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是我亲妈,活阎王成了打工牛马
母女空难穿越,高管老妈直接落地成了权倾朝野的监国长公主,闺女姜禾却成了送入相府冲喜的炮灰庶女。面对多疑嗜血的活阎王权相陆执,姜禾疯狂飙戏假扮痴心迷妹保命,暗中夜潜内廷与亲妈相认。前朝长公主推行硬核KPI狂虐政敌,后宅闺女疯狂画饼驯夫。母女俩一明一暗里应外合,整顿后宅架空瑞王,硬生生将满身反骨的阴鸷权臣训成了大雍朝007带头打工的高管牛马!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1章 正文
### 第一章:开局冲喜破瓦房,长公主竟是我亲妈 刺骨的寒意是从后脑勺一点点渗进骨髓里的。 姜禾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睁开眼时,入目不是她那张垫了三层乳胶垫的席梦思大床,而是一间昏暗、逼仄,且飘着一股子浓烈苦汤药味的屋子。 头顶是结着蛛网的发黑房梁,身下是硬得像青石板一样的破板床。 “嘶……” 她刚想抬手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手腕处却传来一阵粗粝麻绳带来的剧痛。低头一瞧,她整个人竟被五花大绑,身上还套着一件不知放了多少年、散发着樟脑丸怪味的劣质大红喜袍。 脑海中狂暴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她,姜禾,现代商学院刚刚毕业、正准备在母亲的高管庇护下开启咸鱼躺平生活的富二代,在跟母亲姜慧乘机飞往度假胜地的途中突遇气流,飞机直接俯冲坠海。 再睁眼,她成了大雍朝吏部侍郎府里最不受待见的三庶女。 生母早逝,亲爹冷漠,前日那位雷厉风行的继母为了攀附权贵,同时为了向某位神秘贵人交差,竟将她灌了迷药,借着“冲喜”的名头,一顶破轿直接送进了当朝权相陆执的相府偏院。 说好听点叫冲喜良妾,说难听点,就是送进这龙潭虎穴当炮灰眼线的垫脚石。 “这都什么开局?地狱级降落也不带这么玩的!”姜禾在心底哀嚎。 偏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个粗使婆子压得极低却尖酸刺耳的私语声: “里头那位醒了没?真是作孽,得罪了夫人,被送来给这位活阎王冲喜。”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听说陆相昨日遇刺,胸口中了一剑,太医院都下了病危帖。这位要是今儿个咽了气,里头那个小蹄子明早直接就得拉去陪葬!” “陪葬算便宜的了。如今长公主殿下垂帘监国,手段比先帝还在时狠辣十倍,朝野上下被那位长公主整肃得人人自危。陆相要是没了,相府顷刻间就得被金吾卫抄个底朝天,咱们都得跟着掉脑袋!” 门外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姜禾整个人僵在榻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等等。 她们刚才说什么? 朝中大权不在幼帝手中,而是在垂帘听政的监国长公主手里? 那位长公主姓什么叫什么? 姜禾迅速在原主的残存记忆里扒拉——昭宁长公主,本名姜慧! 半年前先帝突发恶疾暴毙,原本在封地吃斋念佛的长公主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雷霆手段诛杀作乱宗室,手握兵符坐镇紫宸殿。据说上朝第一天就颁布了严苛的考勤与政务核查法令,凡是迟到早退、折子上写废话的官员,轻则罚扣全年俸禄,重则直接夺职查抄。 姜慧?考勤?扣俸禄? 那不就是她亲妈在现代跨国集团当CFO时的经典管理三板斧吗! “妈?!” 姜禾差点当场从木板床上蹦起来,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老天爷开眼啊! 她在这暗无天日的破相府受苦受难,她那雷厉风行的亲妈居然直接落地成了这个封建王朝的顶级操盘手! “不行,我得活下去,我得进宫认妈!” 姜禾一边用力在床柱上磨着手腕上的麻绳,一边在心底打着如意算盘。只要能爬到她妈跟前,哪怕只是当个长公主府里扫地的,那也是皇城第一关系户,荣华富贵岂不手到擒来? 然而,算盘珠子还没拨响,门轴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股刺骨的冷风裹挟着血腥味骤然灌入。 姜禾浑身汗毛倒竖,动作猛地一僵。 借着惨白的月光,一道修长挺拔却透着无尽死寂的身影,缓缓迈进了屋子。 来人身穿一件单薄的玄色中衣,前襟处渗着暗红色的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生了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俊美皮囊。鼻梁高挺,唇薄如刃,尤其是那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此刻正淬着冰渣子般的森冷寒光,居高临下地锁定在姜禾脸上。 他右手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三尺青峰,剑尖拖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哧拉、哧拉”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 当朝权相,陆执。 传闻中二十岁踏平北蛮、二十二岁执掌密阁与大理寺、杀伐果决、手上人命无数的活阎王。 他居然没昏迷,甚至还能提着剑下床杀人! “吏部侍郎姜成明的女儿?” 陆执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在人的心坎上。 他停在床榻三步开外,长剑微微抬起,冰凉彻骨的剑尖不偏不倚,正抵在姜禾脆弱的咽喉上。 姜禾呼吸一窒,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吧。”陆执凤眸微眯,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暴虐与讥讽,“是谁派你来的?是那位野心勃勃的瑞王,还是……垂帘听政、恨不得将本相挫骨扬灰的监国长公主?” 剑锋极快,稍稍往前一递,姜禾白皙的脖颈上便渗出了一抹殷红的血丝。 致命危机! 姜禾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 实话实说?说“我不是眼线,我是长公主的亲闺女,我只是路过借宿的”? 陆执绝对会当场把她当疯子,手腕一抖直接削了她的脑袋。 装哑巴硬抗? 这活阎王掌管大理寺,有一百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古代职场第一铁律:当你的硬实力不足以与甲方抗衡时,就必须用超越常理的假象彻底击穿对方的逻辑闭环! 电光石火之间,姜禾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没有后退,甚至迎着那柄寒芒闪烁的利刃,猛地向前倾了半寸,那双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盛满了近乎狂热的痴迷、心碎与哀戚。 “相爷……” 姜禾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却又字字泣血: “您动手吧!死在您的剑下,也是妾身前世修来的福分!” 陆执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极度的嫌恶与戒备:“少在本相面前装神弄鬼。你若再不说出主使,本相便挑断你的手筋脚筋。” “主使?哈哈……主使!” 姜禾凄然一笑,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滚滑落,神情凄楚绝美: “妾身的主使,就是妾身这颗不知死活、早已沦陷的心啊!” “……”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原本杀机四伏的死寂,硬生生被扭曲成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陆执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清晰的错愕。 姜禾不给他任何思考逻辑漏洞的机会,情绪层层递进,哭得情真意切: “三年前上元佳节,朱雀大街之上,相爷一身玄甲纵马踏雪归京。只那一眼,妾身便丢了三魂七魄!您高高在上,是云端的天神,妾身不过侍郎府里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下贱庶女,妾身怎敢奢求?” 姜禾抽噎着,用捆绑的双臂努力撑起身子,满眼通红地凝视着陆执渗血的胸口,心疼得无以复加: “嫡母要将我送来相府,人人都说相府是阎罗殿,进得来出不去,说相爷快不行了,要抓我来陪葬!可妾身听了,心里只有欢喜……妾身甚至跪在佛前求了整整一夜,只要能见相爷一面,哪怕只是摸一摸相爷的衣角,哪怕明日就要为相爷殉葬,妾身也甘之如饴!” “相爷,您伤得这样重,怎么还能提剑吹风?妾身的心……妾身的心好痛啊!” 说完,姜禾两眼一翻,像是悲伤过度,身子一软,竟不管不顾地朝着陆执的膝头栽倒过去。 陆执身形一晃,近乎本能地收回长剑,猛退了两步。 他执掌密阁多年,审问过的死士刺客数以千计。 威逼利诱的、咬舌自尽的、破口大骂的、痛哭流涕求饶的他见得多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 脖子上都见血了,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那快要溢出来的、甚至有些病态的狂热爱意? 这世上当真有人不怕死到这种地步,只为了看他一眼就甘愿冲喜陪葬? 陆执低头看着剑尖上那一抹极细微的血珠,又看向瘫在地上、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哭得近乎脱水昏厥的单薄少女,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是苦肉计? 还是长公主那老妖妇为了恶心他,特意从哪个疯人塔里找出来的疯子? “相爷……”门外传来心腹暗卫沉江紧张的声音,“方才听闻屋中有动静,可是刺客……” 陆执收剑入鞘,狭长的凤眸中闪烁着复杂而危险的微光。 长公主近日以“权相重病、后继无人”为由,频频向相府施压,甚至要在内廷直接插手他的婚事。若此时杀了这女人,反倒给长公主落下苛待宗族命妇、肆意滥杀的口实。 更何况…… “她不是刺客。” 陆执冷冷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蜷缩在地上的姜禾: “既如此爱慕本相,便留着她。” “明日长公主在凤仪宫召见命妇与宗室。沉江,给她松绑,备一套体面的行头。” 陆执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眼底尽是深不见底的算计: “本相倒要看看,顶着这满身的‘深情’,到了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她究竟能唱出多大的一出戏。” 青锋隐没,玄色衣角带起一阵冷风,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伏在地上的姜禾悄悄掀开眼皮,看着空荡荡的房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关,总算是用奥斯卡级的演技硬生生扛过去了。 明天,入宫见长公主? 姜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为灿烂的弧度。 亲妈,你的宝贝大闺女,明天就要带着这尊活阎王上门找你认亲了! ### 第二章:演戏保命第一名,权相自我攻略中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相府偏院的门便被推开了。 几个身着体面袄裙的管事嬷嬷鱼贯而入,手里捧着螺钿朱漆托盘,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一套云雁细锦织金褙子,并一套不算逾矩却足够体面的赤金点翠头面。 领头的嬷嬷板着一张死人脸,目光在姜禾那张脂粉未施却格外清丽的小脸上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揣测与警惕: “姜小娘子,相爷发了话,叫您好生梳洗。巳时三刻,随相爷一同乘舆入宫,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姜禾乖顺地垂下眼睫,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一副小门小户庶女初承恩泽、惶恐又羞怯的模样:“妾身晓得了,有劳嬷嬷费心。” 待嬷嬷们替她挽好发髻退出去,姜禾看着铜镜里明眸皓齿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 昨夜那出“情根深重”的大戏虽然保住了脖子上的脑袋,但陆执那个心思深沉的活阎王绝不会轻易相信。 今日入宫,名为请安,实为试探。 陆执必定是要将她当成一块探路石,扔到监国长公主姜慧的脚底下,看她究竟是哪方派来的牛鬼蛇神。 “探路石就探路石。”姜禾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谁能想到,接盘那块大石头的,是我亲妈呢?” 半个时辰后,相府正门。 一辆四角垂挂玄色铜铃的乌木马车静静停在青石街畔。 陆执已然换上了一袭深绯色绣云鹤朝服,身形挺拔如苍松修竹,脸色虽因内伤仍有些苍白,但通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鸷煞气,教周遭的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姜禾提着裙摆小步快跑过去,在距离陆执两步远的地方猛地顿住脚,一双杏眼波光潋滟,满含克制又近乎炙热的崇拜,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 “相……相爷,您今日气色好些了么?伤口可还疼着?” 她的声音细软怯弱,眼神却直白得像是在看九天落下的神祇,生怕眨一下眼人就化作青烟飞走了似的。 立在一旁的暗卫统领沉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昨夜相爷审问时,这女人就一副要为相爷去死的癫狂模样,如今青天白日下,竟还是这般不知收敛。 陆执凤眸微敛,垂眸扫过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冷嗤一声:“上车。” “是!” 姜禾应得清脆响亮,手脚麻利地爬上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燃着清冽沉静的降真香。 陆执闭目养神,靠在软枕上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换作寻常贵女,坐在这样一位杀神身侧,早就吓得瑟瑟发抖。 但姜禾不。 她不仅不抖,还表现出了一个合格“迷妹”的职业修养。 她小心翼翼地跪坐在角落,双手绞着帕子,每隔三秒就忍不住偷偷抬眼瞄陆执一下。每当陆执似有所感地微蹙眉头,她便慌忙低下头,两只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继续偷看。 小动作不断,演技毫无破绽。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一半,陆执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目光如刀刃般刮向她:“看够了没有?” 姜禾身子微微一抖,像是受惊的小鹿,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结结巴巴道:“妾、妾身知罪……只是相爷生得太好看了,妾身……妾身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 陆执额角青筋跳了跳,冷声道:“今日入宫,凤仪宫里坐着的是监国长公主。那位殿下眼里不揉沙子,手腕比大理寺的刑具还要硬。你若在大殿之上敢有半句差池,便是本相也保不住你的脑袋。” 他在警告她,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细。 姜禾闻言,立刻挺直了单薄的脊梁,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相爷放心!妾身贱命一条,若长公主殿下要向相爷发难,妾身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任何人伤相爷分毫!” 陆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少女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寻常细作眼中的闪躲与算计,只有那一腔近乎愚蠢的孤勇。 陆执心中冷笑。 装得倒是像模像样。待进了紫宸偏殿,面对那掌控朝野半壁江山的恶妇,看她还能装到几时。 …… 巍峨肃穆的皇宫大内,朱红高墙连绵不绝。 凤仪宫偏殿内,金炉沉烟,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珠帘之后,隐约可见一道身着明黄色飞凤织金锦袍的身影,斜倚在雕花凤椅之上。 殿内两侧,数名手持拂尘的内侍与腰悬长刀的精锐金吾卫垂手而立,整个大殿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微臣陆执,参见长公主殿下。” 陆执长揖行礼,神色冷淡疏离,腰杆挺得笔直,并无寻常臣子的谄媚敬畏。 姜禾跟在陆执身侧半步处,规规矩矩地跪伏在地:“臣妾姜氏,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珠帘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茶盏碰撞声。 紧接着,一个威严、清冷,却带着几分现代职业女性特有干练质感的女声缓缓响起: “陆相伤势未愈,何必急着带新人入宫?哀家听闻,昨日侍郎府送去的是个冲喜的庶女,便是地上跪着的这位?” 这声音一出,姜禾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这熟悉的声音! 这习惯性微微上扬的尾音! 这就是她亲妈姜慧女士! 姜禾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规矩地伏在地上,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 陆执拱手道:“回殿下,臣受奸人所害染病在床,姜侍郎一片忠心,特送其女入府为臣侍奉汤药。臣感念皇恩,特携内人入宫谢恩。” 字字句句,都在暗讽长公主纵容刺客刺杀他,又借着婚事羞辱他。 珠帘后的长公主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姜禾依言缓缓抬起头。 隔着轻薄的鲛绡珠帘,她的视线与高座上那道雍容华贵的身影撞在了一起。 凤椅上的女人四十出头模样,保养得宜,凤目含威,眉宇间带着一股浸淫商界与政坛数十年的凌厉霸气。 而就在对视的刹那,姜禾没有行寻常贵女那种低眉顺眼的宫礼,反而极其隐晦地,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OK”手势,随后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了三个现代打工人暗号的唇形: 【K-P-I。】 珠帘后,原本威严肃穆的长公主猛地坐直了身子,险些将手中的定窑白瓷茶盏直接摔在地上! 殿内伺候的大太监李德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殿下?” “无事。” 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广袖之下的双手激动得微微颤抖。 那是她的亲闺女! 那熟悉的挑眉毛小动作,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还有那个只有她们娘俩在集团董事会上才会用来吐槽老顽固的暗号! 姜慧在现代好歹是统领万名员工的百亿集团高管,虽然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部肌肉管理堪称出神入化。 她硬生生将那句脱口而出的“宝儿啊”咽回了肚子里。 如今朝堂局势复杂,瑞王虎视眈眈,眼前的陆执又是条多疑狠辣的毒蛇,若是当场认女,陆执立刻就会把姜禾当成软肋和筹码。 必须演! 长公主眸光一闪,冷声道:“模样倒是个水灵的。只是,陆相乃国之柱石,姜侍郎区区一个庶女,如何配得上相府的门楣?” 陆执闻言,凤眸深处划过一丝冷意。 果然,长公主要借机发难了。 他正欲开口反唇相讥,却听珠帘后的长公主话锋猛然一转: “不过,昨夜钦天监夜观星象,言紫微星畔有一微弱吉星入命,利在东南,正合解相爷身上的煞气与沉疴。