看着我妈。 我也傻了。 上门女婿? 我妈这是唱哪出? 还没等我们反应,我妈忽然朝隔壁墙头喊了一嗓子: “马秀琴!你儿子我收下了!” 我腿一软。 完了。 这回两家真要炸了。 # 第十二章:我妈反手抢女婿 我妈那一嗓子喊出去,隔壁先静了两秒。 然后“哐当”一声。 像是有人把盆摔了。 紧接着,马秀琴的声音炸起来。 “陶桂英!你放啥屁呢?” 我闭了闭眼。 来了。 马秀琴风一样冲进我家院子,袖子撸到胳膊肘,脸气得通红。 梁有福跟在后头,边走边劝:“秀琴,慢点,别摔着。” 马秀琴根本不理他,一进堂屋就指着我妈。 “你说谁儿子你收下了?” 我妈坐回椅子上,慢悠悠端起茶缸。 “你耳朵没聋,听见了还问?” 马秀琴看见梁朔站在我家堂屋中间,火更大。 “梁朔,滚过来!” 梁朔没动。 我心口一紧。 马秀琴声音发抖:“你还真想给沈家当上门女婿?” 梁朔抿着嘴:“妈,我想娶梨花。” “娶她可以让你把祖宗都丢了?” 我妈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马秀琴,你这话我不爱听。来我家咋就丢祖宗了?我沈家缺他吃还是缺他穿?” “他是我梁家独苗!” “独苗咋了?你不是看不上我闺女吗?正好,我也舍不得闺女去你家受气。儿子留下,我家养。” 牛大宝坐在角落,小声感叹:“陶婶真大方。” 我差点被他气笑。 马秀琴狠狠瞪他:“你又是谁?” 牛大宝立刻站起来:“俺是证人。” “啥证人?” “证明哥和梨花好上了。” 梁朔脸都麻了。 我赶紧拉牛大宝坐下。 “你少说两句。” 马秀琴气得差点喘不上来。 “好啊,陶桂英,你们一家合起伙来抢我儿子!” 我妈冷笑:“你儿子自己上门认的,我可没绑他。” “你做梦!梁朔不可能入赘!” “那就让梨花嫁你家?” “也不可能!” 我妈摊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咋的,你想让两个孩子一辈子耗着?” 马秀琴噎住。 我爸沈大成赶紧递凳子:“坐下说,坐下说。” 两个妈同时瞪他。 我爸默默把凳子又搬回去。 梁有福叹了口气:“秀琴,孩子大了,有话好好说。” 马秀琴转头骂他:“你闭嘴!你是不是早就盼着儿子被人拐跑?” 梁有福摸摸鼻子,不敢吭声。 我妈看着马秀琴,忽然笑了。 “你急啥?你不是说我闺女配不上你儿子吗?现在我不让她嫁了,你该高兴。” 马秀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当然高兴不起来。 原本是她挑我。 现在变成我家挑她儿子,还要把梁朔留下。 这面子,她丢不起。 她一把拽住梁朔胳膊。 “回家!” 梁朔看向我。 就这一眼,马秀琴更气。 “还看?她给你灌迷魂汤了?” 梁朔低声说:“妈,我不想回去躲着。” 我妈立刻接话:“听见没?孩子有主意。” 马秀琴怒道:“有主意也轮不到你管!” 我妈站起来,气势一点不输。 “那你管啊。你管来管去,不就是一句不准?马秀琴,我告诉你,我陶桂英不是非要攀你梁家。你不同意,我还不稀罕呢。” 她指着梁朔。 “这孩子要是真心,我就敢留。以后他姓不姓沈另说,起码不用让我闺女去你面前低头。” 我心里猛地一酸。 原来我妈不是胡闹。 她是在替我争一口气。 马秀琴眼眶也红了,声音发狠: “梁朔,你今天敢点头,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屋里一下静下来。 梁朔脸白得厉害。 我心疼,刚想开口,他却握紧拳头。 “妈,你别逼我。” 马秀琴愣住。 这是梁朔第一次跟她说这种话。 我妈眼神动了动,却没再添火。 梁有福赶紧打圆场:“秀琴,先回去,今天都在气头上。” 马秀琴死死盯着梁朔。 最后,她咬牙指着我妈。 “陶桂英,这事没完!” 我妈淡淡回她: “我等着。” 马秀琴拽着梁朔往外走。 梁朔被拉到门口,忽然回头看我。 我也看着他。 他没说话,可眼神像在告诉我:别怕。 院门被重重甩上。 牛大宝终于敢出声。 “梨花,你这亲结得挺热闹。” 我妈一个眼神扫过去。 “你还不走?” 牛大宝立刻抱起红糖袋:“走,这就走。” 堂屋只剩我们一家。 我妈把擀面杖收起来,像啥事没发生。 “吃饭。” 我小声问:“妈,你真想让梁朔入赘?” 她瞥我一眼。 “你傻啊?” 我愣住。 我妈冷哼:“我是在告诉马秀琴,她儿子不是没人要,我闺女也不是非嫁不可。” 我心里一下明白了。 这不是入赘。 这是下马威。 可还没等我松口气,隔壁突然传来马秀琴的哭骂声。 “梁朔!你要真敢娶沈梨花,我就给你安排十场相亲!” 我妈嗤笑。 “她急了。” 我却笑不出来。 十场相亲? 马秀琴这是要来真的了。 # 第十三章:两个妈正面对线 马秀琴那句“给梁朔安排十场相亲”,隔着土墙都像能砸进我耳朵里。 我坐在门槛上,手心一层汗。 我妈陶桂英倒像没听见似的,低头夹了一筷子咸菜。 “吃饭。” 我抬头看她。 “妈,你不急?” “我急啥?”她眼皮都没抬,“她爱安排几场安排几场,梁朔要真那么听话,也轮不到你惦记。” 我:“……” 我爸沈大成在旁边小声劝:“桂英,你少说两句吧,隔壁都快哭了。” 我妈筷子一顿。 “她哭她的,我吃我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知道,她心里也绷着。 果然,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开了。 王媒婆说,马秀琴一夜没睡,天不亮就去找人托关系,要给梁朔相对象。 刘二婶说,马秀琴连村东村西都问遍了,非要找个比我强的。 赵三爷更离谱,说马秀琴已经把梁朔的生辰八字塞进媒人兜里了。 我听得脑仁疼。 梁朔呢? 一上午没露面。 我给他发消息?没有。 打电话?我不想。 这村里鸡毛蒜皮都能传成故事,电话一多,保准更乱。 中午我正蹲在厂后门啃馒头,梁朔终于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点青。 我一看就知道,他昨晚没少挨数落。 “你咋样?”我先问。 他摇头:“没事。” “没事你眼圈黑成这样?” 梁朔低头坐到我旁边,声音闷闷的。 “我妈一早让我去见个人。” 我心口一紧。 “谁?” “村北陈家闺女。” 我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 “你去了?” “去了。” 我猛地抬头。 梁朔赶紧补了一句:“我去了十分钟就回来了。” “为啥?” 他看着我,老老实实说:“她问我会不会喝酒、会不会打麻将、家里有几间房。我说不会,也没几间房。” 我:“然后呢?” “她说我太闷,不会来事。” 我差点笑出来。 梁朔这张嘴,确实不太适合相亲。 可笑完我又有点酸。 我妈那边刚放话,马秀琴这边就真开始动手了。 梁朔看我不说话,伸手碰了碰我手背。 “梨花,你别生气。” “我生啥气?”我嘴硬,“你去见见也正常。” “你真这么想?” 我别过脸:“不然呢?我还能拦你?” 梁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没看上她。” 我心里一跳。 他低声说:“我一进去,就想出来。她再好,也不是你。” 我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出声。 可还没等我缓过来,村口就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 我抬头一看,马秀琴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姑娘,个头不高,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拎着一篮鸡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正面开打了。 马秀琴一进院门,就冲我妈喊: “陶桂英,你出来!” 我妈正在灶房切菜,闻声把刀往案板上一放,擦着手出来了。 “喊啥喊?我又没死。” 马秀琴气得胸口起伏。 “你家梨花勾着我儿子,还敢让他入赘?” 我妈抱着胳膊,冷笑: “你儿子要是经得住勾,谁能勾得动?” “你少废话!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梁朔不可能去你家!” “谁稀罕?” “你不稀罕,你喊他当上门女婿?” “我那是替我闺女撑腰!” “撑腰也不能这么撑!” 两个妈站在院子中间,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我爸和梁有福一左一右,像两根没用的木桩子,劝这个不行,劝那个也不行。 院外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王媒婆站在人群前头,手里还嗑着瓜子,眼睛亮得像看大戏。 马秀琴气得抬手一指我。 “沈梨花,你给我过来。” 我刚要动,梁朔先一步挡在我前头。 “妈,别冲她。” 马秀琴脸色更难看了。 “你瞧瞧你,才几天,就护成这样!” 我妈立刻接话: “护自己媳妇咋了?不应该?” “谁是你媳妇!” “谁急谁知道。” 两人互不相让,吵得院里鸡都不敢叫了。 