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七:退婚分家后,我带弟妹赶山打猎成首富
周明海重回1977年青梅悔婚当天。前世他隐忍受辱,导致弟妹凄惨早逝,自己病榻含恨。重生归来,他果断退婚讨回聘礼,暴揍无赖,与偏心生父继母彻底断亲分家!手握一杆老猎枪,带着弟妹扎进黑水岭深山,猎野猪、采菌菇、救知青。凭借前世经验与时代风口,从小山村猎户一路逆袭,建起东北第一山货罐头外贸大厂,带领全屯富甲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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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 第一章:重回悔婚之日,断亲讨聘 北风裹着大烟泡,刮得红旗大队老街上的枯杨树呜呜作响。 一九七七年冬的黑水岭,冷得连唾沫星子掉在雪地上都能冻成冰渣子。 周家老屋的堂屋里,炕沿边插着两根没点着的红喜烛,窗棂上歪歪斜斜贴着半张褪了色的红双喜。 “周明海,你甭拿死鱼眼瞪着我!今天这婚,我说不结就不结了!” 孙小娥身上穿着一件新掐腰的枣红棉袄,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嘴唇抹得通红,手指头差点戳到周明海鼻梁骨上。 “人家马三彪表叔在公社粮库管后勤!进门就能给我换城镇粮油本!你能给我啥?就凭你这破草房,还是凭你家那两个拖油瓶弟妹?谁要是逼我嫁给你,老娘今天就头撞在柱子上死给你看!” 屋子里黑压压站了半院子的乡亲,全都在交头接耳。 堂屋正座上,生父周富贵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埋在浓烟里,屁都不放一个。 继母王秀芬站在门槛边,怀里搂着刚满十二岁、胖得流油的继弟周明宝,嘴角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讥诮。 周明海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烈的胀痛。 眼前的景象、耳边的冷风、鼻腔里劣质旱烟与冻雪混合的味道……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刺骨的疼。 他真真切切地重生了。 重回到了二十一岁这一年,重回到了这辈子屈辱与苦难的起点! 前世,也是这个滴水成冰的腊月,孙小娥在接亲的当口反水悔婚,扬言要嫁给公社二流子马三彪。孙家老丈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周明海面前,说闺女中了邪,只要周明海不退婚,日后肯定给周家当牛做马。 周明海为了完成亡母临终前“早点成家立业”的执念,咬碎了牙咽下这口奇耻大辱,忍气吞声把孙小娥娶进了门。 结果呢? 婚后孙小娥三十年没给过他一天好脸色,背地里跟马三彪暗通款曲,连生下的长子都不是周家的种!而继母王秀芬更是借着“婚礼丢人”为由,在家里把周明海当牲口使唤,弟妹稍微吃口稠的就要挨笤帚疙瘩抽。 二弟周明河为了替他凑钱盖房,私自进山掏熊仓子,被黑瞎子拍死在深沟里;小妹周小梅因为高烧没钱抓药,拖成了哑巴,十八岁就被人骗走不知所踪;周明海自己呢?当了一辈子老好人,临终前躺在漏风的破窝棚里咳血,孙小娥却带着马三彪大摇大摆地来抢地契,指着他的鼻子冷笑:“周明海,你白白养了老娘一辈子,老娘到死恨的都是你!” 滔天的恨意与悔恨如熔岩般在胸膛里翻滚撞击! 老天爷开眼,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从他周明海骨头缝里吸走一滴血! “小娥!胡咧咧啥呢!”孙小娥她爹孙老根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巴掌拍在闺女后背上,扭头又换上一副苦相,冲着周明海作揖,“明海啊,姑爷!小娥这是让黄仙冲撞了脑子,说的全是混账话!你是个老实仁义的孩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老周哥,快劝劝两个孩子,这吉时都快到了,赶紧拜堂吧!” “拜堂?” 站在门边的本家三叔冷哼一声:“孙老根,你们老孙家还要不要脸?大姑娘上轿前跟马三彪在柴垛后面亲嘴让人撞见,到了夫家门口当着全屯老少的面悔婚!我们老周家虽然穷,祖上也是抬枪打大围的硬汉,容不下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周老三!你嘴巴放干净点!”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流里流气的叫嚣。 只见一个穿着绿色旧军大衣、歪戴着狗皮帽子的干瘦青年,晃着肩膀拨开人群走了进来。正是公社出了名的二流子马三彪。 马三彪嘴里叼着半截带过滤嘴的“大前门”,斜眼打量着周明海,满脸都是吃定人的得意:“周明海,强扭的瓜不甜。小娥的心在我这儿,你非要把人扣下,不嫌脑门子上绿油油的一片难看啊?识相的,赶紧把婚书撕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满院子的人顿时噤若寒蝉。 马三彪的大表叔在公社粮站当副股长,屯里谁家要是想换点细粮指标,都得看他们家脸色,一般社员根本不敢得罪他。 周富贵终于抬了下眼皮,磕了磕烟袋锅子,叹气道:“明海啊……要不,这事就算了吧。小娥既然不愿意,咱周家也不能强按头……” 王秀芬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说啊,明海,你看三彪都发话了。退就退了吧,反正传出去也是你自个儿没本事拢住女人,别连累了你弟弟明宝以后找对象。” 全家人,没有一个替他撑腰。 全都巴不得把他踩进泥地里,好换取他们的风平浪静。 周明海眼底闪过一丝刺骨的寒光,嘴角却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森白的笑意。 “爹,秀芬姨,你们说得对。” 周明海向前迈出一步,那魁梧挺拔的骨架在狭窄的堂屋里瞬间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这两年在山里伐木开荒,浑身都是使不完的蛮力,这一步踏出去,脚下冻得梆硬的泥地仿佛都震了一震。 孙老根和孙小娥愣住了。 马三彪更是得意地嗤笑一声:“算你小子识相,那——” “闭上你的狗嘴,这儿还没轮到你说话。”周明海目光如刀,狠狠剐在马三彪脸上,直看得马三彪心头莫名一悸,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周明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孙小娥:“孙小娥,你要找你的粮库表叔,你要奔你的锦绣前程,我周明海不拦你。你想要自由,老子今天成全你。” 孙小娥心中大喜,立刻挺起胸脯:“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说的。”周明海声音洪亮,穿透呼啸的风雪,清清楚楚落在院子里每一个围观社员的耳朵里,“但婚事可以退,账得算明白。” “定亲的时候,我周明海拿出了红旗大队两个月的全勤工分,折了现金一百八十块整;” “为了给你撑场面,我跑遍三个供销社,托人弄票扯了十二尺暗纹花洋布、四斤新弹的棉花,算你四十块;” “迎亲的聘礼,一对实木翻砂大红箱子,外加我妈留给我未来媳妇的嵌银鹿角梅花钗;” “还有,你们孙家去年开春翻盖西厢房,差了三根主梁,是我周明海扛着大锯,在老林子里冒着大雪给你家砍下、拖下山的二道松红木!” 周明海一步步走到孙小娥面前,强大的压迫感逼得女人连连倒退,直到后背撞在墙壁上。 “把一百八十块彩礼、四十块布料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把我娘留下的银钗脱下来。” “至于那三根红松大梁,折价五十块钱,今天掏不出来,我就带人去把你孙家西厢房的房顶给掀了!” 孙老根听到这话,吓得脸色煞白,直接尖叫起来:“周明海!你疯了?!哪有退婚还要把聘礼全要回去的道理?那些东西都是你自愿给的!” “自愿?”周明海冷笑一声,“我给这些,是因为你要把闺女嫁给我当媳妇!现在你闺女当众悔婚,爬了别家的炕,合着老子还得倒贴两百多块钱和三根房梁,给你俩当随礼份子钱?!” “放你娘的屁!”孙小娥尖叫起来,“我家没钱!钱早给我哥娶媳妇花光了!要命有一条,要钱没有!” “没钱是吧?” 周明海猛地转头,目光扫向堂屋院子里堆着的三辆孙家送亲拉嫁妆的木排车。 “明河!”周明海一声炸雷般的断喝。 站在院角早就憋得双眼通红的周明河猛地挺直了腰杆:“哥!我在!” “去,把套牲口的绳子拿来!”周明海指着院子外孙老根牵来的那头挂着红绸布的大叫驴,还有车上孙家自己准备的陪嫁粮食、棉被,“没钱还账,今天就拿驴和车上的粮食抵!少一个子儿,孙家人谁也别想走出我周家院门一步!” “得嘞!”周明河这半大小子早就受够了窝囊气,闻言像个小牛犊子一样窜了上去,直接解开了牲口嚼子。 “你敢动我的驴?!”孙老根疼得直跺脚,冲上去就要撕扯。 马三彪见状,觉得自己出风头的机会来了,从怀里掏出一根包了铜皮的短木棍,横眉竖目地指着周明海:“周明海,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敢在屯子里抢劫,老子今天替公社治保队废了你!” 说着,马三彪挥着木棍就朝周明海的肩膀砸了过来! 前世的周明海性格木讷隐忍,挨了打也不敢还手。 但现在的周明海,是在长白山老林子里跟恶狼、野猪厮杀了半辈子的老猎户! 木棍带起的风声在耳边刮过,周明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体微微一侧,右手如铁钳般骤然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马三彪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周明海手腕猛然下压,顺势往前一送,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撞在马三彪的胸口! “嗷——!!” 马三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离地飞起半尺,重重砸在满是泥浆雪水的院子中央,手里的木棍脱手飞出,捂着变形的手腕在地上拼命打滚。 四周看热闹的社员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闷声不吭、任劳任怨的周明海,动起手来居然像山里的猛虎一样狠辣! 周明海一步迈到马三彪跟前,黑皮大头靴一脚踩在马三彪的脖颈上,稍一用力,马三彪的脸顿时憋得紫红,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翻着白眼蹬腿。 “马三彪,别人怕你表叔,老子不怕。”周明海居高临下,眼神冷冽得如同三九天的霜雪,“你再敢往老子面前蹦跶一下,下回折断的就不是手腕,是你脖子。” 说完,他脚尖一挑,将马三彪像踢死狗一样踹开。 接着,周明海冰冷的视线落回到了孙家父女身上。 孙小娥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一样发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衣领。 周明海走上前,看都懒得看她那张惨白的脸,伸手一把扯下她发髻上别着的嵌银鹿角梅花钗,揣进怀中贴肉的棉袄里。 “驴,我扣下了。车上的两袋苞米碴子,抵那一身洋布棉花。”周明海字字如铁,“至于那两百三十块钱的欠条,孙老根,你今天当着全屯老少的面给我立字据。开春前还不上,老子就去公社找大队长、找管委会,告你孙家借婚诈骗!” 孙老根吓得两腿发软,看着躺在地上哼唧的马三彪,知道今天是碰上了硬茬子,哪里还敢耍赖,颤颤巍巍地哭嚎:“立……我立!明海,你高抬贵手,我立字据还不行吗……” “写!”周明海冷喝道。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白纸黑字的退婚书与两百三十块钱的欠条在村里文书的手下写得清清楚楚,孙老根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孙小娥瘫坐在地上,看着被牵走的大牲口,又看着如天神般冷峻威严的周明海,心里忽然莫名其妙地空了一大块。 眼前的周明海,为什么和以前那个任由她挑剔指责的窝囊废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与悍勇,竟让她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悔意与恐慌。 然而周明海却连半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她。 他收好欠条,转过身,大步走回堂屋。 屋里,周富贵正脸色铁青地瞪着他,而继母王秀芬更是气得尖叫起来:“周明海!你翻了天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人扣车,你让我们老周家的脸往哪搁?你个混账东西,今天你必须跪下给你爹认错!” “跪下认错?” 周明海看着这一对前世吸干了他弟妹骨髓的男女,嘴角挑起一抹狂傲讥讽的冷笑。 “退婚的账算完了。” 周明海猛地拔出腰后插着的那柄雪亮的剥皮猎刀,笃的一声,狠狠扎在堂屋那张八仙桌的裂纹中央! 木屑崩飞! “爹,秀芬姨。趁着大伙儿都在,村长和文书也在,今天咱把周家的账,也彻底算个干净!” 周明海双目如电,声音斩钉截铁: “今天,老子要跟你们分家!” ### 第二章:大队部前立契,彻底绝户分家 那柄雪亮的剥皮猎刀深深扎在八仙桌中央,刀刃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低鸣。 堂屋里骤然一静,连屋外呼啸的风雪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隔绝在外。 王秀芬被周明海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盯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胖儿子周明宝往自己身后扯了扯。但紧接着,那股尖酸刻薄的劲头又窜了上来,她一拍大腿,扯着尖细的嗓门号丧起来: “老天爷开眼啊!大伙儿快来看看啊!当儿子的拿着杀猪刀对着亲爹后娘要分家,这是要逼死长辈、大逆不道啊!” “闭上你的臭嘴!”周明海眼神森冷,抬手一指王秀芬,“你再敢多嚎一声,信不信老子先把你那张嚼舌根子的嘴给豁开!” 王秀芬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一张蜡黄的脸泛起猪肝色。 周富贵气得浑身哆嗦,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子指着周明海,嘴唇颤抖:“反了……你真是反了天了!老子生你养你二十年,如今媳妇没娶成,反倒长了天大的脾气,还要分家?你分哪门子家!只要老子活着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来做主!” “生我的是我娘,养我的是我和我姥爷!” 周明海一步不退,声如寒钟: “我娘去世不到俩月,你就把王秀芬领进了门!这四年里,我和明河在地里累死累活干满工分,年底生产队分的粮食、工分折的现钱,哪一分哪一文不是进了你们娘俩的口袋?我娘留下的棉袄被王秀芬拆了给她亲儿子改了小袄,明河大冬天穿着用苞米叶子垫底的破胶鞋下地,小梅发烧烧到快抽搐,王秀芬连五毛钱的安乃近都舍不得给抓,硬是说女娃子命贱扛扛就过去了!” 周明海的话像是一颗颗砸在冻土上的铁钉,铿锵有力,震得堂屋里围观的社员们面面相觑。 “明海这孩子……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可不是嘛,这后娘进门以后,周老汉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老大老二当牲口使,周明宝那小崽子天天吃白面鸡蛋,养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 “平时明海闷不吭声,今儿这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了啊。” 听着周围社员的窃窃私语,周富贵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下不来台。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声。 “都围在这儿干啥呢?地里的冻土不用翻了?猪圈的草帘子不用加固了?都散一散,挤在大队干部家里像什么样子!” 人群分开,一个披着羊皮大氅、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迈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大队的治保主任和文书。 来人正是红旗大队的大队长,刘德全。 刘德全也是屯子里资格最老的老猎户出身,早年在朝鲜战场上摸爬滚打过,说起话来在整个黑水岭公社都极有分量。 周富贵一见刘德全来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上前拉住刘德全的胳膊:“德全老弟!你可得给我评评理啊!这畜生大喜的日子被人悔了婚,不嫌寒碜也就罢了,还拿刀子逼着老子分家,这是坏了咱们大队的民风啊!” 刘德全看了一眼桌上扎着的猎刀,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扣下的那头叫驴和两袋苞米碴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周明海身上。 