哀家方才瞧这丫头面相,天庭饱满,倒像是个有福泽的。” 陆执:“?” 姜禾:“……”亲妈这危机公关与胡说八道的本事,真是一点没退步。 长公主抬了抬手,身旁的大太监立刻躬身奉上一柄精致的白玉如意,以及一份长长的赏赐礼单。 “既是利于陆相身子康健的福星,哀家便不能薄待了。”长公主语调平缓,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传哀家懿旨,赐姜氏白玉如意一对,南珠十斗,蜀锦百匹,赤金五百两。往后在相府,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辱于你,你尽可持哀家的金牌入宫回话。” “李德全,将哀家随身的贴身玉牌予她。” 李德全心头掀起滔天巨浪,却半点不敢多问,连忙将一枚刻着“昭宁”二字的通体墨玉令牌恭恭敬敬递到姜禾面前。 这一番变故,不仅大殿内的宫女内侍看傻了眼,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执,眼底都闪过了一抹极深的骇然。 长公主是什么人? 那是连瑞王这等宗室铁帽子王都要退避三舍的铁血妖妇! 向来对待相府苛刻严防,今日居然仅仅见了一面,便给了一个庶女这般泼天的赏赐,甚至赐下了能随时自由出入宫禁的贴身玉牌? 这女人……到底施了什么妖法? 姜禾心领神会,当即叩首,声音脆生生道:“臣妾谢长公主殿下隆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退下吧。”长公主挥了挥手,目光在姜禾身上极其克制地停留了一瞬,随即重新隐入珠帘之后,“陆相好生养伤,莫要辜负了这般‘福泽’。” …… 出了凤仪宫,一路穿过长长的宫道,周遭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马车重新驶出宫门。 车厢内,气氛比来时更加诡异凝滞。 陆执坐在主位上,狭长的凤眸死死盯着搁在案几上的那枚墨玉令牌,以及那个正低着头、满眼“后怕”地揪着衣角的少女。 “你方才,在殿上做了什么?” 陆执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姜禾抬起头,眼眶里再次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水雾,满脸无辜与庆幸:“相爷,妾身什么都没做啊!妾身方才吓得三魂七魄都快没了,生怕长公主殿下怪罪相爷纳妾不合规矩……” “那她为何赏你?为何赐你令牌?”陆执倾身逼近,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把捏住姜禾纤细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森冷的视线,“本相在朝中与她斗了整整一年,她何曾对相府的人这般宽厚过?说!你是不是早就与她串通好了?” 下巴上传来的痛感让姜禾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她眼里的光彩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愈发炙热,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痴迷。 “相爷……”姜禾吸了吸鼻子,不仅不挣扎,反而顺势将微凉的脸颊往陆执宽厚的大手里蹭了蹭,颤声道: “您还不明白吗?这全是因为相爷您的威仪啊!” 陆执动作一僵:“本相的威仪?” “是啊!”姜禾斩钉截铁,眼底全是崇拜的小星星,“长公主那是全天下最精明的人,她定是看出相爷深谋远虑,不可轻辱!她今日故意厚赏妾身,就是想用这金银财宝和玉牌来腐蚀妾身,让妾身替她监视相爷!” 陆执凤眸微眯,冷笑一声:“所以呢?你打算如何监视本相?” “妾身怎么可能受她的挑唆!” 姜禾义正言辞,一把抓起案几上的墨玉令牌和那叠厚厚的赏赐单子,毫不犹豫地塞进陆执怀里! “相爷!妾身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这些金银财宝,还有这破牌子,全都上交给相爷!相爷暗中查案、护卫京畿,处处都要用银子,妾身一分钱都不要,全都给相爷充作公费!” 她抬起通红的杏眼,深情款款地凝视着陆执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 “妾身只求相爷好好的。长公主想用糖衣炮弹离间咱们夫妻?做梦!妾身绝不让她得逞!” 陆执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玉牌与金银礼单,又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只有自己的单薄少女。 金银不要。 连长公主亲自赐予的保命符,转手就毫不犹豫地交到了他手里。 世间当真有这般愚蠢却又毫无保留的女人? 若她是长公主的细作,绝不敢将这至关重要的信物拱手相让。 若她不是…… 陆执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难道,昨夜她说的那些荒诞之言……全是真的? 她当真从三年前就对自己情根深重,甚至为了保全他,不惜在深不可测的长公主面前虚与委蛇,转头便将整颗真心掏出来捧在他脚下? 马车辘辘前行。 阴鸷冷血的年轻权相,生平第一次避开了身侧少女那过于灼热明亮的目光,心头莫名泛起了一阵烦躁与陌生的悸动。 他收起玉牌,冷冷拂袖转过头去,只丢下一句生硬的警告: “巧言令色……回府后,好生呆着,莫要到处招摇。” 缩在角落里的姜禾悄悄低下头,用衣袖掩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 拿捏了。 第一阶段KPI顺利达标,活阎王的自我攻略进度条,已经狠狠往前迈了一大步! ### 第三章:母女暗中通款曲,大饼画向活阎王 自打从宫里回来,相府下人们看姜禾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以为是个被侍郎府舍弃、送进来给暴戾相爷陪葬的可怜庶女,谁承想,不仅没被相爷一剑抹了脖子,反倒一并带进了宫,还全须全尾地捧着长公主赏的墨玉令牌归来。 虽说那令牌回府后就被相爷收了去,但相爷竟然破天荒地吩咐管事,将偏院破烂的被褥陈设全换了新的,每日三餐按府里主子的规制送,甚至还撤了门外看守的粗使婆子。 这在向来冷清肃杀、连只母苍蝇都飞不进来的相府,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然而,置身风暴中心的姜禾却半点不敢松懈。 她太了解陆执这种人了。 年轻、狠戾、多疑成性。他今日没有杀她,不过是因为她身上叠了“狂热迷妹”和“长公主福星”两层防弹衣,在没有彻底查清她的底细之前,陆执绝不会动她,但也绝不会真正信她。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跟紫宸殿里那位百亿身家的亲妈接上头,确定下一步的战略大方针。 入夜,相府后角门。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灰暗的夹道疾行。 相府管事白日里得了陆执的默许,对姜禾在偏院附近的走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姜禾很清楚,暗处至少有两双密阁暗卫的眼睛在盯着她。 不过,姜慧女士不愧是现代商业间谍战级别的老手。 未及三更,后角门处便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轻叩,随即一辆装运泔水与废弃花木的板车被缓缓推了进来。领头的杂役戴着宽大的竹笠,腰间挂着内务府杂役司的木牌,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姜禾趁着夜色避开巡逻,一个闪身钻到了堆满干草的杂物棚后。 那杂役压低嗓音,对着阴影处咳了一声:“天王盖地虎。” 姜禾嘴角抽了抽,对出下半句:“宝塔镇河妖,季度报表还没交。” 杂役身形一震,立刻恭敬地躬下身,从板车暗格里拉出一块垫着厚棉布的隔板:“姜姑娘,奴才是长公主殿下近前的人。殿下有吩咐,请姑娘委屈片刻,金吾卫与密阁互有盯防,唯有这出宫运杂物的车马最不起眼。” “得嘞,走着。” 姜禾动作极其麻利地钻了进去。只要能见到亲妈,别说坐杂物车,就是钻狗洞她也认了。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内廷,凤仪宫后殿暖阁。 殿内没有点太多烛火,窗棂紧闭,厚重的销金软帘将内外隔绝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西湖龙井香气,炭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屏风后,一身素色寝衣的长公主姜慧正烦躁地按着眉心,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堆着厚厚几摞奏折,旁边还赫然摆着一把精致的铁算盘。 门轴轻响,帘子被掀开。 姜禾灰头土脸地钻了进来,身上还沾着两根枯草叶子。 屋内的母女二人视线相撞。 姜慧猛地从凤椅上站了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平日里在金銮殿上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气度荡然无存,快步上前一把将闺女搂进怀里: “哎哟我的宝儿!快让妈看看!怎么瘦成这副猴样了!” “妈——!” 姜禾鼻子一酸,把脸埋在亲妈散发着昂贵熏香的丝绸衣襟上,假哭瞬间变成了真嚎: “妈你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一睁眼被麻绳捆在硬木板上,那风批权相提着剑抵着我脖子,剑刃都拉出血丝了!要不是我临场发挥超常,飙了一出‘我爱你爱到愿意去死’的奥斯卡级大戏,你闺女今天骨灰都得被他扬了!” 姜慧心疼地揉着女儿的头发,随即眉头一竖,女总裁护短的霸气显露无疑: “那小兔崽子敢拿剑指你?反了他了!回头老娘在前朝卡死他们大理寺和密阁的年终预算,扣光他的伙食补贴!” 姜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积压的恐慌与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有妈在,天就塌不下来。 “行了,别蹭了,这料子是江宁织造刚贡上来的云锦,金贵着呢。”姜慧拉着女儿坐到软榻上,顺手从案几底下摸出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糖糕推过去,“赶紧垫两口。这破地方,连个外卖都点不到,厨子做饭淡得能鸟飞出来,妈舌头都快没知觉了。” 姜禾抓起一块糖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妈,现在朝堂局势到底怎么样了?原主这长公主的摊子是不是特别大?要不咱们卷铺盖带着国库的银票,雇两队保镖跑去江南买地当包租婆吧!” “跑?往哪儿跑?” 姜慧冷哼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透着现代资深投资人看烂项目的嫌弃与敏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是封建社会,没有身份证,出个城都要路引户籍。咱们娘俩前脚带着银子出京,后脚就得被沿途的山贼流寇当肥羊给分尸了。这烂摊子,只能接盘!” 姜禾咽下糖糕,凑近了些:“接盘?怎么个接法?” 姜慧从案几上抽出一张白绢,拿炭笔在上面唰唰画了一个金字塔架构图: “妈这几天把局势摸透了。大雍朝现在就像个资不抵债、濒临破产的家族跨国企业。” “坐在最高位的小皇帝才六岁,话都说不利索,属于吉祥物董事长;前朝最大的毒瘤是瑞王,手握三成精锐兵权,把持着户部和漕运,天天倚老卖老琢磨着篡权上位;宗室那帮老古董占着茅坑不拉屎,写个奏折全是通篇废话,行政效率低到发指。” 姜禾顺着亲妈的手指看去:“那陆执呢?” “陆执就是那个能力极强、心狠手辣、但极度缺乏信任感的危险青年才俊。”姜慧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他执掌密阁和大理寺,办事效率极高,执行力一流,手上沾血不怕得罪人。但他性情阴鸷,疑心病重到了晚期,总觉得老娘垂帘听政是想谋朝篡位,天天在暗中收集老娘的黑料,恨不得哪天把老娘拉下马。” 姜禾缩了缩脖子:“合着咱们现在是在火山口上跳舞啊。” “慌什么?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姜慧敲了敲案几,拿出当年在董事会上拍板百亿并购案的铁腕气魄: “既然退无可退,那咱们就执行‘控股重组计划’。陆执这小子虽然是个风批,但他有底线,做事讲规矩,而且工作狂属性拉满——这种人心理创伤治好了,就是最完美的‘零零七无休高管’!” 姜禾眼睛一亮,商学院的DNA瞬间动了:“妈,您的意思是……咱们把他培养成大雍朝的职业经理人兼CEO,咱们娘俩退居幕后当控股董事,坐收天下红利,不管具体脏活累活?” “聪明!”姜慧赞许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果然是老娘亲生的,商业嗅觉一点没丢。” 姜慧收起绢帛,压低声音定下战略规划: “从明儿起,咱们娘俩分工明确,一明一暗,互为犄角。” “前朝这块硬骨头,老娘来啃。老娘继续当这个独断专行的黑脸监国长公主,推行全员KPI考核,拿考勤和绩效整顿六部,把瑞王和宗室那帮吃空饷的老帮菜往死里逼,吸引所有台面上的火力和仇恨。” “你在相府后宅,当好你的白脸。继续贯彻你那个‘爱他入骨’的迷妹人选,用爱情的大饼把陆执死死套牢!多疑的人最缺安全感,你只要表现得毫无所图、全心全意为他奉献,他迟早会把戒心全卸下来。” 姜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宅这边……确实得先扫清障碍。我听下人说,陆执后院虽然没娶正妻,但有个瑞王安插进来的远房表妹崔氏,平日里以半个主母自居,张狂得很。” “那就拿她开刀!”姜慧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柄小巧精致的纯金短匕,塞到姜禾掌心,“这是先帝赐我的防身利刃,见令如见哀家。后宅也是职场,拉帮结派、职场霸凌的害群之马,该开除就开除,该打压就打压。出了事,亲妈在前朝给你顶着!” 姜禾接过金匕首,揣进怀里,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腰杆:“姜董放心!保证超额完成第一阶段整顿指标!” “行了,快把剩下的糖糕吃了,赶紧坐车回去。要是被陆执那条多疑的狗鼻子闻出味儿来,前功尽弃。” 姜慧摸了摸闺女的脸,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与杀伐决断:“等把这朝堂的毒瘤全挖干净,把陆执训成了听话的CEO,老娘给你办个全天下最风光的及笄大典,京城最帅的面首任你挑!” 姜禾嘿嘿一笑:“面首就算了,到时候国库的分红多给我拨两成就行!” …… 四更天,夜色最浓。 姜禾重新乘着杂物车潜回了相府偏院。 她轻手轻脚地换下沾了尘土的外衫,将金匕首妥善藏在床榻暗格之下,刚倒了一杯冷茶润喉,门外的竹林间便隐隐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破空之声。 密阁暗卫的换岗动静。 姜禾吹熄了烛火,躺在软塌上,嘴角泛起冷笑。 果然,陆执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她的监视。 不过不要紧。 打工人的大饼已经画好,战略投资人已经在紫宸殿就位。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位仗着瑞王撑腰、正盘算着怎么给她这个“冲喜庶女”立规矩的崔表妹了。 ### 第四章:后宅霸凌遭反噬,长公主令牌震宵小 翌日清晨,初冬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偏院青石阶上。 姜禾搬了把竹椅坐在廊檐下,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燕窝羹,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自从昨日打宫里回来,又在夜里跟亲妈顺了气,她整个人神清气爽。偏院里的下人见风使舵,早已不敢怠慢,不仅炭火给得足,连早膳的规制都悄悄拔高了两个档次。 然而,这清闲的摸鱼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砰!” 一声突兀刺耳的巨响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紧闭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单薄的木门晃荡了两下,险些直接脱了门轴。 姜禾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燕窝咽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门口那群不速之客。 只见七八个粗使婆子雁翅排开,簇拥着一名身着茜素红百褶如意月裙的年轻女子快步走入院中。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倒算有几分姿色,杏眼桃腮,只是下巴尖刻,眉宇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刻薄与倨傲。 此人正是陆执那位远房表妹,崔映雪。 原主记忆里,这位崔表妹是瑞王暗中塞进相府的棋子,仗着死去的母家与陆执沾亲带故,在相府后院作威作福已久。 府里没正妻,她便自封了半个管家主母,陆执平日里忙于政务不理后院,更懒得管这些鸡毛蒜皮,反倒助长了她的气焰。 “表小姐,便是这儿了!” 崔映雪身后跟着的大丫鬟翠巧尖着嗓子叫嚣,目光恶狠狠地刮向姜禾: “昨儿个库房盘点,偏生少了一支先帝御赐的金丝八宝攒珠钗,还有两匹极珍贵的西域进贡软烟罗!咱们相府平日里干干净净,偏偏昨日抬进来某个不干不净的破落户,今儿一早东西便不翼而飞了!” 崔映雪用一方绣着海棠花的香帕掩住口鼻,像是多吸一口偏院的空气都会脏了自己的肺腑似的,冷冷居高临下地睨着姜禾: “姜氏,你不过是个冲喜的卑贱庶女,表哥心善留你一条贱命,你不知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手脚竟敢这般不干净?来人啊,给我搜!连床榻底下的砖缝都给我撬开,看看这贼胚子还偷藏了相府什么好东西!” “是!” 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应声就要往屋里冲。 换作寻常高门大宅里受气的小庶女,见这阵仗早就吓得花容失色、跪地求饶自证清白了。 然而,姜禾不仅没慌,反而慢悠悠地从竹椅上站起身,顺手将空了的白瓷碗搁在案几上。 “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从容。 “慢着。” 姜禾抬起眼眸,神色平静地扫过崔映雪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诮: “崔姑娘带着这么多人,大清早擅闯后院私宅,踹坏公物,满嘴喷粪——敢问姑娘,是哪位主子给你的权力,让你在相府行使越级执法权的?” 崔映雪一愣,显然没听懂什么是“越级执法权”,随即勃然大怒: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摆谱?我表哥是当朝宰相,我是相府正经的主子!后宅诸事皆由我打理,你偷了库房的御赐之物,便是我将你乱棍打死拖去乱葬岗,表哥也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哦?相府正经的主子?” 姜禾冷笑一声,抬步缓缓走下石阶。 她每走一步,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摸鱼气场便陡然收敛一分,取而代之的是现代高管面对职场烂人时降维打击的绝对压迫感。 “第一,相爷未曾迎娶正妻,也未曾在宗族玉牒上为你记名,你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远亲表戚,在相府的架构编制里,充其量算个借住的编外人员。没有聘书,没有官身,你在相府内部哪来的管理权?” “第二,你说库房失窃,可有相爷亲笔签发的搜查批条?可有大理寺立案勘验文书?没有证据便直接指认同僚侵占公款,此乃无凭无据的恶意诽谤与构陷!” “第三,未得相爷首肯,擅自聚众闹事,损坏府内门窗资产,公然破坏相府安定团结的营商环境——崔映雪,你在相府吃相爷的、喝相爷的,不仅不为相爷分忧,反倒公然制造内耗、职场霸凌!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相爷这个最高统帅?!” 一套连珠炮似的现代管理黑话砸下来,言辞铿锵,字字如刀。 院子里那群气势汹汹的婆子下人瞬间全被砸懵了。 什么编外人员?什么侵占公款?什么营商环境? 虽然听不大懂,但听起来……怎么感觉崔表妹犯了滔天大罪似的? 崔映雪被这一通斥责堵得胸口发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尖叫道: “贱人!