那蓝布褂子的姑娘站在马秀琴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看她有点眼熟,像是前几天来我家买过针线的。 她大概也被这阵仗吓到了,手里的鸡蛋篮子抱得死紧。 我妈终于注意到她,皱了皱眉。 “这谁?” 马秀琴咬着牙:“我找来的相看姑娘。” 我心里一沉。 果然。 她这是故意带人来压场子。 我妈扫了那姑娘一眼,语气淡淡的。 “长得倒还行。可惜,梁朔不喜欢。” 马秀琴更怒:“你凭啥替他做主?” 梁朔忽然开口。 “我自己会做主。” 院子里一下静了。 我转头看他。 梁朔站得挺直,脸还是白的,可声音很稳。 “妈,我不见了。你给我找多少人,我都不去。” 马秀琴瞪大眼。 “你再说一遍?” 梁朔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喜欢梨花。除了她,谁都不成。” 我心口“咚”地一下。 这话比啥都响。 马秀琴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愣了好半天,才抖着手指着我妈。 “好啊,陶桂英,你把我儿子迷成这样!” 我妈一点不虚。 “不是我迷的,是你儿子自己长了眼。” 马秀琴眼圈一下红了。 她大概是真气狠了,也是真被顶得没了面子。 那姑娘见势不对,赶紧把鸡蛋篮子往地上一放,小声说:“婶子,要不我先回去?” 马秀琴没理她,只盯着我和梁朔,像是要把我们盯穿。 最后,她咬着牙甩下一句: “行,梁朔,你有本事。你真有本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姑娘也赶紧跟上。 院门一关,热闹散了一半,可空气还是紧的。 我妈看着梁朔,忽然说: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 梁朔看向我,又看向她,重重点头。 “真心的。” 我妈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哼了一声。 “那就别光会说。” 我心里一动。 这话听着还是凶,可我却听出一点松动来。 # 第十四章:我动了假怀孕的心思 梁朔当众说“除了她,谁都不成”以后,我妈看他的眼神,确实没以前那么像看仇人了。 可马秀琴那边,更炸了。 她当天回去就把梁家院门摔得震天响。 隔着土墙,我听见她骂梁朔: “你有本事!你翅膀硬!你为了陶桂英的闺女,连亲娘的话都不听了!” 梁朔没顶嘴。 倒是梁有福小声劝了句: “秀琴,孩子喜欢就让他们处处……” 马秀琴立刻吼: “处啥处?再处下去,人都要处到沈家当儿子了!” 我蹲在墙根下听,心里一阵发紧。 我妈从灶房出来,端着盆洗菜水,瞥我一眼。 “墙根有金子?” 我赶紧站起来。 “没有,我看蚂蚁搬家。” 我妈冷笑:“蚂蚁都没你忙。” 她把水泼到菜地里,忽然说:“沈梨花,你别高兴太早。” 我心一沉。 “妈……” “梁朔那孩子是不坏,可他妈那关过不了,你嫁过去还是受气。” 我小声说:“梁朔会护我。” “他护得了一天,护得了一辈子?” 我答不上来。 我妈把盆往墙边一靠。 “女人嫁人,不能光看男人说几句好听的。得看婆家认不认你,看你有没有底气。”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可我也知道,照这么僵下去,我和梁朔迟早被两家耗散。 晚上,梁朔在老槐树下等我。 他眼睛还是红的,像一夜没睡。 我问:“你妈还逼你相亲吗?” 他说:“逼。” “你去吗?” “不去。” 他说得很快。 我心里舒服了点。 可他下一句又让我心堵。 “梨花,要不咱俩先去外头躲几天。等她们气消了再回来。” 我瞪他。 “你说私奔?” 梁朔点点头,又赶紧解释:“不是不负责任,就是先避避。” 我气得笑了。 “梁朔,你以为这是赶集?想去就去,想回就回?” 他低头不说话。 我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槐树湾就这么大,村口卖煎饼的大娘都认识我俩。 我们真跑出去,不出半天,全村人就能传成我怀着孩子跟你跑了。 想到这儿,我脑子忽然一顿。 怀着孩子? 我猛地抬头。 梁朔被我看得发毛。 “梨花,你咋了?” 我没说话。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得越来越快。 马秀琴最在乎什么? 面子。 梁家独苗。 还有将来的孙辈。 她可以不认我这个儿媳妇,但她敢不要梁家的孩子吗? 我越想,心跳越快。 梁朔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梨花?”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梁朔,我想到办法了。” 他眼睛一亮:“啥办法?” 我压低声音:“假怀孕。” 梁朔整个人僵住。 “啥?” “弄一张检查单,让你妈以为我有了。” 梁朔脸腾地红了。 红完又白。 “不行。” 我皱眉:“为啥不行?” “这事太大了。” “事不大,你妈会松口?” 他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可这是骗人。万一被发现,你妈和我妈都得打死咱俩。” 我看他。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梁朔沉默了。 我也知道这招冒险。 可眼下,不下猛药,马秀琴根本不会坐下来谈。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镇卫生院找许小梅。 她是我初中同学,现在在检验科帮忙。 我把事情一说,她差点把茶喷出来。 “沈梨花,你胆子肥了啊。” 我双手合十:“小梅,帮帮我,就弄个样单,不盖真章,不进系统,唬唬人。” 许小梅皱眉:“这要让你妈知道,不得扒你皮?” “我妈现在就快扒了。” 她被我缠得没办法,最后拿了张废弃样表,写得含含糊糊。 “只能吓人,不能真拿去医院查。” “明白。” “出了事别说我。” “我请你吃五顿米线。” “十顿。” “成交。” 拿到那张纸时,我手心全是汗。 纸轻得很,却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我把它折好,藏进衣兜,一路骑车回村。 快到家门口时,我又心虚起来。 这事要是成了,婚事就能推进。 要是不成,我可能真会被我妈吊起来骂三天。 进屋后,我把检查单塞到枕头底下。 刚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我妈的声音。 “沈梨花。” 我后背一僵。 我慢慢回头。 我妈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我的枕头。 “你藏啥呢?” # 第十五章:检查单被我妈发现了 我妈站在门口,眼神跟锥子似的。 我坐在炕边,半边身子挡着枕头。 “没藏啥。” 我妈冷笑:“没藏啥,你坐得跟护窝老母鸡一样?” 我赶紧挪开一点,又觉得不对,立刻又挪回来。 这一来一回,连我自己都觉得心虚。 我妈走进来。 我心跳得像筛豆子。 “妈,我累了,想躺会儿。” “躺。” 她站在炕边不动。 我抱着枕头,硬着头皮往下一倒。 下一秒,我妈一把抽走枕头。 那张折好的检查单,就那么露在炕席上。 屋里静得只剩我的呼吸声。 我妈把纸拿起来,展开。 她看得很慢。 我手心全是汗。 看完后,她没喊,也没骂。 她只是抬眼看我。 “梁朔的?” 我嗓子发干,点了下头。 我妈又问:“多久了?” 我脑子一空。 这我没想好。 我结结巴巴:“就……就刚知道。” 我妈盯着我,眼神深得很。 “沈梨花,你胆子比我想的还大。” 我头低得快埋进炕缝里。 我以为擀面杖马上就要落下来。 可她只是把检查单重新折好,塞进自己兜里。 “走。” 我愣住:“去哪?” “梁家。”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现在?” “不然等他们家摆席庆祝?” 我慌了。 这戏我还没跟梁朔对好呢! 我妈已经转身往外走,还顺手喊我爸。 “沈大成,出来!” 我爸正蹲在院里修锄头,闻声抬头。 “咋了?” 我妈把检查单往他眼前一递。 我爸看了两行,脸都白了,锄头“哐当”掉地上。 “梨花,你……” 我赶紧给他使眼色。 可我爸明显已经傻了。 我妈瞪他:“闭嘴,跟我去梁家。” 我爸小声说:“这事是不是先问清楚?” “问啥?问梁朔有没有长胆?” 我腿软得厉害,跟在后面像去刑场。 刚走到梁家门口,我赶紧小声求她:“妈,能不能先别闹太大?” 我妈斜我一眼。 “现在知道怕了?” 我不敢说话。 她抬手就拍门。 “马秀琴!开门!” 院里马秀琴回了一嗓子:“谁啊?拍丧呢?” 我妈冷笑:“你儿子干的好事,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院门“吱呀”一开。 马秀琴看见我们一家三口,脸色立刻不好。 “陶桂英,你又想干啥?” 我妈不废话,直接把检查单拍她怀里。 马秀琴皱眉展开。 起初她还满脸不耐烦。 看着看着,脸色变了。 她猛地抬头看我,又看向屋里。 “梁朔!” 