在刘德全的印象里,周明海这年轻人是个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的闷葫芦,哪怕在生产队扛两百斤的麻袋累吐了血,也不会哼一声。可今天,这年轻人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狠与决绝,那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头狼才有的眼神。 “明海,你想好了?真要分家?”刘德全沉声问道。 “刘叔,我想好了,想得透透的。”周明海拔起八仙桌上的猎刀,刀尖朝下,利落地插回腰间的皮鞘里,“今天当着您和大队干部的面,我和周富贵、王秀芬彻底断清楚。分了家,我和明河、小梅单过,生老病死,各安天命。” “想得分家?行啊!”王秀芬眼珠子一转,心头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她早就嫌周明海和周明河吃得多了。现在孙家的婚事黄了,孙家退回来的两百多块钱欠条和大牲口、粮食可都在院子里!要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三个拖油瓶扫地出门,不仅那些彩礼物资全归了她家明宝,以后家里那几间大正房也没人争了! 想到这里,王秀芬立刻堆出一副委屈相:“大队长,既然明海铁了心要走,咱当长辈的强留也没意思,免得传出去说咱后娘容不下人。不过分家得按规矩来!院子里的这头叫驴、两袋粮食,还有孙家写的那张欠条,那都是老周家出面定亲挣回来的,属于家里的公产,必须留在老屋!” “至于家里的房子……大房、二房都是明宝以后娶媳妇的本钱,不能动。老林子边上、老鸹岭脚下那间护林员废弃的老木刻楞房子,给明海他们住正好!家里的锅碗瓢盆,匀他们一口裂纹铁锅,两套破被褥,就算全了父子情分!” 这话一出,连门外围观的乡亲都听不下去了。 “王秀芬,你这也太黑心了吧!” “老鸹岭脚下那木刻楞房子漏风漏雪,夏天闹蛇,冬天闹狼,早荒废了七八年了,那是给人住的地儿吗?” “彩礼是明海自己打猎伐木挣的工分换的,凭啥归你?” 王秀芬脖子一梗,泼辣地喊道:“凭啥?凭他周明海是老周家的人!没他爹,能有他?他吃周家的饭长到二十一,这些就是他的抚养费!” “好一个抚养费。”周明海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起毛边的账本,啪的一声甩在刘德全和文书面前。 “刘叔,李文书,你们是大队的当家人,大队工分簿上记得清清楚楚。从我十四岁那年跟着护林队进山起,我每年干满三百六十个工,全是大工的顶格工分!明河十六岁开始下地,也是满工!我们哥俩七年加起来给大队挣了一万两千个工分,折合成粮食和现金,周富贵名下一共领了六千八百斤细粮、四千斤粗粮,还有大队分红现金四百六十块!” 周明海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刃般刮向王秀芬: “你带来的儿子周明宝,今年十二了,一天地没下过,连队里的猪草都没打过一把!老周家的粮食和钱,七成是我和明河挣来的!院子里的叫驴和欠条,是老子凭拳头从孙家抢回来的退婚礼!你想一口吞下去?” 周明海的声音猛然拔高,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文书,翻工分账!按照国家政策和公社条例,未成年子女有劳动能力的,劳动所得应当归集体账户明细核算!王秀芬,你要是敢贪走我一粒粮食、一分钱,我现在就跟着刘叔去公社治保队、去县革委会告你苛待前妻遗孤、非法占有劳动果实!小梅才十岁,明河未满十八,你们不管不顾赶出家门,这就是弃养!在法律上,这是要抓去蹲大牢、游街批斗的!” “蹲大牢”三个字一出,王秀芬吓得浑身一僵,脸上的肥肉抽搐着,顿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她是个欺软怕硬的村妇,平日里也就窝里横,一听到“公社治保队”和“蹲大牢”,心肝都颤了起来。 周富贵更是被这顶大帽子扣得冷汗直流,他颤颤巍巍地拉住刘德全:“德全老弟……使不得啊!家丑不可外扬,可不能闹到公社去啊!” 刘德全黑着脸,抽了一口旱烟,狠狠瞪了周富贵一眼:“老周哥,不是我说你,做人不能太偏心!明海和明河是屯子里顶好的壮劳力,这些年为你们家当牛做马,大家伙眼睛都雪亮着呢!” 刘德全转过身,拍了拍周明海的肩膀,眼神里流露出一抹赞赏与怜悯:“明海,既然你要分,刘叔今天就给你做这个主!李文书,拿纸笔来,就在这儿立分家文契!” 周明海挺直脊梁,沉声道:“好!刘叔,我的条件就四条,写得明明白白,省得以后这群吸血鬼再粘上来!” “第一,老鸹岭脚下的那套废弃木刻楞老屋归我,大队批的地基和房产证明写我周明海的名字;” “第二,孙家退回来的两袋苞米碴子、那头大叫驴,以及孙老根打的两百三十块钱欠条,全部归我所有,老屋这边不得染指分毫;老屋原有的粮食,按人头分出我和明河、小梅该得的三百斤苞米、五十斤黑麦面;” “第三,我外公当年留下的那杆十六号土铳、两把老式桦木踏板兽夹,归我带走;” “第四,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关于养老!周富贵今年四十八,等他年满六十周岁以后,丧失劳动能力的前提下,我和明河每月各自承担十五斤粗粮、每年各自给十块钱养老金!在此之前,各自开火,井水不犯河水,他周富贵和王秀芬哪怕是要饭要到我门前,我也绝不多给一个窝头;相反,我周明海带弟妹过得是好是坏,也与他们毫无瓜葛!” 王秀芬听到周明海居然要把驴和两百三十块欠条全拿走,心疼得直抽抽,刚想张嘴嚎叫,却被刘德全一记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都听清楚了没有?”刘德全威严地扫视着周富贵和王秀芬,“明海提出的条件合情合理!老鸹岭的破屋没人要,白给他大队都不亏;粮食是他们兄妹自己的口粮;至于养老,白纸黑字写定,以后谁也赖不着谁!周富贵,按手印吧!” 周富贵看着冷若冰霜的大儿子,知道这父子情分今天算是彻底断送了。 他颤抖着伸出大拇指,沾了印泥,在李文书写好的分家文书上狠狠按下了血红的指印。 王秀芬咬碎了牙,也只得跟着按了手印。 文书一式三份,周明海、周家老屋各留一份,大队部存档一份。 当周明海将那张带着油墨清香的分家契约折好、妥帖放进贴胸的口袋时,他只觉得两世压在胸口的那座大山,轰然碎裂! 一身轻松! “明河!”周明海转头大喝一声。 “哥!”早就等在门外的周明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大步跨了进来,眼眶通红,胸膛却挺得笔直。 “去柴房,把你和小梅的被褥卷起来!去杂物棚,把我外公的那杆老铳和夹子取出来!装车!” “哎!”周明河响亮地应了一声,飞一般地冲向后院。 不多时,院子里的叫驴被套上了孙家留下的平板大车。 车上堆着两床打满补丁的旧被褥、一口带有小裂痕的铸铁深锅、几件换洗的粗布破衣裳,还有那两袋苞米碴子和从周家地窖里称出来的三百斤杂粮。 在车辕最显眼的位置,斜插着一杆用红布裹着枪机的老式十六号单打一步猎枪,擦得锃光瓦亮,在风雪中泛着冰冷的铁光。 十岁的小妹周小梅穿着一件短了一大截的破棉袄,两只小手冻得通红,怯生生地拉着周明海的衣角,仰着满是菜色的小脸蛋,细声细气地问:“哥……咱们这是被赶出来了吗?咱们以后……住哪儿呀?” 小丫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却懂事地不敢哭出声,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周明海心头狠狠一抽。 前世,小梅就是为了省下几口粮食给周明宝吃,活活饿成了皮包骨,后来发烧无钱医治成了哑巴,凄惨一生。 周明海蹲下身子,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轻轻拭去小妹脸颊上的冰渣,然后从怀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硬水果糖——那是孙家之前拿来充场面的迎亲喜糖。 剥开糖纸,周明海把那颗晶莹剔透的红色糖块塞进了小梅的嘴里。 “甜吗?”周明海柔声问。 浓郁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小梅的大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甜!哥,真甜!” “甜就对了。”周明海将小妹一把抱起,稳稳放在了铺着厚厚苞米秆的大车正中央,顺手将一件旧棉袄裹在她身上。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周家老院,又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脸色铁青的周富贵和满脸怨毒的王秀芬,冷冷吐出两个字: “起驾!” 周明河在前头牵着叫驴,周明海在后头推着车把。 在全屯社员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这辆载着周家兄妹全部家当的大车,碾着厚厚的积雪,迎着咆哮的大烟泡,一步一个脚印,坚定不移地朝着屯子最北端、靠近长白山脉深处的老鸹岭行去。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老鸹岭脚下,地势陡峭,林木森森。 那座荒废了多年的木刻楞老屋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的一处避风平坡上。房屋完全是由粗壮的原木凿槽叠扣而成,缝隙里填塞着干苔藓,屋顶盖着厚厚的桦树皮和积雪,门窗早就破烂不堪,寒风从空洞洞的窗框灌进去,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院墙塌了半截,雪堆得几乎有人腰那么高。 “哥……这地儿真能住人吗?”周明河停下驴车,看着眼前荒凉破败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要人在,就能住。” 周明海放下推车,吐出一口白气,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穷的斗志。 他上前一脚踹开挂满冰棱的腐朽木门,屋里扑面而出一股浓重的尘土和霉烂草木味。屋子不大,一明两暗,东边有一铺连着灶台的土炕,炕面虽然有些坍塌,但烟道大体完整;西屋堆着一些烂木头和破烂铁器,房顶的粗大红松主梁依然坚固无比。 “明河,你负责去后山坡坎下搂干松针和桦树皮,再砍些干透的柞木枝子回来!” 周明海迅速安排:“小梅,你拿着扫帚把土炕上的灰尘扫干净。哥去把窗户钉死,把烟道通开!” “好!”两个弟妹看到周明海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的慌乱顿时消散了大半,立刻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周明海从柴堆里翻出几块废旧的木板和麻袋,拿出带来的铁钉和斧头,叮叮当当一阵敲打,将漏风的窗框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上方一个小小的透光孔。 接着,他跳上屋顶,用长竹竿捅通了被鸟窝和积雪堵塞的泥烟囱。 半个时辰后。 灶膛里燃起了红彤彤的火苗! 干燥的松木枝在火膛里发出噼噼啪啪的欢快脆响,金黄色的火焰舔舐着那口带有细微裂纹的生铁深锅,一股带着松香味的暖意迅速在狭窄的木屋里蔓延开来。 冷冰冰的土炕逐渐有了温度。 锅里的雪水烧开了,周明海抓了两把苞米碴子扔进锅里,又从带来的包裹里摸出三块冻得硬邦邦的黑面馍馍,架在柴火边烤热。 不多时,一股质朴诱人的苞米甜香和麦香味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周小梅趴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双手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苞米糊糊,小口小口吸溜着,两只冻红的小脚丫在被窝里惬意地蹬来蹬去,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哥,这里虽然破,但没有后娘骂人,真好。”周明河大口嚼着烤得焦脆的黑馍馍,抹了把嘴角的残渣,憨憨地笑道。 周明海坐在炕沿上,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心里一片宁静。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结着冰霜的窗户纸,投向了窗外苍茫巍峨的老鸹岭深山。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分家只是第一步,摆脱了吸血虫,接下来的生存才是真正的考验。 家里分到的粮食虽有几百斤,但那是苞米和杂粮,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关东山林,三张嘴要熬过漫长的冬天,这点口粮根本撑不到开春。 更何况,他还要给弟妹买新棉衣、给小梅调理虚弱的身体,还要在开春前还上孙家的仇,彻底在大队立住脚跟! 钱!粮食!肉! 这一切,在统购统销严苛的年代,靠地里那几分薄田工分根本不可能实现。 唯一的出路,就在这片白山黑水的老林子里! 周明海站起身,走到屋角,拿起了那杆沉寂多年的十六号单打一步猎枪。 他利落地拉开枪栓,枪膛内部虽然有些泛灰,但膛线依然清晰完好。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前世用来保养枪械的黄油布,沾了点煤油,细细地擦拭着枪机和撞针。 随后,他又检查了一遍那两柄沉重的马蹄形老式踏板兽夹。 踏板灵活,弹簧钢力道极猛,只要咬中,哪怕是两三百斤的野牲口也别想轻易挣脱。 “呜——嗷——” 就在此时,深山远处的峡谷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凄厉悠长、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嗥叫声,顺着凛冽的西北风在雪夜中回荡。 炕上的周明河动作一滞,脸色变了变:“哥……听动静,像是老林子里的孤牲(离群的大野猪),或者是挂了单的狼?” 周明海停下擦枪的手,侧耳听了听风声中的动静,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嗜血而兴奋的弧度。 在这大雪封山、万物蛰伏的冬月里,野牲口缺粮,才会冒险下山在林缘游荡。 对普通社员来说,那是索命的阎王。 但对重生回来的周明海而言,那是浑身都是宝的活存折! 野猪的油膘可以熬三大坛子白花花的板油,野猪肉可以送进县里换回白花花的大米白面,那一身厚实的硬鬃毛和野猪胆,更是供销社和药材站抢着要的紧俏硬通货! “明河,把门窗从里面用木杠顶死,看好小妹,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周明海利索地把擦得锃亮的猎枪挎在宽阔的肩头,又将两柄沉重的兽夹和一捆浸过蜡的麻绳扎在大皮坎肩后头。 “哥,这么大雪,天都黑透了,你这是要上山?!”周明河吓了一跳,急忙翻身下炕。 周明海拉紧了狗皮帽子的系带,将那柄锋利的剥皮猎刀插在腰后,回过头冲着弟弟咧嘴一笑,眼神在油灯下熠熠生辉: “明早醒了,哥让你和小梅吃上炖得流油的纯野猪肉!” 说罢,周明海拉开木门,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头扎进了呼啸漫天的无边风雪之中! ### 第三章:雪岭初围大孤牲,舍身相救沈知青 大烟泡刮得漫天昏黑,雪沫子抽在脸上跟碎瓷片一样生疼。 周明海脚下踩着一副自制的柳木滑雪板,手里拄着红松杆子,在没膝深的山雪中滑行得又快又稳。两世为人,这片方圆数百里的老鸹岭就像刻在他骨头缝里一样清晰,哪道梁子有背风窝,哪处深沟有暗冰缝,他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关东山里的老猎人有句口头禅:“一猪二熊三老虎”。 在隆冬腊月的大山里,最凶险、最霸道的不是猫科的大牲口,而是成了精的“大孤牲”——也就是脱了群的成年公野猪。 这种畜生皮糙肉厚,冬天下山前常在老油松树上蹭松油,蹭完一层就在砂砾地里打滚,日积月累,身上裹了三四层坚硬如铁的“挂甲”,普通的土铳打上去,滑弹不说,反倒激起它的凶性,一双寸许长、弯曲如钩的獠牙能直接把人拦腰挑成两截。 周明海放慢了滑行速度,滑雪板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在一片密扎扎的红松林边缘停了下来。 空气里除了松针的清苦味,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骚腥气,那是成年野公猪用来标记领地的尿臊味。 借着雪地反射的惨白微光,周明海蹲下身,扒开积雪仔细观察地面。 雪壳子上有一行深陷的蹄印,形如两瓣分开的尖桃,前后蹄印重叠在一起,跨度极大,蹄坑边缘的雪被碾压得硬如冻石。 “起码四百斤往上走的老孤牲!”周明海眼神一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种大家伙,在山下足足抵得上一头成年大骡子!要是能放倒抬下山,不仅全家猫冬的油水全有着落,光是那身厚实的油膘和野猪鬃,就能换回大把大把的票子。 他取下肩头的十六号单打一步猎枪,推弹上膛。 这种枪是老式折管单发猎枪,一枪打出去如果不能击中要害,根本没有上第二发子弹的工夫,猎人就得面临野兽疯狂的贴身肉搏。周明海从帆布挎包里摸出一发特殊的子弹——那是他临走前,用火药粒和自铸的十二颗黄豆大的铅砂填塞的特重鹿弹,近距离击发,威力堪比小火炮! “咔哒。” 枪机闭锁的声音清脆利落。 顺着那道庞大的雪地蹄痕,周明海悄无声息地向老鸹岭背阴的“黑瞎子沟”摸了过去。 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的山风中忽然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和求救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树干的闷响与野兽狂暴的低吼!