你个刷马桶出身的低贱庶女,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巧舌如簧!翠巧,给我掌她的嘴!狠狠地打!把她这口牙全给我打烂!” 翠巧得了指令,仗着自家主子平日里的威势,挽起袖子便狞笑着朝姜禾冲了过来,抬手一巴掌便朝着姜禾脸上狠狠扇去! 劲风扑面。 姜禾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形微微一侧,灵巧地避开了这一巴掌。 下一瞬,姜禾右手快若闪电,反手一把死死攥住了翠巧的手腕,顺势往自己怀里一带,借力打力,抬起左手! “啪!!” 一声清脆欲裂的耳光声,在整个院落里炸响! 翠巧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殷红的指印,嘴角溢出血丝,发髻上的铜簪都飞了出去。 “你……你敢打我?!”翠巧捂着脸,尖叫破音。 “啪!!” 姜禾面无表情,反手又是一记更加响亮的耳光甩了回去! 两巴掌结结实实,翠巧被打得头晕眼花,扑通一声跌坐在青石板上,哇的一声吐出两颗带血的碎牙。 “身为随从下人,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煽动聚众斗殴,严重违反相府基础员工守则。” 姜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丫鬟,声音冷如寒冰: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职级。再敢造次,直接移交大理寺按谋逆未遂论处!” 满院寂静。 所有粗使婆子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还是侍郎府送进来的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庶女吗? 下手狠辣,眼神森冷,那股上位者的威势简直比相爷审案时还要骇人几分! 崔映雪整个人都气得发抖了,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反了……反了天了!来人,把这毒妇给我绑了!谁敢不动手,我回头发卖了你们全家!” 婆子们面面相觑,咬了咬牙,正欲硬着头皮上前。 就在这时,姜禾反手从宽大的衣袖深处,缓缓抽出一柄通体纯金、刃如秋霜的精致短匕!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里赫然晃出了一枚通体温润、雕刻着飞凤图腾的墨玉令牌! “我看今天谁敢动!” 姜禾厉喝一声,将那金匕首与墨玉令牌高高举起: “此乃长公主殿下随身赐予的飞凤金令与先帝御赐防身宝刃!见令如见监国长公主殿下亲临!” 飞凤金令! 墨玉材质,飞凤展翼,阳光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满院的仆从下人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这等皇家禁中顶级的规制信物,谁敢怀疑是假的? “噗通!” “噗通!” 几个胆小的粗使婆子双腿一软,当场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在大雍朝,违逆长公主的意志,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崔映雪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不……不可能!长公主何等尊贵,怎么可能把这等重宝赐给你一个冲喜的下贱货?定是你手脚不干净,从宫里偷出来的!” “偷?” 姜禾冷笑一声,步步逼近,手中的金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刀花,冰凉的刀面轻轻拍在崔映雪惨白的脸颊上。 冰冷刺骨的触感让崔映雪浑身一颤,动都不敢动弹。 “崔表小姐,长公主殿下昨日在凤仪宫亲赐此物,满殿的金吾卫和御前内侍皆是见证,你说我偷的,是在质疑长公主殿下的管辖权,还是在暗讽皇城守卫形同虚设?” 姜禾微微倾身,在崔映雪耳边用极低极冷的声音轻声道: “瑞王派你进相府,是让你当一颗有用的暗桩,不是让你来当蠢货的。拿着几件破烂首饰就想栽赃陷害,你当大理寺是摆设,还是当陆执是瞎子?” 崔映雪瞳孔骤缩! 她……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瑞王的人?!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庶女,竟然一眼看穿了她的底细! “你……你到底是谁……”崔映雪牙齿打颤,声音细若游丝。 “啪!” 毫无预兆地,姜禾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崔映雪那张娇生惯养的俏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将崔映雪打得跌退了三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这一巴掌,是替相爷教训你这个不清不楚、在后宅挑拨离间的吃里扒外之徒。” 姜禾收回金匕首,面容冷肃地环视全场: “滚。一刻钟内,若是让我再在偏院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我便持金令即刻入宫面见长公主,告你们聚众谋害长公主亲封的吉星!到时候掉脑袋的,可就不止一个丫鬟了!” “滚!都给我滚!” 婆子们如蒙大赦,哪里还顾得上崔映雪,连滚带爬地架起被打落牙齿的翠巧,簇拥着失魂落魄的崔映雪,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偏院。 院门重新晃荡着合上。 喧嚣散尽,小院重归寂静。 姜禾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腕,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手心,随即重新倒了一杯温茶,坐在竹椅上继续晒太阳。 “恶人还需恶人磨。不拿出点大厂HR整顿职场的狠劲,还真当老娘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 偏院数十步开外的高阁之上。 一袭深绯色长袍的陆执负手立于雕花轩窗前,将方才偏院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后的暗卫统领沉江神色复杂,低声汇报道: “相爷,方才属下看得真切。那姜小娘子不仅没有落入崔表小姐的圈套,反而身手敏捷,言辞如刀,两巴掌打落了恶仆的牙,甚至连崔表小姐都被她当场扇了一耳光……” 陆执摩挲着指间的白玉扳指,狭长的凤眸中闪烁着极浓的审视与困惑。 他方才分明听见,那女人句句话都不离“维护相府营商环境”、“维护相爷最高统帅威仪”。 甚至在扇崔映雪耳光时,口口声声说的也是“替相爷教训吃里扒外之徒”。 崔映雪是瑞王安插进来的眼线,陆执心知肚明,只是碍于朝堂博弈尚未撕破脸皮,一直懒得理会。 可姜禾…… 她一个刚刚被送进府的受气庶女,竟敢直接顶着长公主的令牌,悍然对瑞王的人动手? “她手里的金匕首……确实是长公主近前之物。”陆执声音低沉如夜泉。 沉江试探着问道:“相爷,长公主此举,究竟意欲何为?若姜小娘子是长公主的人,她为何要帮着相爷清理相府后院的眼线?得罪了崔表小姐,便是得罪了瑞王啊。” 陆执凤眸微敛,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得罪瑞王…… 为了维护他的威仪,她不仅交出了所有财物,甚至不惜冒着得罪实权藩王的风险,在后院替他拔除暗桩? 难道真如她昨夜所言…… 她爱他爱得癫狂,满心满眼皆是他,所以眼里揉不得半点对他不利的沙子? 哪怕是相府后院的一颗杂草,她都要亲自替他拔了? 冬日的冷风穿过窗棂,吹拂起男人散落的墨发。 年轻冷酷的权相心头,那座坚不可摧、筑满了防备与杀戮的冰冷堡垒,仿佛在这一刻,又被这荒唐而炙热的“深情”,悄然融化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相爷,崔表小姐跑去书房那边,哭着要让相爷替她做主呢。”沉江低声道。 陆执缓缓收回视线,眼底一片漠然冰寒: “让她滚回自己的院子禁足抄经。若再敢迈出房门半步,直接打断腿送回瑞王府。” “是!” 陆执再次侧目,深深看了一眼偏院里正优哉游哉晃着竹椅晒太阳的娇小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有点意思。” ### 第五章:算盘一响黄金万两,黑心权相成御用保镖 崔映雪被罚禁足抄经的消息,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座相府。 若说此前下人们对姜禾只是带着几分敬畏与疏离,那么在见识过她掌掴恶仆、硬刚表小姐,且相爷不仅未曾降罪反而重罚了崔映雪之后,阖府上下对这位偏院的新主子已然是奉若神明。 内宅的管事连夜将偏院的匾额换成了“清漪院”,屋内的软烟罗暖帘、沉香木桌椅如流水般送了进去,连院子里的花草都换成了名贵的寒梅与金桂。 然而,姜禾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这些吃穿用度上。 此时此刻,清漪院的正房内。 紫檀木案几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两排黄澄澄的赤金元宝,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诱人而俗气的光泽。旁边还有长公主白日里差内侍送出宫的厚厚一叠银票,以及数盒圆润莹润的东海大东珠。 算盘珠子在姜禾纤细的手指下拨弄得噼啪作响,清脆密集得宛如疾风骤雨。 “进项:长公主殿下第一批天使投资启动资金,赤金两千两,通兑银票五万两,珠宝玉器折价约一万八千两。” 姜禾咬着毛笔杆,在自制的现代复式记账法账册上落下最后一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搞政治不如搞投资,抱紧亲妈的大腿就是人生财富自由的最快捷径。”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启动资金该如何在京城盘下两间商铺洗白分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沉稳却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 没有通报,没有喧哗。 房门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推开。 来人一袭雪青色家常锦袍,外罩玄色狐裘大氅,墨发仅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束起,褪去了白日里朝堂上的森严煞气,却平添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清冷矜贵。 正是当朝权相,陆执。 姜禾心头警铃大作,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 只见她手腕极自然地一抖,原本打算藏进暗格的账册啪的一声直接拍在桌案正中央,整个人腾地一下站起身,眼中瞬间泛起了如水般潋滟的欢喜与惊惶。 “相……相爷?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外头夜风这样凉,您的旧伤万万不能受冻啊!” 姜禾拎起一旁的暖手炉,像只受惊又欣喜的小雀儿似的快步迎上前去,作势就要往陆执怀里塞。 陆执站在门槛内,凤眸微垂,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碰触,目光却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那张堆满了金条、银票与东珠的案几上。 烛火摇曳,照得满室生辉。 “这些,又是长公主白日里差人送出宫的?” 陆执的声音平淡无波,但清漪院内的温度却莫名降了几分。 朝堂之上,长公主姜慧今日在朝堂上借着“整肃吏治”由头,连拔了瑞王门下三名御史的官职,朝局剑拔弩张。而退朝之后,宫里的赏赐却流水般涌入相府,全指名道姓送到了姜禾的清漪院。 满朝文武都在私下揣测,这姜氏究竟是长公主插进相府的一把软刀子,还是长公主试图拉拢他这位权相的筹码。 陆执今夜前来,便是要亲自勘验这把“刀”的成色。 姜禾何等精明,商学院历练出来的察言观色本领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根本不等陆执开口质问,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义愤填膺的决绝。 “相爷明鉴!长公主白日里送来这些阿堵物,妾身连碰都没多碰一下,一直在屋里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姜禾快步走回案几前,双手将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和两盒极品东珠捧起,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到陆执面前,扑通一声跪坐在地,将所有财物高高举过头顶! “相爷!长公主居心叵测,分明是见相爷清正廉明、不染纤尘,便妄图用这些黄白俗物来腐蚀妾身,离间咱们相府的同心同德!” 姜禾抬起头,眼眶微红,神情凄楚却透着一股孤勇: “妾身一介女流,不懂朝堂大义,但妾身知道,相爷掌管大理寺与密阁,暗中缉拿叛党、护卫北境边防,哪一处不需要真金白银?密阁的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相爷办差,若是因饷银不足而有所死伤,妾身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这些金子、银票、珍珠,妾身分文不取,全数充作密阁公费!” 她仰起头,一双明媚的杏眼里倒映着陆执清冷的面庞,满满当当全是不掺杂质的倾慕: “相爷护卫天下,妾身……妾身便倾家荡产来护卫相爷!哪怕长公主怪罪下来要妾身的命,妾身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泣血。 饶是陆执这般见惯了尔虞我诈、心肠比玄铁还硬的人物,在听到这句“倾家荡产来护卫相爷”时,心口深处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狠狠撞击了一下。 倾家荡产……护卫他? 自他十岁遭逢变故、十二岁入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以来,世人敬他、畏他、恨他、想要暗杀他。 朝中的文武百官在他面前摇尾乞怜,背地里却骂他是食人寝肉的活阎王;连先帝对他亦是既用且防,时刻握着他的把柄。 这世上,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要倾尽一切来护着他。 更何况,是一个昨日才刚刚踏入相府、连名分都算不得正经主母的单薄女子。 陆执缓缓低下身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出,没有去接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珠玉,而是停留在姜禾高举的皓腕之上。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微温的肌肤时,能清晰感觉到少女那细微的颤动。 “姜禾。” 陆执凤眸深邃如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眸,嗓音沙哑微沉: “你可知,这些银票足有数万两,便是置办三座百亩庄园、一生荣华富贵也花销不尽。长公主赐你这些,是为了给你在相府立足的底气,你当真……一分都不留?” 姜禾不仅没退缩,反而用力摇了摇头,反手抓住了陆执微凉的手指,眼神灼热得仿佛能将寒冰融化: “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没有相爷,妾身要这泼天富贵又有何用?只要能换相爷平安顺遂,妾身便是顿顿咽糠、日日穿粗布麻衣,心里也是甜的!” 甜的。 这两个字落入陆执耳中,竟带着一股莫名的烫意,顺着他的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多疑如他,此刻竟在这双清澈得毫无杂念的眼睛里,找不出半点演戏的痕迹。 若当真是细作,长公主怎会下这般血本? 若当真别有用心,谁会把能调动死士、收买人心的巨资,双手奉送给敌手? 只有一个解释—— 这个女人,当真是爱他爱得发了疯,痴迷他到了罔顾生死的境地。 陆执反手将她从冰凉的地砖上拉了起来,目光在她泛红的膝头上掠过,薄唇微抿,周身的煞气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消散殆尽。 “起来。” 男人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听在姜禾耳朵里,已然少了几分防备的森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与温和。 “相府家大业大,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的体己银子来养活密阁。” 陆执收回手,长袖微拂,在案几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淡淡道: “长公主赐你的,你便好生收着。日后在这府里,想买什么、想吃什么,自去账房支取,不必委屈自己。” 姜禾顺从地垂首立在一旁,乖巧得像只小猫,心里却乐开了花。 白赚几万两银子不用上缴,还拿到了相府账房的无限支取权! 这波“以退为进”的情感公关,简直是大获全胜! 然而,陆执的目光在掠过姜禾那张清丽脱俗、毫不掩饰崇拜的小脸时,眉头却又微微皱了起来。 今日白天,这女人为了维护相府,甚至敢顶着长公主金令掌掴崔映雪。 崔映雪是瑞王的人,瑞王行事阴鸷狠辣,今日在朝堂上吃了长公主的瘪,后宅的眼线又被拔了爪牙,难保不会暗中迁怒于姜禾。 一个只知道盲目爱慕他、连身家性命都不要的蠢女人,若真遇上瑞王豢养的江湖死士,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沉江。” 陆执冷冷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阴暗廊檐唤了一声。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自屋顶翻落,单膝跪地:“属下在。” “自今日起,从密阁一等暗卫中抽调十二人,分为两班,日夜轮值清漪院。” 陆执抬手端起桌上的冷茶,轻抿一口,语气不容置疑: “若有任何生面孔靠近清漪院半步,不论是瑞王府的,还是宫里的……格杀勿论。” 暗卫统领沉江猛地抬起头,满眼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密阁一等暗卫! 那是相爷亲自调教出来的杀戮机器,整座密阁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六人,向来只负责相爷本人的贴身护卫以及刺杀敌国重臣! 如今相爷居然一口气抽调了整整三分之一的人手,用来给这个刚刚进门、名分未定的冲喜庶女当御用看家护院?! “相爷……这……”沉江迟疑道。 “本相的话,还要说第二遍?”陆执眸光一凛,杀机微露。 “属下遵命!”沉江心头剧震,连忙躬身领命,身形一闪隐入夜色之中。 立在屋内的姜禾表面上一副受宠若惊、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模样,双手捂着胸口颤声道:“相爷……您对妾身这样好,妾身何德何能……” 实际上,姜禾内心简直笑开了花。 好家伙,十二个顶级杀手当御用保安大队! 有这群阎罗王在清漪院外头守着,别说瑞王的眼线,就算是只母蚊子想飞进来咬她一口都得先过三道政审! 从今天起,她姜禾在相府的人身安全算是彻底拉满了! “莫要自作多情。” 陆执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狐裘领口,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嗓音微硬: “本相只是不希望有不长眼的东西,坏了本相府里的清静。更何况……你既是长公主封的‘吉星’,若是死在相府,本相少不得要被御史参上一本。” 死鸭子嘴硬。 姜禾心底暗笑,面上却是一副深信不疑的崇拜模样,连忙福身行礼:“妾身明白!相爷都是为了大局,妾身定当谨言慎行,绝不给相爷添乱!” 陆执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她那过于炽热的目光,转身便欲往门外走去。 行至门槛处,他脚步微微一顿,背对着姜禾,低低抛下一句: “下月初八是长公主千秋寿宴。按例,百官携眷入宫赴宴……届时,你随本相一同前去。” 言罢,黑底金纹的长袍在夜色中翻飞,男人的身影迅速隐没在凛冽的夜风里。 屋门轻轻合上。 