梁朔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妈,咋了?” 马秀琴把检查单往他胸口一拍。 “你自己看!” 梁朔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 我拼命冲他眨眼。 别露馅。 千万别露馅。 梁朔看懂了,但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马秀琴见他这反应,反而更信了。 她一巴掌拍他胳膊上。 “你个不省心的东西!” 梁朔低头挨着。 我妈冷声说:“骂儿子回头再骂。今天这事,梁家认不认?” 马秀琴攥着检查单,嘴唇抖了抖。 她刚才还像点着的炮仗,现在明显虚了。 可她嘴还是硬。 “谁知道这单子真不真?” 我心口一紧。 我妈却半点不慌。 “行,那咱们现在去镇卫生院查。顺便让全村都知道,梁家儿子做了事不认。” 马秀琴脸色彻底变了。 她最怕的就是丢人。 梁有福也赶紧出来打圆场。 “有话好好说,先进屋,先进屋。” 我妈站着不动。 “进屋可以。今天必须给句话。” 马秀琴咬牙:“你想咋样?” 我妈看着她,一字一句。 “要么让两个孩子结婚,要么梁朔来我家当上门女婿。孩子生下来,姓沈。” “你做梦!” 马秀琴差点跳起来。 我妈淡淡道:“那就结婚。” 马秀琴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看看梁朔,又看看我,最后死死攥住那张纸。 像攥着什么命根子。 我忽然心里一凉。 我妈的反应太稳了。 从发现检查单到杀来梁家,她没有半点慌。 甚至每句话都像早想好了。 难道…… 她早就看出来了? 还没等我细想,马秀琴忽然咬牙开口: “入赘不可能。” 我妈挑眉。 马秀琴深吸一口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话。 “但婚事,可以谈。” 我妈笑了。 那笑很浅,却让我后背发麻。 她等的,好像就是这句话。 # 第十六章:马秀琴为了“孙辈”破防 马秀琴说出“婚事可以谈”那一刻,我妈陶桂英的嘴角只轻轻动了一下。 别人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 她赢了。 或者说,从她拿着那张检查单踏进梁家门时,她就没打算输。 马秀琴攥着检查单,眼睛还红着,嘴却硬得像晒干的玉米棒。 “我说能谈,不是说我同意她进门。” 我妈淡淡看她。 “那你想咋谈?让我闺女挺着肚子站你家门口等?” 我腿一软。 挺着肚子这四个字,听得我心虚到脚后跟。 梁朔也低着头,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是假的,可这时候敢说一个“不”字,估计我和他都得被两个妈联手收拾。 梁有福赶紧搬凳子。 “先坐,先坐,站着说话火气大。” 我爸沈大成也跟着点头。 “对,坐下说,别吵坏身子。” 马秀琴瞪他:“你闺女都这样了,你还知道别吵坏身子?” 我爸立刻不敢吭声。 我妈坐下后,把手往膝盖上一放,气定神闲。 “马秀琴,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的。” 马秀琴冷笑:“你哪回不是来吵的?” “今天不一样。” 我妈看了我一眼。 “今天是来给孩子要说法。” 马秀琴的眼神落到我肚子上。 我下意识往后缩。 她表情很复杂。 嫌弃,不甘心,生气,心疼,全搅在一块儿。 最后,她一巴掌拍在梁朔胳膊上。 “你个糊涂东西!” 梁朔闷声说:“妈,是我的错。” 我心里一紧。 他这会儿倒挺会认错。 马秀琴又骂:“你错?你错大了!你咋不早说?” 梁朔不敢看我妈,也不敢看他妈。 “我怕你不同意。” “你还知道我不同意?” 马秀琴气得胸口起伏。 “我不同意,是为你好!陶桂英是啥人你不知道?她能让你有好日子?” 我妈冷笑一声。 “我啥人?我起码不会让闺女没名没分。” 这话一出,马秀琴噎住。 她可以骂我妈泼辣,可以骂我不该勾着梁朔。 但检查单摆在桌上,她没法再装看不见。 梁有福小声劝:“秀琴,孩子都有了,婚事还是办吧。” 马秀琴狠狠瞪他。 “你倒会做人情!” 梁有福叹气:“不是做人情,是不能让两个孩子难堪。” 院外已经有人探头了。 王媒婆不知道啥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一脸“我啥都懂”的表情。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事再拖,全村就真知道了。 马秀琴显然也怕。 她把门一关,压低声音: “结可以,但不能入赘。孩子也得姓梁。” 我妈挑眉:“第一个姓梁可以。” 马秀琴一愣。 我也愣了。 我妈这么好说话? 下一秒,我就知道自己想早了。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但梁朔要是不上门,梁家就得正儿八经来提亲。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婚后小两口单过,马秀琴,你少插手。” 马秀琴脸色一沉。 “我儿子我还不能管?” “你管你儿子可以,别拿我闺女撒气。” “谁撒气了?” “你现在就挺像。” 马秀琴气得想拍桌。 可眼神又扫到那张检查单,硬生生忍住。 我看得目瞪口呆。 马秀琴什么时候这么能忍了? 看来“孙辈”这两个字,真比擀面杖还管用。 我妈继续说: “还有,我闺女嫁过去,不是卖过去。她想回娘家就回,想上班就上班,谁也不许给她摆脸子。” 马秀琴咬牙:“你要求还挺多。” “嫌多?那就让梁朔上门。” “你!” 马秀琴又被堵住。 梁朔站在旁边,突然低声说: “妈,我愿意单过。以后我和梨花自己过日子,不让你们操心。” 马秀琴转头看他。 那眼神又气又伤。 “你现在满心都是她。” 梁朔没有否认。 他只说:“我想和她好好过。” 我心口一热。 我妈看梁朔的眼神,也比刚才柔了一点。 但她很快收回目光。 “行了,今天先说到这儿。明天让王媒婆做中间人,你们梁家带上该带的东西,上我家正式谈。” 马秀琴立刻说:“凭啥我们上你家?” 我妈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凭我闺女现在金贵。” 我心虚得差点咳出来。 马秀琴脸憋得通红,却没法反驳。 我妈带着我和我爸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马秀琴,别想着拖。拖一天,村里就多一份热闹。你要不怕丢人,我也不怕。” 马秀琴咬牙:“明天就明天!” 出了梁家门,我腿一软,差点绊倒。 梁朔想扶我,又怕我妈看见,只能站在门里干着急。 我妈瞥我一眼。 “站稳点。” 我小声说:“妈……” 她没理我,径直往家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越来越慌。 她太稳了。 稳得像早知道我手里那张纸是假的。 回到家后,我终于忍不住问: “妈,你真信啊?” 我妈停下脚步,慢慢回头看我。 “信啥?” 我喉咙发紧。 她眼神凉凉的,像早把我看透。 “沈梨花,你是不是觉得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我?” 我脑子轰的一声。 完了。 她真知道。 # 第十七章:我妈真正的算盘 我妈那句话一落地,我腿差点软了。 “沈梨花,你是不是觉得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我?” 我站在院子里,风从土墙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麦秸味。 我嘴硬:“妈,你说啥呢?” 我妈看着我,没说话。 她越不说,我越心虚。 我爸沈大成抱着锄头站在旁边,小声问:“桂英啊,啥小聪明?” 我妈瞥他一眼。 “没你的事,去喂鸡。” 我爸立刻抱着锄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鸡刚喂过。” “那就再喂一遍。” “哦。” 我爸老老实实走了。 院里只剩我和我妈。 我妈坐到小板凳上,拍了拍旁边的柴墩。 “坐。” 我没敢坐。 “妈,我站着就行。” 她冷笑:“心虚得坐不下?” 我硬着头皮坐下。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检查单,往我膝盖上一放。 “假的吧?” 我呼吸一停。 虽然早猜到她知道,可真听见这三个字,我还是慌了。 “妈……” “别忙着编。”她打断我,“你从小怕疼,扎个手指头都能哭半天。真去医院检查,你能不让我知道?” 我低头抠手指。 她继续说:“再说了,许小梅她娘前天还跟我一块儿择韭菜。她闺女在卫生院干啥,我不知道?” 我脑袋更低了。 原来我找许小梅那一步,在我妈眼里跟光着脚踩雪一样,印子清清楚楚。 我小声问:“那你为啥不拆穿我?” 我妈没立刻回答。 她看向隔壁土墙,冷哼一声。 “拆穿你,然后呢?让马秀琴继续抬着下巴,说我闺女上赶着进梁家门?” 我愣住。 我妈把检查单折好。 “沈梨花,我不是不让你嫁。” 我猛地抬头。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骂声都让我发懵。 