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 呼救声清脆微弱,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但此刻却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与绝望。 周明海心头猛地一跳。 这声音……是知青点的人? 他伏低身子,借着一排倒伏的枯木掩护,迅速爬上一处凸起的岩石向下望去。 只见深沟底下一片开阔的背风雪窝里,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柞树下,一个穿着蓝色旧工装棉袄的纤瘦身影正死死抱住离地两米多高的粗壮树杈,两条腿悬在半空,吓得浑身发抖。 由于过度恐慌,那姑娘头上的红色毛线围巾散落开来,露出一张白皙如羊脂玉般的鹅蛋脸,睫毛上挂满了白霜,乌黑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 是沈秀芸! 南边沪市插队来的女知青沈秀芸! 前世的记忆如电光石火般在周明海脑海中闪过。沈秀芸知书达理,性子温婉却极有韧劲。可惜她父亲早年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她在知青点处处受排挤,最脏最累的活都推给她,大冬天知青点缺柴火,大伙儿硬是逼着她这个南方姑娘进外围林子捡枝桠。 前世,沈秀芸似乎也是在这一年冬天进山遇了险,虽然后来被大队巡逻的人救了回来,但一条小腿被野兽撕咬致残,落下了终身残疾,后来高考恢复也没能迈出这片大山,郁郁而终。 没想到,前世她遇险的具体地点,竟然就是黑瞎子沟! 树底下,一头浑身长满黑褐色钢针般硬毛、体长超过两米、肩隆高耸的庞大野猪正暴躁地刨着积雪! 那野猪的獠牙外翻,足有半尺长,两只赤红的眼珠在雪夜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它一次次后退,然后低着头,以雷霆万钧之势用前额狠狠撞向老柞树的树干! “咚!咚!” 粗壮的树干剧烈震颤,树梢上的积雪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沈秀芸在树杈上被震得摇摇欲坠,双手早就在严寒中冻得失去了知觉,指缝里渗出斑斑血迹,眼看就要抓不住滑落下来! “畜生!” 周明海眼中寒芒暴涨。 他没有盲目开枪。在这种距离下,十六号单发猎枪打在野猪厚实的挂甲上,根本无法一击致命,反而会激得野猪发狂,直接将树上摇摇欲坠的沈秀芸撞下树来撕碎! 必须设套,引它入瓮! 周明海反手从大皮坎肩后抽出一柄沉重的大号马蹄踏板兽夹,将固定兽夹的粗钢丝绳牢牢绞死在身旁一棵腰口粗的落叶松主根上。 随后,他手脚麻利地将兽夹埋入坡下积雪深处,上面轻轻覆上一层松软的新雪,只留下一处细微的凹陷。 布置完毕,周明海猛地直起身子,从岩石后大步迈出,将剥皮猎刀反手握住,嘴里发出一声穿透林海的老猎人啸叫: “嗬——呔!大牲口,往这儿看!” 这声长啸如平地惊雷,刹那间撕破了风雪的呼啸! 树底下正准备发起新一轮撞击的巨型野猪猛地停下动作,庞大的头颅霍然转了过来,赤红的兽瞳瞬间锁定了岩石上方那个胆敢挑衅它的人类。 树杈上的沈秀芸听到声音,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当她看清风雪中那道如铁塔般挺拔雄壮的身影时,忍不住哭喊道:“同志……别过来!这野猪太大啦!你快跑啊!去找大队拿枪来!” “抓紧树干,闭上眼!” 周明海沉声大喝,声音低沉而充满令人心安的力量。 “嗷吼——!” 被激怒的老孤牲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粗壮的四蹄猛力刨击雪地,激起漫天雪雾,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顺着雪坡朝着周明海狠狠冲撞过来! 狂风扑面,浓烈的野兽腥臭味令人窒息!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周明海面沉如水,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双脚如同生了根般钉在岩石前方,手中的猎枪平平端起,准星始终锁定在野猪前冲的轨迹上,眼神冷静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五米! 正是兽夹埋设的位置! “咔嚓!!” 一声金属咬合的恐怖脆响猛然爆开! 隐藏在雪下的锋利精钢锯齿兽夹如毒蛇出洞,狠狠咬穿了老孤牲左前蹄的皮肉,硬生生卡进了骨缝之中! “嗷呜——!!” 老孤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奔腾的巨力瞬间将粗钢丝绳绷得笔直,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金属呻吟声。前蹄受阻,它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前倾失衡,露出了脖颈侧面最为薄弱的耳后软肉! 就是现在! 周明海眼中杀机毕露,猎枪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枪口几乎顶到了野猪的耳根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鸣在峡谷中炸响!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暗红色火舌,十二颗特重铅砂在火药的剧烈推动下,化作一片炽热的金属风暴,零距离尽数轰进了老孤牲的耳孔与脑腔! 鲜血混杂着碎肉激喷而出,溅在白雪上,妖艳刺目! 那头四百多斤的巨兽甚至连最后的抽搐都没来得及完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顺着雪坡滑行出数米远,将一丛低矮的灌木碾得粉碎,抽动了两下后便彻底断了气。 雪沫子在风中慢慢散去。 周明海熟练地折开枪管,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叮当一声弹落在雪地上,冒出一缕青烟。 他拔出腰间的剥皮猎刀,走到野猪跟前,利落地在大牲口咽喉处补了一刀放血。滚烫的兽血汩汩流出,瞬间将周围的积雪融化出一个大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老辣凶悍到了极点。 树上的沈秀芸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小嘴微张,呆呆地看着雪坑边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年轻汉子,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狂跳,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悬在半空中。 直到周明海擦拭干净刀上的血迹,抬头望向她,沈秀芸才如梦初醒。 “手还能动吗?”周明海走到树下,仰头看着她。 “冻……冻僵了……”沈秀芸声音带着颤音,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松手,我接住你。” 周明海张开粗壮的双臂,沉稳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沈秀芸看着男人宽阔的胸膛和坚毅的眉眼,咬了咬牙,早已失去知觉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 “啊!” 一声短促的轻呼,沈秀芸娇小的身躯如同一片落叶般从树上坠落。 周明海脚步微错,双臂稳稳一抄,顺势一个下蹲卸去下坠的力道,将姑娘稳稳当当地抱在了怀里。 一股清幽淡雅、与山野腥膻截然不同的香气扑鼻而来。沈秀芸身子极轻,身上裹着单薄的旧棉衣,瘦得让人心疼。 “没事了。”周明海低声说道,随即利落地将她放在一块背风的干燥山石上。 沈秀芸双脚刚一沾地,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周明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右脚踝。 “嘶——”沈秀芸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泪直打转。 “没断骨头,是顺着树干滑下来的时候扭伤了,筋聚在了一起。”周明海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草药——那是他上山前特意带的透骨草和野生三七碎末。 他在雪地里抓了一把雪,混合着药末用力在大手心里揉搓发热,然后一把按在沈秀芸肿胀的脚踝上,手法老练地推拿揉捏。 刺骨的冰凉过后,是一股滚烫的火辣感顺着皮肉渗透进去,原本针扎般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 沈秀芸俏脸通红,长这么大,她还从未和一个年轻男子如此亲近过。但看着周明海那双清澈坦荡、没有丝毫杂念的眼眸,她心底的羞涩渐渐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谢……谢谢你,周同志。”沈秀芸低着头,细声细气地道谢。 “你认得我?”周明海挑了挑眉。 “认得的……”沈秀芸抬起那张冻得有些发紫的小脸,轻声细语地说,“你在大队上工每次都是挑最重的扁担,知青点的同志们都说……说你力气大,人老实。” 说到这里,沈秀芸似乎想起了今天上午在屯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大新闻——周明海大婚之日被退婚,当场拔刀分家!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道:“今天屯子里的事……我都听说了。孙小娥配不上你,你……你是个大英雄。” 周明海听到“大英雄”三个字,不由得失笑摇头。 前世他当了一辈子窝囊废,人人当面夸他老实,背地里笑他傻子。如今拔刀分家、杀猪救人,反倒成了这沪市姑娘眼里的大英雄。 “山里冷,你的鞋袜湿透了,再待下去脚趾头要冻坏。” 周明海站起身,走到那头庞大的野猪尸体旁,抽出解刀,麻利地割下两片宽大厚实、带着浓密保暖绒毛的野猪皮,反扣在沈秀芸单薄的布棉鞋外,用麻绳紧紧系牢。 做完这一切,周明海又用粗麻绳将野猪的四肢捆扎结实,绑在自己带来的那副结实的爬犁底架上。 四百多斤的巨兽,在周明海那惊人的臂力拉扯下,竟然稳稳当当地被拖动起来。 “上爬犁,坐在野猪身上,暖和。”周明海拍了拍野猪厚实的皮毛,冲沈秀芸招手。 沈秀芸愣了愣:“啊?我……我也坐上去?那太沉了,你拉不动的!” “少废话,不想把脚冻废就坐上来。”周明海语气不容置疑。 沈秀芸抿了抿嘴唇,乖乖地扶着岩石挪过去,侧身坐在了野猪背上。果然,刚死不久的野猪体内散发着滚滚热气,隔着皮毛烘烤着她冰凉的身子,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吐出一口长气。 周明海将滑雪板套在脚上,粗麻绳往宽阔的肩膀上一套,手里的木杖狠狠一点雪地! “起——!” 一声低喝,伴随着四百斤的猎物与娇俏的知青,雪地爬犁在厚厚的积雪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深痕,迎着风雪,飞速朝着山下的老鸹岭木刻楞老屋滑去! 风雪漫天,天地苍茫。 坐在爬犁上的沈秀芸看着前方那个拉着绳索、在风雪中阔步前行的雄伟背影,那一双坚毅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替她扛起这世间所有的风霜。 不知不觉间,一颗情愫的种子,在这冰天雪地的绝境之中,悄然埋入了南方姑娘的心田。 半个时辰后。 老鸹岭脚下,破败的木刻楞老屋烟囱里正冒着袅袅青烟。 当那辆满载着如山般巨大的野猪和沈秀芸的爬犁滑进院子时,一直守在门缝前张望的周明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哥——!!” 周明河猛地推开屋门冲了出来,连棉袄的扣子都扣错了,死死盯着那头浑身钢针、獠牙外翻的巨型野猪,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天老爷啊!这么大的大孤牲!哥你真的给打下来了?!” 屋里的小妹周小梅也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那头比她人还高的大野猪,吓得吸了一口凉气,但随即看到坐在野猪上的沈秀芸,又忍不住惊喜地叫道:“是沈知青姐姐!” 沈秀芸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野猪身上滑下来,脚踝虽然还疼,但已经能勉强着地了。 “进屋,炕热了,快进去烤火。”周明海将猎枪递给弟弟,吩咐道,“明河,去把门反锁上。小梅,给你沈姐姐舀一碗热苞米糊糊!” 热气腾腾的木屋里,沈秀芸捧着粗瓷大碗,小口喝着苞米糊糊,感受着土炕传来的滚滚热力,冻僵的身子终于彻底活了过来。 她看着这个虽然四面漏风、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屋,又看着忙前忙后、眼神里满是单纯与崇拜的周明河和周小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浓浓的温馨感。 而院子中央,周明海已经脱下了大皮坎肩,露出一身精壮彪悍的腱子肉。 雪花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瞬间化作白气蒸腾而起。 他手里握着锋利的剥皮小刀,顺着野猪的腹线一刀拉到底! 刺啦——! 厚实的野猪皮如布匹般被利落地剥离,露出了里面足足有三指厚、白花花、油汪汪的极品板油! “明河,烧大锅开水!” 周明海眼中精芒四射,声音浑厚有力:“今晚,咱们不仅要吃纯肉,还要熬出一缸雪白的野猪大油!明天一早,哥带这头大孤牲进大队部分肉聚民心,剩下的……咱们进城换白面!” ### 第四章:大队分肉聚民心,山货小试牛刀 大铁锅里的水翻滚着白色的浪花,粗壮的干柞木在灶膛里烧得通红,发出欢快沉闷的哔啵声。 切成巴掌厚的大块野猪五花肉在沸水里翻滚,油脂在高温下迅速化开,混合着干野山葱和老姜的辛辣,化作一股浓烈霸道、直往骨头缝里钻的肉香。那香味顺着土坯烟囱袅袅升起,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雪夜里,足足飘出去半里地。 沈秀芸坐在暖烘烘的炕头上,身上披着周明海那件虽然洗得发白、但带着淡淡松木香气的大皮坎肩。 她手里捧着周小梅递来的热茶,小口啜饮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外屋那个挥刀如风的汉子身上。 周明海下刀极准,剥皮、剔骨、卸肩、抽筋,行云流水得像是在雕琢一块璞玉。 那柄雪亮的剥皮小刀在他粗糙的大手里翻飞,只听得皮肉与骨骼剥离时发出的“嗤啦”脆响,不到两袋烟的工夫,四百多斤的大公野猪便被拆解成了一块块规整油润的上等好肉。 最要紧的腹腔部位,取出了足足两扇厚达三指的雪白板油! “明河,把这板油切成麻将块,倒进锅里熬!” 周明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吩咐道:“熬透了,油渣捞出来给小梅和沈知青蘸粗盐吃,剩下的热油倒进咱们带来的瓦罐里,这可是能吃上一整冬的好油水!” “好嘞!”周明河乐得见牙不见眼,拿着大菜刀剁得案板咚咚响。 不多时,大团大团白花花的油脂在铁锅里滋滋作响,渐渐泛起金黄微焦的色泽,油香味浓得让人直淌哈喇子。 周小梅守在灶台边,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油渣,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这几年在老宅,连过年包饺子王秀芬都只放苞米叶和陈年咸菜疙瘩,她何曾见过这般奢侈的油水? 周明海走过去,用笊篱捞出一海碗炸得焦黄酥脆的滚烫油渣,撒上一小撮粗青盐,拌匀了端进里屋。 “先垫垫肚子,别烫着。”周明海将大碗放在炕桌上,顺手揉了揉小妹的脑瓜。 周小梅咽了口唾沫,懂事地先抓了一大块递到沈秀芸嘴边:“沈姐姐,你受了伤,你先吃!” 沈秀芸心头一暖,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焦香在齿颊间瞬间炸裂,滚烫的油脂裹挟着盐粒的咸香,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浑身的寒气仿佛在这刹那间被涤荡一空。长年在知青点吃糙米苞米面的沈秀芸,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真香……我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香的油渣。”沈秀芸轻声道,又把碗推回给两个孩子,“小梅,明河,你们快吃。” 周小梅这才欢呼一声,两只小手抓起油渣塞进嘴里,嚼得两腮鼓鼓囊囊,满嘴流油,幸福得眯起了双眼。 周明海看着这一幕,前世积压在胸口的沉郁终于彻底消散。 这才叫日子。 安顿好沈秀芸和弟妹,周明海借着屋外清冷的雪光,开始料理最值钱的几样物件。 第一个是那副完好无损的野猪獠牙,足有半尺长,弯曲如象牙,尖锐如锥。这是老山林里辟邪的绝品,城里的有钱人和老干部最喜欢这种天然骨角雕件; 第二样是那一背脊又粗又长、坚韧如钢针的极品野猪鬃毛,足足有一大捆,绑得整整齐齐。在这个没有尼龙工业品泛滥的年代,天然猪鬃是制造工业高级漆刷、精密仪器除尘刷的战略物资,供销社收购站开出的价码极高; 而最贵重的,则是从野猪腹腔深处小心翼翼剖出来的完整野猪苦胆! 