屋内的姜禾猛地直起身板,擦干了眼角硬挤出来的泪水,扑到案几前将满桌的金元宝和银票唰的一下揽入怀中,笑得合不拢嘴。 “下月初八?千秋寿宴?” 姜禾眼眸微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亲妈的大寿,瑞王那帮老顽固肯定要借机搞事情。看来,是时候准备一份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超级‘寿礼’,好好整顿整顿这帮封建宗室了!” ### 第六章:寿诞献礼奇招出,整顿宗室老古董 腊月初八,天寒地冻,大雪初霁。 紫禁城内的保和殿内却是地龙烧得滚烫,明烛高照,百官齐聚,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今日乃是监国昭宁长公主的千秋大寿。 高台正中,金漆雕龙凤椅之上,长公主姜慧头戴九凤朝阳冠,身披明黄色织金云霞大氅,雍容华贵、不怒自威。 百官列席两侧,文武重臣、皇亲宗室无不屏息凝神。 虽说是喜庆的大寿之日,但底下的朝臣们个个如履薄冰——毕竟这位长公主近半月来以“绩效考评”为名,连罢免了十几个只拿俸禄不办事的宗室闲官,手段之狠辣,让整个朝堂人人自危。 陆执一袭深绯色绣云鹤朝服,神色清冷沉静,端坐于百官之首的左侧首席。 而坐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姜禾,则穿了一身丁香色撒花缎面百褶裙,挽着规矩的垂鬟分肖髻,眉目温婉,低眉顺眼,俨然一副初见世面、怯生生的小家碧玉模样。 然而,在无人瞧见的角度,姜禾悄悄抬起眼帘,与高台上那位神情威严的女帝级亲妈隔空对了个眼神。 姜慧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峰,眼神里写满了“老娘今天累成狗”的现代高管疲惫感。 姜禾则极其隐蔽地回了一个“放心,演员已就位”的俏皮眨眼。 母女二人的加密通讯刚结束,殿内便响起了礼部尚书那高亢尖锐的唱礼声: “吉时已到——百官献寿礼!” 话音刚落,坐在右侧首席的瑞王便率先放下了手中的酒樽。 瑞王年过四旬,面相威严,蓄着短须,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在陆执与姜禾身上意味深长地打了个转,随即抚须长笑,起身出列: “长公主殿下代幼帝监国,日理万机,劳苦功高。今日千秋华诞,臣特命人历时三载,自南海极深之地采得这尊‘九转玲珑白玉佛’,高三尺三寸,通体无瑕,专程送与殿下,愿殿下福如东海,常得神佛庇佑,佑我大雍江山永固!” 四名孔武有力的王府侍卫小心翼翼地抬上一尊盖着红绸的巨物。 红绸掀开,满殿哗然! 那玉佛在殿内百盏明烛的照耀下,通体剔透,毫无杂质,佛面慈悲,雕工鬼斧神工,单是这尊玉料,价值便足以抵得上寻常州府数年的税赋! 宗室老臣们纷纷抚须赞叹:“瑞王殿下大手笔啊!” “此等稀世珍宝,也唯有瑞王这等国之砥柱方能寻得!” 紧接着,解了禁足、破例随瑞王妃一同入宫的崔映雪也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她今日盛装打扮,满头珠翠,怨毒的目光狠狠刮了姜禾一眼,随即娇滴滴地上前叩首: “民女崔氏,亦备下薄礼献与长公主殿下!此乃南海万年红珊瑚树一株,高逾四尺,枝桠茂密如火,寓意殿下千秋万代,永享荣华!” 红珊瑚一出,殿内又是一阵吸气声。 这一株红珊瑚,若是没有个万两白银,根本连看都看不着。 崔映雪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故意拔高了声调,娇笑道: “民女虽寄居相府,却也知长公主殿下乃天下至尊,寿礼万万不可寒酸。只是……不知今日随表哥同来的姜氏妹妹,为殿下备下了何等绝世奇珍?妹妹深得表哥宠爱,想必出手定能教咱们大开眼界吧?” 此言一出,满殿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了角落里的姜禾身上。 百官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这姜禾不过是侍郎府一个不受宠的冲喜庶女,虽说长公主先前赐了些东西,但入相府不过数日,底蕴浅薄,她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寿礼? 若是送的礼轻了,便是大不敬;若是强行打肿脸充胖子,在瑞王的玉佛和红珊瑚面前,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坐在姜禾身前的陆执眸光一冷,手中端着的玉杯微微一顿。 他正欲开口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替姜禾挡下这明晃晃的刁难,身后的姜禾却已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随即袅袅婷婷地站起了身。 少女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地走至大殿中央,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 “臣妾姜氏,恭贺长公主殿下千秋万福,福泽绵长。” 长公主姜慧端坐高位,淡淡抬了抬手:“免礼。姜氏,你为哀家准备了何物?” 崔映雪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就等着看姜禾当众出丑。 只见姜禾拍了拍手。 殿外,一名内侍并未抬着什么沉重的宝箱,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雕工极其古朴、甚至略显粗糙的紫檀木四方食盒走了进来。 食盒一进殿,空气中并未弥漫开什么昂贵的名香,反而飘散出一股……极其诡异、令人难以言喻的味道。 闻着像是馊了,又像是烂了,但在那股刺鼻的恶臭深处,竟然还勾着一丝极其霸道霸道的焦香油炸之气! “呕——” 靠门处的几位礼部老臣当即掩住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这是何等污秽之物?!” “放肆!千秋大殿之上,竟敢进献这等恶臭之物冲撞长公主凤驾!” “来人!将这大胆毒妇拖出去!” 瑞王党羽的老臣们瞬间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纷纷拍案而起,厉声呵斥。 崔映雪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指着姜禾尖叫道:“长公主殿下明鉴!姜氏定是心怀怨怼,故意在殿下的寿诞上使这等下作手段来恶心殿下!此乃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高台之上的姜慧眉毛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味儿…… 太特么熟悉了! 这不就是当年她带着闺女在长沙臭豆腐夜市小摊上,连干三碗的极品黑豆腐炸蒜汁的味儿吗! 姜慧硬生生压制住喉咙里疯狂分泌的唾液,面无表情地抬起凤眸,冷冷扫视全场:“都给哀家闭嘴。朝堂之上,喧哗吵闹,成何体统?让姜氏自己说!” 全场骤然一静。 姜禾站在大殿中央,神色不卑不亢,不仅没有被群臣的呵斥吓倒,反而落落大方地亲手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回禀殿下,诸位大人只闻其臭,却不知其妙。” 姜禾声音清脆,字正腔圆,仿佛在做一场顶级的现代产品路演: “此物名为‘青方福果’,乃民间古法秘制之珍品。生于微末,历经发酵沉淀,外表漆黑如墨,闻之虽有浊气,然一旦经烈火油烹,内里却是一片雪白纯粹,入口外酥里嫩,奇香无穷!” 姜禾抬起眼眸,朗声高颂: “臭到极致便是福!此物正象征着长公主殿下监国理政之宏图——朝野积弊虽如这外表之浊垢,令人退避三舍;但经殿下雷霆手段淬炼整肃之后,必能去芜存菁,还天下万民一片雪白升平!” “轰!” 满朝文武如遭雷击。 一盘臭气熏天的油炸豆腐,居然被这小丫头硬生生拔高到了“整肃朝纲、去芜存菁”的国家治理高度?! 坐在首席的陆执凤眸微敛,薄唇紧抿,眼底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异色。 这女人的嘴,当真是能将死人说活。 不仅化解了恶臭的尴尬,还借机在满朝文武面前,给长公主拍了一记惊天动地、无人敢反驳的无上彩虹屁! 高台上的长公主姜慧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暗道闺女这一手危机公关与价值赋能玩得简直登峰造极。 “呈上来,哀家尝尝。”姜慧淡淡吩咐道。 大太监李德全战战兢兢地用银针试了毒,随后夹起一块焦黑焦脆、淋满了蒜泥辣椒醋汁的豆腐,恭敬地奉至长公主唇边。 姜慧优雅地张开尊口,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脆响,汁水四溢,浓郁的蒜香与发酵后的醇香在舌尖轰然爆开! 正宗! 地道! 连辣椒面都是她当年最爱的微辣偏甜口! 半年来在宫里吃尽了寡淡御膳的姜慧,险些感动得流下高管的热泪。 她面色不改,缓缓咽下,雍容地点了点头:“外酥里嫩,臭中有奇香。哀家竟不知民间还有这等巧思之物。甚合哀家心意,当赏!” 满殿寂静无声。 瑞王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崔映雪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长公主……居然真的吃了?不仅吃了,还当众夸赞?! 然而,姜禾的大招显然不止于此。 “殿下,青方福果不过是开胃小食,臣妾另有一份寿礼,专为殿下千秋祈福所制。” 姜禾再次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缎荷包。 荷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五个只有拇指大小、用上等紫砂与彩釉烧制而成的精致小泥偶。 每一个小泥偶雕刻的,竟然全都是长公主姜慧的模样! 满殿众人伸长了脖子望去。 只见那第一个泥偶,长公主身披龙凤朝服,手里却捧着一把铁算盘,眉头微皱,神态栩栩如生; 第二个泥偶,长公主一身利落骑装,手里拿着一根小皮鞭,威风凛凛; 第三个泥偶,长公主歪在软榻上,脚踩着软垫,手里抓着一把精致的小骨牌,一副摸鱼退休的慵懒贵妇模样; 而第四个和第五个,更是头顶带着发条小机关,憨态可掬,神形兼备! “此乃……此乃何物?”宗室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王爷忍不住喃喃出声。 姜禾笑眯眯地捧起那几个泥偶,脆声道: “此物名曰‘千秋百变祈福泥人’!乃臣妾亲手捏制、烧造数日而成。” “这第一款,乃是‘日理万机严抓绩效版’,祝殿下执掌乾坤,百官顺服;” “这第二款,乃是‘金戈铁马平定四方版’,祝殿下兵锋所指,宵小退散;” “这第三款,乃是‘提前退休斗鸟摸鱼版’,祝殿下早日功成身退,万福安康!” 姜禾眨了眨眼,神秘一笑: “至于最后两个,乃是千金难求的‘限定隐藏款’,需得殿下亲手拆封方能得见真容!” 噗嗤! 坐在高台上的姜慧险些当场破功笑出声来。 盲盒! 这死丫头,居然把二十一世纪的泡泡玛特盲盒给搬到大雍朝的紫宸大殿上了! 还“提前退休摸鱼版”,简直把老娘心底最大的愿望给刻得明明白白! 满殿朝臣彻底看傻了眼。 寻常送礼,不是黄金万两便是前朝古董,贵则贵矣,却千篇一律、枯燥乏味。 可眼前这个相府小庶女,送的不是昂贵的珠宝,而是将长公主平日里威严冷酷的形象,雕琢成了这般软萌可爱、甚至带着几分打趣与亲近的随身物件! 最要命的是,那句“提前退休、万福安康”,简直把上位者心头最隐秘的疲惫抚慰得熨熨帖帖! “好……好一个‘千秋百变’!” 长公主姜慧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赞赏与欢喜,长袖一挥,朗声道: “呈上来,哀家要亲自挂在御案之上!” 崔映雪眼见长公主满脸喜色,急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谋划了数日的绝杀大计,绝不能就这么被几块臭豆腐和泥巴小人给搅黄了! 崔映雪猛地跨前一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大殿中央,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长公主殿下且慢!民女要揭发姜氏包藏祸心!那泥人食盒之中,藏有大逆不道的厌胜之物!” ### 第七章:一曲神调动京华,平步青云做主母 “厌胜之物?!” 崔映雪尖利刺耳的叫喊声瞬间在大殿内炸响,宛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满殿原本轻松下来的喜庆气氛骤然凝固。 大雍朝律法森严,历朝历代对于宫闱巫蛊、厌胜诅咒之事皆是深恶痛绝,凡沾染者,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凌迟诛九族! 首席之上,瑞王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鸷;而陆执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来,狭长的凤眸中杀意凛冽,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玉之上。 高台凤椅上的长公主姜慧更是面色一沉,凤目含威,冷冷垂眸:“崔氏,千秋大宴之上,休得胡言乱语!你可知诬告命妇、构陷寿礼是何等罪名?” 崔映雪扑通一声以头抢地,声音凄厉,演得像真的一样: “长公主殿下明鉴!民女方才亲眼所见,姜氏带来的那个泥人食盒底部,分明藏着夹层!那夹层里头,放着一个用黑布缝制、扎满了钢针的巫蛊布偶,上面不仅写着殿下的生辰八字,还泼了黑狗血以咒殿下凤体违和!” 崔映雪猛地抬起头,满眼怨毒地指着姜禾: “民女以性命担保!若搜不出来,民女甘愿受剥皮萱草之刑!姜氏,你这毒妇,借着送礼的名头行诅咒之事,你还有何话好说?!” 满殿文武老臣面面相觑,不少人已然吓得屏住了呼吸。 崔映雪敢用性命担保,绝非空穴来风,定是早有线人通风报信,抓到了实锤! 站在大殿中央的姜禾,不仅没有像常人那般慌乱辩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意。 短剧和宫斗剧里演了八百遍的“食盒夹层藏小人”老套路,这帮封建土著还真当成杀手锏了? “崔姑娘言之凿凿,倒像是亲手把那布偶塞进我食盒里去的一样。”姜禾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语气嘲弄。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崔映雪厉声道,“李公公,请即刻当场拆解食盒!人赃并获,看她还能如何抵赖!” 长公主姜慧面色冰寒,长袖一拂:“李德全,当着百官的面,拆!” “是!” 大太监李德全不敢怠慢,亲自走下御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接过了那个雕花食盒。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连瑞王都忍不住微微倾身,嘴角挂着冷笑。 李德全用银刀沿着食盒底部的漆缝轻轻一撬,果然,“咔哒”一声轻响,食盒底部脱落,露出了一个极隐蔽的暗格夹层! 崔映雪激动得浑身发抖,尖叫道:“出来了!殿下快看,夹层里有东西!就是那个诅咒殿下的巫蛊……” 然而,崔映雪的尖叫声在下一刻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只见李德全从那暗格夹层里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扎满钢针、写着生辰八字的黑布小人。 那赫然又是一个巴掌大小、精美绝伦的彩釉瓷娃娃! 那瓷娃娃雕得粉雕玉琢,怀里抱着一只纯金打造的小金元宝,背后竟然还插着一双惟妙惟肖的小翅膀,头顶顶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小篆——【招财进宝】! “这……这是何物?”李德全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姜禾笑眯眯地跨前一步,朗声道: “此乃臣妾方才所说的‘终极限定隐藏款’——‘天降祥瑞暴富版’!因其工艺最为繁复,通体鎏金,臣妾怕在路上有所磕碰,这才特意置于减震夹层之中妥善封存。” 姜禾转过头,笑吟吟地看向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崔映雪: “崔姑娘,敢问这抱着金元宝的招财娃娃,哪一只眼睛长得像你嘴里的巫蛊小人?还是说,崔姑娘觉得‘招财进宝’这四个字,是在诅咒长公主殿下?”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崔映雪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明明……明明翠巧亲眼看见放进去的……怎么会变成金元宝娃娃……这不可能!” 坐在首席的陆执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与了然。 以姜禾那般精明机敏、能言善辩的性子,怎可能在进宫的食盒上留下这等低级的破绽? 崔映雪那点微末伎俩,在她面前简直如同三岁稚童般可笑。 “放肆!!” 高台之上,长公主姜慧猛地一拍御案,凤目含煞,雷霆震怒: “千秋大宴,百官来贺,你区区一个寄居相府的白身民女,竟敢在金銮殿上公然构陷命妇、无端掀起巫蛊之祸,视朝廷法度与哀家的寿诞如儿戏!” 瑞王见势不妙,心知大势已去,暗骂崔映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忙起身打圆场:“长公主殿下息怒,崔氏年轻不懂事,兼之听信谗言,方才御前失仪……臣回去定当好生管教。” “管教?”姜慧冷笑一声,上位者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瑞王殿下未免也太宽容了些!今日若非姜氏身正不怕影子斜,岂非要被这毒妇一张嘴平白送了性命?来人!将崔氏拖下去,褫夺所有封赏用度,重责二十大板,即刻逐出皇宫,永世不得踏入内廷半步!” “殿下饶命!王爷救我!表哥救我啊!!” 崔映雪凄厉哭嚎,然而殿前的金吾卫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如狼似虎地冲上前,直接卸了她的下巴,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殿。 满殿鸦雀无声,宗室百官个个噤若寒蝉。 眼看一场喜庆的大寿被闹得剑拔弩张、杀气腾腾,高台上的长公主揉了揉眉心,神色依旧冰冷。 就在这时,站在殿中央的姜禾忽然眨了眨眼,再次躬身行礼: “长公主殿下息怒。今日乃殿下千秋大喜之日,因宵小之辈坏了兴致实在不值当。臣妾不才,另有一曲家乡自编的祈福祝寿小调,愿献于殿下驾前,为殿下扫除阴霾,博殿下一笑!” 满殿朝臣一愣。 唱小调?在这庄严神圣的金銮殿上? 陆执亦是微微一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奇地看向姜禾。 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花样? 长公主姜慧神色稍霁,抬手道:“准。” 姜禾清了清嗓子,完全摒弃了古代那些咿咿呀呀、晦涩难懂的宫廷雅乐,反而提着裙摆,轻快地在大殿中央打起了欢快的拍子。 下一瞬,一道欢快、魔性、洗脑且字正腔圆的歌声,骤然响彻整座大殿: “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亲爱的亲爱的殿下,祝您生日快乐——!!” “噗——!!” 坐在下首的一名老言官刚抿进口的热茶,当场喷了对面同僚一脸。 满殿文武百官,连同瑞王在内,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这是什么词儿? 什么“拜拜”?什么“嗨嗨”? 直白得像大白话,可那调子却欢快轻灵得仿佛春风拂面,魔音贯耳,听了一遍脑子里就忍不住疯狂循环! 姜禾一边唱,一边满脸真挚、眼波流转地看向高台之上的亲妈,甚至还欢快地冲着百官拍手: “来,大人们跟我一起唱!给长公主殿下祈福呀!” 群臣嘴角疯狂抽搐。 让他们这帮胡子花白的正二品、从一品朝廷大员,跟着在大殿上唱“说拜拜”、“说嗨嗨”?这成何体统! 然而,高台之上的长公主姜慧,早已笑得凤目弯弯,甚至极其难得地合着节拍,用手掌在御案上轻轻敲打起来。 长公主都跟着拍手了,底下的朝臣哪敢不从? 在礼部尚书带头硬着头皮哼唧之下,整个大殿里渐渐响起了稀稀拉拉、随即越来越整齐的古怪合唱: “跟……跟烦恼说拜拜……跟快乐说……嗨嗨……” 满堂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诡异而极致的欢乐与祥和。 大殿首席之上,一向阴鸷冷血、喜怒不形于色的权相陆执,静静凝视着大殿中央那个身姿轻盈、明媚如骄阳的少女,冰封已久的唇角,竟鬼使神差地、极其缓慢地扬起了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 这世间,怎会有这般灵动跳脱、让人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眼的女子? 