我妈看着我,眼神还是凶,可声音低了些。 “梁朔那孩子,我看得出来,不坏。憨是憨了点,嘴也笨,可心实。” 我鼻子忽然发酸。 原来她都知道。 她知道梁朔对我好,也知道我是真想嫁。 她不是没看见。 她只是一直装作看不见。 我哑声问:“那你之前还说槐树湾男人死绝了都不让我嫁梁家。” 我妈哼了一声。 “气话你也当真?我还说过要把你塞猪圈,你咋不去?” 我:“……” 行,还是我亲妈。 她把手搭在膝盖上,语气慢下来。 “梨花,嫁人不是两个人躲到民政所盖个章就完了。你嫁过去,要面对的是一大家子。” “马秀琴那个嘴,你又不是没听过。她现在就看不上你,要是咱家软着把你送过去,她以后能让你好受?” 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说得对。 马秀琴要是真觉得我费尽心思才嫁进梁家,往后不一定会怎么拿话刺我。 我妈抬手戳了戳我的额头。 “你偷户口本,是把自己往低了放。懂不懂?” 我眼眶一下热了。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爱面子,只是记仇。 可现在我才明白,她是在替我铺路。 她可以跟马秀琴吵,可以拿擀面杖追我,可她不愿意让我低着头进梁家门。 “妈……” 我刚开口,声音就有点哽。 我妈立刻皱眉。 “别给我掉金豆子,我还没骂完。” 我赶紧把眼泪憋回去。 她拿起检查单,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这招,蠢是蠢了点,但也不是全没用。” 我小声反驳:“哪里蠢了?马秀琴不是松口了吗?” 我妈冷笑:“她是松口了,可你想过没有?假的终归是假的。十个月后你抱啥出来?抱个南瓜?” 我脸一热,低头不吭声。 “戏唱到这儿,就不能塌。”她说,“明天梁家上门谈,咱们得把该定的都定死。” 我抬头:“定啥?” 我妈掰着手指。 “第一,婚事要他们正经来提,不能让人说你倒贴。” “第二,婚后你和梁朔单过,马秀琴不能天天伸手管。” “第三,你上班不能停,女人手里得有钱。” “第四,以后孩子,得有一个跟咱沈家姓。”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妈,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她白我一眼。 “不然指望你?指望你和梁朔蹲柴火垛里商量出大事?” 我被噎得没话说。 我妈站起来,把检查单收回兜里。 “明天王媒婆来。你少说话,多吃饭。” “为啥?” “你一说话就露馅。” 我:“……” 她往灶房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梁朔要是真心,明天就得替你说话。他要是只会低头装木头,这婚我还得再压压。” 我心里一紧。 我相信梁朔。 可我也怕他到了关键时候,又被马秀琴一瞪眼瞪回去。 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梁家也没消停。 马秀琴骂了半宿,梁有福劝了半宿。 梁朔一直没吭声。 我心里像吊了个水桶,七上八下。 第二天一早,王媒婆来了。 她穿了件暗红褂子,笑得满脸喜气。 “桂英啊,今天是谈喜事,都别动气。” 我妈淡淡道:“看梁家态度。”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梁有福拎着烟酒走在前头。 马秀琴板着脸跟在后面。 梁朔走最后,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他抬眼看我。 我也看他。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说: “别怕。” 我攥紧手指。 堂屋里,凳子摆好,茶倒上。 王媒婆刚清了清嗓子,准备说吉祥话。 我妈忽然开口: “马秀琴,今天谈婚事可以。但我先把话撂这儿。” 马秀琴脸一沉:“你又想咋?” 我妈看了她一眼,慢悠悠说道: “我陶桂英的闺女,不白给。” # 第十八章:两家终于坐到一张桌上 我妈一句“我陶桂英的闺女,不白给”,堂屋里的气一下紧了。 王媒婆端着茶缸,笑僵在脸上。 我爸沈大成坐在墙边,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刚进学堂的小娃。 梁有福拎着烟酒,刚要往桌上放,听见这话,手都顿了顿。 只有马秀琴,脸当场沉下来。 “陶桂英,你这话啥意思?我们梁家是来提亲,不是来买人!” 我妈眼皮一抬。 “你也知道是提亲?那就拿出提亲的样子。” 马秀琴把篮子往桌上一放。 “烟酒点心都带了,你还想咋样?” 我妈扫了一眼。 “东西是东西,态度是态度。” 王媒婆赶紧打圆场。 “哎呀,两位老姐妹,今天是好日子,有话慢慢说。两个孩子都看着呢。” 马秀琴冷笑:“谁跟她老姐妹?” 我妈接得更快:“我也没你这么老的姐妹。” 王媒婆的笑又僵了。 我坐在角落,低着头,脚尖快把地面抠出坑。 梁朔站在门边,一直看我。 我没敢看他。 桌上那张假检查单虽然没拿出来,可它就像一只鸡,蹲在所有人头顶上。 谁都知道它在。 谁也不敢真戳破。 梁有福轻咳一声,把烟酒往前推。 “亲家母……” “谁是你亲家母?”马秀琴和我妈同时开口。 梁有福噎住。 我爸赶紧递茶:“喝水,喝水。” 梁有福感激地看了我爸一眼。 两个男人对视,眼里全是同病相怜。 王媒婆重新清嗓。 “咱今天就说婚事。孩子既然情投意合,又……又有了牵扯,那这婚肯定得往好处办。” 马秀琴脸色难看。 我妈倒是稳。 “行。先说彩礼。” 马秀琴立刻警惕:“你别狮子大开口。” 我妈冷笑:“你放心,我不靠卖闺女发财。” “那你要多少?” “按村里中等来。别人家闺女有的,我闺女也得有。不多要,但不能没有。” 梁有福赶紧点头:“这个应该,应该。” 马秀琴虽然肉疼,但没反驳。 我妈继续:“婚礼该办办,席面不用铺张,但不能寒酸。村里人都看着,我闺女不能悄没声就进你家门。” 马秀琴咬牙:“办。” “还有,婚后小两口单过。” 马秀琴猛地抬头。 “单过?梁朔是我儿子,他不跟我住跟谁住?” 我妈淡淡道:“跟他媳妇住。” 我差点没憋住笑。 梁朔耳朵也红了。 马秀琴瞪向他:“你也这么想?” 梁朔这次没低头。 “妈,东厢房空着,我和梨花住那边。离你们不远,也方便照应。” 马秀琴一时没话。 我妈看了梁朔一眼,眼神缓了点。 “再有,梨花的班不能辞。” 马秀琴皱眉:“嫁进来还天天往镇上跑?” 我妈筷子都没拿,气势却像拍了桌。 “她上班挣自己的钱,碍着你了?” 马秀琴不服:“家里活谁干?” 梁朔立刻说:“我干。”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脸红了红,却没退。 “我下班早,家里活我能干。” 我心口一热。 马秀琴气得指他:“你可真出息。” 我妈倒笑了。 “这才叫出息。” 王媒婆赶紧点头:“会疼媳妇,是福气。” 谈到这儿,马秀琴明显已经忍得快到头了。 她看着我妈:“还有没有?” 我妈端起茶,吹了吹。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真正的大招,要来了。 果然,她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才说: “还有最后一条。” 马秀琴冷笑:“我就知道你没完。” 我妈放下茶缸,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啥。 “以后孩子,得有一个跟我们沈家姓。” 堂屋里瞬间死静。 我爸的茶差点呛进嗓子。 梁有福手里的烟盒掉到地上。 王媒婆嘴巴张了张,没敢出声。 马秀琴愣了两秒,随后猛地站起来。 “陶桂英!你别太过分!” 我妈抬眼看她。 “咋过分了?” “孩子凭啥跟你沈家姓?梁朔又不是入赘!” 我妈不紧不慢。 “那也可以入赘。” 马秀琴被噎得脸都红了。 她指着我妈,手都抖。 “你绕来绕去,就是想抢我们梁家的根!” 我妈脸色终于冷下来。 “马秀琴,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孩子不管姓沈还是姓梁,身上都有两家的血。再说,我沈家就梨花一个闺女,我替沈家留个姓,咋了?” 我鼻子一酸。 我一直知道我妈爱面子。 可这一刻我才明白,她不只是争面子。 她也怕。 怕我嫁出去后,沈家这一支就像被风吹散的麦糠,再也没人记得。 马秀琴咬死不松。 “不行!第一个必须姓梁!” 我妈点头:“可以。” 马秀琴一愣。 我也愣了。 我妈继续:“第一个姓梁,第二个姓沈。” 马秀琴立刻说:“万一就生一个呢?” “那就到时候再议。” “你少糊弄我!” “那还是让梁朔上门,孩子都姓沈。” “你做梦!” 两个人又吵起来。 王媒婆赶紧站起来劝。 “别急别急,孩子还没影呢,先把婚结了。” 我听得心虚,手心直冒汗。 假检查单这事,真像灶膛里的火,随时能烧出来。 梁朔忽然开口: “妈,我觉得可以。” 马秀琴猛地看他。 “你说啥?” 梁朔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妈。 “以后要是真有两个孩子,一个随沈姓,也没啥不好。梨花是独女,沈家也该有个念想。” 我怔住。 我没想到梁朔会替我妈说话。 我妈也没想到,眼神明显动了动。 马秀琴气得眼圈都红了。 “你现在真是满心向着她家!” 梁朔低声说:“妈,不是向着谁家。以后都是一家。” 这句话说完,堂屋又静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马秀琴坐回椅子上,半天没吭声。 她还是不甘心,可她也知道,梁朔心定了。 最后,梁有福叹了口气。 “秀琴,先应个大方向。日子是孩子过,别把好事吵散了。” 王媒婆也赶紧接话:“是啊是啊,先定婚期。再吵下去,村里都该来听墙根了。” 马秀琴死死瞪着我妈。 “孩子姓的事,以后再细说。” 我妈没有逼太紧。 她点头。 “行,但今天这话,大家都听见了。” 马秀琴冷哼。 “陶桂英,你真会算。” 我妈笑了一下。 “我不算清楚,难道等我闺女嫁过去吃亏?” 这话一落,马秀琴没再接。 提亲这场仗,暂时算是停了。 可我知道,最难的不是今天。 是假怀孕这事,早晚要露馅。 我刚这么想着,王媒婆忽然看向我肚子,笑眯眯地问: “梨花啊,那啥……你最近胃口咋样?”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 第十九章:孩子姓氏大战 王媒婆一句“胃口咋样”,问得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我妈陶桂英眼疾手快,先把话接过去。 “她胃口好不好,我这个当妈的知道,用不着你操心。” 王媒婆一愣,随即笑着点头。 “对对对,亲妈最清楚。” 我偷偷松口气。 马秀琴却盯着我看,眼神又复杂起来。 大概是想到我肚子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梁家孙辈”,她刚才还硬得像石头的脸,终于软了一点点。 可一提孩子姓氏,她又立刻竖起刺。 “不管咋说,第一个孩子必须姓梁。” 我妈端着茶缸,不急不慢。 “我刚才说了,第一个可以姓梁。” 马秀琴还没来得及松气,我妈又补了一句: “第二个姓沈。” 马秀琴立刻拍桌。 “你咋知道一定有第二个?” 我妈看了我一眼。 “那就等有了再说。” “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 “你怕啥?又不是让你现在抱一个出来改姓。” 梁有福赶紧咳嗽:“秀琴,别激动。” 我爸沈大成也跟着点头:“对对,孩子还早,先把婚事办了。” 我心虚得低头喝茶。 孩子早不早我不知道。 反正现在是没有。 马秀琴咬着牙,盯着我妈。 “陶桂英,你别以为拿这事压我,我就啥都答应。” 我妈把茶缸一放。 “马秀琴,你也别以为我闺女喜欢梁朔,我就啥都忍。” 堂屋瞬间安静。 我妈声音不高,却比吵架还压人。 “梨花是我养大的,不是地里一把菜,谁想拔走就拔走。她嫁去你家,我拦不住,可我得让她站直了进去。” 我鼻子一酸。 马秀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梁朔忽然站起来。 “陶婶,我会对梨花好。” 我妈看向他。 “好不是嘴上说。” “我知道。” 梁朔手握得很紧。 “东厢房我收拾。以后梨花上班,我接送。家里活我能干。她想回娘家,我陪她回。你们提的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认。” 马秀琴急了:“梁朔!” 梁朔看向她,声音放轻。 “妈,梨花嫁给我,不是欠咱家的。” 这一句话,把我心口撞得发热。 我妈看他的眼神,也彻底缓了几分。 马秀琴眼圈红了。 “你现在就知道帮她说话。” 梁朔低声说:“以后她也是你家人。” 马秀琴别开脸,嘴上还硬。 “我可没这么金贵的家人。” 我妈立刻接话:“你放心,我闺女更金贵。” 眼看两个妈又要掐起来,王媒婆赶紧站起来。 “行行行,我来写个条。今天先把大事定下:婚期、彩礼、住处、上班,还有孩子姓氏这个说法。” 马秀琴皱眉:“还写条?” 我妈冷笑:“怕了?” “谁怕?写就写!” 王媒婆找来纸笔,趴在桌上写。 她嘴里念一句,大家点一句。 “彩礼按槐树湾中等,不攀比,不寒酸。” 梁有福点头:“行。”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日子喜庆。” 我妈看了眼黄历:“可以。” “婚后小两口住梁家东厢房,单过。” 马秀琴不情不愿:“东厢房得重新糊墙。” 梁朔立刻说:“我糊。” “沈梨花婚后继续在镇上食品厂上班,梁家不得拦。” 我妈补一句:“也不得阴阳怪气。” 马秀琴瞪她:“你才阴阳怪气!” 王媒婆赶紧写:“不得说难听话。” 最后到了孩子姓氏。 堂屋又静了。 王媒婆小心翼翼念: “日后若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随沈姓。” 马秀琴咬着牙:“加一句,第一个姓梁。” 我妈点头:“可以。再加一句,如果只有一个,双方以后再议,不许翻旧账吵孩子。” 马秀琴哼了一声。 “你咋不说不许你天天挑刺?” 我妈:“那也加上。” 王媒婆写得满头汗。 一张纸写完,比村里分地还费劲。 最后,两家长辈都按了手印。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有点恍惚。 我和梁朔偷户口本都没办成的事,竟然被我妈用一张假检查单、一场嘴仗、一纸约定,硬生生谈下来了。 马秀琴站起来,脸还是臭的。 临出门前,她回头瞪我妈。 “陶桂英,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我妈把纸收进柜子,笑得淡定。 “你才看出来?” 马秀琴气得转身就走。 梁朔落在后头,偷偷看我。 我也看他。 这次,我没躲。 可我刚想笑,我妈就凉凉开口: “沈梨花,你跟我进屋。” 我心里一紧。 完了。 婚事谈完了,该算我的账了。 # 第二十章:我亲妈早就知道了 我跟着我妈进屋时,腿有点发软。 堂屋外头,马秀琴还在隔壁骂梁朔。 “你就惯着她吧!以后有你受的!” 梁朔没回嘴。 我爸沈大成在院里送客,声音轻得很,像怕惊动我妈这座火山。 屋门一关,我妈把那张检查单拍在炕桌上。 “说吧。” 我低头站着。 “妈……” “别喊妈,喊也没用。” 我心虚得手指绞在一起。 “我错了。” 我妈冷笑:“错哪了?” 这题太难。 我试探着说:“不该偷户口本?” 她没吭声。 我又说:“不该骗你?” 她还是没吭声。 我咬咬牙:“不该弄假检查单?” 我妈终于抬眼。 “还知道是假的?” 我头皮一麻。 她真是一点没打算给我留脸。 我小声问:“妈,你啥时候知道的?” “第一眼。” 我震惊地抬头。 她指了指那张纸。 “纸是真的,人是假的。” 我没听懂。 我妈白我一眼。 “你从小怕疼,扎个手指都嚎得跟杀猪似的。真去查这个,你能一个人去?还能回来不跟我哭?” 我:“……” 亲妈就是亲妈,骂得准。 她又说:“再说,许小梅她娘跟我一块儿摘韭菜时,说过小梅这几天在卫生院忙得脚不沾地。你今天请假去镇上,回来就藏纸,你当我瞎?” 我彻底没话。 原来我那点小聪明,在我妈眼里连筛子都算不上,到处漏风。 我坐到炕沿,小声问:“那你为啥不拆穿我?”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外头风吹着窗纸,沙沙响。 她把检查单折起来,语气忽然没那么冲了。 “沈梨花,你以为我真想拆散你和梁朔?”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神还是厉害,可里面藏着我以前没看懂的东西。 “梁朔那孩子,憨是憨,心不坏。下雨天他送你回来,我看见过。你电动车扎胎,他推着走五里地,我也知道。” 我鼻子一酸。 “你都知道?” “你妈我又不傻。” 她哼了一声。 “我不点破,是想看看他能为你做到哪一步。男人嘴上说喜欢容易,真遇到事,敢不敢站出来才要紧。” 我想起今天梁朔挡在我前头,说我嫁过去不是欠梁家的。 心里一下热了。 我妈又说:“我不同意的不是梁朔,是马秀琴那口气。” “她看不上你,我就不能让你上赶着。你要是偷户口本嫁过去,她能记你一辈子,说你倒贴她家。” 我低头。 这话扎心,可是实话。 我妈戳了戳我的额头。 “你偷户口本,是把自己往低了放。” 我眼眶更热。 “妈,我就是怕你不同意。” “怕我不同意,就骗我?” 她瞪我。 “还假怀孕,你胆子咋不上天呢?十个月后你抱个啥出来?抱个冬瓜?” 我没忍住,噗嗤笑了。 我妈也差点笑,硬憋回去。 “还笑?” 我赶紧收住。 她把那张婚事约定收进柜子里。 “今天这事算成了,但假怀孕这账还没完。” 我心一紧。 “那咋办?” “自己圆。” “咋圆?” “问你男人去。” 我脸一下红了。 “妈!” 她冷哼:“现在知道害臊了?弄假单子的时候咋不害臊?” 我恨不得钻进炕洞里。 我妈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婚期定了,下月初八。剩下半个月,老老实实在家备嫁。别再给我整幺蛾子。” 我点头如捣蒜。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还有,去了梁家,不许低头。