那枚泛着幽幽黑绿光泽的野猪胆饱满结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周明海用一根细麻绳将胆管紧紧扎死,挂在屋檐下背阴通风处风干。在老关东中医里,“野猪胆”是不可多得的解毒凉血圣药,若是遇到急症,这一枚阴干的野猪胆,在县医院和药材公司换回几十块钱加几张工业券轻而易举! 忙活完这一切,锅里的红焖野猪大骨头也彻底炖烂了。 浓油赤酱的大骨髓,厚实的瘦肉炖得脱了骨,一家人就着热气腾腾的玉米饼子,吃得浑身冒汗,肚皮溜圆。 饭后,沈秀芸坚持要回知青点。 “周同志,今晚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黑瞎子沟了。”沈秀芸站在门口,右脚踩在周明海给她包扎好的猪皮保暖套里,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神清亮动人。 “山路滑,我送你。”周明海不由分说,取下墙上的猎枪挎在肩上。 沈秀芸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雪已经停了,苍穹如墨,繁星满天。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白茫茫的雪道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山风虽冷,但沈秀芸走在周明海宽阔高大的背影后面,却觉得心里异样踏实。 “周同志,听说……知青点明年可能要有大变动了。”沈秀芸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周明海脚步微顿。他知道沈秀芸说的是什么——恢复高考的风声虽然还没正式公开发布,但在有门路的知青圈子里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天亮之前总是最黑的。”周明海转过头,看着在月光下美得像一株白桦树的姑娘,认真说道,“不管有什么变动,把身体养好,把书本捡起来。这世道,有真本事的人不会被埋没一辈子。” 沈秀芸浑身猛地一震,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在所有人都让她“扎根农村一辈子、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时候,眼前这个粗犷剽悍的山林汉子,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见识超绝的话! “你……你怎么会懂这些?”沈秀芸喃喃自语。 周明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我是老猎户。山里的熊盲目撞树会折断脖子,聪明的狼知道什么时候该藏在雪里等春风。沈知青,你是个好姑娘,好日子在后头呢。” 不知不觉,知青点的大泥草房已经近在眼前。 沈秀芸站在篱笆院门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本保存得极好的硬皮红塑料笔记本和一截铅笔,递给周明海。 “周同志,这是我从上海带来的,里面记了一些常见的草药图样和炮制方法……你常在山里走,或许用得上。” 周明海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了姑娘柔软温热的掌心,沈秀芸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收回手,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着头说了句“明海哥,谢谢你”,便一瘸一拐地快步跑进了知青院。 那一声软糯娇羞的“明海哥”,让周明海这铁打一样的汉子,心口猛地荡起了一圈涟漪。 ……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东方老林子顶上升起,雪原反射出万道金光。 整个红旗大队被一阵尖锐急促的铜锣声给震醒了! “当!当!当!” “社员同志们!都带上盆和大碗,上大队部院子来!分肉啦!大队长发话,全体社员去大队部!” 大队饲养员老瘸子扯着破锣嗓子在屯子里一路敲一路喊。 这一嗓子,顿时让整个沉寂的屯子炸了锅! 在这青黄不接、连苞米茬子都得掺着豆秸咽下去的荒冬腊月,竟然有人喊“分肉”?这怕不是做白日梦吧! 男女老少们顾不上洗脸,胡乱裹上破棉袄,端着缺口的粗瓷大盆,潮水般朝着大队部涌去。 大队部的晒谷场中央,此刻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空地当中架起了一根三人合抱粗的柞木三角支架,粗麻绳上,赫然吊挂着半扇肥得流油、体型庞大如小牛犊子般的巨型野公猪! 那暗红色的紧实精肉、足有两寸多厚的纯白油膘,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晃得所有社员眼睛发绿,咽唾沫的声音响成一片! 而在大野猪旁边,周明海穿着一身干净利索的粗布棉袄,脚踏高腰皮靰鞡,腰挎解肉尖刀,宛如一尊铁打的金刚,神色沉稳地站在大队长刘德全身边。 “我的娘咧!这是多大的野猪啊?!” “起码四百斤!你们瞅瞅那獠牙,老林子里成了精的孤牲啊!” “谁打的?大队民兵连进山了?” “民兵连个屁!我听老瘸子说了,是周明海!昨儿半夜明海一个人进老鸹岭,一枪爆头给拖回来的!” “嘶——!周明海一个人打的?这后生……神了啊!” 社员们的议论声如滚水沸腾。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只见继母王秀芬披头散发地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脸色阴沉的周富贵和吸溜着鼻涕的继弟周明宝。 王秀芬一看到挂在架子上的半扇野猪肉,那双三角眼瞬间爆发出贪婪至极的精光,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明宝!快!拿大盆来!这是你哥打的肉!长兄如父,孝敬老子是天经地义的!今天这半扇大肥膘,谁也别想动,全是咱老周家的!” 说着,王秀芬那双脏兮兮的手就要直接往野猪肉最肥的后座部位抓去!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皮鞭炸响! 周明海手里的赶大车皮鞭狠狠抽在王秀芬脚前的冻土上,碎冰乱溅,吓得王秀芬尖叫着倒退了三步,险些一屁股坐进雪堆里。 “王秀芬,昨儿在大队部当着刘叔和全屯乡亲的面立下的分家文契,墨水还没干透呢,你就把你的狗爪子伸过来了?” 周明海居高临下,眼神如冰窟般寒冷刺骨:“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生老病死各安天命,互不相干!这野猪是我周明海用命在老鸹岭换来的,有你一钱银子的份儿吗?!” “放屁!”王秀芬恼羞成怒,拍着大腿耍无赖,“你身上流着老周家的血!你打的野物就是老周家的财产!周富贵,你是个死人啊?你儿子打着肉了,连口油星子都不给你这个当爹的尝,你还不上去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周富贵被婆娘撺掇得老脸涨红,上前两步,摆出老子的架子干咳一声:“明海啊……昨儿分家也是一时气话。你看,明宝长身体,家里好几个月没见荤腥了,这肉……你切个三五十斤给家里拿回去,爹就不挑你的理了。” 开口就要三五十斤! 周围的社员们都忍不住翻起了白眼,这当爹的偏心偏到胳膊肘直接折断了。 周明海怒极反笑。 他连看都没看周富贵一眼,而是猛地转过身,对着大队长刘德全和全场的几百号社员拱了拱手,声若洪钟: “乡亲们!老少爷们儿!”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个年轻的猎户身上。 “我周明海从小吃红旗大队的水长大,前些年我娘走得早,屯里不少叔伯婶子给我接济过棒子面窝头,这份情,我周明海记在心里一辈子!” 周明海单手提起锋利无比的剔骨大刀,指着那半扇肥硕无比的野猪: “现在是冬天,家家户户缺粮少油!我周明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今天这半扇野猪,足足有一百八十斤纯肉、五十斤大油膘!我全交公!交给大队集体!” 轰!! 这话一出,全场社员彻底轰动了! 一百八十斤纯肉,五十斤大油膘!白白交公?给全屯平分?! 在这个物资匮乏到极致的年代,这就是救命的活菩萨啊! “明海讲究!太仁义了!” “这才是咱们老周家的好儿郎!比老宅那两个自私鬼强上一万倍!” “谁以后再敢说周明海是窝囊废,老子第一个大嘴巴抽他!” 周明海面色如常,继续高声道:“不过大队长,按政策,社员上交集体大型野牲口,大队得按市价抵扣等额工分,给我算一百个顶格公分,另外匀给我两百斤公社粮库调拨的大豆饼和两捆细麻绳,不过分吧?” 刘德全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猛地一拍大腿:“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合情合理合法!明海,你这觉悟,公社模范都当得起!” 刘德全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狠狠扫向脸色惨白如纸的周富贵和王秀芬,冷斥道: “周富贵!王秀芬!分家文书大队有备份!明海这肉已经成了集体的财产,按人头大队统一分配!你们老宅一家四口,按规定只能领两斤碎肉!要是再敢在这儿无理取闹、抢夺集体物资,老子让治保队把你们扣下,送公社办学习班游街去!” “送公社办学习班”六个大字,彻底击碎了王秀芬最后的贪念。 她吓得一缩脖子,眼睁睁看着那油汪汪的野猪大肥膘,心疼得心肝脾胃肾都在滴血,却连个屁都不敢再放,只能拉着哭嚎着要吃肉的周明宝,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落荒而逃。 周富贵更是臊得满脸通红,在满屯社员鄙夷唾弃的目光中,低着头狼狈离去。 大队会计立刻搬出大铁秤,屠户挥刀分肉,欢呼声响彻整个大队部晒谷场。 每家每户分到肉的社员,走到周明海面前无不是满脸堆笑、千恩万谢,周明海在红旗大队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而在人群后方的一个角落里。 孙小娥正挎着一个空篮子,呆呆地看着众星捧月般被乡亲们围在当中的周明海。 那一身猎装的周明海,英武霸气,眼神凌厉,浑身上下散发着顶天立地的男子气概。 孙小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天,她亲手把这个能一枪毙杀四百斤猛兽、随手就能让全屯吃上肉的顶天汉子给推出了门外; 而今天,她找的那个马三彪,不仅手腕被折断在公社卫生所吊着绷带哼哼唧唧,马家为了医药费甚至逼着她交出昨天的聘礼首饰! 悔恨! 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烈悔恨,如千万只蚂蚁般疯狂撕咬着孙小娥的心脏!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 分肉大会散去后。 周明海的老鸹岭木屋里,迎来了第一批沉甸甸的财富。 一百个大工分记在了大队账上,两百斤油汪汪的优质黄豆饼堆在墙角——这是开春用来配制绝密诱兽饵料的上好原料。 而在里屋的大炕上,周明海留下的另外半扇最肥美的野猪肉、两扇板油、扎好的极品野猪鬃毛,以及那枚被风干定型的名贵野猪胆,已经用防潮帆布严严实实地包裹成了三大捆。 “哥,这些肉咱们自己留着吃不就成了,大老远的送去县里干啥啊?”周明河蹲在地上帮着用麻绳捆扎,有些不解地问。 周明海系紧最后一个绳结,眼神深邃而明亮。 “明河,光在屯子里吃饱饭,那叫苟活。” “在红旗大队,咱们有大队长和乡亲们撑腰,但要想在这白山黑水彻底翻身立命,咱得把网撒到山外头去!” 周明海拍了拍沉重的麻袋,低沉道:“县矿务局、机械厂,那儿上万号重体力矿工,肚子里的油水比咱们更缺!只要搭上大矿的大食堂,咱们老林子里的野味山珍,就是源源不断流进兜里的真金白银!” 风雪初霁,山道初通。 周明海将沉重的货物搬上大叫驴拉着的双排木爬犁,腰后别着那杆擦拭得冰冷的十六号猎枪,踏上了通往县城矿务局的风雪古道。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那条出山的必经峡谷风口处,几个裹着黑棉袄、眼里闪烁着贪婪与怨毒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埋伏在雪壳子后面…… ### 第五章:雪夜进城赴矿区,搭上线头换细粮 黑水峡口,是红旗大队通往县城的唯一咽喉要道。 两侧是刀削般的悬崖峭壁,冷风灌进狭窄的谷道里,发出尖锐刺耳的怪啸。积雪深及马腹,那头戴着红绸带的大叫驴喷着白色的粗气,迈着坚实的蹄子在雪壳子里踩出一个个深坑,拉着满载重物的爬犁一步一挪。 周明海手里捏着皮鞭,看似随意地走在爬犁旁边,但一双猎人般敏锐的鹰眼,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两侧陡峭的雪坡。 在雪窝子边沿,几行杂乱新鲜的人类胶鞋脚印暴露在灌木丛后,尽管被呼啸的风雪掩盖了一半,但瞒不过在老林子里摸爬滚打了两辈子的老炮手。 “既然来了,就别缩在雪坑里冻着了,也不嫌臊得慌。” 周明海突然收住驴缰绳,将大皮坎肩的衣角微微撩起,右手搭在了腰间十六号猎枪的枪柄上。 话音刚落,峡口右侧的乱石堆后猛地窜出三道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 当头一人身材干瘦,右胳膊上用三角巾吊着白绷带,脸色煞白,眼神中满是怨毒与狰狞,正是昨天被周明海折断手腕的马三彪!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壮汉子,手里分别拎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锨和削尖了头的白蜡杆子。这俩人是公社运输队的装卸工,平日里没少跟着马三彪在公社集市上吃拿卡要。 “周明海,你他妈眼力见挺毒啊!” 马三彪往前跨了两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痰:“昨天在屯子里有大队长护着你,老子认栽!但今天在这黑水峡,神仙也保不住你!你小子胆子长毛了,敢一个人拉着几百斤肉往县城跑,这是公然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 周明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尸体:“马三彪,手腕子不疼了?想再断一条腿?” 听到这话,马三彪吓得下意识退了半步,但他仗着身后有两个带家伙的帮手,腰杆又硬了起来:“少跟我狂!周明海,老子今天不跟你废话!识相的,把这爬犁上的野猪肉和大叫驴全留下,给老子当医药费!再把孙家那张两百三十块钱的欠条撕了!否则,老子今天不仅让你躺在这黑水峡,还要直接报去县革委会,让你蹲大牢掉层皮!” 另外两个汉子怪笑一声,挥舞着手里的铁锨和白蜡杆,成半包围之势朝着周明海压了上来。 “小子,听说你挺能打?哥几个手里的家伙可不长眼,劝你——” 话音未落,周明海动了!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半句警告! 周明海脚下一蹬,坚硬的积雪在他脚底炸开,那高大雄健的身躯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名持白蜡杆的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混杂着松烟与野兽血腥味的狂暴劲风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挺起长杆,一只如同铁箍般坚硬的大手已经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砰!” 周明海顺势一个狠辣的过肩摔,那汉子一百五十多斤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一块被积雪掩盖的坚硬花岗岩上! 喀喇一声闷响,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那汉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翻着白眼痛昏了过去。 另一个拿着铁锨的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铁锨下意识地朝周明海脑袋拍去。 周明海连头都没回,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后发先至,狠狠抽在对方的膝盖侧面! “咔嚓!” 骨裂声在死寂的峡谷里格外清晰,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凄厉哀嚎,那汉子抱着膝盖滚倒在雪地里,疼得满地打滚。 前后不过眨眼之间,两个壮汉全被废了! 站在原地的马三彪吓得两腿剧烈打颤,裤裆瞬间温热,一股骚尿味在大雪中弥漫开来。 “你……你别过来!杀人犯法……杀人犯法啊!”马三彪一步一步往后蹭,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明海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一把薅住马三彪的棉袄领子,单手将这个百十来斤的干瘦混混凌空提了起来! “马三彪,你以为你那个粮站当干事的表叔能当你的免死金牌?” 周明海眼神冰冷彻骨,凑在马三彪耳边低语道:“老子在山里杀野猪、剥黑瞎子,刀口上舔血。今天要是弄死你,把尸体往老鸹岭深处的万丈崖下一扔,不出半天就被野狼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猜公社的人能不能找到你的一根头发?” 马三彪吓得三魂七魄全飞了,疯狂摇头哭嚎:“海哥!海爷!我错了!我嘴贱!我是畜生!