一曲终了。 整座保和殿内余音绕梁,百官脸上的紧绷与阴霾被这魔性的欢快洗劫一空。 长公主姜慧笑得合不拢嘴,眼底尽是对自家闺女的无尽骄傲与宠溺。 她缓缓收敛了笑意,目光威严地环视全场,最后稳稳落在了姜禾身上: “好!好一个‘跟烦恼说拜拜’!哀家自监国以来,今日是笑得最舒心的一日!” 长公主长袖微抬,凤仪万千地朗声道: “姜氏秀外慧中,忠贞纯善。遇构陷而不乱,退宵小以正气,更献奇珍奇曲,深得哀家之心!” “陆相乃国之股肱,身边不可无贤内助主持中馈。传哀家懿旨——即日起,册封姜氏为相府正室主母,赐一品诰命夫人衔,赐正红翟衣凤冠,择吉日行大婚之礼!” “轰!!” 满殿再次掀起滔天骇浪! 直接从一个名不见经传、被强塞进府冲喜的卑贱庶女,跨过侍妾、侧室,一跃被长公主亲口册封为当朝第一权臣的正室夫人、一品诰命?! 这简直是大雍朝开国百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惊天升迁! 瑞王脸色铁青,想要开口反对,可看着长公主那凌厉如刀的眼神,以及周围百官被刚才那曲魔调洗脑后的喜气洋洋,竟是半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而陆执,在听到“册封正室主母”、“行大婚之礼”八个字时,心头猛地一跳。 他没有反驳,没有拒绝,甚至在满殿的震惊中,缓缓站起身,撩袍长跪于姜禾身侧,脊背挺拔如松: “微臣陆执……叩谢长公主殿下隆恩。” 身侧的姜禾亦是盈盈拜倒:“臣妾叩谢殿下隆恩!”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跪拜于金銮殿中央。 日光透过高高的殿门洒在二人身上,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姜禾伏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打工人第二阶段KPI超额完成。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朝不保夕的冲喜炮灰,而是手握实权、名正言顺的相府第一女主人! ### 第八章:反派急眼塞眼线,清醒夫人忙扩招 自打千秋寿宴上长公主当众下旨赐婚、封了一品诰命之后,姜禾在相府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原本偏僻清冷的清漪院直接升格为相府正院,丫鬟婆子前呼后拥,连府里总管见着她,都得恭恭敬敬弓着腰叫一声“夫人”。 然而,这舒坦日子还没过上三天,前朝那帮闲得发慌的朝臣就坐不住了。 瑞王在寿宴上折了崔映雪,脸面丢尽,眼见相府彻底倒向长公主阵营,急得在暗中直跳脚。硬的拔不动陆执这根铁钉子,便伙同礼部与宗正寺的那群老学究,在前朝朝会上公然上折子作妖。 由头找得极其冠冕堂皇——“相爷操劳国事、相府子嗣单薄,为稳社稷之基,当广纳名门闺秀,充盈相府后宅,绵延子嗣”。 长公主姜慧在前朝冷笑一声,深谙女儿心思的她半点没拦着,反而大笔一挥,将折子原封不动批了回来:“相府家事,着一品夫人姜氏全权料理。” 皮球踢回了相府。 瑞王大喜过望,当天下午便联合几位朝中党羽,一股脑往相府塞了足足十几个精心调教过的官家女子,名义上是“备选良娣”,实则个个都是瑞王府精心挑选出来的钉子与耳目。 …… 次日巳时,相府正堂。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堂内整整齐齐设了两张紫檀雕花大椅。 陆执一身玄色织金暗纹锦袍,身姿板正地端坐于主位。 他脸色微沉,漆黑深邃的凤眸里压着一层极薄的燥意,修长如玉的指节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 下首处,十数名环肥燕瘦、盛装打扮的年轻女子垂手而立,个个娇羞怯弱,暗送秋波。 陆执根本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他的余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身侧的姜禾身上。 按常理而言,新婚燕尔,正室主母面对这般阵仗,不是哭哭啼啼闹着要撞柱子自证清白,就是咬碎银牙打翻醋坛子,暗中给这帮狐媚子使绊子。 更何况…… 陆执眸光微动,想起姜禾平日里那副“非君不嫁、爱君如命”的痴缠模样,心头竟诡异地浮起一丝期待。 他倒想看看,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女人,今日该如何哭红着眼睛,扑进他怀里求他把这些莺莺燕燕全轰出去。 若是她真开口求了…… 陆执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抿:本相便依了她,顺势将瑞王的人全部打发了便是。 然而,端坐在他身侧的姜禾,此刻的画风却与他预想的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姜禾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缎面刺绣褙子,青丝用一根白玉簪利落挽起,脸上未施浓妆,手里却破天荒地捧着一本厚厚的蓝皮线装册子,手里捏着一根削得极细的炭笔。 她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目光在堂下一众环肥燕瘦的女子身上扫视,嘴里咬着笔头,低声喃喃自语: “十三个候选人……学历背景参差不齐,专业技能重叠度过高。看来今天得搞一场大厂高强度的压力面试和无领导小组讨论了。” 陆执:“……?” 陆执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过头,剑眉微蹙:“夫人在嘀咕什么?” “啊?回相爷的话,妾身在准备人才测评呢!” 姜禾转过头,脸上堆满了体贴懂事、无私奉献的灿烂笑容,那双杏眼亮晶晶的,没有半点怨怼与酸楚: “相爷日理万机,前朝的大事已经够劳心劳力了。开枝散叶、为相府扩充编制这种鸡毛蒜皮的行政琐事,怎能让相爷费心?您放心,妾身定当秉公执法,为相爷选出业务能力最过硬的人才!” 陆执眼皮狠狠一跳。 人才?业务能力? 选妾侍又不是大理寺招募狱卒,她这般兴奋积极作甚?! 姜禾根本不给陆执消化情绪的时间,啪的一声将册子拍在案几上,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当年在跨国企业当资深HR的绝对气场: “肃静!现在开始相府第一轮结构化面试。所有人按照编号顺序,依次出列,限时一炷香,展示核心专业技能!” 堂下一众娇滴滴的贵女们面面相觑,显然全被这闻所未闻的架势给镇住了。 站在最前头的一号女子,乃是光禄寺少卿的庶女赵氏。 赵氏咬了咬唇,莲步轻移上前,自怀中掏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眼波含春地看了陆执一眼,娇声道:“妾身自幼习女红,这方并蒂连理帕,乃是妾身耗时半月,以极细的金丝所绣……” 姜禾手中的炭笔在册子上唰唰打了个大叉,面无表情地打断: “女红刺绣,属于传统手工业流水线工种。相府针线房有三十六名成熟绣娘,月奉二两即可量产。你这项技能无法实现规模化盈利,投入产出比严重倒挂,缺乏核心竞争力。综合评定:不通过!下一个!” 赵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助似的看向陆执。 陆执嘴角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姜禾已经冷酷地翻开了下一页。 二号候选人,王御史的表侄女王氏,吸取了教训,当场命人抬上一把七弦古琴,轻拢慢捻,弹了一首情意绵绵的《凤求凰》。 琴音袅袅,颇有几分意境。 一曲终了,王氏羞怯垂首:“妾身不才,愿以此琴,为相爷抚平眉间烦忧……” 姜禾低头在册子上记录,头也不抬道: “音准尚可,但调子过于靡靡之音。大雍律例推崇勤俭节约,相府乃百官表率,需要的是狼性奋斗精神,而非沉溺享乐。你这曲子若是弹给相爷听,容易消磨最高统帅的战斗意志。更何况,相府没有设置专职文工团的预算编制。综合评定:调剂去教坊司更合适。下一个!” 王氏脸色煞白,掩面退下。 坐在主位上的陆执,脸色已然从最开始的错愕,渐渐转为了难以言喻的铁青。 他死死盯着身旁眉飞色舞、批改得起劲的姜禾,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青筋隐隐暴起。 她当真一点都不在乎? 面对这帮指名道姓要爬上他床榻的女人,她不仅半点醋意都没有,居然还在一本正经地给她们挑毛病算成本?! 昨日在寿宴上,她分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唱那些荒诞大胆的调子,口口声声为他分忧。 难道全都是逢场作戏?! 就在陆执胸口翻江倒海之际,第三位候选人缓缓出列。 此女身着一袭烟霞色云雾绡薄裙,眉目如画,腰肢纤细得仿佛不足一握,眼波流转之间自有一股颠倒众生的狐媚风情。 正是瑞王此番塞进来的王牌暗桩,京畿卫副统领的义女,柳婉柔。 柳婉柔深知前头两人落败的原因,当即摒弃了那些文绉绉的套路。 只听得叮当环佩轻响,柳婉柔在大堂中央翩跹起舞,身段柔软如无骨柳絮,随着旋转,衣袂飘飘,香风阵阵,时不时朝着主位上的陆执抛出极具侵略性的媚眼。 大堂内伺候的几个年轻小厮,当场看得面红耳赤,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执冷冷坐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鸷煞气,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等登堂入室的魅惑手段,分明是瑞王豢养的扬州瘦马路数。 陆执正欲挥袖将人直接拖出去杖毙,顺便借此由头震慑一下身旁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却听见身侧“啪”的一声脆响! 姜禾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两眼放光,满脸赞叹: “好!太好了!简直是不可多得的骨干力量!” 大堂内所有人齐齐一愣。 正跳得起劲的柳婉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扭了脚踝。 陆执猛地转过头,凤眸中寒芒暴涨,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姜禾浑然不觉身旁男人身上那快要化为实质的杀气,拿着炭笔快步走下石阶,围着柳婉柔上下打量了一圈,眼中满是对顶级“劳动力”的欣赏: “相爷您看!这腰腹核心力量,这肢体柔韧度,还有这百折不挠、哪怕被人冷眼相待也坚持完成表演的强大心理素质!” 姜禾转过头,极其认真地对陆执汇报道: “相爷,此女极具主观能动性!眼神坚定,目标明确,一看就是能在高压环境下坚决执行任务的狠角色!放在后院当个闲人简直是暴殄天物,若是好生培养,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咱们相府独当一面的业务骨干!” 姜禾一拍手,当场拍板: “就她了!柳姑娘,恭喜你通过相府第一轮终面!暂定职级为正院三等见习侧室,试用期三个月!包食宿,无底薪,绩效奖金按季考核,平日里主要负责相府对外礼仪接待工作!” 柳婉柔彻底傻了,呆呆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受瑞王密令潜入相府,学了一身勾引男人的媚术与暗杀技巧,原本做好了被正室磋磨、受尽白眼的准备。 结果……试用期三个月?无底薪?对外礼仪接待? 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陆执,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水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狭长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滔天的狂风暴雨。 业务骨干? 见习侧室? 她不仅把瑞王安插进来的明桩眼线堂而皇之地收下了,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大声夸赞另一个女人的腰肢软、身段好?! “姜、禾。” 陆执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冰冷得仿佛能将整座大堂冻结。 姜禾欢快地转过身,眨了眨无辜的杏眼,笑眯眯道:“相爷,妾身这事办得如何?您可还满意?既全了礼部和瑞王的面子,又给相府招揽了免费劳动力,一举两得呀!” 看着她那张满是邀功求赏、没有半分吃醋嫉妒的小脸,陆执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邪火。 好,好得很! 满嘴的深情厚谊,满口的心悦于他,结果转头就能笑吟吟地把别的女人往他的卧房里推!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啪!” 陆执猛地一挥衣袖,身侧案几上的定窑白瓷茶盏应声碎裂在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碎瓷。 满堂下人与秀女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在一片死寂之中,陆执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姜禾,漆黑的眼底闪烁着近乎暴虐的冷笑: “夫人当真是深明大义,贤良淑德。” 陆执拂袖,指向还愣在地上的柳婉柔,嗓音森冷如铁: “既然夫人这般看重她……那今夜,本相便移驾西偏院,由这位‘业务骨干’侍寝!” 言罢,陆执看也不看姜禾一眼,携着满身的狂暴煞气,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大堂之内,冷风灌入。 柳婉柔心头狂喜,连忙伏地谢恩。 而立在原地的姜禾,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看着男人盛怒离去的背影,轻轻挑了挑眉梢。 “这活阎王……好端端的怎么又破防了?” 姜禾摇了摇头,浑不在意地收起手中的面试考评表,转头吩咐管事: “行了,面试结束,散会。今晚让大厨房给我炖一锅浓白鱼头豆腐汤,多放胡椒面,本夫人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 夜色渐深。 相府西偏院内,红烛高照,熏香弥漫。 柳婉柔盛装打扮,娇羞无限地坐在床沿,等候着传闻中冷酷权相的宠幸。 然而,外头的更夫已经敲过了三更天。 别说宠幸了,西偏院的院门外,陆执负手立在冰冷的夜风中,脸色阴沉得如同万年玄冰。 “沉江。”陆执冷冷开口。 暗卫统领沉江自阴影中现身:“属下在。” “正院那边……如何了?”陆执声音压得极低,指节隐隐泛白,“她可有哭闹?可有派人来打探本相的行踪?” 沉江神色古怪,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低声道: “回……回相爷。夫人用完了一整锅鱼头汤,方才……方才把正院的四个大丫鬟全叫进了屋里,正围着桌子通宵推骨牌呢。属下隐约听见,夫人连胡了三把‘清一色’,笑声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陆执:“……” 夜风凛冽,权倾朝野的年轻权相站在西偏院门口,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 第九章:夜半红袖添乱象,权相吃醋意难平 三更天的梆子声穿透了沉寂的夜色,在深冬的寒夜里显得格外空旷辽远。 相府正院上房之内,却是暖香袭人,灯火通明。 一张紫檀木方桌横在屋中央,四个小炭盆烧得红通通的,银霜炭无烟无味,将整个屋子烘得如阳春三月一般。 “二筒。” “碰!八万!” “哎呀春桃你手气太背了,这把又点了!拿钱拿钱,一人三个铜板,概不赊账啊!” 姜禾盘着腿坐在宽大的罗汉榻上,外裳早褪了,身上只着一件水红色的软缎中衣,乌黑的发丝随意用一根缎带系着,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如玉的腮边。 她一手抓着刚赢回来的铜板,笑得眉眼弯弯,一边熟练地搓着手里的象牙骨牌。 现代商学院高材生打骨牌,那完全是降维打击,凭借着强大的心算与概率论,不到半个时辰,屋里四个贴身大丫鬟的私房钱已经被她赢去了小半吊。 大丫鬟春桃一边从荷包里摸铜板,一边愁眉苦脸地劝道: “我的好夫人呐,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怎么还坐得住?那柳侧室可是瑞王府送进来的狐媚胚子,腰肢软得跟没骨头似的。相爷今夜赌气去了西偏院,万一……万一真被那狐媚子勾了魂去,您这正室主母的脸面往哪儿搁呀?” “搁哪儿?搁被窝里搁着呗。” 姜禾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口手边的蜜饯,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 “相爷是做大事的人,天天在前朝跟那帮老狐狸勾心斗角,精神高度紧张。这好不容易有了‘业务骨干’替他排忧解难、跳舞解闷,咱们当领导的,得懂得给员工放福利,懂不懂?胡了!清一色带自摸,翻倍翻倍,赶紧掏银子!” 丫鬟们一阵哀嚎,屋里充满了欢快的铜板撞击声。 姜禾心里透亮得很。 陆执是个骨子里极度自负且多疑的狠角色,洁癖重得要命,更是将瑞王视作死敌。 柳婉柔那种浑身散发着脂粉香气和暗桩气味的女人,陆执若是真能下得去嘴,他就不是那个令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了。 他今晚摔门而去,纯粹是被她那通“HR专业面试”给气着了,幼稚地跑去西偏院演戏,试图找回身为上位者那点可怜的男性尊严罢了。 既然是演戏,她姜禾何必陪着受冻受累? 抓紧时间数钱摸鱼才是正经事。 然而,正当姜禾美滋滋地数着桌上的铜板时,原本紧闭的雕花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一股霸道凌厉的劲风生生震开! 一股凛冽刺骨的夜风裹挟着外头的寒气猛然灌入,屋内的纱灯一阵剧烈摇晃,火苗骤暗。 丫鬟们吓得失声尖叫,手里的骨牌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姜禾嘴里还咬着半块蜜饯,猛地抬起头。 只见门槛处,一道玄色挺拔的身影裹挟着风雪长身而立。 陆执身上的玄狐大氅上还挂着未融化的细碎冰屑,俊美如神祗的面庞此刻冷沉得宛如结了千尺寒冰,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眸幽暗如渊,直勾勾地盯着榻上衣衫不整、盘腿数钱的姜禾。 那眼神里的怒火与杀气,几乎能把屋里的炭盆都给冻裂了。 “相……相爷?!” 四个丫鬟吓得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滚出去。” 陆执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令人窒息的暴风雨。 丫鬟们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半秒,连滚带爬地收拾了地上的铜板,眨眼间便溜得干干净净,甚至极其懂事地从外头将房门紧紧带上。 满室死寂。 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开的微弱火星声。 姜禾咽下了嘴里的蜜饯,迅速完成了表情管理。 上一秒还是沉迷赌博的市井赌徒,下一秒,那张明媚清丽的小脸上便迅速浮现出一抹惊慌、心疼、委屈与近乎炽热的迎合。 “相爷!外头风雪这般大,您怎么过来了?您不是在柳妹妹房中……” 姜禾光着脚跳下罗汉榻,甚至顾不上穿鞋,赤足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快步迎上前去,作势就要去解陆执身上沾满风雪的大氅。 然而,她的手刚伸出去,手腕便被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扣住! 陆执猛地一拽,姜禾整个人猝不及防,直接跌撞进他结实坚硬的怀膛之中。 浓烈的沉水香混杂着外头的冰雪寒意扑面而来,唯独……没有半分女人的脂粉俗香。 “唔……相爷,您弄疼妾身了……”姜禾黛眉微蹙,眼眶瞬间蓄满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陆执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指寸寸收紧,咬牙切齿地冷笑: “弄疼了?姜禾,本相看你方才玩牌玩得快活得很,满相府都能听见你的笑声!本相去别的女人房中留宿,你不仅不闻不问,反倒在后院聚众赌博,赢钱赢得很开心,嗯?” 男人的声音极近,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咬牙切齿的醋意与不甘。 姜禾心头微动。 哟呵,这活阎王,还真是被气得不轻啊。 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他怀里,甚至伸出另一只没被束缚的纤细手臂,大着胆子环住了陆执劲瘦有力的腰身。 “相爷,您这可真是冤枉死妾身了……” 姜禾吸了吸鼻子,声音娇娇软软,带着一丝哭腔与颤音,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妾身那是开心吗?妾身那是借牌消愁啊!相爷摔门而去的那一刻,妾身的心就像被万把钢刀狠狠扎穿了一样,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陆执冷笑,凤眸微眯,显然不信:“借牌消愁?那本相方才在外头,怎听见你连喊了三声‘清一色’?” “那是妾身在麻痹自己!” 姜禾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泪光盈盈,满是不加掩饰的深情与痛楚: “妾身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相爷抱着别的女人的画面……妾身怕自己会忍不住发疯,怕自己会冲去西偏院把柳妹妹生吞活剥了!可妾身不能去啊!” 姜禾的大脑飞速运转,二十一世纪顶级土味情话与绿茶发言信手拈来: “妾身知道,相爷是天上的雄鹰,相府需要子嗣,大雍需要相爷!妾身不过是一个微末庶女,妾身怎能因为自己那一颗自私狭隘的心,绊住了相爷展翅高飞的翅膀?” 她仰起脸,睫毛轻颤,任由一滴清泪顺着白皙的面颊滑落,精准地砸在陆执紧绷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水,让陆执整个人猛地一震。 “相爷,您知道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吗?” 姜禾凝视着他的双眸,字字泣血,深情款款: “不是天涯海角,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就站在您面前,您却不知道……我的心里全都是您!每一寸骨血,每一个呼吸,全都写满了陆执两个字!” 轰! 陆执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开。 最遥远的距离…… 每一寸骨血,每一个呼吸…… 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孟浪却又直击人心的胡话?! 陆执扣着她手腕的大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原本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刻竟被这番近乎荒诞的炙热表白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与悸动。 他活了二十多年,杀人如麻,踩着无数尸骨走上权势之巅。 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背叛,习惯了所有人对他敬畏恐惧。 唯独没有料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女人的几句话,逼得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简直不知羞耻!” 陆执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耳根处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薄红。 他试图扳起脸维持权相的威严,可嗓音里那股生硬的紧绷,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姜禾见状,心底暗笑得直打滚,面上却愈发得寸进尺。 她借势往前凑了凑,整个人几乎贴进了陆执的大氅内,鼻尖几乎蹭到了他凌厉的下巴: “在相爷面前,妾身要什么羞耻?妾身只要相爷。相爷……您今晚从西偏院折返回来,冒着风雪闯进妾身的屋子……是不是说明,相爷心里其实也是有妾身的?” 姜禾眨巴着眼睛,眼底带着狡黠而炙热的光彩: “相爷,您是不是吃醋了?您其实根本碰都没碰柳妹妹,对不对?” 陆执身子骤然一僵。 被戳中心事的权相大人瞬间恼羞成怒。 “胡言乱语!” 陆执咬着牙,猛地抬手掐住了姜禾白皙细嫩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恶狠狠地低吼道: “本相吃醋?本相会为了你这个满嘴胡话的疯女人吃醋?本相不过是……不过是嫌西偏院的炭火太次,呛得本相头疼!” “噗嗤。”姜禾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堂堂大雍权相,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活阎王,居然找了个“炭火太次”的借口。 这届反派未免也太好攻略了吧! “你笑什么?!”陆执凤眸圆睁,狭长的眸子深处闪烁着危险的暗芒。 “妾身笑相爷口是心非,可爱极了。”姜禾不仅不怕,反而大着胆子,用白嫩的指尖在他冰凉的胸膛上轻轻画了个圈。 陆执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女身上的幽香混杂着温热的吐息,如同一把野火,瞬间将他理智的最后一根引线点燃。 “姜禾,这是你自找的。” 男人低沉哑然的嗓音里带上了一抹近乎危险的侵略性。 下一刻,陆执根本不给她继续油腔滑舌的机会,长臂一揽,直接将姜禾整个人打横抱起! 姜禾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紧了他的脖子。 男人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向里间的拔步大床,将怀中轻盈的少女稳稳扔在了柔软的云丝被褥之间。 玄狐大氅被随手拂落在地,陆执俯身逼近,双手撑在姜禾身侧,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榻上面颊绯红、眼波流转的娇小女子,漆黑的凤眸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暗火,薄唇微启,带着近乎惩罚般的霸道: “从今夜起,正院的门,没有本相的首肯,谁也不许踏出去半步。” “至于推骨牌……” 陆执缓缓低下头,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唇瓣,嘴角勾起一抹邪魅而危险的弧度: “明日本相让人给你打一副纯金的。今夜……你给本相老老实实呆在榻上!” 芙蓉帐暖,红烛摇曳。 窗外的风雪依旧狂暴,而室内的空气却在一寸寸攀升,将一切算计与心防,彻底焚烧成灰。 ### 第十章:暗度陈仓设死局,夫妻同心破圈套 晨光熹微,穿透雕花窗棂,洒在拔步大床的苏绣云丝软枕上。 姜禾是在一阵酸痛中醒过来的。 她揉了揉发胀的后腰,刚想翻个身,便迎面撞上了一道沉静深邃的目光。 陆执早已醒了。 男人墨发散落,单手支着下颌侧卧在侧,那张平日里覆盖着万年不化寒霜的俊美脸庞上,此刻罕见地带着几分慵懒与餍足。晨曦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漆黑如墨的凤眸定定凝视着姜禾,眸底深处似有一汪化不开的温池。 见姜禾睁眼,陆执唇角极轻微地勾起一抹弧度,指尖自然地拂过她额前微乱的碎发: “醒了?” 嗓音微哑,带着清晨特有的磁性。 姜禾心头微颤,饶是她平日里脸皮堪比城墙,眼下被这般直白且毫不掩饰的温柔盯着,双颊也忍不住腾起两朵薄红。 她赶紧拉紧了身上的锦被,眨巴着大眼睛,故作羞怯地把半张小脸埋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杏眼:“相……相爷,时辰不早了,您该上朝了。” “嗯。” 陆执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起身,反而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缓而沉稳: “长公主今晨免了早朝,本相晚半个时辰去大理寺无妨。方才沉江回禀,金匠铺子已经接了图样,三日内便能将纯金的骨牌送来。” 姜禾扑哧一笑,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仰头看着他:“相爷还真当真啦?妾身那是说着玩的。” “本相从不说笑。”陆执垂眸,修长指尖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眼神郑重,“既是正室夫人,凡事便依着你的性子来。往后这相府上下,你想如何折腾,便如何折腾,天塌下来,有本相给你顶着。” 一席话落,姜禾心中暗自咂舌。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拿剑抵着她咽喉逼问口供的风批活阎王? 分明是已经被她这一套“极限拉扯加深情人设”彻底自我攻略成了模范相公! 姜慧女士的控股重组大计,在这第一阶段简直是超额达成了指标。 然而,正当卧房内温情脉脉之时,外头的走廊下,却隐隐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窃窃私语声。 陆执耳力极佳,狭长的凤眸倏然一冷,方才那点难得的温存顷刻间收敛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权相特有的敏锐与森寒。 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榻,披上一袭雪白中衣,随手扯下床幔将姜禾遮得严严实实,这才冷冷出声: “何事喧哗?” 房门外,贴身大丫鬟春桃的声音隔着门板战战兢兢地传来: “回相爷、夫人……西偏院的柳侧室打发了人过来,说是……说是崔表小姐今日身子大好,自知日前御前失仪有错,特在后花园的听泉阁备下了上等的明前龙井与家乡茶点,想给夫人奉茶谢罪,求夫人开恩给个体面呢。” 卧房内,姜禾挑了挑眉峰。 崔映雪? 那个被长公主当众杖责二十大板、险些被打残的瑞王暗桩?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几日,屁股上的伤怕是连结痂都还没好全,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摆什么“谢罪茶宴”?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禾坐起身,拨开床幔,看向立在屏风旁的陆执。 陆执面覆寒霜,凤眸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崔氏胆大妄为,本相早命人将她锁在偏院。柳氏竟敢私下与她串通……沉江!” “属下在。”阴影中传来暗卫统领的低语。 “去听泉阁,将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拖出去,直接……” “相爷且慢。” 一只柔白的小手轻轻按在了陆执的手背上。 姜禾已经披上了外裳,赤着足走下踏板,仰起小脸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相爷杀伐决断固然痛快,可这鱼儿既然主动下了饵,咱们若是不去咬一口,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她们这一番苦心孤诣的算计?” 陆执剑眉微蹙,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的紧绷:“崔映雪是瑞王养的死棋,走投无路之下,什么阴毒手段都使得出来。你何必以身犯险?” “有相爷在,妾身怕什么?” 姜禾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全然的信赖与崇拜,顺势拍了一记香软的彩虹屁: “相爷神机妙算、执掌密阁,整座相府连一只苍蝇飞过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妾身倒要看看,这后宅的蛀虫,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陆执定定地看着她,心口那处最柔软的角落仿佛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女人……当真是将身家性命全系在了他一人身上。 “好。”陆执反手将她揽入怀中,沉声低语,“本相便陪你演完这出戏。沉江,调密阁精锐,暗中锁死听泉阁周遭十丈之内。今日,本相要看她们自掘坟墓!” …… 午后,冬阳熹微。 相府后花园的假山深处,听泉阁临水而建,四面垂着厚重的软烟罗鲛绡帘,炭火烧得极旺。 阁内,石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天青色定窑茶具,一壶清香扑鼻的龙井正泛着袅袅白汽,旁边还配了四碟精致小巧的桂花马蹄糕。 崔映雪坐在下首,脸色虽涂了厚厚的脂粉,却依旧掩盖不住眼底的青黑与虚弱。她身侧立着一身茜素红薄裙的柳婉柔,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鱼死网破的决绝与怨毒。 “崔姐姐,当真万无一失么?”柳婉柔压低嗓音,指尖微微有些发抖。 “慌什么!”崔映雪咬牙切齿,剧烈的疼痛从下半身蔓延上来,让她整张脸都扭曲变形,“那迷药是瑞王府顶级的密药,无色无味,一旦沾唇,半刻钟内便会浑身燥热、神志全失!侍卫刘猛已在外头假山后候着,只要那贱人喝下茶水晕倒,刘猛便会立刻冲进来撕烂她的衣裳!” 崔映雪眼底翻涌着癫狂的血光: “我已买通了府里的管事婆子,届时大呼‘后院走水’,引阖府下人与族老们撞个正着!任凭她有一百张巧嘴,只要坐实了‘主母与外男通奸’的死罪,表哥绝容不下她,长公主也保不住一个秽乱相府的荡妇!” “脚步声来了!”柳婉柔神色一凛,连忙换上一副温顺谦卑的面孔。 软帘被轻轻挑开。 姜禾一袭浅碧色金丝绣百合襦裙,步履款款地走了进来,身后仅带着大丫鬟春桃一人。 “妾身给夫人请安。” 崔映雪强忍着剧痛,在柳婉柔的搀扶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姿态卑微至极,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日前民女猪油蒙了心,听信馋言冒犯了夫人,更累得相府蒙羞。承蒙长公主殿下与夫人宽宏大量留下一条贱命,民女痛定思痛,特借柳妹妹的阁子,给夫人奉上一杯赔罪茶。求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民女这一遭吧!” 说着,崔映雪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恭恭敬敬高举过头顶。 姜禾停在两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杏眼里满是玩味。 她甚至不需要现代仪器检测,单凭崔映雪那微微发抖的指尖、柳婉柔下意识咽口水的紧张神态,以及空气中那一丝极微弱的异香,便能断定这杯茶绝不干净。 “崔姑娘言重了。” 姜禾唇角微扬,缓步上前,伸手接过了那盏茶。 崔映雪与柳婉柔呼吸一窒,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白瓷茶盏,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只见姜禾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凑在唇边,却在即将沾唇的刹那,手腕极突兀地一歪! “哎呀——!” 姜禾惊呼一声,整盏滚烫的茶水哗啦一声,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崔映雪那双伸得笔直的手背与裙裾之上! “啊——!!” 滚水浇在娇嫩的皮肉上,崔映雪痛得惨叫出声,整个人狼狈地在地上打滚。 “哎呀,崔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姜禾满脸无辜与惊慌,后退两步拍着胸口,“妾身手滑了,没烫着你吧?春桃,快去取些烫伤膏来!” 柳婉柔见状,急火攻心,暗骂姜禾狡猾,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夫人莫慌,茶泼了无妨,这碟桂花马蹄糕乃是西偏院特意蒸的,夫人尝一口也是一样的……” 说着,柳婉柔亲自夹起一块糕点,急切地递到了姜禾唇边。 茶水是幌子,糕点里才是真正的绝杀! 姜禾看着那块散发着甜香的糕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后宅争宠这套老把戏,翻来覆去就这么三板斧。 她甚至懒得再虚与委蛇,猛地一抬手,啪的一声将柳婉柔手中的玉箸生生打飞! 糕点滚落在地,瞬间沾满了尘土。 柳婉柔脸色骤变:“夫人这是何意?莫非夫人根本不愿原谅崔姐姐,故意折辱我们?!” “折辱?” 姜禾冷笑一声,面容骤肃,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场瞬间爆发: “崔映雪,柳婉柔,你们当真以为,大理寺的刑具有眼睛,相府的规矩没法度?这糕点里掺的是合欢散还是迷魂汤,需要本夫人请太医当场验一验吗?!” 崔映雪与柳婉柔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她……她居然早就知道了?! “既然被你识破了,那就别怪我们鱼死网破!” 崔映雪索性撕破了伪装,从地上一跃而起,状若疯癫地朝着阁外尖声厉喝: “刘猛!动手!把这贱人给我按在地上扒光了!!” 轰! 阁楼后方的假山处,一道彪悍凶恶的身影应声暴起,正是相府护卫打扮的壮汉刘猛。他满脸横肉,眼中泛着邪光,拔出腰间短刀便直冲而入,狞笑着扑向姜禾: “小娘子,得罪了!” 崔映雪得意狂笑:“姜禾,今日任凭你巧舌如簧,只要本小姐大喊一声,叫满府的人来看你这荡妇的丑态,表哥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然而,崔映雪那猖狂的笑声,下一刻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咻——!!”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自虚空炸响!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搏斗。 一柄寒光凛冽的乌金长剑宛如天罚降临,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扑至半空的刘猛的右肩! 巨大的惯性带着刘猛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听泉阁的雕花石柱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喷出一口浓血,瘫软在血泊中动弹不得! 紧接着,四面软帘被同时撕裂! 数十名身着黑红两色飞鱼锦服、腰悬绣春刀的密阁精锐如鬼魅般自四周暴掠而入,冰冷的刀锋瞬间将整座听泉阁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滔天而起! “啪嗒、啪嗒。” 沉稳而令人心悸的皂靴声在门口响起。 陆执一袭深绯色绣云鹤朝服,负手自外踏步而入。 他面容冷峻如修罗恶鬼,狭长的凤眸中没有半分温度,唯有一片令人胆寒的死寂。 “表……表哥?!”崔映雪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抖得筛糠一般。 柳婉柔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刘猛的血泊旁,抖如落叶。 陆执根本连看都未曾多看地上的人一眼,径直迈步走到姜禾身侧,长臂极自然地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护在怀里,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可有惊着?” 姜禾顺势靠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膛,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却清晰:“妾身无事。有相爷在,妾身半点都不怕。” 听着怀中人全心全意的依赖,陆执眼底的寒意愈发酷烈。 他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在地上的崔映雪与柳婉柔,声音低沉如自九幽黄泉涌出的恶咒: “本相的相府,竟成了瑞王府后院的藏污纳垢之所。” “下毒?构陷?通奸?” 陆执冷笑一声,周身杀气轰然爆发: “沉江!” “属下在!” “将这淫贼刘猛拖去大理寺诏狱,剥皮萱草,挂在朱雀大街示众三日!” 陆执抬手指了指柳婉柔,眼神森然: “至于这位‘柳侧室’……挑断手筋脚筋,拔光牙齿,打入暗牢,由大理寺亲自审问瑞王的密谋!” 柳婉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当场吓得昏死过去,随即被两名暗卫如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阁内只剩下抖成一团、涕泪横流的崔映雪。 崔映雪爬上前,死死抓着陆执的袍角,哭嚎求饶:“表哥!我是你亲表妹啊!是瑞王逼我的!求表哥饶我一命!表哥饶命啊!!” 