受了委屈就回来。你娘还没死,轮不到别人欺负你。”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妈皱眉:“哭啥?我还没打你。” 我扑过去抱住她。 她身子僵了一下,嘴上嫌弃: “多大人了,还黏糊。” 可她到底没推开我。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妈拿擀面杖追我,不是因为不爱我。 她是怕我跑得太快,摔进别人家门槛里没人扶。 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婚事定了。 可假怀孕这事像炕底下藏了个炮仗,不知道啥时候炸。 我正发愁,窗外忽然传来轻轻一声猫叫。 “喵。” 不用说,梁朔。 我推开窗缝,瞪他。 “你还敢来?” 梁朔蹲在墙根下,小声说:“我想问问,你妈打你没?” 我心里一软,嘴上却凶: “没打,留着婚后一起算。” 他松了口气,又红着耳朵说: “梨花,假怀孕咋办?” 我盯着他。 “你问我?” 梁朔沉默了一下,认真道: “要不……咱们努力把假的变真的?” 我脸腾地烧起来。 手边正好有个线团。 我抓起来就朝窗外砸。 “梁朔!你要不要脸!” 他被砸了也不躲,蹲在墙根下傻笑。 可下一秒,隔壁传来马秀琴的声音。 “梁朔!你又蹲墙根干啥?” 我和梁朔同时僵住。 完了。 婚还没结,婆婆先抓墙根来了。 # 第二十一章:婚礼筹备,两个妈继续斗 马秀琴那一嗓子,把梁朔吓得差点贴到土墙上。 我也赶紧把窗户关了。 可窗户刚合上,就听见我妈在我身后幽幽开口。 “沈梨花,你窗户外头养猫了?” 我浑身一僵。 我慢慢回头。 我妈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脸上写着三个字:我都懂。 我小声说:“可能是野猫。” 她冷笑:“那野猫还挺会说人话。” 我不敢吭声。 隔壁院里,马秀琴还在骂梁朔。 “你要蹲就蹲自家院里!天天蹲人家墙根,像啥样!” 梁朔闷闷回:“我看看墙结不结实。” 马秀琴气得声音都劈了。 “你咋不看看自己脑子结不结实?” 我差点笑出声。 我妈也哼了一下。 “这话倒说得对。” 从那晚后,两家进入了一个奇怪的阶段。 婚事定了。 但两个妈的嘴还没定。 今天马秀琴送来一包喜糖,我妈嫌糖纸太花。 “红不红,紫不紫,跟庙会上卖的似的。” 马秀琴当场回: “嫌花你别吃,你家咸菜颜色正,你拿咸菜当喜糖发。” 明天我妈送过去两床喜被,马秀琴摸着针脚挑刺。 “这线收得不齐,将来小两口过日子也容易拌嘴。” 我妈立刻抢回来。 “那别盖,我闺女带回娘家盖,省得你家人睡了嫌硌。” 两人一边吵,一边又把东西重新放好。 村里人都说,沈梁两家吵了二十年,终于吵成了亲家。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剩下半个月,整个槐树湾都热闹起来。 王媒婆每天跑两趟,一会儿说席面定几桌,一会儿说接亲走哪条路。 我妈坚持从村西大槐树那条路走。 “路宽,体面。” 马秀琴非说从梁家老井那边绕。 “近,省事。” 我妈冷笑:“娶媳妇还省事?咋不让梨花自己走过去?” 马秀琴噎住,最后路按我妈说的定。 我偷偷问我妈:“你现在不反对了?” 她正在给我缝红枕套,头也不抬。 “反对有用吗?你魂都让人家勾走了。” 我脸一热:“妈。” 她瞪我:“少撒娇。嫁过去之后,别傻乎乎啥都往心里咽。” 我点头。 她又塞给我一个布包。 我打开一看,是几张折好的钱。 “妈,这是啥?” “压箱钱。” 她别开脸,语气凶巴巴。 “别让马秀琴知道,女人手里得有底。” 我鼻子又酸了。 另一边,马秀琴也没闲着。 她嘴上说我瘦得像黄瓜秧,转头却托镇上裁缝给我做了一件红棉袄。 送来时还板着脸。 “别误会,我是怕婚礼当天你穿得寒酸,丢我们梁家人。” 我妈接过棉袄,翻来覆去看。 “哟,舍得花钱了?” 马秀琴哼道:“我儿子娶媳妇,又不是娶草人。”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感动。 梁朔最近更忙。 白天去粮站,晚上糊东厢房。 他把墙重新刷了,窗户纸也换了新的,还在门口搭了个小架子,说以后给我种丝瓜。 我去看时,他满身都是白灰。 “好看不?”他问我。 我看着那间不大的东厢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看。” 他笑得像个傻子。 “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家。” 我脸红,低声说:“先别咱俩咱俩的,还没过门呢。” 他耳朵也红了。 “快了。” 日子一天天近,我却越来越慌。 假怀孕这事还悬着。 马秀琴现在天天盯着我吃饭。 今天送鸡蛋,明天送红枣,后天还让梁朔带来一只老母鸡。 我看见鸡腿都发怵。 我妈倒不慌。 她说:“能吃就吃,不能吃给你爸吃。” 我爸在旁边抬头:“我也不太想补。” 没人理他。 婚礼前一晚,家里来了不少帮忙的人。 院里支着大锅,灶火烧得红旺。 我坐在屋里试嫁衣,心里七上八下。 这时,牛大宝突然来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抹得油亮,身后还跟着脸红红的冯小桃。 他一进院就拍胸脯。 “梨花,你放心!明天俺替娘家守门,谁也别想轻易把你接走!” 我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想干啥?” 牛大宝咧嘴一笑。 “俺都想好了,三道关,少一道都不行!” 我眼前一黑。 梁朔,明天你自求多福吧。 # 第二十二章:牛大宝婚礼拦门 初八那天,天还没亮,槐树湾就响了鞭炮。 不是震天响那种大炮仗,我妈说吵人,换成了小挂鞭。 噼里啪啦一阵,喜气倒是足。 我穿着红棉袄坐在屋里,手心全是汗。 王媒婆给我别头花,嘴里念叨: “梨花啊,今天过门,以后就是大人了。” 我小声说:“我本来也是大人。” 王媒婆笑:“那不一样。今天以后,你娘骂你,马秀琴也能骂你。” 我:“……”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院外热闹得很。 我爸沈大成招呼亲戚喝茶,我妈陶桂英站在门口指挥人摆凳子,嗓门比锣还亮。 “糖别放那儿!小孩一抓一把,一会儿全没了!” 隔壁马秀琴也来了。 她嘴上说只是来看看别出岔子,结果比谁都忙。 “那红纸歪了!梁朔等会儿接人,门脸不能歪!” 我妈立刻回她: “我家门脸歪不歪,用你操心?” 马秀琴哼一声:“我怕你丢我梁家人。” “我还怕你沾我沈家光呢。” 两人又吵起来。 我在屋里听着,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吵吧。 她俩不吵,我才不习惯。 快到吉时,外头一阵起哄。 “新郎来了!” 我心口猛地一跳。 梁朔来了。 他今天穿着新衣裳,胸口别着红花,脸红得比红花还实在。 我看不见他,只能从门缝里听。 牛大宝那洪亮的声音最先响起来。 “站住!” 院外一片笑。 梁朔闷声问:“大宝,你干啥?” 牛大宝理直气壮: “想接梨花,先过俺这关!” 王媒婆在屋里笑得直拍腿。 “这大宝,还真把自己当娘家人了。” 我捂着脸。 他可太当真了。 门外,梁朔问:“几关?” 牛大宝清清嗓子。 “三关!” 第一关是红包。 这还算正常。 牛大宝堵在门口,伸手要买路钱。 梁朔赶紧递红包。 牛大宝捏了捏,皱眉。 “薄。” 梁朔愣住。 接亲队伍里有人笑着又塞了两个。 牛大宝还捏。 “还是不厚。” 马秀琴急了:“牛大宝,你别太过分!” 我妈在屋里喊:“娘家守门,天经地义!” 马秀琴气得没声了。 最后,梁朔把兜里准备的红包全掏了出来,牛大宝才满意放行第一步。 第二关更离谱。 牛大宝让人搬来一袋麦子。 “背着它绕院一圈,证明你有力气养媳妇!” 我在屋里差点站起来。 这袋麦子少说八九十斤。 梁朔却没废话,弯腰一扛,稳稳上肩。 院里瞬间叫好。 他背着麦子绕院子走,额头很快冒汗,却一步没停。 牛大宝还在旁边喊: “稳点!媳妇比麦子金贵!” 我忍不住笑。 王媒婆打趣我:“心疼了?” 我嘴硬:“没有。” 可手指早把衣角攥皱了。 梁朔绕完一圈,把麦子放下,喘着气问:“第三关呢?” 牛大宝嘿嘿一笑。 “第三关,喊话。” 梁朔脸色一僵。 我也僵了。 牛大宝扯着嗓子宣布: “站院里喊十遍——沈梨花是我心尖尖,我一辈子疼她!” 院里先静一瞬,随后笑炸了。 马秀琴急得骂:“这啥乱七八糟的!” 我妈却乐了。 “我觉得挺好。” 我坐在屋里,脸热得像炕头。 梁朔半天没出声。 牛大宝催:“喊啊!不喊不给接!” 过了一会儿,梁朔那闷闷的声音响起。 “沈梨花是我心尖尖,我一辈子疼她。” 院里顿时起哄:“大声点!” 第二遍,他声音高了点。 第三遍,更响。 喊到第十遍时,整个院子都在笑。 我却笑不出来。 眼眶有点热。 梁朔那么要脸、那么嘴笨的人,今天当着全村喊我十遍。 他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我妈在门口问:“梁朔,记住你今天喊的了?” 梁朔立刻答:“记住了。” 我妈又问:“以后要是对梨花不好呢?” 梁朔说:“我自己来沈家认错。” 