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啪!啪!” 周明海反手两个响亮至极的大嘴巴子抽在马三彪脸上,当场打落了他两颗槽牙,半边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第一,滚回公社,孙家的欠条要是少了一分钱,老子卸你另一条胳膊;” “第二,今天的事你要是敢露半点风声,我就把你勾结大队知青换取假证明的烂事抖到县纪检委,看你表叔保不保得住你!” “滚!” 周明海随手一甩,马三彪像只破麻袋一样被扔进路边的雪坑里。 马三彪连滚带爬,看都不敢看倒在地上的同伙一眼,连滚带爬地朝着公社方向没命地逃窜而去。 周明海冷冷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两个汉子,吐出一口白气,理了理大皮坎肩,重新牵起叫驴的缰绳。 “驾!” 皮鞭凌空一甩,木爬犁继续平稳前行,将那片狼藉与惨叫声远远抛在了风雪之后。 …… 天擦黑的时候,周明海终于赶到了县城东郊的红星矿务局。 七十年代末的矿务局,就是这片黑土地上的经济巨无霸。 高耸的选煤楼吞吐着滚滚浓烟,轰隆隆的运煤专列在铁轨上喷吐着蒸汽,数以万计头戴柳条帽、满脸煤黑的矿工们从井口涌出,浩浩荡荡,充满了粗犷而磅礴的工业力量。 重体力劳作,加上井下高寒潮湿,让这里的工人们对肉食和高热量脂肪有着病态般的渴求。 然而在计划经济的指标下,每人每月凭票供应的那半斤猪肉,根本填不满矿工们干涸的肚肠。 矿务局机关大院后勤处的偏门处,一个穿着灰呢子列宁装、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站在台阶上,愁眉苦脸地看着手里的采购单。 正是周明海的亲大伯,周长荣。 周长荣早年参加过抗美援朝,转业后分到了矿务局后勤处当副科长,专管几大井口大食堂的物资配给。前世周明海被孙小娥和王秀芬连累得一穷二白,周长荣没少背地里塞粮票贴补他,是个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实诚长辈。 “大伯!” 一声沉稳有力的呼唤在风雪中响起。 周长荣猛地抬起头,只见台阶下一个身材魁梧、眉眼硬朗的年轻汉子,正牵着一头大叫驴,驴背后的爬犁上堆着如小山般的麻袋。 “明海?!你怎么这个时候进城了?这冰天雪地的,路都封了啊!”周长荣又惊又喜,急忙快步走下台阶,拉住周明海冰凉的大手。 “大伯,侄子给您送过冬的硬通货来了。” 周明海咧嘴一笑,掀开了爬犁最上层的防潮帆布。 借着矿区昏黄的路灯光,周长荣的目光落在麻袋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麻袋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多斤暗红紧实、冷冻得梆硬的纯野猪精肉,还有两大扇足有三指多厚、油光水滑的雪白大油膘! 在旁边的一个木匣子里,还放着两副硕大洁白的野猪獠牙、一大捆码得笔直挺拔的钢针级野猪鬃毛,以及一颗用红绳吊着的完整风干野猪胆! “嘶——!!” 周长荣倒吸一口凉气,常年在后勤打交道的他,一眼就看出这批货的分量,急忙四下一张望,压低声音道:“臭小子,你打哪儿弄来这么多紧俏货?!这头野猪少说也得四百斤吧?!” “老鸹岭打的大孤牲,大队留了半扇入账,这半扇我自留下来,连夜给大伯送来。” 周明海看着大伯,平静地说道:“大伯,我知道矿上下井的工人们缺油水,大食堂的肉食指标卡得死。这批肉,不算我私人倒卖,算红旗大队与矿务局后勤处的‘工农共建调拨’!手续该怎么走,大伯你定!” 周长荣是何等老辣的人精,一听到“工农共建调拨”六个字,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眼神中爆发出浓浓的赞赏与激动! “好小子!两年不见,你这脑子比猴儿还精!” 周长荣狠狠一拍周明海的肩膀,兴奋得老脸通红:“你不知道,局里二井下个月要搞高产攻关,大食堂正愁弄不到硬肉给工人们开小灶呢!局长天天拍桌子骂娘!你这批野猪肉,简直是雪中送炭,救了大伯的急了!” 周长荣毫不拖泥带水,立刻招手叫来后勤处的两个心腹保管员,将大车直接赶进了后勤处的内库。 过磅,验货! 纯野猪肉整整二百一十斤,极品大油膘五十六斤! 周长荣算盘打得噼啪乱响,一边算一边对周明海交底:“明海,大伯不让你吃亏!市面普通猪肉牌价七毛八一斤,还要肉票。你这纯天然老林子的大野猪,油脂厚、耐炖,矿里按特批副食品标准走!肉算一块一毛一斤,大油膘算一块三!这一车肉,给你折三百零三块八毛钱!” “这捆特级野猪鬃毛,我给转交市刷丝外贸厂的采购科,作价五十块!至于这枚上好的野猪胆和獠牙,局里老中医和保卫科的领导早就托我打听了,我作主给你留下一百块!” “合计——四百五十三块八毛整!” 四百五十三块八毛! 在这个城镇职工平均月工资才三十几块钱的年代,这笔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整整一年的全部收入! 更重要的是,周明海没要全给现金。 “大伯,钱给我留下两百块现金就成。剩下的两百五十多块,全给我换成矿务局的内部物资!”周明海果断说道。 “你要换啥?”周长荣问。 “两袋上等富强粉、五十斤精制大米、五斤特级红糖,再给我批两百尺耐磨的藏青色劳动布、五斤新棉花!另外……如果后勤库里有备用配件,匀我两双高腰翻毛羊皮大头靴,还有治跌打冻疮的上海牌特效磺胺软膏!” 周长荣听得连连点头:“成!大伯全给你办妥!这些都是局里劳动保护用品,走工农调拨单子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手续全部办得天衣无缝。 大队证明、调拨单据、矿务局后勤处大红印章,整整齐齐地收进了周明海的怀里。 离开矿务局时,周明海怀里揣着厚厚两叠崭新的大团结和两百多块钱的各类票证,那辆木爬犁上,则换成了散发着纯净麦香味的白面大米、厚实的棉花布料,以及两双暖和结实的羊皮大靴子。 路过县供销社的临街橱窗时,周明海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个精致的雕花红漆发卡,上面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红玻璃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旁边还摆着一盒香气扑鼻的上海友谊牌雪花膏。 周明海摸了摸口袋,迈步走了进去。 “同志,那个红发卡,还有那盒雪花膏,给我包起来。” 片刻后,周明海将用牛皮纸精心包好的两件小物件贴身揣好。发卡是给懂事的小妹小梅的,而那盒雪花膏……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秀芸那双在严寒中冻得发红开裂的纤柔双手。 …… 回程的路上,天光大亮。 当周明海赶着装满白花花富强粉和大米的驴车,迎着晨光重新走进红旗大队时,整个屯子再次震动了! “天爷呀!快来看啊!明海拉回了白面和大米!” “那白面袋子上印着‘精制富强粉’!那是县领导才能吃上的细粮啊!” “还有那布卷……那是矿上劳保专用的藏青帆布啊,做成棉袄穿十年都穿不烂!” 社员们围在道路两旁,眼珠子都红了,眼神中除了羡慕,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退婚才两天啊! 先是分得家产,接着一枪毙杀大孤牲,如今进了一趟城,竟然拉回了整整两大家子过年都吃不上的顶级细粮! 周家老屋的门口。 继母王秀芬正端着一盆洗菜水走出来,当她看到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精白面和大米袋子时,手里的铁盆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浑浊的水溅了她一身! 周富贵靠在门框上,吧嗒吧嗒抽着空烟袋,看着大步流星、威风凛凛走过去的长子,手抖得连烟锅里的烟叶掉在鞋面上烫了脚都没发觉。 至于隔壁院子里,孙小娥倚着柴垛,看着周明海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那个曾经任由她挑剔指责的男人,如今已经成了她这辈子连仰望都够不着的高山! 老鸹岭脚下,破木屋的烟囱里飘起青烟。 当周明海推开木门,将沉甸甸的白面大米搬进屋,并将两双暖和的翻毛大皮靴和那个雕花红发卡放在炕上时,周明河和小梅激动得嚎啕大哭! “哥!咱家有大米白面了!咱家不用挨饿了!”周明河抱着白面袋子,哭得像个孩子。 小梅更是紧紧抱着那个带红珠子的新发卡,小心翼翼地别在干枯的头发上,在水盆前照了又照,泪水在黑黢黢的小脸上冲出了两道清晰的白印。 周明海揉了揉两个弟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 但他并没有满足于眼前的温饱。 安顿好家里,周明海拿起那盒雪花膏和两包上好的红糖,踏雪走向了村头的知青点。 然而,刚走到知青点院门外,一阵刺耳激烈的争吵声便从屋里传了出来—— “沈秀芸!你成分不好,知青点的劳动模范名额凭什么给你?!” “大队分给知青点的那两斤野猪肉,你一两也别想分到!今晚大伙儿包肉饺子,你给我去后山看守冷水潭的渔网,什么时候把潭子里的冰凿开,什么时候准你回来吃饭!” 周明海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骤然翻涌起森寒的暴风雪! ### 第六章:冬捕深潭出异珍,红眼病暗地使坏 知青点那扇用苞米秆扎起来的柴门,被寒风吹得吱呀作响。 堂屋里,一口铝锅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汽,里面煮着大队昨天分下来的那两斤野猪肉,肥油飘在汤面上,混合着酸菜的酸爽味,香气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赵建国!你凭什么扣下我的口粮?!” 沈秀芸站在泥地中央,虽然脚踝还隐隐作痛,但她脊背挺得笔直,那张清秀白皙的脸上满是屈辱与愤怒。 “昨天进深山捡柴,是你们强行派给我的指标!要不是周同志舍命相救,我昨晚就死在黑瞎子沟了!大队分的肉是按知青点人头给的,里面本就有我的一份,凭什么让我去冷水潭凿冰?!” “凭什么?就凭你爹是反动学术权威!就凭你思想改造不彻底!” 说话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分头的年轻男知青,名叫赵建国,是知青点的点长。他手里拿着铁勺子,撇了撇油汤,脸上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沈秀芸,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委屈!大队把看守冷水潭集资鱼苗的活儿交给我们知青点,那是对我们的信任!现在潭面上冻结了三尺厚的冰坨子,鱼苗要是闷死在水里,全大队的损失你赔得起吗?今天这肉汤你一勺别想喝,拿上冰钎,立刻去冷水潭!” 旁边几个女知青有的低头看脚尖,有的眼神躲闪,却没一个人敢替沈秀芸说一句话。在这个年头,谁要是沾上“成份不好”四个字,哪怕只是帮着递一口热水,都可能被扣上立场不坚定的帽子。 沈秀芸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她准备转身去墙角拿那杆笨重冰冷的生铁大冰钎时,院门“砰”的一声,被一股狂暴的蛮力狠狠踹开! 积雪崩飞,狂风裹挟着冰雪扑面灌进堂屋,险些将炉膛里的火苗吹灭。 屋里所有人吓了一大跳,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逆光矗立着一个高大雄伟如黑铁塔般的汉子。 周明海头戴狗皮帽子,身穿崭新的藏青色结实棉袄,脚踏厚实的高腰羊皮大靴,腰后斜插着剥皮猎刀,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如林海孤狼般的森冷煞气! “周……周明海?”赵建国认出了来人,握着铁勺的手猛地一抖,想起屯子里盛传这汉子昨天一刀扎穿八仙桌、单枪打爆四百斤巨兽的凶名,心里莫名发虚,“你……你擅闯我们知青点干什么?这是知识青年生活重地,闲杂人员——”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吆五喝六?” 周明海跨步进门,反手一把将门掩上,阻断了刺骨的风雪。 他甚至没拿正眼瞧赵建国一眼,径直走到沈秀芸面前。当他看到姑娘通红的眼眶和冻得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子时,眼神中的寒芒骤然加深,但语气却柔和得让人如沐春风: “秀芸,脚还疼吗?” 沈秀芸怔怔地看着他,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滑腻的脸颊滚落下来:“明海哥……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明海哥”,让周明海心头狠狠一软,随即一股滔天的护短怒火直冲脑门。 他从怀里掏出那盒崭新的上海友谊牌雪花膏,还有两包用牛皮纸紧紧扎着的极品红糖,轻轻塞进沈秀芸冰凉的手心里: “给你带的。手冻裂了,每天抹一抹。红糖拿开水冲着喝,补气血。” 屋里的几个女知青伸长了脖子,看到那印着金字的雪花膏和沉甸甸的红糖,眼珠子都红了! 那是城里百货大楼才有的高级货啊!在这穷乡僻壤的黑水岭,连大队长媳妇都舍不得用,这粗壮的猎户竟然一出手就送给沈秀芸?! 赵建国脸上挂不住了,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上前一步拍桌子怒喝道:“周明海!注意你的影响!沈秀芸是待改造的知青,你这是在用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腐蚀我们革命青年!还有,大队分的野猪肉是集体资产,我们知青点如何分配是我们内部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泥腿子插手!” “泥腿子?” 周明海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如冰潭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赵建国。 那庞大的体型与冷冽的杀伐之气,瞬间压迫得赵建国连呼吸都有些滞涩。 “赵建国,老子打回来的野猪,老子匀给大队的肉,老子不点头,你连一口猪毛都别想吃到嘴里!” 周明海猛地伸出粗壮的大手,速度快如闪电,一把掐住赵建国的衣领,顺势往前一拉! 赵建国一百三十多斤的身子像个小鸡崽子一样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眼镜歪斜,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两只脚悬在半空拼命乱蹬:“你……你放开我!野蛮人!我要去大队告你!” “告我?”周明海冷笑一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如雷,“那头野猪是我打的,工分是大队记的。沈秀芸是我用爬犁从黑瞎子沟拉回来的,老子护定她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你再敢克扣她一粒米、欺负她一下,老子就把你拖进黑瞎子沟,扒光了绑在老柞树上冻成冰坨子,看看公社革委会能不能救你的狗命!” 说完,周明海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甩! “咚!” 赵建国重重摔在土墙上,撞得锅碗瓢盆叮当乱响,眼镜摔飞出三米远,捂着腰在地上痛叫连连,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屋里其他的几个知青吓得面如土色,缩在炕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秀芸,拿上你的东西,跟我走。”周明海转头看向沈秀芸。 沈秀芸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赵建国,又看着眼前这个霸道无匹、毫无保留护着自己的男人,心底深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瓦解。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回屋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紧紧跟在周明海身后。 “站住……你们要去哪儿?”地上摸索着眼镜的赵建国气急败坏地喊道,“冷水潭……冷水潭的活儿谁干?!” “冷水潭?” 周明海停下脚步,回头嗤笑一声:“不用你们去,老子带着二弟去!冷水潭的冰,我周明海替大队破!但捕出来的鱼,大队怎么分,可就由不得你赵建国多嘴了!” 走出知青小院,沈秀芸跟在周明海身后,小声道:“明海哥,冷水潭那地方……水深得很,传说底下连着地下暗河,冬天冰层极厚,往年大队组织十几个壮劳力去破冰捕鱼,都经常落空,还冻伤了好几个人……你为了我揽下这活儿,太危险了。” 周明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姑娘担忧的眉眼,嘴角挑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傻丫头。寻常人只知道那是块死寒地,却不知道那是个金聚宝盆。” “你明海哥是老林子里的炮手,也是水里的水鬼。那潭子底下有暖泉眼,冬天的老头鱼、细鳞鲑、还有黑龙江游上来的大马哈,全聚在泉眼口吐泡呢!这可不是苦差事,这是老天爷给咱们送银子来了!” …… 回到老鸹岭木刻楞老屋,沈秀芸被妥善安置在里屋。 周小梅一见到沈秀芸,亲热得不行,拉着她坐在热炕头上,拿出自己的新发卡显摆,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而外屋的周明海,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冬捕的家什。 在东北老林子里,冬捕破冰捕鱼,绝非蛮力可为。