陆执嫌恶地一挥衣袖,狂暴的内劲直接将崔映雪掀翻出去数丈远,撞在石桌上狂吐鲜血。 “亲表妹?” 陆执眸光如刀,字字淬毒: “从你妄图动本相正室主母的那一刻起,你便是一具死尸了。” 他本欲直接下令将崔氏杖毙,身旁的姜禾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姜禾在他耳畔用极轻的声音低语了一句:“相爷,杀她容易,但她是瑞王的一颗明棋。留她一口气,咱们顺藤摸瓜,抄了瑞王的钱袋子才是正经。” 陆执凤眸微敛,深深看了姜禾一眼。 这小女人,临危不乱,心智沉稳,甚至在死局之中,还在替他筹谋前朝的利益。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依夫人所言。” 陆执收敛了部分杀机,冷冷下令: “褫夺崔氏所有份例,重责四十大板,挑断脚筋,终身软禁于后山柴房!无本相与夫人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立斩!” “拖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浓烈的血腥味在听泉阁内渐渐弥漫开来。 院落重归死寂。 满院的密阁精锐迅速撤出,清扫痕迹。 冬日的冷风拂过水面,吹动着两人的衣袂。 陆执转过身,将姜禾冰凉的双颊捧在掌心,凤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嗓音哑然: “今日……多亏了夫人机敏。” 姜禾抬起清亮的杏眼,迎着他炙热的目光,甜甜一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相爷护妾身周全,妾身自然要替相爷扫平后院的魑魅魍魉。”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从袖中掏出一封方才趁乱从柳婉柔身上摸出的密信残卷,递到陆执面前: “而且相爷……妾身方才顺手牵羊,似乎拿到了瑞王府军需运粮的一笔大账目呢。” 陆执看着眼前的残卷,又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充满灵气与惊喜的小女人,忍不住低笑出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正院走去: “好一个顺手牵羊……今夜,本相要好生审一审咱们相府这只聪明的小狐狸!” ### 第十一章:商业审计除蠹虫,顺藤摸瓜断财路 冬至前夕,一场鹅毛大雪将整座京华城裹得银装素裹。 内廷,凤仪宫后殿暖阁。 由于姜禾如今顶着长公主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头衔,出入宫禁早已不必再委屈自己钻泔水杂物车。一大早,她便借着“正室命妇入宫谢恩递牌子”的正经由头,光明正大地踏入了亲妈的地盘。 暖阁之内,门窗紧闭。 殿内没有留任何宫女内侍,只有母女二人围坐在烧得噼啪作响的铜炭盆旁。 紫檀木长桌上,凌乱地摊开着十几本蓝皮户部账册、两盘吃得精光的驴打滚,以及一沓写满了现代阿拉伯数字和对账符号的白麻宣纸。 姜慧一身素色织锦常服,头发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着,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不知让内造局工匠废了多少琉璃水晶才磨出来的老花镜。 她一手按着铁算盘,一手揉着眉心,满脸都是当年在集团总部连续熬了三天三夜做年报审计的生无可恋: “造孽啊!真是造孽!老娘当年在五百强跨国集团查账,都没见过假账做得这么敷衍的财务报表!” 姜慧拍了拍桌上的户部账本,气极反笑: “你瞧瞧这帮户部和兵部的硕鼠!去年户部拨给西山大营和北境的军饷是三百万两白银,结果买马匹草料的支出项里,居然写着‘极品汗血良驹,每匹纹银一百二十两’,连运费带饲料折损报了八十万两!他们喂战马吃的是冬虫夏草还是千年人参?!” 姜禾盘着腿坐在绣墩上,嘴里嚼着一块蜜饯,闻言将昨夜从相府审讯里套出来的密信残卷推到了亲妈眼皮底下: “妈,您别光看前朝那些糊弄鬼的明账。瞧瞧这个,这是我昨晚在听泉阁抓柳婉柔时,顺手从她肚兜暗袋里掏出来的瑞王府内线账目残页。” 姜慧推了推老花镜,低头细看,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字迹是工部和兵部两个主事的私人花押……这是私人暗账?” “不仅是暗账,还是瑞王府洗钱的流水单。” 姜禾抽出一张炭笔草稿纸,拿出了商学院优秀毕业生的专业素养,在纸上画出了清晰的资金流向穿透图: “崔映雪和柳婉柔不过是台前蹦跶的小虾米,真正的大鱼是崔映雪的亲表兄,也是瑞王暗中扶持的白手套——京城‘万丰马行’的大东家,崔宏。” 姜禾用炭笔重重圈出了“万丰马行”四个字: “兵部和西山大营每次采买军马,都指定这家马行供货。崔宏以每匹十两银子的极低价格,在北境黑市大量收购劣质病马甚至老马,运到京城后,直接套上‘极品塞外良驹’的批文,虚报采购价为八十两!中间这七十两的巨额差价,除去给兵部主事的分红回扣,大头全通过万丰马行的假贸易往来,洗成了干净银子,秘密送进了瑞王在京郊秘密扩建的私兵大营!” 姜慧眼前一亮,骨子里的财务稽查本能瞬间被激活了: “关联交易套现!虚开发票虚增成本!这帮古代封建王爷,玩起职务侵占和资本洗钱的套路,比现代某些老赖董事长还熟练啊!” “可不是嘛!”姜禾冷笑一声,“瑞王手握三成兵权,但他暗中招募死士、收买朝臣,处处都是无底洞。光靠他王爷的俸禄和田庄产出,连死士的一顿伙食费都不够。他的底气,全靠这笔吃战马回扣的黑钱撑着!” 姜慧摘下老花镜,眼底闪烁着商界女枭雄惯有的冷酷与杀伐: “打仗先断粮,夺嫡先抄钱。瑞王不是自诩宗室砥柱、手里握着兵马硬气得很吗?只要把崔宏这只洗钱的钱袋子给他连根拔了,他的私兵没饷银吃,用不着咱们动手,底下的人自己就得哗变!” 姜禾点点头:“没错。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户部那帮老狐狸把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若是光凭咱们手里的残页直接抓人,瑞王必定会推出崔宏当替罪羊,咬死是商贾唯利是图、朝廷受骗,反倒给瑞王倒打一耙的机会。” “所以,得抓现行,人赃并获!”姜慧重重一拍桌子。 “而且这事儿,咱们娘俩不能亲自在前台动手。”姜禾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这么危险又立功的脏活累活,当然得交由咱们相府那位任劳任怨、武力值爆表的CEO去干!” 姜慧乐了,伸手点了点女儿的脑门:“你啊你,真把陆执那小子当成免费保镖兼执行总裁使唤了?那小子多疑得很,心机深不可测,你成天在他眼皮底下玩手段,他真能全听你的?” “妈,您这就小瞧我这套‘狂热深情PUA’的威力了。” 姜禾得意地昂起下巴: “现在的陆执,已经坚信我爱他胜过爱自己的命。只要我把这事儿包装成‘一切都是为了保全相爷、心疼相爷被奸臣蒙蔽’,他不仅不会怀疑,反倒会觉得我天下第一懂事体贴,巴巴地跑去冲锋陷阵呢!” 姜慧失笑摇头,从袖中摸出一枚雕刻着双螭纹的金令,递给姜禾: “拿着。这是京畿大营西路巡检司的通行调兵令符。万一陆执的人手不够,或者瑞王狗急跳墙动用私兵,用这枚令符可调动五百金吾卫骑兵策应。记住,钱要抄,命更要保住!” “得嘞!董事长放心,这一波咱们必须连本带利全吃下!” …… 深夜,相府正院书房。 寒风呼啸,吹得廊檐下的红灯笼剧烈摇晃。 书房内,数十根粗大的牛油巨烛将宽阔的屋舍照得亮如白昼。 陆执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案几后,并未披大氅,仅穿一袭墨色暗纹窄袖武服,修长挺拔的身姿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他面前堆放着大理寺今日刚从柳婉柔嘴里撬出来的供词,凤眸微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极浓重的阴霾与疲惫。 柳婉柔虽然招了是受瑞王指使,但在关键的资金来源与京畿私兵据点上,却因为地位太低,知之甚少。案子查到兵部和马行这一层,便被几个猝死在狱中的底层小吏给生生掐断了线索。 “砰。” 陆执有些烦躁地将供词拍在案几上,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楠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清甜诱人的莲子百合羹香气,伴随着一阵温软轻灵的脚步声,悄然打破了室内的沉闷与肃杀。 陆执眸光一凛,按在腰间短刃上的手指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松了开来。 进来的正是姜禾。 少女一身鹅黄色软毛斗篷,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温热的青花白瓷盅,鼻尖被外头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额前碎发微乱,一双清澈透亮的杏眼在烛光下宛如盛着两汪春水。 “相爷……” 姜禾像只怕惊扰了猛兽的林间小鹿似的,迈着轻巧的步子蹭到了案几旁,将瓷盅轻轻放下,满脸心疼地看着他: “妾身见书房的灯一直亮着,知道相爷定又在为了国事熬夜操劳。妾身特意去大厨房煨了这盅莲子羹,相爷趁热喝两口,垫垫肚子吧。” 陆执神色微缓,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宛如春雪消融般散去。 他伸出手,握住了姜禾微凉的小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的圈椅上坐下,嗓音虽有些沙哑,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温和: “更深露重,这些杂事让下人送来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受了寒,回头又要喊头疼。” 姜禾顺势依偎在他结实的臂弯里,仰起小脸,眼神专注而痴缠: “下人煨的哪有妾身用心?妾身只要一想到相爷受奸人掣肘、夙夜忧叹,妾身的心就揪得生疼……只要能让相爷眉头舒展半分,妾身便是守在灶台边一夜也是甘愿的。” 陆执心中微动,胸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滚烫。 他端起白瓷盅,一口气将那甜腻的莲子羹喝了大半,心头的烦躁竟真真切切地平复了许多。 “查案的事,你不必挂怀。”陆执放下瓷盅,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瑞王根深蒂固,在朝中盘剥多年,非一朝一夕能拔除。本相自会处置,莫要累坏了你。” “相爷处置归处置,可若是方向被人带偏了呢?” 姜禾冷不丁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 陆执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狭长的凤眸倏然凝住:“你说什么?” 姜禾眨了眨眼,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卷写得密密麻麻、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像献宝似的双手奉到陆执眼前: “相爷,妾身自幼在闺阁中无事,最喜欢看账本拨算盘。今日妾身瞧了大理寺誊抄回来的兵部马匹采买杂档,总觉得有些数字对不上号,便自己胡乱理了一理……相爷瞧瞧,妾身算得可对?” 陆执狐疑地接过那卷宣纸,缓缓展开。 原本他只是当成小女儿家无聊的涂鸦,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那极其工整严谨、以“借、贷、收、支”分栏并列的全新表格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没有古籍账册那种拖沓冗长的废话,每一个数字后头,都精准对应着时间、批次、单价与损耗率! 更惊人的是在末尾处—— 姜禾用红笔清晰地画出了一条铁证如山的关联脉络: 兵部每季拨付的马匹专款,经由万丰马行过一道手,损耗率从寻常的两成诡异地飙升到了六成五;而与此同时,万丰马行名下运往京郊‘翠竹山庄’的草料与铁料车队,却恰好在同日同刻增加了整整三倍! 而那座翠竹山庄……大理寺暗卫盯了整整三年,正是瑞王暗中豢养死士的嫌疑据点之一! “万丰马行……崔宏?!” 陆执猛地站起身,捧着宣纸的手指骨节泛白,眼底掀起了滔天骇浪! 密阁查了整整半个月,动用了三十多名精锐探子,线索屡屡中断在死人身上。 而姜禾…… 仅仅凭借一份看似杂乱无章的马匹采购老账,用这种闻所未闻的精妙算术,直接穿透了所有障眼法,将瑞王这整条隐秘的洗钱供应链,扒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 “这账……当真是你一个人算出来的?”陆执转过头,死死盯着姜禾,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震骇。 姜禾心头微凛,暗道现代高级财务审计的威力果然还是把这活阎王吓着了。 她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懵懂无辜的表情,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绞着帕子怯怯道: “相爷……妾身是不是算错了?妾身只是想着,崔表小姐在府里这般嚣张,她那做马行生意的表兄崔宏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妾身就顺着崔家的银钱往来多扣了几笔……相爷,妾身是不是多管闲事,惹相爷不高兴了?” 看着眼前少女那一副“做错了事怕被训斥”的惶恐委屈模样,陆执心头的那丝惊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与心疼。 他一把将姜禾紧紧按入怀中,甚至因为激动而用了些力道,声音沙哑低沉: “多管闲事?傻丫头……你这是立了惊天动地的大功!” “你不仅算对了,你还亲手替本相、替这大雍朝堂,挖出了瑞王身上最致命的那根毒刺!” 姜禾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狡黠笑意,声音却依旧娇软: “能帮到相爷就好……妾身什么都不求,只要能替相爷分忧,妾身就算通宵打算盘把手磨破了,也是开心的。” 陆执闭了闭眼,心口滚烫得近乎发疼。 这样一个毫无保留、甚至连绝世才智都毫无保留奉献给他的女人,他陆执若再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简直枉为人! 他松开姜禾,凤眸中寒芒暴涨,杀气森然地看向窗外漆黑的风雪: “沉江!” “属下在!” “调密阁一等暗卫全员集结,令大理寺左中郎将封锁京城四门。” 陆执居高临下地摩挲着案几上的账册,唇角挂着残忍而嗜血的冷笑: “崔宏的三百车洗钱脏银,三日后便要趁着大雪出城运往翠竹山庄。” “这一次……本相要让瑞王亲眼看着,他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钱袋子,是如何在本相面前被一把火烧成灰烬的!” ### 第十二章:长街截获走私银,铁证如山废内贼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铅灰色的阴云低低地压在京城四野,鹅毛大雪连绵下了整整两日,整条通往西山大营与京郊的古官道早被积雪覆盖了半尺深。 入夜后,京城四门早已落锁。 然而在西郊十里亭外的一处荒废驿站旁,却隐隐传来车轮碾压厚厚冰雪的沉闷声响。 “嘎吱……嘎吱……” 一队足足有二十余辆由四匹健马拉拽的双辕大马车,在风雪中排成一条蜿蜒的长蛇,悄无声息地向着京郊翠竹山庄的方向疾驰。 车辕四周裹着厚重的毡布与茅草,表面上堆满了喂马用的豆饼和粗草料,车身两侧跟着近百名披着羊皮袄子、腰挎胡刀的凶悍护卫,个个神情警惕,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在漆黑的林木间扫视。 “快点!都动作麻利点!” 队伍正中,一名身材滚圆、披着名贵貂裘的中年胖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焦躁地挥舞着马鞭压低嗓音喝骂: “天亮前必须把这批‘草料’运进翠竹山庄的大库!若是误了王爷和表妹的大事,掉脑袋的可不止老子一个!” 这胖子正是万丰马行的大东家,崔宏。 也是后院被废的崔映雪一母同胞的亲表兄。 他一边擦着冻出来的清鼻涕,一边暗自咬牙。表妹在相府失手被囚的消息瑞王早已知晓,王爷震怒之下命他连夜将积压在马行地窖里的所有变现官银一次性转移出京。 只要这批足足八十万两的真金白银顺利送达私兵大营,瑞王的大业便有了底气,到时候莫说一个小小的冲喜庶女,就算是当朝权相陆执,也得在这滔天富贵与雄兵面前被碾得粉碎! “东家,前头风雪太大,十里亭的风口处似乎有些不对劲……”前头探路的护卫头目突然勒住缰绳,神色紧张地低声回禀。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的!”崔宏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这大雪封路的小年夜,连巡检司的狗都缩在被窝里烤火!京城九门守军全收了王爷的银票,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王爷的霉头?给老子往前冲!” 护卫头目咬了咬牙,正欲挥鞭策马。 “咻——!!” 毫无预兆地,一道凄厉刺耳的破空尖啸骤然自十里亭顶端炸响! 并非普通鸣镝,而是一枚在浓稠夜色中骤然爆开的猩红焰火! 红光冲天,将漫天风雪与官道两旁的皑皑白雪映照得如同一片森罗血海! “轰隆隆!!” 两侧原本死寂的密林雪窝中,猛然腾起无数道矫健嗜血的黑影! 数十柄淬毒的破甲机弩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狂风骤雨,瞬间将马队前排的探路骑兵射成了刺猬! “有埋伏!!有劫道的!!”崔宏吓得尖叫失声,险些从马背上栽滚下来,“保护官银!快拔刀!!” 百余名王府死士悍匪纷纷拔刀怒吼,然而他们的吼声尚未完全扩散,便被一声沉闷而冰冷的拔剑声生生压了下去。 “嗒、嗒、嗒。” 不疾不徐的马蹄踩雪声自十里亭后缓缓传出。 风雪之中,一匹通体漆黑如缎的照夜玉狮子上,端坐着一道挺拔肃杀的玄色身影。 陆执一身织金飞鱼锦袍,外罩玄色貂裘,长发束冠,墨眉入鬓。他手中握着一柄寒芒吞吐的乌金长剑,俊美无俦的脸庞在漫天雪光下冷酷得宛如幽冥走出的修罗恶鬼,狭长的凤眸仅仅淡淡扫过全场,便教那群刀口舔血的凶徒浑身血液凝固。 而更让崔宏魂飞魄散的是,在陆执身侧半步处,竟然还并辔立着一匹温驯的枣红小马。 马上坐着一名身穿石青色刻丝鹤氅的单薄少女,手里甚至还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紫铜雕花暖手炉。 正是相府正室主母,姜禾! “陆……陆执?!”崔宏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声音抖得像筛糠,“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姜禾轻轻掀开鹤氅的兜帽,在风雪中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绝美小脸。 她甚至没有看那群凶神恶煞的死士一眼,只是转头对身侧的陆执笑盈盈道: “相爷,妾身就说吧。万丰马行这三年来的流水账上,每逢小年夜必定有一笔‘大宗饲料运损’。腊月天寒,草料容易受潮变质,哪有商贾挑这个时候大批量往深山老林里送饲料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崔大东家这是急着把假账给平仓呢。” 陆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宠溺笑意,长剑微斜,嗓音低沉清冽:“夫人明察秋毫,算无遗策。此等为国除害之功,回府后本相重重有赏。” 被两尊大佛当街品头论足,崔宏终于从恐惧中反应过来,心头恶向胆边生! 事已至此,若是这批银子被截,瑞王府完了,他崔宏更是要被抄家灭族! “放你娘的狗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断老子的财路?!” 崔宏面容扭曲,拔出腰间短刀,歇斯底里地冲着四周的死士狂嚎: “兄弟们!车里全都是真金白银!咱们有一百号精锐,他们不过二三十人!冲上去杀了陆执,砍下那贱妇的脑袋!王爷保咱们世代公侯!杀啊!!” 重赏之下,数十名凶悍的王府死士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长刀直扑陆执与姜禾二人而来! 姜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坐在她身旁的陆执,凤眸深处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密阁听令。” 陆执薄唇轻启,吐出四个毫无温度的字眼: “一个不留。” “轰!” 风雪漫卷,亭后暗影中,数十名身手快若闪电的密阁一等暗卫骤然暴掠而出! 