马秀琴在外头急得直跺脚: “大喜日子,说啥认错!” 我妈哼:“先说清楚,省得以后装糊涂。” 我以为三关终于完了。 结果牛大宝突然又清嗓。 “还有最后一关!” 院里人都笑骂他耍赖。 梁朔也愣了。 “不是三关吗?” 牛大宝一本正经: “这是加送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听他说: “门口泥沟昨晚下雨积水了。新娘鞋不能沾泥,你得背梨花过去。” 屋里人都笑了。 我脸红得不行。 王媒婆扶我起来。 “走吧,新郎都闯到这儿了。” 我盖上红盖头,被扶到门口。 门一开,外头的光透过红布落下来。 我看不清梁朔的脸,只听见他走近,声音低低的。 “梨花,我背你。” 我趴到他背上,手轻轻搭住他肩。 他的背很宽,也很稳。 院里人笑着起哄,两个妈还在斗嘴。 可我耳边,只剩梁朔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他背着我迈出院门。 牛大宝在旁边大喊: “慢点!鞋别沾泥!” 我妈跟着喊:“他敢摔,我让他跪着拜堂!” 马秀琴立刻回:“我儿子稳着呢!” 梁朔小声问我:“怕不怕?” 我趴在他背上,轻声说: “不怕。” 可他刚走到泥沟边,脚下忽然一滑。 我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倾。 院外顿时一片惊呼。 # 第二十三章:梁朔背我过门 梁朔脚下一滑的瞬间,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红盖头挡着视线,我只觉得身子猛地往前栽。 院外一片惊呼。 “哎呦!” “扶住!” “新娘子!” 我下意识搂紧梁朔的脖子。 下一秒,他胳膊一收,硬生生稳住了。 我听见他闷哼一声。 “梁朔?”我急了,“你咋样?” 他喘了口气,声音还是稳的。 “没事。” 我能感觉到,他腿绷得很紧。 估计刚才那一下扭到了。 可他没把我放下来。 他背着我,慢慢跨过泥沟。 一步,两步。 鞋底踩在湿泥边,发出轻轻的响。 牛大宝在旁边急得直喊: “哥,稳住!梨花鞋还没沾泥呢!” 都这时候了,他还记得鞋。 我差点又气又笑。 终于,梁朔背着我过了泥沟。 院外立刻响起一阵叫好。 我妈陶桂英嗓门最大。 “算你小子有点本事!” 马秀琴立刻接话: “那是我儿子,能没本事?” 我妈哼了一声: “刚才差点摔了。” “差点不是没摔吗?” 两人又吵。 我趴在梁朔背上,小声问:“真没事?” “真没事。” “你别硬撑。” 他顿了顿,低声说: “今天背你过门,不能停。” 我心口一下软得厉害。 到了梁家院门口,他才把我轻轻放下。 我脚刚落地,马秀琴就冲过来。 “朔子,腿咋样?” 梁朔摇头:“没事。” 马秀琴嘴上骂他: “没事啥没事,脸都白了!” 可手已经扶住了他胳膊。 我妈也挤过来,一把掀开我的盖头一角,看我鞋。 “没沾泥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鞋面干干净净。 我妈满意了。 马秀琴不乐意: “你就看鞋?我儿子差点摔了!” 我妈回她: “他背的是我闺女,我不看我闺女看谁?” 两人又要吵,王媒婆赶紧把红盖头盖回去。 “哎哎哎,吉时到了,先拜堂!” 我被扶进堂屋。 梁家堂屋贴了大红喜字,桌上摆着花生红枣,窗户纸是新的,东厢房门口还挂着红布条。 我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这地方,以后就是我的家了。 拜堂时,梁朔站在我旁边。 我能听见他呼吸比平时重,估计腿还疼。 可他站得很直。 王媒婆喊一句,他应一句。 拜完堂,轮到敬茶改口。 我端着茶,先递给梁有福。 “爸,喝茶。” 梁有福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连声说好,塞给我一个红包。 轮到马秀琴时,我心里还是有点紧。 她坐在椅子上,脸板着,手却把红包攥得紧紧的。 我端茶过去。 “妈,喝茶。” 这声喊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马秀琴也愣了。 她看了我半天,才别别扭扭接过茶。 “嗯。” 就一个字。 可红包塞得不薄。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鼻子有点酸。 “知道了,妈。” 她立刻别开脸。 “别喊这么甜,我不吃这套。” 我忍不住笑。 另一边,梁朔给我爸妈敬茶。 他端着茶到我妈跟前,耳朵红得厉害。 “妈,喝茶。” 我妈没接,先问: “今天院里喊那十遍,还算数不?” 梁朔立刻点头:“算。” “以后梨花受委屈咋办?” “我护着。” “护不住呢?” “带她回娘家,让你骂我。” 满堂人都笑。 我妈这才接茶。 “行,记住。” 她给的红包比谁都厚。 马秀琴瞥见了,立刻不甘心,也又摸出一个小红包塞给我。 “这个是压岁……不是,是添喜。” 我妈看见,挑眉。 “哟,舍得啊?” 马秀琴哼道: “我给我儿媳妇,关你啥事?” 我心口一热。 儿媳妇。 她终于认了。 晚上闹洞房的人散了,我和梁朔坐在东厢房里。 红烛燃着,窗纸映着暖光。 外头还能听见院里收拾碗筷的声音,还有两个妈时不时斗两句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红鞋,忽然有点想笑。 从偷户口本到今天拜堂,鸡飞狗跳,像做梦一样。 梁朔坐在我旁边,半天不说话。 我瞥他:“咋了?今天喊话喊哑了?” 他摇头。 “梨花,我高兴。” 我脸一热。 他又低声说: “以后我会对你好。” 我刚想回他,门外忽然响起马秀琴的敲门声。 “朔子,梨花现在身子金贵,你可别胡来!” 屋里瞬间死静。 我和梁朔对视一眼。 假怀孕这事,像一只藏在被窝里的刺猬,又冒头了。 我脸烧得厉害。 梁朔更是耳朵红透,结结巴巴回: “妈,你别管。” 马秀琴在外头不放心: “我咋能不管?前三个月最要紧!” 我捂住脸。 完了。 这日子,才刚开始就要命。 # 第二十四章:假怀孕露馅了 成亲后的头几天,我过得像被供起来的菩萨。 马秀琴早上送鸡蛋,中午炖红枣,晚上还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 我端着碗,闻着那股味儿,脸都绿了。 “妈,这是啥?” 马秀琴一本正经。 “补身子的。” 我小声说:“我身子挺好。” “好也得补。” 她把碗往我手边推。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我手一抖。 梁朔坐在旁边,低头扒饭,耳朵红得不行。 我在桌底下踢他。 他立刻抬头:“妈,要不我喝?” 马秀琴瞪他。 “你喝啥?你也怀了?” 梁有福一口粥差点呛出来。 我更想钻桌底。 这假怀孕,真不是人干的事。 我妈陶桂英倒隔三差五过来送菜。 每次看见马秀琴给我补这补那,她就站在院里阴阳怪气。 “哟,这会儿知道疼儿媳妇了?” 马秀琴也不让。 “我疼我家人,用你管?” 我妈挑眉。 “别补过头,把我闺女补得见饭就跑。” 我心里默默点头。 娘,你说得太对了。 可马秀琴的热情一点没减。 她每天都要问我胃口咋样,困不困,腰酸不酸。 我只能硬着头皮编。 梁朔比我还紧张。 夜里关了门,他小声问我: “梨花,这事能瞒多久?” 我躺在炕上,盯着房梁。 “不知道。” “要不咱跟她们说实话?” 我猛地坐起来。 “现在说?你妈不得把东厢房掀了?” 梁朔沉默。 我叹气:“拖一天算一天吧。” 可假的就是假的。 拖到第七天,就出了事。 那天早上,马秀琴端着一碗鸡蛋羹进来。 我刚闻到味儿,胃里一阵翻腾。 倒不是有喜。 是我这几天被补怕了。 我捂着嘴冲出门,蹲在墙根干呕。 马秀琴一看,先是愣住,随后脸上竟然亮了。 “哎呦,这是反应大了!”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她转身就喊: “有福!朔子!快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事情越演越真了。 偏偏这时,王媒婆路过门口。 她探头一看,立刻笑开。 “哟,梨花这是害喜了?” 我头皮都麻了。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遍半个村。 我妈听说后,火急火燎赶来。 她一进门,先看我脸色,再看马秀琴。 “咋回事?” 马秀琴满脸喜气。 “还能咋?反应大呗。” 我妈眼神落到我脸上。 我心虚地低头。 她那眼神写得明明白白:你自己圆。 可这回,我圆不动了。 更要命的是,马秀琴非要带我去镇卫生院查。 “不能光凭反应,得让大夫看看。” 我腿都软了。 “妈,不用了吧?” “用!这事马虎不得。” 梁朔赶紧说:“妈,梨花累了,过几天再去。” 马秀琴一瞪眼:“你知道啥?就今天去!” 我妈忽然开口:“去就去。” 我猛地看她。 娘啊,你这是要送我上刑场? 我妈却面不改色。 “查清楚也好。” 我脑子一片空白。 到了镇卫生院,许小梅一看见我,脸都变了。 我拼命给她使眼色。 她也拼命装不认识。 可检查结果骗不了人。 没多久,大夫拿着单子出来,说得很委婉: “目前看,没有怀孕迹象。” 走廊里瞬间安静。 马秀琴脸上的喜色一点点僵住。 