没有经验的人,一铁钎下去只砸出碗口大的白印子,累死也破不开两米深的厚冰层。 周明海前世在兴凯湖跟老赫哲人学过最地道的“冰下穿针走网法”。 他从柴棚里翻出两根足有四丈长的细长水曲柳木杆,削得光滑如蛇;又找出一捆用桐油浸透的粗麻线、十几副结实的三道挂大眼刺网,以及两柄沉重锋利的大号三棱破冰钢钎。 “明河!去把大队里的二林、铁柱叫来!” 周明海一边用磨刀石霍霍打磨着钢钎尖端,一边对正在劈柴的周明河吩咐:“就说哥带他们进山去冷水潭摸鱼!按规矩,捕上来的鱼,每人每天分十斤大活鱼,外加五毛钱工钱!” “好嘞!”周明河扔下斧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二林和铁柱都是屯子里周家的远房堂兄弟,家里人口多、底子薄,为人老实肯吃苦,前世周明海落难时,这俩兄弟背地里没少给送柴火。 不多时,两个壮实得像牛犊子一样的青年跟着周明海进了屋。 当他们看到满地的专业渔网和锃亮的钢钎时,眼睛都亮了,但脸上又带着几分犹豫:“明海哥,真要去冷水潭?那潭子水怪得很,往年冬天没人敢在那儿下大网啊。” “信哥的,有肉吃。”周明海将磨得雪亮的钢钎往地上一顿,气势如虹,“跟着我干,今天天黑前,保证让你们两家灶台上的铁锅全炖上大肥鱼!” “干了!听明海哥的!”两个汉子狠狠一抹鼻涕,咬牙应道。 一个时辰后,老鸹岭后山的冷水潭。 这是一处被三座陡峭山峰环抱的深潭,足有数十亩大小。由于地势背阴,刺骨的寒风在峡谷里打着旋儿,整个潭面被封冻成了一面巨大平整的青色铜镜,冰层晶莹剔透,深不见底。 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周明海换上了一身利索的水靠棉袄,腰系宽皮带,踩在冰面上。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趴在冰面上,耳朵紧贴着冰层,闭目静听。 “咚……咕噜……咚……” 极微弱的水流涌动和气泡破裂声顺着厚重的冰层传导上来。 两分钟后,周明海霍然睁开双眼,站起身,手中的三棱钢钎在冰面上精准地画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大圈: “就是这儿!这是下网的主冰眼!往东走二十步,顺着风向,每隔五米凿一个碗口大的出线眼!” “动手!” 周明海率先抡起数十斤重的三棱钢钎,腰腹发力,双臂肌肉如虬龙般暴起! “喝!!” 一声暴喝,沉重的钢钎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扎向冰面! “咔嚓嚓——!!” 冰屑如白色的浪花般四处飞溅! 在周明海那惊人的爆发力与极巧的崩劲之下,常人需要砸半个时辰的坚硬老冰,竟然在短短一刻钟内被生生凿开了一个两米见方的巨大冰洞! 幽蓝刺骨的潭水瞬间从洞口狂涌而出,水面上还冒着腾腾的白汽! “好把式!”二林和铁柱看得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也纷纷抡起钎子在两侧凿出排眼。 接下来的操作,更是让两个年轻汉子眼界大开。 周明海将粗长的穿条木杆绑上引线,从主冰眼顺着水流方向斜斜插进冰层下方,利用长杆在水下的浮力,精准地将引线从一个排眼推向下一个排眼! 长杆在冰下游走,如同一根在坚冰下穿梭的银针,短短半个时辰,一张长达三十余丈的三道挂大眼刺网,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冰层深处完全张开,横截住了潭底深水处的暖泉回流道! “收紧走线,原地扎窝,烤火等着!” 周明海在冰岸边生起了一堆熊熊的桦树皮篝火,四个人围着火堆,烤着冻得发硬的玉米饼子。 一个时辰过去了。 冰面下一片死寂。 二林有些沉不住气了,搓着手有些忐忑地问:“明海哥……这网下去,真能有鱼吗?底下不会全冻死绝了吧?” 周明海胸有成竹地咬了一口热饼子,看了看天色:“冬天鱼怕缺氧,潭底封死了,唯独咱们破开的这道大口子有新鲜日头和活水空气。等着吧,算时辰,鱼群该炸窝了。” 话音刚落! 系在主冰眼边固定网绳的粗松木桩,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嘎吱”脆响! 原本松弛的粗麻绳,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庞大恐怖的水下巨力狠狠扯得笔直,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崩弦声! 紧接着,冰洞深处泛起了无数密集的大水泡,咕嘟咕嘟翻滚如沸水! “挂网了!挂大鱼了!!”周明河扯着嗓子疯狂大叫起来。 “拉网!!” 周明海霍然起身,一声令下,四条精壮的汉子各自抓住拉绳,脚蹬着冰坑,齐力往后拉拽! “起——!!” 随着大网一寸寸被拖出冰面,眼前的一幕,让二林和铁柱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银光狂舞,浪花冲天! 整张大网上,密密麻麻卡满了肥硕肥美的大活鱼! 肥大的草鱼、背脊发青的花鲢、罕见的金鳞细鳞鲑,在冰面上疯狂拍打着尾巴,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而在大网的最中央,赫然挂着一条足有一米长、通体银白泛着淡粉色光泽、背脊如小牛犊般浑圆的巨型大鱼! 那巨鱼在网中剧烈挣扎,尾巴一甩,激起的冰水直接溅了二林一脸! “天爷呀!!这是啥鱼?!这么大?!”铁柱吓得手一抖,差点松了网绳。 周明海定睛一看,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黑龙江大马哈鱼!还有老深潭里的冷水细鳞鲑!这他娘的一条足有三十多斤!发财了!” 第一网拉上来,冰面上堆起了一座银光闪闪的“鱼山”! 粗粗一过秤,竟然足足有八百多斤上等纯野生冷水鱼! 在这大雪封山、全公社连肉渣都见不到的荒冬,这八百斤活蹦乱跳的大肥鱼,就是堆在冰面上的金山银海! 二林和铁柱激动得抱头痛哭,满手是血也浑然不觉。 然而,就在周明海等人兴高采烈地装车分鱼之时,冷水潭上方背阴的山梁灌木丛后,两道鬼祟阴毒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肥鱼。 正是马三彪和大队知青点点长赵建国! 马三彪手腕吊着绷带,那张被打歪的嘴怨毒地抽搐着,低声对赵建国咬牙切齿道: “赵点长,你看见了吧!八百多斤大鱼啊!周明海这王八蛋私自下网,这绝对是公然盗窃集体战略物资!投机倒把!咱们现在就骑车去公社,找我表叔和治保主任带民兵连来抓个现行!这回,老子非要让他把牢底坐穿,顺便把那些鱼全给咱们分了!” 赵建国扶了扶新换的破眼镜,眼中闪烁着嫉妒与报复的快感,狠狠点了点头:“走!抄近道去公社!绝不能让这泥腿子翻了天!” ### 第七章:公章文书镇宵小,跳梁小丑反挨整 刺骨的山风顺着冷水潭的峡口呼啸而过,但冰面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那条三十多斤的纯野生大马哈鱼在冰面上扑腾着,鳞片在日头下泛出耀眼的银红色。旁边堆积如山的花鲢、细鳞鲑和老头鱼,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里迅速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棍”,表面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码放起来就像一座银灿灿的小山包。 “明海哥,这……这咋整啊?这也太多了!”周二林满手是冰碴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震撼与狂喜。 他们家兄弟四个,肚子里一年到头刮不出一两油水,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周明海利索地将两条十来斤重、肉质最肥嫩的花鲢挑了出来,用草绳穿了鱼鳃,分别递给周二林和铁柱: “二林,铁柱,按照咱们上山前说好的,每人十斤大活鱼!天冷,赶紧拿回去让家里老人下锅熬汤!剩下的鱼,咱们拿湿麻袋盖严实,装爬犁,运回大队部!” 铁柱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大鱼,眼眶一下子红了:“明海哥,这鱼太贵重了,这冷水细鳞鲑在县城供销社能卖到八毛一斤呢!我们俩就是帮着凿了几个排眼、拉了拉绳子,哪能拿这么大头……” “给你们就拿着!老周家的人,一口唾沫一个钉!”周明海眉头一挑,声音洪亮如钟,“跟着我周明海干的兄弟,就绝没有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喝西北风的道理!” 两个汉子激动得狠狠点头,把鱼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手脚麻利地将大马哈鱼和冻鱼往爬犁上装。 然而,大车刚赶到冷水潭下方的山坳转角处,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托车马达轰鸣声便打破了雪岭的寂静。 只见前方的雪道上,一辆带着偏斗的长江750摩托车喷吐着黑烟疾驰而来,后面还跟着七八辆插着红旗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上坐着的全是穿着绿色呢子棉大衣、斜挎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公社武装部民兵! 车还没停稳,一道熟悉而阴毒的声音便尖叫起来: “表叔!就是他们!人赃并获!快把他们围起来,别让这群偷盗集体财产的贼跑了!” 车门一开,马三彪吊着绑带、满脸横肉肿胀如猪头,从车后斗里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指着周明海的鼻子嘶吼。 紧随其后的,是戴着破损眼镜、满脸得意狞笑的知青点点长赵建国。 走在正当中的,是一个身材矮胖、披着黑色羊剪绒大衣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半截香烟,面皮耷拉着,正是马三彪的亲表叔、黑水岭公社粮站副股长兼兼管物资调拨的副主任,马长富。 “都给我围起来!”马长富把烟头往雪地上一扔,官威十足地一挥手。 七八个持枪民兵立刻散开,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周明海四人。 周二林和铁柱吓得脸色发白,两腿直打晃,手里的赶牲口鞭子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明……明海哥,武装部的人来了!这可咋办啊?”铁柱声音带着颤音。 周明海面色如常,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步横跨,稳稳挡在驴车和两个兄弟身前。他深邃的眸子冷冷扫过这群来势汹汹的人,右手按在腰后的剥皮刀柄上,没有一丝慌乱。 “马长富主任,大晌午的,带着武装部的同志顶风冒雪跑到老鸹岭,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周明海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马长富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到爬犁前,伸手掀开湿麻袋的一角。 当他看到那条三十多斤的巨大野生大马哈鱼和那一堆油光水滑的细鳞鲑时,眼底深处猛地闪过一抹极度贪婪的精光,但脸色却瞬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周明海!你好大的胆子!” 马长富厉声呵斥,唾沫星子横飞:“根据上级指示,全公社范围内的山林、水域,皆属于国家与集体资产!冷水潭是红旗大队的重要水利储备点,你无组织、无纪律,未经公社批准,私自组织人员破冰捕捞,盗窃国家战略渔业资源高达数百斤!” 说到这里,马长富转头看向身旁的武装部带队副连长,义正辞严地高声道:“张连长,按照特殊时期投机倒把与破坏集体经济的处罚条例,这批鱼当场没收,拉回公社机关食堂!至于主犯周明海,立刻下了他的家伙,铐起来押回公社保卫处关禁闭,连夜审讯!” “对!铐起来!把这泥腿子抓去劳改!”马三彪在旁边兴奋得直跳脚,恶狠狠地盯着周明海,“王八蛋,你昨天不是能打吗?你再狂一个给老子看看啊!今天不整死你,老子跟你姓!” 赵建国也推了推眼镜,阴阳怪气地补充:“周明海不仅盗窃水产,思想觉悟更是极端反动,今天上午公然殴打革命知青干部,掠夺知青口粮!这种阶级异己分子,必须游街示众,严惩不贷!” 面对两人的疯狂攻讦,周二林和铁柱吓得满头大汗,周明河更是握紧了手里的尖头钢钎,眼睛瞪得像铜铃,只要有人敢动他哥,他就准备拼命。 “谁敢动!”周明海猛然暴喝一声! 那声音如同雷霆滚过雪岭,震得周围树梢上的积雪簌簌下落。 武装部的民兵们被这股滔天的凶悍气势硬生生震慑住,端着枪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马长富,你口口声声说我盗窃集体财产,说我投机倒把。”周明海冷冷地看着他,“那我倒想问问你,红旗大队的鱼,红旗大队的大队长和党支部批没批准,大队的集体决议管不管用?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管粮站副业的副股长,越过大队直管我们社员的生产活动了?” 马长富冷笑一声:“大队长?刘德全不过是个大队干部,在这件事情上,公社物资部门有最高监察权!刘德全要是敢包庇你,老子连他一起办了!” “马长富!你好大的官威啊!连我刘德全你都想办?老子当年在上甘岭被美帝榴弹炮炸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公社粮仓里偷苞米吃呢!” 一声极其粗粝狂暴的怒骂声骤然从后方的大道上传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大队长刘德全骑着一匹高头大红马,马鞍两侧挂着防雨帆布包,身后还跟着大队治保主任和老会计,正风驰电掣般踏雪赶来! 刘德全翻身下马,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满是杀气,一把将缰绳扔给民兵,大步流星走到马长富面前,指着马长富的鼻子破口大骂: “马长富!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带枪跑到我红旗大队的地界上抓我的人、抢我的鱼,你长了几个脑袋?!” 马长富脸色微变,但仗着公社的由头,依旧硬着脖子道:“刘大队长,话不能这么说。这批鱼数额巨大,周明海私自下网,人赃俱获,这是公然搞投机倒把!我按公社规章办事,没收物资扣押嫌疑人,合情合理!” “投机倒把?盗窃集体?” 周明海此时冷笑出声,伸手入怀,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哗啦一声展开在众人眼前! 第一份,赫然盖着红旗大队革委会鲜红的公章!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经红旗大队支部会议决议:为落实冬防减灾、防止冷水潭鱼群窒息减产,特委任大队骨干社员周明海同志组建捕捞小组,进行科学破冰抢救性捕捞;所得渔获,全部归大队集体统一调配!】 马长富的眼皮狠狠一跳。 “但这大队批条只是自产自销,数额这么大,你们打算运哪去?私自变卖依然是违法!”马长富咬牙垂死挣扎。 “私自变卖?” 周明海嘴角泛起一抹讥嘲的弧度,缓缓抽出了第二份文件,直接拍在了马长富那张胖脸上! 那是一份印着鲜红抬头的正式调拨公函—— 【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某部后勤保障基地暨红星矿务局后勤处·调拨协议】 【需方:红星矿务局后勤处;供方:红旗大队集体副业队;】 【事由:为支援国家重点矿井冬季高产保供,特调配红旗大队冷水鱼类副食品壹千斤;按甲级重工业劳动保供物资结算,款项走大队公账!】 文件右下方,赫然扣着红星矿务局后勤处的钢印大印,以及矿务局党委的特批红章! 而在调拨单据的最下方,清清楚楚签着周长荣的名字,旁边还附带了一张矿务局专用的“工农共建保供通行证”! 这几张带着刺鼻油墨香和钢铁重印的公文一亮出来,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成了冰渣! 矿务局! 那可是厅局级的大国企!直属煤炭工业部管辖,在整个专区乃至全省,连县革委会的主任见了大矿的局长都得敬礼让路! 这样庞大的国家工业巨头,给一个生产大队开出了“保供调拨公函”,而且走的是最正规、最经得起推查的“工农共建”渠道! 马三彪是个大老粗不识字,伸着脖子还在嚷嚷:“表叔!别看这破纸,肯定是这泥腿子自己伪造的!抓他——” “啪!!”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暴怒的耳光声,狠狠抽在马三彪的脸上! 出手的不是周明海,而是吓得浑身哆嗦的马长富! 这一巴掌用了十二分的力道,抽得马三彪直接在雪地上转了半个圈,摔了个狗吃屎,另一侧脸颊瞬间鼓起了五根紫红色的指印,嘴里的假牙都被打飞了出去! “表叔……你……你打我干啥?!”马三彪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打你?老子恨不得活活掐死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马长富面色如土,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保暖秋衣。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明海这个看似无权无势的乡野猎户,居然能不声不响地拿到矿务局的红头调拨单! 私扣大队的物资,顶多算是公社内部扯皮;但如果阻挠矿务局的特批保供物资,一旦被告上去,那就是“破坏国家重工业生产计划”,这顶帽子扣下来,他这个副股长当场就得被扒掉皮,送去农场劳动改造! 旁边的赵建国看到矿务局那几枚鲜红的大印,吓得两腿一软,眼镜再次滑落下来,险些瘫坐在雪坑里。 刘德全冷哼一声,纵马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马长富:“马副股长,怎么着?矿务局上万矿工的救命副食,你要带回公社大院自己吃?来,你扣一个试试!老子现在就拍电报给省委工交部,问问你们黑水岭公社粮站是不是比煤炭部还要大!” “误会……刘大队长,明海同志,这全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啊!” 马长富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额头上的虚汗大滴大滴往下落,连连躬身作揖:“我们也是接到了群众举报,说是有人在此私自破坏渔业资源,并不知道这是大队响应矿务局号召的‘保供工程’!责任全在这个混账马三彪身上,是他谎报军情,蓄意诬陷!” 马长富猛地转身,对着地上的马三彪一顿疯狂猛踹:“王八羔子!成天不务正业,满嘴喷粪!连公社的正常生产秩序你都敢破坏!张连长,把这混账东西给我绑了,押回公社武装部,关禁闭半个月,罚他去挑大粪、掏大队所有公共厕所!” 武装部的民兵们收起长枪,面面相觑,迅速上前将惨嚎求饶的马三彪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摩托车斗。 马长富擦了擦冷汗,又把阴毒的目光投向了缩在后面的赵建国:“还有你!知青点的赵建国是吧?不思劳动改造,挑拨阶级矛盾,搬弄是非!你的思想汇报全部作废!从明天起,取消知青点长的待遇,罚去大队牛棚铲牛粪三个月!” 赵建国听到“铲牛粪”三个字,眼前一阵发黑,两眼一翻,直接吓瘫在雪地里。 一场精心策划的告发围捕,在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里,彻底沦为了笑柄! …… 半个时辰后。 风波平息,武装部的车队灰溜溜地撤离了老鸹岭。 红旗大队部的大院里,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八百多斤极品冷水鲜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晒谷场上,大队会计当场拨动算盘珠子,按照矿务局工农调拨的标准核算入账! 整整八百斤鱼,不仅全屯三百多户社员每家每户分到了一条肥硕的花鲢开荤,扣除成本后,大队账面上更是净赚了足足三百六十块集体储备金! 刘德全当着全屯社员的面,亲自将一叠厚厚的崭新大团结塞到了周明海手里: “明海,这是按大队决议提留给你的组织奖励和出勤工钱,整整一百块钱现金!另外,记你和明河各两百个全勤大工分!” 一百块现金!四百个工分! 全屯社员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没有任何一个人眼红嫉妒,所有人的眼神里全是心服口服! 能从矿务局那样的庞然大物手里扣出钱来,还能把横行霸道的马三彪叔侄整治得当众狗咬狗,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段和魄力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而在人群外围。 周富贵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空烟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懊悔与落寞。如果当初没分家,今天这些钱、这些荣誉,本该属于他们周家老宅啊! 王秀芬更是躲在门后,看着周明海手里那厚厚的大团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嫉恨得几乎要吐血。 至于孙家院子里,孙小娥听着大队部传来的锣鼓欢呼声,得知马三彪被抓去挑粪、赵建国被撤职铲牛粪的消息,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炕头上,终于嚎啕大哭。 她为了所谓的前途退婚嫁给马三彪,换来的却是无尽的耻辱和挨打;而那个被她视作泥腿子的周明海,如今已经成了公社和大队炙手可热的英雄! …… 是夜,老鸹岭木刻楞老屋里温暖如春。 土灶上的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炖着一条肥美至极的细鳞鲑,乳白色的鱼汤浓郁如奶,撒上一把晒干的野苏子叶,鲜香味直飘出几里地。 沈秀芸坐在暖炕上,帮着周小梅缝补棉袄,那双白皙修长的小手上擦了上海雪花膏,原本冻裂的红口子已经悄然愈合,散发着阵阵清香。 “明海哥,你今天……真神气。”沈秀芸抬起头,美眸盈盈地望着擦拭猎枪的周明海,双颊在昏黄的油灯下泛起动人的绯红。 周明海收起油布,看着姑娘柔情似水的眼眸,心中一片安宁:“这只是个开头。等开春雪化了,老林子里的草药冒了芽,哥带着你们,挣更大的家业!” 然而,周明海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漆黑如墨的老林子深处,眼神深处却悄然闪过一抹警惕。 冬天将尽,春荒将至。 老鸹岭最深处那些饥肠辘辘的猛兽,以及外屯那些被利益烧红了眼的亡命之徒,恐怕不会让他们安安稳稳地迎来这个春天…… ### 第八章:林下生金采老山,手艺服众定班底 惊蛰一过,长白山余脉的坚冰开始发酥。 暖风顺着松花江的故道吹进黑水岭,向阳山坡上的积雪化成了潺潺的山涧溪流,漫山遍野的枯草丛里钻出了一簇簇毛茸茸的嫩绿。积压了一整个寒冬的老林子,终于在这股融融的春意中苏醒了过来。 老鸹岭脚下,周明海的木刻楞老屋前被开辟出一大片平整的泥晾场。 院子里晒着十几副用细柳条编织的透气山货篓子,屋檐下挂满了阴干的刺五加皮、北五味子藤,以及浸泡了野猪油的防潮牛皮水靴。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院门外就传来了轻快利落的脚步声。 沈秀芸穿着一身洗得泛白但浆洗得极为整洁的劳动布工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抱着厚厚的牛皮纸账本和大队批条,面带春风地迈进了院门。 “明海哥!大队部的开山介绍信和巡山防火护林批文,刘队长全给批下来了!” 沈秀芸脸颊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自打赵建国被撤职铲牛粪后,大队长刘德全看中了沈秀芸有文化、懂农林测绘,直接将她借调到了大队部主管林业副业台账。 周明海赤着胳膊正在磨刀石上霍霍打磨着一柄精巧的鹿骨压山铲,闻言抬起头,接过那张盖着红印章的批文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辛苦你了,秀芸。这回大队给咱们定了多少名额?” “大队成立‘红旗大队青年护林赶山排’,由你担任总把头!大队出四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子弹,人选全由你挑!” 沈秀芸递上一碗晾温的野山蜜水,柔声道:“二林和铁柱一早就带着大伙儿在晒谷场集合了,足足有二十号本家和屯里的棒小伙呢,全眼巴巴等着你带他们进山‘抬狗头’(放山采参)呢!” 周明海仰头一口气饮尽蜜水,那股醇厚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在这个时代,私人盲目进深山采挖贵重药材容易被扣帽子,但挂上了“大队集体护林采药保春荒”的名头,那就是名正言顺为公社创收的先进典型! “秀芸,你拿着账本跟着我们走。进山以后,药材的品相、重量、采收位置全归你登记造册。”周明海将鹿骨压山铲插进皮套,沉声道,“你心细,又是城里学过生物植物知识的,有你坐镇后方算账,大伙儿心里踏实。” 沈秀芸重重点头,被心上人这般郑重相托,心底泛起一阵蜜一般的甜意。 片刻后,红旗大队晒谷场。 二十名精壮结实的东北汉子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人手一柄开山山砍刀,身背大背篓,腰缠红布条。 站在最前头的周二林、铁柱和周明河,个个把胸膛挺得像石板一样硬朗。 全屯老少爷们儿全围在四周看着,眼神里全是羡慕。 如今在这黑水岭,谁不知道周明海的名头?打大孤牲、捕万斤冷水鱼、逼得公社干部当众抽亲侄子大嘴巴,凡是跟着周明海干的,顿顿能吃上肉,家里工分全拿顶格! 周明海一身利索的猎装大步走上高台,目光如电般扫过眼前的青年汉子们,声音洪亮如雷: “老少爷们儿!今儿咱们出山,不是瞎胡闹,是给大队集体闯一条林下生金的路子!” “进山有进山的规矩:第一,抬参放山,敬山神敬老把头,不折幼苗,不伤怀崽母兽;第二,一切行动听指挥,叫你往东绝不许往西;第三,采到的每一株棒槌(人参)、每一副鹿茸,全由沈知青当场过秤入账,按大队规矩,四成归大队集体公积金,六成按人头和贡献当场折现给大伙儿分红!”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二十声震天动地的暴喝撕破云霄,每个年轻人的眼珠子都泛着激动的精光! 六成分红!当场折现!在这个一个月能挣五块钱零花都算大款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大的造化! “放山索拨棍,挂红绳!出发!” 周明海大手一挥,腰挎猎枪,带头走进了春寒料峭的茫茫林海。 …… 长白山深处的老林子,遮天蔽日。 初春的地面铺着厚达数尺的腐殖质落叶层,一脚踩下去就像踩在烂棉花上,稍微不慎就会陷进暗坑烂泥里。 但周明海领头走在最前,手里拎着一根三尺长的红松探路棍,每一次点地都精准避开流沙陷坑。 走了整整大半天,队伍翻过了两道险峻的大山梁,来到了背阴处一片潮湿幽暗的原始红松阔叶混交林。 四周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和苔藓的泥土味。 周明海忽然脚步一顿,竖起探路棍,示意全员止步。 他蹲下身子,鼻翼微微翕动,随后目光落在一处斜坡古树下的一簇极其隐秘的掌状复叶上。 那小叶由五片小叶组成,边缘带着微小的锯齿,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烁着幽微的翠绿色,顶端隐隐结着一簇米粒大小的青绿色小浆果。 周二林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挠了挠头:“明海哥,这不就是普通的山苦麻子吗?” “放屁!睁大你的牛眼看清楚了!” 周明海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声音因极度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五品叶!至少六十年往上的老山参!” 轰! 身后的汉子们听到“五品叶”三个字,头皮猛地一炸,呼吸瞬间粗重得如同拉风箱! 在东北放山人的行话里,人参按叶子分品级:三花、四品叶、五品叶、六品叶。 普通的四品叶就足以让供销社开出天价,而一株野生的“五品叶”老山参,在悬崖绝壁下吸足了一甲子的天地灵气,那是能起死回生的真正地精! “索宝!快拿红布条和铜钱!”铁柱激动得手直哆嗦。 周明海按捺住激动,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根穿了顺治通宝古铜钱的红丝绳,极其恭敬谨慎地套在了老参的顶端茎秆上。 这是老把头的规矩——红绳锁神,防止宝气遁走。 “秀芸,拿鹿骨铲来,记账!”周明海低喝一声。 沈秀芸立刻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旁边的干燥松针上,翻开账本,握紧钢笔,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绿叶。 周明海换上特制的鹿骨压山铲,整个人趴在潮湿的泥地上,屏息凝神,开始下铲。 挖老山参,绝不能用铁器,铁气一冲,参须就烂。必须用坚韧光滑的鹿骨一点点剔除腐殖土,顺着参须的脉络寸寸剥离。 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周围二十名膀大腰圆的汉子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山林里只剩下周明海手中骨铲微弱的摩擦声。 当最后一缕黑色的腐土被周明海用细毛刷轻轻拂去时,整株老山参的全貌终于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参体通体金黄,芦头紧密长如竹节,珍珠点密布如星,两条苍劲有力的主根如老翁盘坐,下方的细长参须延绵数尺,竟没有折断哪怕一根毫毛! “老天爷啊……这体态,这分量……”沈秀芸忍不住捂住了小嘴,美眸中满是惊叹。 周明海用一张厚实潮湿的红松树皮裹上鲜苔藓,将老参稳稳托起,放在了特制的黄铜小秤上。 “净重——四两二钱!!” 周明海报出数字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四两二钱的纯干老山参,换算成鲜重那就是极品参王啊!”周二林眼珠子通红,兴奋地原地蹦了起来。 沈秀芸迅速在账本上工工整整写下:【老鸹岭深谷获五品叶极品老山参一株,净重四两二钱,品相无缺,记集体首功!】 然而,就在全队沉浸在挖到参王的巨大狂喜中时,林子西侧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恶狠狠的狗叫声,以及树枝被粗暴折断的声响! “汪汪!汪!” “把东西放下!老鸹岭的宝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红旗大队的泥腿子来挖了?!” 一声粗暴嚣张的呼喝撕破了喜庆的气氛。 只见密林间影影绰绰,一下子钻出了三十多号手持扎枪、双管猎枪、牵着四条青灰恶犬的大汉! 当头一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左眼蒙着一只黑眼罩,敞着怀露出胸口黑浓的护心毛,手里拎着一柄沉甸甸的日本刺刀改装的扎枪。 正是邻屯靠山屯出了名的恶霸把头,刁大麻子! 靠山屯向来以民风彪悍野蛮著称,这刁大麻子早年跟着胡子当过崽子,靠着在黑水岭私设暗卡、抢夺外来采参客的山货发家,是这一带谁都不敢惹的滚刀肉! 周二林和铁柱等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抄起了开山刀:“刁大麻子!你瞎了狗眼了?这道梁子自古是我们红旗大队的自留山林!我们采我们大队的山,关你屁事!” 刁大麻子狞笑一声,独眼里闪烁着贪婪凶残的血光。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周明海手中那株金光灿灿的四两二钱极品老山参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自留山?在这长白山老林子里,谁手里的枪硬,山就是谁的!” 刁大麻子跨前一步,手里的扎枪狠狠顿在冻土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焦黄的唾沫:“红旗大队的小崽子们,老子今天也不为难你们!把那株老山参留下,再把你们身上的猎枪和干粮全脱下来孝敬老子,老子放你们全须全尾地滚下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咔啦!咔啦!” 刁大麻子身后的三十几个悍匪齐刷刷拉动了猎枪枪栓,四条半人高的恶犬狂吠着,龇出惨白的獠牙,场面瞬间剑拔弩张,杀机四伏! 沈秀芸吓得俏脸煞白,但依然死死将记着账目的皮包抱在胸前,咬着唇护在周明海身后。 红旗大队的年轻汉子们虽然人少,但在二林和周明河的带动下,也纷纷咬牙举起了砍刀和土铳,没有一个人退缩。 就在空气几乎凝固到要引爆的瞬间。 一直单手托着参盒的周明海,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将盛着极品老参的木盒郑重递到沈秀芸手里,柔声道:“抱紧了,往后退三步。” 随后,周明海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扫向刁大麻子,没有愤怒,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让常人从脚底板升起刺骨凉意的漠然。 那是真正杀过无数猛兽、见惯了生死的老炮手,在打量猎物咽喉时的眼神。 “刁大麻子,你想抢我的参?”周明海缓缓摘下肩头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步走出人群。 刁大麻子看着周明海那魁梧彪悍的体格,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但他仗着人多势众,依旧狂妄大笑:“抢你怎么了?一个小毛孩子,也敢跟老子扎刺?老子在山里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嗷呜——!黑子,咬死他!”刁大麻子猛地松开手中的铁链! 一条体型硕大、足有七八十斤重的青灰色关东细犬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凌空朝着周明海的脖颈狠狠撕咬过来! “明海哥小心!!”沈秀芸吓得失声尖叫。 电光火石之间! 周明海连枪都没抬,左脚如铁桩般狠狠扎进冻土,右拳如出膛的攻城重炮,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后发先至,迎着恶犬的面门狂暴轰出!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碎裂声骤然炸响! 周明海那砂锅大的铁拳结结实实砸在恶犬的脑门中央! 坚硬的犬骨瞬间凹陷粉碎,那条凶悍的细犬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打得倒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一棵红松树干上,软绵绵地滑落下来,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一拳,打爆恶犬! 