梁朔低着头,像等着挨雷劈。 我手脚发凉。 马秀琴转头看我,又看向我妈。 “陶桂英,你早知道?” 我妈淡淡说:“知道。” 马秀琴声音发抖:“你算计我?” 我妈看着她。 “我不算计你,你能坐下来谈婚事?” 马秀琴眼圈一下红了,气得转身就走。 回村后,她直接冲进我妈院里。 “陶桂英!你给我出来!” 我和梁朔跟在后头,心都快跳出来。 我妈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喊啥?我耳朵没聋。” 马秀琴指着她:“假怀孕!你们一家合伙骗我!” 我妈把锅铲往盆边一放。 “你儿子和我闺女已经拜堂成亲了。你现在想退?晚了。” “你无赖!” “你要是一开始不端着,我用得着出这招?” “那也不能骗人!” “是,我闺女骗人不对。”我妈看向我,“回头我收拾她。” 我立刻缩脖子。 马秀琴气得不轻:“你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梁有福也赶来了,赶紧劝:“秀琴,婚都结了。两个孩子真心过日子,比啥都强。孩子早晚会有。” 马秀琴瞪梁朔。 “早晚?我现在就被你们骗得像傻子!” 梁朔低声说:“妈,对不起。” 马秀琴眼睛红了。 “你也骗我?” 梁朔抿了抿嘴:“我想娶梨花。” 这一句话,把马秀琴堵住了。 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抬手指着我们俩。 “三个月。” 我一愣。 马秀琴咬牙道: “三个月内,我要听到真喜讯。不然我天天去你们东厢房门口敲锣!” 我眼前一黑。 我妈却在旁边慢悠悠补刀: “那你锣得敲轻点,别吓着我闺女。” 马秀琴气得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可梁朔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梨花,三个月好像有点急。” 我脸一热,狠狠踩了他一脚。 “闭嘴!” # 第二十五章:这门亲,我终于结成了 马秀琴说三个月内要听真喜讯那天,我当晚就把东厢房的门栓插了两道。 梁朔站在门外,抱着被子,可怜巴巴地看我。 “梨花,我睡哪?” 我隔着门说:“你睡柴房。” 他委屈:“我又没说啥。” “你嘴上没说,你耳朵都红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梁朔小声嘀咕:“那也不能让我新婚就睡柴房啊。” 我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最后还是把门开了。 他抱着被子进来,老老实实铺在炕边,离我隔了半条炕。 我看他那副规矩样,心里又软又想笑。 “梁朔。” “嗯?” “你后悔不?” 他抬头看我,眼神特别认真。 “不后悔。” “我骗你妈假怀孕,把你家闹得鸡飞狗跳,你也不后悔?” 他摇头。 “我只后悔没早点站出来。” 我心口一下安静了。 外头月光落在窗纸上,院里还有风吹玉米秆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闹腾,可也踏实。 婚后的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了起来。 我依旧每天去镇上食品厂上班。 梁朔说到做到,天晴骑电动车送我,下雨就开他家三轮。 有一回三轮半路熄火,他推着车走了二里地,还怕我冷,把自己的外套披给我。 我骂他傻。 他嘿嘿笑:“媳妇不能冻着。” 我嘴上嫌弃,心里却甜。 马秀琴还是嘴硬。 我第一次擀面,面条粗得像麻绳。 她端着碗看了半天,嫌弃道: “你这是擀面,还是给牛搓缰绳?” 我脸一红,刚要放下筷子,她却把碗端过去。 “看着,我教你。手腕要活,面要醒。” 她一边教,一边嘀咕: “陶桂英那人嘴厉害,咋连擀面都没教明白。” 结果下午我妈来送青菜,听见这话,当场不乐意。 “马秀琴,你教就教,扯我干啥?” 马秀琴抱着擀面杖。 “我说错了?你闺女擀的面,狗看了都得摇头。” 我妈冷笑:“狗摇不摇头我不知道,你不是吃了两碗?” 马秀琴脸一僵。 “我那是怕浪费粮食。” 两个妈又在灶房吵起来。 我和梁朔坐在院里剥花生,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劝。 这种时候,劝谁都挨骂。 牛大宝和冯小桃倒是越来越熟。 自从婚礼那天以后,牛大宝隔三差五就去冯家小卖部买瓜子。 一开始买半斤。 后来买一斤。 再后来,他家猪都快吃上瓜子壳了。 冯小桃脸皮薄,每次见他都红着脸。 王媒婆看出苗头,笑得合不拢嘴,说自己还没出手,姻缘自己拐弯撞上门了。 村里人也爱拿我和梁朔打趣。 刘二婶见我就问:“梨花啊,有动静没?” 我从一开始脸红,到后来直接回她: “二婶,你家母鸡下蛋也没这么天天问吧?” 刘二婶笑得直拍腿。 马秀琴嘴上不催,可行动比谁都实诚。 今天送鸡蛋,明天煮红枣,后天炖汤。 我一看见补汤就想跑。 我妈也不甘示弱。 她送来的东西更夸张。 一篮土鸡蛋,一把青菜,两块腊肉,还要附带一句: “别全给梁朔吃了,我闺女才是亲的。” 马秀琴立刻回: “进了我梁家门,就是我梁家人。” 我妈叉腰: “她姓沈。” 马秀琴也叉腰: “以后孩子也有姓梁的。” “还有姓沈的。” “那也得看谁先抱上。” “你想得美。” 两个妈又吵得热火朝天。 可吵归吵,马秀琴炖汤时会给我妈盛一碗。 我妈嘴上说不稀罕,端回家喝得一滴不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跑。 我原本以为三个月这个坎,会被马秀琴天天挂在嘴边。 可到了第二个月,她反倒不怎么提了。 有天晚上,她把我叫到灶房,塞给我一双新做的棉鞋。 “穿着,上班路上别冻脚。” 我接过来,愣了愣。 “妈……” 她别开脸。 “别想多。我是怕你冻病了,梁朔还得伺候你,耽误干活。” 我笑了。 “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说: “之前的事,我还气。” 我低下头。 “妈,对不起。” 她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算了。你和朔子好好过,比啥都强。” 我眼眶有点热。 马秀琴立刻瞪我: “别哭啊,我可不会哄。” 我赶紧笑着点头。 第三个月刚过没几天,我忽然闻不得油烟味。 一开始我以为是马秀琴又炖汤炖猛了。 直到早上刷牙时,我蹲在墙根干呕了好一阵。 梁朔吓得脸都白了。 “梨花,你咋了?” 我也愣住。 这反应,咋这么熟? 马秀琴从灶房冲出来,先是惊喜,随后又硬生生忍住。 她警惕地看我。 “这回……真的假的?” 我又羞又气。 “妈!” 我妈听说后也赶来了。 一进门,她比马秀琴还急。 “去镇上查,别在家瞎猜。” 这回,不用谁逼我,我自己也想查清楚。 到了卫生院,许小梅看见我,先笑。 “这回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脸红得想找地缝。 “你快别说了。” 检查结果出来时,我手都在抖。 大夫笑着说:“恭喜,是有了。” 我脑子空了一瞬。 梁朔站在旁边,傻了。 真傻了。 他盯着单子看了半天,眼圈竟然红了。 “梨花,真的?” 我也有点想哭,点了点头。 “真的。” 马秀琴一把抢过单子,看了又看。 这次她没骂,也没跳。 她忽然转过身,偷偷抹了下眼角。 “我回去炖鸡。” 我妈立刻拦她。 “你可别乱炖,上回差点把我闺女补跑。” 马秀琴不服: “我给我儿媳妇炖汤,用你管?” 我妈回她: “她还是我闺女。” “也是我家人。” “姓沈。” “嫁梁家了。” “孩子有一个得姓沈。” “第一个先姓梁!” 两个人从卫生院门口吵到三轮车旁边。 这回我没觉得烦。 我坐在三轮车上,梁朔蹲在我身边,小心翼翼握着我的手。 “梨花。” “嗯?” “你后悔嫁给我不?” 我看着不远处还在斗嘴的两个妈,又看着梁朔这张憨得要命的脸。 槐树湾的风从镇口吹过来,带着麦草香,也带着炊烟味。 我忽然想起那晚偷户口本。 想起我妈坐在炕头,攥着擀面杖问我想嫁谁。 那时候我怕得腿软。 可现在,我一点都不怕了。 我轻轻握紧梁朔的手。 “不后悔。” 他笑起来,眼睛亮得像刚晒过的麦子。 我也笑。 “这门亲,我偏要结。” 他问:“现在呢?” 我靠在车厢边,听着两个妈越吵越近,慢悠悠补了一句: “现在是,幸好我结了。” 后来,槐树湾的人再提起沈梁两家的旧怨,都忍不住笑。 有人说,当年那只鸡要是不飞进我家菜园子,两家也不能吵出这么一门亲。 王媒婆说得最玄乎。 “那哪是鸡啊,那是月老派来的。” 我妈听见后,嘴上骂她胡说八道。 可转身回家时,她路过梁家门口,还是顺手把马秀琴晾歪的被子扯正了。 马秀琴看见了,哼了一声。 第二天,她给我妈送了一碗刚炖好的汤。 两人见面还是吵。 为葱粗葱细吵,为谁先抱孩子吵,为以后孩子姓沈还是姓梁吵。 可我知道,那堵半人高的土墙,再也不是楚河汉界了。 它只是我们两家的墙。 墙这边有我娘。 墙那边有我婆婆。 墙根底下,还有梁朔当初学猫叫蹲过的影子。 日子土是土了点。 可热乎。 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