全场三十多号靠山屯的恶汉瞬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扎枪都抖了一下!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力道?! 刁大麻子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头警兆狂鸣,刚想抬起手里的双管猎枪,周明海却已经动了! 残影! 雪地上只留下一蓬炸开的松针,周明海庞大的身躯在眨眼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如同一头狂暴的吊睛白额猛虎,直接撞进了靠山屯的人群之中! “咔嚓!” 周明海手中的五六半自动步枪枪托化作最凶残的兵刃,横扫而出,刁大麻子身旁的两个持枪汉子当场被砸得鼻梁骨塌陷、门牙崩飞,惨嚎着倒飞出去! 紧接着,周明海顺势欺身向前,左手如铁钳般刁钻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刁大麻子的持枪手腕,猛力一拧! “啊啊啊——!!” 刁大麻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手腕关节被硬生生拧脱了臼,手里的双管猎枪应声脱落。 周明海看都不看,右手探出,铁拳带着万钧狂风,直接卡在了刁大麻子的脖颈上,单手发力,竟硬生生将这个两百多斤的彪形大汉凌空举起,狠狠掼倒在坚硬的冻土岩石上! “轰!!” 大地仿佛都随之颤了一颤! 周明海的一只大皮靴稳稳踩在刁大麻子的喉管上,腰后的十六号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刺骨地顶在了刁大麻子仅剩的那只右眼皮上! “动一下,老子送你见阎王。” 周明海居高临下,黑发在山风中狂舞,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修罗煞气! 从出拳毙犬,到生擒匪首,前后不过三秒钟! 靠山屯剩下的近三十号汉子全都吓傻了,看着躺在地上如死狗般蹬腿求饶的把头,再看着红旗大队青年们手拉枪栓压上来的阵势,吓得手里的砍刀扎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好汉……海爷!饶命!饶命啊!” 被踩住咽喉的刁大麻子憋得脸色青紫,眼泪鼻涕横流,裤裆瞬间湿透,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悍匪气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红旗大队的周把头当面!山货全归您!我们滚……我们立刻滚出老鸹岭!” “滚?” 周明海嘴角泛起一抹嗜血而冰冷的笑意,枪口往刁大麻子的眼眶里狠狠压了半分,压得对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带着三十多个人、四条狗越界持枪抢劫大队集体财产,这顶帽子,你刁大麻子以为一句‘滚’就能揭过去?” 周明海抬起头,冲着周明河与二林暴喝一声: “明河!二林!拿麻绳来!把靠山屯带头的这几个全给老子捆成粽子!收缴全部猎枪和扎枪!” “秀芸,把大队的民兵联防巡查簿拿出来!私自越界盗猎、持枪寻衅,把他们的手印全给老子按瓷实了!” 周明海俯视着面如死灰的刁大麻子,声音如寒冰碎裂: “刁大麻子,你不是喜欢抢山头吗?今天老子不仅要你的枪,还要拿这份认罪字据去公社武装部和林业局备案!从今往后,老鸹岭到野狼峪方圆八十里的深山老林,全归我红旗大队巡查管辖!你们靠山屯的人要是敢踏过界碑半步——” 周明海猛然抬脚,狠狠一踏旁边一块脸盆大的青花岗岩! “砰!” 坚硬的花岗岩在狂暴的蛮力下四分五裂! “见人打断腿,见狗直接剥皮!” 整座山林鸦雀无声。 红旗大队的二十名汉子热血沸腾,看着宛若天神下凡的周明海,胸膛里的豪气直冲云霄,齐声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退回去!滚出老鸹岭!!”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峡谷中回荡,靠山屯的残兵败将吓得屁滚尿流,拖着鼻青脸肿的同伙,在红旗大队的押送下,狼狈不堪地抱头逃窜。 危机化解,山风浩荡。 沈秀芸抱着参盒小跑上前,看着毫发无伤、威风凛凛的周明海,美眸里泪光闪烁,那是崇拜到了极点、倾慕到了骨髓的神采。 “明海哥,你……你真是神仙下凡!”沈秀芸的声音微微发颤。 周明海收起猎枪,擦了擦拳头上的血迹,看着娇俏动人的姑娘,咧嘴一笑,豪迈万千: “神仙算不上,但护着你,护着弟妹和大伙儿,老子这双拳头就绝不会软!”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士气高涨如火的二十名兄弟大喝道: “兄弟们!收网,回屯!带着四两二钱的极品参王和收缴的猎枪,咱们去大队部交差领赏!” “好!!”漫山遍野响起震天动地的欢呼。 然而,大胜而归的周明海心里却十分清醒。 这株四两二钱的极品参王,加上收缴回来的物资,一旦送到县外贸局和中药材公司,折现出来的现金和工业配额,将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而他在山下老鸹岭那座破败漏风的木刻楞小屋,已经容不下这泼天的富贵了。 盖房! 盖整个黑水岭公社、甚至全县第一座带暖廊、大玻璃窗的纯砖瓦高门大院! 把沈秀芸风风光光娶进门,让两个弟妹挺直腰杆做人! 可是,当满载而归的采参队踏着暮色走近老鸹岭时,远远地,便看见木屋院门外围了一大圈人,一阵阵尖酸刺耳的叫骂和哭嚎声,顺着晚风传了过来—— “周明海!你个丧良心的不孝子!老娘怀了你老周家的亲骨肉,你却在山里吃香的喝辣的!今天不把家里的粮食和大瓦房指标让出来给你弟弟,老娘就撞死在你家门槛上!!” 是继母王秀芬!她居然挺着微凸的肚子,带着周富贵和周家老宅的一帮亲戚,趁着周明海进山,堵上门来抢房抢粮了! 周明海的眼神,刹那间森寒到了极致! ### 第九章:白山黑水起华堂,风光大娶定乾坤(终章) 老鸹岭脚下,暮色苍茫。 木刻楞小院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社员,指指点点的嘈杂声在晚风里传出老远。 “周明海!你个小畜生今儿要是敢不认账,老娘就带着你爹的亲骨肉吊死在这院门前!” 王秀芬一手掐着水桶粗的腰,一手拍着鼓囊囊的肚皮,扯着公鸭嗓在大门口跳脚号丧。在她身后,生父周富贵蹲在碾盘边吧嗒吧嗒抽着空烟袋,脑袋缩得像个鹌鹑;十来个王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拎着麻袋、板车,正气势汹汹地把守着院门,一副随时准备进屋抄家的强盗做派。 院子内侧,十岁的小妹周小梅死死抱住院门里仅有的一根顶门杠,哭得眼睛红肿,身上的新发卡被扯得歪在耳边,却倔强得像头护窝的小兽:“不许你们进!这是我大哥的家!我大哥打猎挣的粮,不给你们!” “死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也敢拦老娘?!” 王秀芬三角眼里凶光毕露,扬起满是茧子的大手,狠狠朝着周小梅那张稚嫩的小脸抽了过去! 风声凌厉,掌风刮得小丫头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 “咔嚓!” 一只戴着鹿皮手套、粗壮如精钢铸铁般的大手,在半空中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王秀芬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王秀芬腕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啊——!疼!断了断了!撒手!”王秀芬疼得当场发出一声凄厉的杀猪叫。 人群哗啦一声分开! 只见二十名全副武装、腰挂山砍刀、背挎大背篓的青壮汉子如狼似虎地排开两侧。 正当中,周明海一身凛冽煞气,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铁山,一步步踏上前。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仿佛刚从尸山血海的老林子里走出来的罗刹恶鬼,直勾勾地盯着王秀芬。 在他身后,沈秀芸紧紧抱着红松参盒,二林、铁柱和周明河等人更是齐刷刷拉动了缴获来的猎枪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暮色中回荡,杀气腾腾! “王秀芬。” 周明海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直刺骨髓的寒意:“上回分家文契上,大队公章按得清清楚楚。你敢碰小梅一指头,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只手剁下来喂狼。” 周明海随手一甩,王秀芬那两百来斤的身躯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狠狠跌坐在泥浆里,摔得浑身酸痛,半天爬不起来。 王家的几个蛮横亲戚见状,刚想拎着木棍上前逞凶,周二林带着十几个棒小伙子呼啦一声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山砍刀直直指着他们的面门! “动一个试试!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手里的砍刀快!”二林怒目圆睁,暴喝出声。 王家的亲戚们吓得两腿打颤,木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周富贵眼见阵仗闹大,急忙扔下烟袋锅子,颤颤巍巍地跑过来打圆场:“明海啊!使不得!都是一家人,动刀动枪像什么话!你秀芬姨……她怀上了,是你的亲弟弟啊!大夫说了,这胎是个男娃!你看你现在有出息了,又能打熊又能采参,家里老房子太窄了,你把大队批给你的这块宅基地和多余的细粮让给你弟弟,算爹求你了还不行吗?!” “求我?” 周明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私懦弱了一辈子的生父,眼底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漠然与悲哀。 “周富贵,前世我当牛做马供养你们一家,到死换来的是什么?” 当然,这些前尘往事周明海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公文和分家文书,展开在所有看热闹的社员眼前: “全屯老少爷们都在这儿做个见证!” “第一,大队分家文契写得明明白白:六十岁前,各安天命,互不相干!王秀芬肚子里怀的是周富贵的儿子,不是我周明海的儿子!想要瓦房细粮,让周富贵自己拿命进老林子去挣!” “第二,红旗大队批给我周明海的宅基地,是县林业局和矿务局联合表彰的劳模用地!谁敢强占,按破坏国家重点工程军烈属待遇论处!” 周明海猛地转过身,将沈秀芸手中的红松木盒霍然开启! 一株通体金黄、根须如瀑、长达两尺的四两二钱极品老参王,在晚霞的余晖下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宝光! “嘶——!!” 全场看热闹的数百名社员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参王!这是真正的五品叶参王啊!” “天老爷啊!这一株能换几万块啊!” 周明海冷冷注视着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王秀芬与周富贵:“这株参,县医药公司和外贸局开价两千八百块现金,外加特批十吨红砖、五吨标号水泥、两大车平板玻璃!” “大队党支部已经全票通过,老鸹岭脚下这片平地,下周正式动工,盖全公社第一座青砖红瓦大别院!” “王秀芬,周富贵,带着你们王家的这群草包,立刻滚出老鸹岭!” “三息之内不滚,红旗大队民兵排,按盗窃特级战略物资罪名,当场押送县公安局!” “滚!!”二十名精壮汉子齐声暴喝,声震四野! 周富贵吓得浑身筛糠,王秀芬更是捂着肚子连滚带爬,王家的亲戚们哪还敢多留半秒钟,架着丢人现眼的夫妻俩,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引得全屯老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与唾骂。 …… 四月芳菲,春潮涌动。 大红砖、白石灰、水磨青砖、两米高的防风院墙,在老鸹岭脚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地而起。 由县建工队亲自操刀,周明海亲手规划设计,整整五间宽敞明亮的大正房,外加大火地龙、全封闭双层玻璃暖廊。屋里铺着上好的红松地板,擦得锃光瓦亮,灶台上砌着能同时供暖三铺大炕的连体大铁锅。 不仅如此,周明海凭借两世的见识,直接在院子后方建起了全县第一座封闭式林下冷水鱼循环越冬池,以及占地五亩的刺五加与北五味子人工培育苗圃! 矿务局的特批货车每周定期开进红旗大队,拉走整车整车的鲜活冷水鱼与山野菜,送来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白面与大叠崭新的全国粮票和大团结。 曾经一穷二白、连饭都吃不饱的周明海,不仅让二弟穿上了皮大衣、让小妹戴上了金锁片,更带着全屯三百多户社员,成了黑水岭公社人均收入最高的“首富屯”! 大队长刘德全逢人便竖大拇指:“明海这小子,是咱们白山黑水里飞出来的真龙!” 五月初八,吉星高照。 红旗大队迎来了建屯以来最风光、最排场的一场世纪婚礼! 通往知青点的十里红泥路上,铺满了红松松针。 八辆从县矿务局特批借来的崭新军绿色大解放卡车,车头上扎着大朵大朵艳丽的大红绸花,车斗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转一响”——永久牌大二八加重自行车、蜜蜂牌缝纫机、上海牌全钢机械表,以及一台红灯牌大号收音机!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新郎周明海身穿一身笔挺笔挺的藏青色毛呢中山装,脚踏雪亮的三接头皮鞋,英武挺拔,龙行虎步。 当他踏进知青小院,亲手将身披红呢子大衣、美得如同九天仙女下凡的沈秀芸打横抱起时,整个知青点的知青们全都羡慕得红了眼眶。 在全屯社员如雷般的欢呼喝彩声中,迎亲的车队浩浩荡荡驶过大队主街。 街道边角的一处破烂柴垛后。 孙小娥身上穿着打满油污补丁的旧破袄,头发蓬乱如杂草,呆呆地看着从眼前缓缓驶过的大卡车。 车头上,周明海正温柔地替沈秀芸理去耳边的碎发,两张脸上洋溢着幸福而耀眼的光芒;那价值连城的三转一响、那座全县独一无二的青砖红瓦大院、那个曾经本该独属于她的顶天立地的英雄汉子……如今全成了别人的归宿。 而在她身后,瘸了一条腿、满脸酒气的马三彪正恶狠狠地揪住她的头发,破口大骂:“丧门星!看什么看?!要不是为了娶你,老子怎么会被大队罚去挑大粪?!今天不给老子弄来半斤烧酒,老子打断你的肋条骨!” 巴掌声、哭喊声与主街上的喜庆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讽刺与凄凉。 悔恨的泪水混着泥灰淌满了孙小娥的脸庞。 如果当初没有悔婚……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 傍晚,红砖大院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流水席足足摆了六十桌,纯野猪肉炖粉条、清蒸极品冷水细鳞鲑、红焖狍子肉、纯精白面肉龙大包子管够!全屯老少、大队干部、公社书记乃至矿务局的领导们齐聚一堂,推杯换换,热闹非凡。 洞房花烛夜。 暖廊里的大红喜字在明亮的煤油汽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沈秀芸坐在铺着崭新红色缎面棉被的火炕上,双手紧紧绞着衣角,一张绝美的脸蛋红得像熟透的红富士苹果。 门帘轻挑,周明海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走到炕沿边坐下,伸出粗糙宽厚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姑娘柔嫩温热的柔荑。 “秀芸,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周明海声音低沉浑厚,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 沈秀芸猛地抬起头,美眸盈盈,泪光与春水交织,坚定地摇了摇头:“明海哥,能嫁给你,是我沈秀芸这辈子修来最大的福气。” 姑娘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男人雄壮如山岳般的腰身,将滚烫的小脸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里,听着那沉稳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收到家里的来信了……高考真的要恢复了。但我不想回上海了,我要留在黑水岭,留在你身边,一辈子给你管账、做饭,给你生大胖小子。” 周明海胸膛剧烈起伏,心中豪情万丈。 他反手将娇柔的妻子深深拥入怀中,低头吻住了那片温软的红唇。 窗外,白山苍茫,林海翻涛; 窗内,春意盎然,烛火融融。 重活这一世,他斩断了吸血旧枷锁,荡平了宵小恶霸,护住了弟妹与爱人,更在这广袤的黑土地上铸就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商业基业。 这片莽莽林海雪原的新时代,属于他周明海的传奇,才刚刚揭开壮丽的序幕! 【全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