那根本不是凡俗之间的拼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密阁暗卫皆是陆执亲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杀人兵刃,长刀翻飞之间,刀刀毙命,血花在雪地里肆意绽放,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在荒野官道上回荡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渐渐归于死寂。 上百名凶悍护卫横尸当场,刺鼻的血腥味连呼啸的暴风雪都掩盖不住。 崔宏瘫软在泥泞的血泊里,胯下早已湿了一大片,吓得涕泪横流,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扑通!” 暗卫统领沉江如拎死狗一般将崔宏拖到了陆执马前,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饶……饶命!相爷饶命!夫人饶命啊!!”崔宏疯狂磕头,青石泥雪被撞得砰砰作响,“小的只是个做生意的买卖人!车上运的当真只是马草!当真只是草料啊!!” 姜禾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抿了口热茶,慢悠悠道: “草料?崔东家,相府里的牛马都不吃这般金贵的草料。沉江大人,劳烦挑开一辆车的底板,让咱们崔东家好好长长眼。” “是!” 沉江上前,反手一刀劈开第一辆马车那厚重的大毡布,刀锋向下狠狠一挑! “刺啦!” 厚实的粗麻布裂开,里头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枯黄的草料,而是一方方沉甸甸、用油纸严密包裹的樟木大箱! 沉江刀尖一撬,箱锁崩裂,箱盖轰然掀开! “哗啦啦——!!” 漫天风雪与火把的照耀下,满箱黄澄澄的五十两重官铸赤金元宝、白花花的纹银大锭,在黑夜中爆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 更要命的是,每一枚银锭底座之上,都清晰无比地烙印着八个极为扎眼的朝廷官印—— 【户部专款·西山军饷】! “天……天家官银?!”沉江倒吸了一口凉气,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密阁统领,此刻也是头皮发麻。 整整二十余辆大车,按这般规制码放,这里头少说有白银八十万两、黄金两万两! 这就是西山前线将士嗷嗷待哺的买命粮饷! 这就是朝廷年年亏空、国库见底的真正源头! “户部铸造局的印戳,上个月刚从京城大库调出。” 陆执翻身下马,皂靴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他一步步走到面如死灰的崔宏面前,长剑冰凉的剑面缓缓拍在崔宏那张肥硕的脸颊上: “崔宏,大雍律例,私吞军饷十两者斩,私运官银百两者诛三族。你运了整整二十车八十万两……打算让本相从你九族里的哪一支开始杀起?” “噗——” 崔宏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狂吐出一口污血,瘫在地上哀嚎: “相爷饶命!我说!我全招!是瑞王!全是瑞王殿下逼小的干的啊!!” 崔宏像倒豆子一样疯狂招供: “表妹在相府后院打点,王爷在前朝勾结户部侍郎周显、兵部郎中刘崇,用劣质病马套取官银!银子全由小的洗干净,送到京郊翠竹山庄给王爷秘密打造兵刃、招募五千私兵!账册在小人马行的暗格里!全凭相爷发落,小的愿意画押做污点人证啊!!” 铁证如山! 这一条横跨前朝、后宫、京畿与兵部,盘踞在大雍朝堂心腹之处十余年的巨型贪腐走私链条,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连根拔起! 姜禾策马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地求饶的内贼,眼底没有半分同情。 贪墨前线将士的买命钱去谋权篡位,这帮人死不足惜。 “相爷。”姜禾轻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今夜封锁四门,连夜查抄万丰马行与户部涉案官员府邸。绝不能给瑞王喘息反扑的机会。” 陆执收剑入鞘,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凌厉与霸气: “沉江!” “属下在!” “押送贼首崔宏与二十车走私官银,直接打入大理寺诏狱大牢!” 陆执翻身上马,与姜禾并肩而立,望向京城紫禁城的方向,嗓音冰寒彻骨: “调五百黑骑入城,依律查抄涉案六部九卿共七处府邸,连夜审讯画押!明日一早……本相要带着这八十万两带血的军饷,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扒了瑞王身上那层皇亲国戚的蟒袍!” “得令!!” 数十名密阁暗卫齐声厉喝,押解着长长的官银车队,在纷飞的大雪中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轰然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大雪掩盖了所有的血迹。 马背上的陆执侧过头,伸手握住了姜禾微凉的小手,凤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郑重: “今夜过后,京城必起惊涛骇浪。夫人……且随为夫去看一场这大雍朝堂最壮阔的清扫大戏!” ### 第十三章:朝野动荡妖风起,泼皮方士造血案 十里亭截获八十万两军饷官银的次日清晨,整座京华城便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死死笼罩。 天尚未破晓,大理寺与密阁的黑甲骑兵便如狂风骤雨般踏碎了长街的积雪。 户部侍郎周显、兵部郎中刘崇等七名朝廷命官,连同万丰马行在京的六处分号,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被连根拔起、尽数查抄。 那一箱箱贴着户部封条、底下还沾着新鲜泥雪与血污的官铸金银,被陆执直接命人光明正大用牛车拉到了午门外广场上,当着早朝百官的面,一箱箱当众开锁示众! 金殿之上,瑞王虽凭借其铁帽子王的超然宗室身份,以及崔宏在狱中“暴毙”前咬死不吐瑞王本人的口供,硬生生借着“失察管教不严”的由头斩断了瓜葛,逃脱了谋逆大罪,但其苦心经营十数年的暗中财路、前朝六部党羽,却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扫荡一空。 被斩断爪牙的巨兽,往往最为致命。 …… 三日后,腊月二十六。 相府正院之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姜禾正倚在软榻上,一边翻看着各大商铺送来的年终盘点分红账册,一边美滋滋地往嘴里塞着浸了糖霜的冬枣。 “夫人,外头……外头街面上似乎乱套了。” 大丫鬟春桃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挑帘子冲了进来,手里绞着帕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今儿一早,南城、北城的百姓全都炸开锅了!说是……说是老天爷降下了大灾祸啊!” 姜禾嚼枣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清澈的杏眼:“大灾祸?大雪不是早就停了么,哪来的灾祸?” 春桃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压低声音道: “回夫人的话,天不亮的时候,城南甜水井、城西普济寺后头的六口公用水井,一夜之间全往外冒鲜红如血的怪水!有胆大的去舀了一碗,水腥臭泛红,活脱脱就是人血啊!” “不仅如此……朱雀大街太庙正前方的祖宗功德碑,昨夜里不知怎的,石头缝里居然自己渗出了血字!上头清清楚楚写着八个大字——‘狐媚入相,祸水倾国’!” “如今满京城的茶馆酒肆都在传,说相爷娶进府的不是什么福星,而是千年狐狸精转世的祸国妖妃!百姓们群情激愤,全堵在相府街口和大理寺门前,烧香求神要收妖呢!” 姜禾眼皮猛地一跳,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古井冒血水? 石碑现血字? 这都什么年代的封建老迷信手段了! 瑞王在前朝拼硬实力拼不过陆执,查账比内控比不过现代财务审计,眼见手里的银袋子被掏空了,居然开始走下三滥的江湖术士路线,妄图借着宗法迷信和悠悠众口,将她姜禾打成妖孽除之后快! 正思忖间,正院厚重的雕花大门被砰的一声从外推开。 陆执挟裹着满身寒意大步而入。 他身上的深绯色朝服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前襟带着风雪融化后的水汽,那张向来冷酷阴鸷的面庞此刻黑沉得如暴风雨前夕的海面,漆黑如墨的凤眸里翻涌着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滔天暴虐! “沉江!”陆执甚至没有看屋内的丫鬟一眼,直接对身后门外的暗卫统领厉声下令,“传令密阁一等暗卫,调大理寺两百铁甲弩手,将聚在太庙和相府街前造谣生事的泼皮狂徒,统统给本相抓进诏狱!” “谁敢多嚼半个字的舌根,当场割了舌头!” “相爷息怒!” 暗卫统领沉江单膝跪在门外,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苦苦劝道: “相爷万万不可动武啊!今日早朝,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联名上了血书,连带着七十多位清流御史在午门外长跪不起,口口声声说祖宗石碑淌血乃是上苍示警!他们已奏请长公主殿下,请出名动京城的‘清虚真人’开坛做法、起卦除妖!” “若相爷此刻动用武力镇压百姓与清流,正中瑞王下怀,满朝文武定会坐实‘相爷被妖妃蛊惑心智、残害万民’的恶名啊!” 满室死寂。 屋内的丫鬟婆子吓得纷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执垂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森寒的青白之色,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如何不知这是个阳谋? 瑞王抓住了这天下百姓与清流老臣最敬畏“天意鬼神”的软肋。 在大雍朝,神权与天象历来能左右皇权更迭。若是那个所谓的“清虚真人”在大典上随手一指,将妖孽的名头彻底扣在姜禾头上,为了社稷安稳,连长公主都难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偏袒! “那又如何?” 陆执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森冷的剑锋在烛火下映出他眼底冰冷的血丝,戾气滔天: “本相管他什么天意神明!谁敢动姜禾一根汗毛,本相便杀穿钦天监,踏平太庙!天要收她,本相便反了这天!” “相爷——” 一道温软柔和、带着淡淡清香的小身子,毫无预兆地轻轻撞进了他的怀抱。 两只纤细雪白的藕臂大着胆子环过他紧绷冰冷的腰际,小脸隔着被寒风浸透的朝服,轻轻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上。 陆执身形猛地一僵,提剑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相爷……” 姜禾仰起一张明媚的小脸,眼底不仅没有寻常女子面临灭顶之灾时的惊恐哭泣,反而清澈见底,甚至带着一丝狡黠而明艳的笑意: “相爷为了妾身,连天都要反了么?” 听着怀中少女近乎玩笑般的娇嗔,陆执眼底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疯狂戾气,竟在这一瞬间被生生融化了半寸。 他收起长剑,抬手捧住姜禾那张温热细嫩的脸庞,指尖因极度的后怕而微微发颤,嗓音暗哑如砂砾摩挲: “他们要把你打成妖孽……他们要在祈天大典上烧死你。姜禾,你怕不怕?” “妾身怕什么?” 姜禾扑哧一笑,大着胆子用鼻尖蹭了蹭他微凉的下颌,眼波流转,声音轻快得宛如山间清泉: “妾身身后站着大雍朝最厉害、最威风的权相大人,妾身要是怕了,岂不是堕了相爷的名头?” 姜禾转过身,随手拉着陆执走到桌案旁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的君山银针,递到他掌心: “相爷,您向来精明果断,今日怎么关心则乱了?” “瑞王这招‘借刀杀人’,看似借的是天意民心,实则不过是江湖术士骗人香火钱的障眼法罢了。” 姜禾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眼底闪过一丝现代高材生看封建迷信时的降维冷蔑: “古井冒血?石碑显字?这种把戏,哄一哄三岁稚童还行,拿到我面前卖弄,简直是班门弄斧!” 陆执凤眸微敛,神色中掠过一丝惊疑与不解:“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动的手脚?” “妾身自然知道。” 姜禾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相爷,您若此刻派兵镇压,只会让全天下以为咱们相府心虚。既然他们要借‘清虚真人’的嘴来开坛起卦,那咱们就遂了他们的意!” “两日后的太庙祈天大典,妾身不仅要去,还要当着长公主殿下、瑞王、满朝文武以及全京城百姓的面,亲自去会一会那位能掐会算的活神仙!” 陆执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不可!太庙大典由礼部和瑞王一党把控,那清虚真人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手,若他在法坛上动用杀招,你一个弱女子……” “相爷,妾身弱吗?” 姜禾凑近了些,在他耳畔呵气如兰,轻声道: “相爷别忘了,妾身若是狐媚妖孽,那相爷不就是被妖妃迷得神魂颠倒的暴君了?为了相爷这一世英名,妾身也必须当场扒了那神棍的皮!” 她反手握紧陆执宽厚的大手,眼神坚定而炙热: “相信妾身这一次。相爷只需替妾身备齐三样东西,大典之上,妾身保管让瑞王搬起石头,狠狠砸烂他自己的脚面骨!” 陆执凝视着眼前这双亮若星辰的明眸。 那里面没有畏缩,没有绝望,只有一股能撕碎一切阴谋诡谲的炽烈生机。 半晌,年轻的权相深吸了一口气,冰封已久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凌厉至极的笑意: “好。本相便陪你赌这一局。” 陆执凤眸一凛,反手将姜禾揽入怀中,嗓音霸道如雷: “夫人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两日后的大典,若有半点差池……本相的剑,绝不会慢过天雷!” …… 腊月二十八,天色阴沉如墨。 京城太庙正殿之前的白玉广场之上,狂风呼啸,旌旗猎猎。 广场正中央,一座高逾三丈的黑色祈天法坛拔地而起。 法坛四周立着八十一面绘制着狰狞符文的降妖幡,九尊巨大的青铜兽首大鼎内黑烟滚滚,散发着刺鼻难闻的硫磺与草药味。 法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数千名被妖言蛊惑的京畿百姓将太庙外围堵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暗流。 “肃静——!监国长公主殿下驾到!瑞王殿下驾到!” 随着礼部礼官那高亢悠长的唱诺声,高台之上,长公主姜慧一身玄黑织金凤袍,面覆寒霜,在金吾卫精锐的护卫下昂首端坐凤椅;而瑞王则一身四爪蟒袍,嘴角挂着一抹阴鸷自得的冷笑,坐在宗室首位。 “请清虚真人开坛——!测天意,除妖孽!!” 礼官尖锐的号令声落下。 只听得法坛顶端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锣巨响! “当——!!” 一名身着阴阳八卦紫金道袍、手持桃木法剑、颌下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道人凌空踏步而上。 他面容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态,目光如鹰隼般在百官席位上一扫,最后猛地定格在陆执身侧那道娇柔纤细的身影之上! 道人猛地将法剑指向长空,剑尖上不知沾了什么磷粉,轰然腾起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他仰天厉喝,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座太庙广场: “乾坤朗朗,妖氛蔽日!太庙冒血,乃太祖示警!贫道已奉上苍法旨,算尽天机——” 清虚真人眼中凶光暴涨,手中桃木剑猛然调转方向,直直指向姜禾的面门! “妖星入命,祸乱社稷者……便是相府新妇,姜氏女!!” 满场哗然! 千百名百姓与清流御史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诛妖妃!安社稷!!” “烧死她!烧死妖孽!!” 滔天声浪之中,坐在首席的陆执手掌已然死死握住剑柄,杀气喷薄欲出! 而法坛正前方的姜禾,却在万夫所指的暴风眼之中,迎着猎猎狂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 少女的嘴角,缓缓绽开了一抹冰冷而刺目的弧度。 ### 第十四章:中学化学破迷信,金殿之上扒伪装 “妖星入命,祸乱社稷者……便是相府新妇,姜氏女!!” 清虚真人的厉喝声宛如惊雷,在空旷肃穆的太庙广场上空轰然炸响。 数千名狂热的百姓与宗室御史群情激愤,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太庙的飞檐斗拱: “请殿下明断!诛妖妃,正乾坤!” “烧死妖孽!以安太祖在天之灵!!” 高台之上,瑞王端起茶盏,掩住唇角那抹近乎癫狂的狞笑。 陆执再强又如何?长公主再跋扈又如何? 在这九重神明与太祖显灵的万夫所指之下,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保一个被上苍定罪的妖妇?! 坐在百官首席的陆执凤眸赤红,浑身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乌金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刺骨的剑气瞬间逼得身侧三尺之内的礼部官员面色发白! 然而,一只微凉柔荑却再次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姜禾侧过头,冲着杀意滔天的权相大人眨了眨眼,那双澄澈见底的杏眼里没有半分恐惧,唯有一抹促狭而张扬的笑意。 “相爷,杀鸡焉用宰牛刀?” 姜禾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满场的喧嚣。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身着一品诰命翟衣的单薄少女,没有跪地求饶,没有痛哭流涕,而是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登上了高耸的白玉法坛台阶! “姜氏!你这妖孽,死到临头竟敢擅闯法坛!”清虚真人手持桃木法剑,退后半步厉声呵斥,眼底深处却极快地闪过一丝惊疑。 寻常深闺妇人被扣上妖孽之名,早就吓得瘫软如泥,眼前这个女人为何能这般气定神闲?! 姜禾在距离清虚真人三步开外站定,海风吹拂起她绛红色的裙摆,宛如一朵浴火绽放的红莲。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清虚真人,唇角泛起毫不掩饰的嗤笑: “清虚真人是吧?方外高人?能掐会算通晓阴阳?” 姜禾双手负于身后,朗声道: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京城古井冒血、太庙祖宗石碑自现血字,乃是天降神迹、太祖显圣示警,对是不对?” 清虚真人强自镇定,抚须冷傲道:“自然!天机昭昭,石碑淌血,全京城百姓亲眼所见,岂容你这妖妇狡辩!” “好一个天机昭昭!” 姜禾冷笑一声,转过身,面向高台之上的长公主姜慧、瑞王,以及台下数千名文武百官与百姓,扬声道: “臣妾今日便当着满天神佛与大雍万民的面,当场把这‘天意’与‘神迹’,亲手再做一遍给诸位瞧瞧!” “哗——!!” 台下一片哗然! 把天意神迹……当场做一遍?! 瑞王眉头猛地一皱,心头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高台正中央的监国长公主姜慧更是心中雪亮,凤袖一挥,威严的声音瞬间压制全场: “准!来人,按姜氏所言,将她所需之物尽数抬上法坛!” 数十名金吾卫精锐早已得了吩咐,利落地抬上了两桶清澈见底的井水、数块未曾雕刻的粗粝白石碑,以及两个密封完好的青瓷小罐。 姜禾拍了拍手,拿起其中一个青瓷小罐,倒出一捧散发着淡淡中草药香气的土黄色粉末。 “诸位请看,此乃民间最寻常不过的药材——姜黄磨成的细粉。” 姜禾一边说,一边将那把姜黄粉直接倒进了一桶清澈的井水之中,随手用木棍搅拌了几下。 原本透明的水质,瞬间化作了微黄浑浊的药水。 全场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姜禾又从第二个青瓷小罐中,抓起一把雪白晶莹、泛着微涩气味的粉末——正是二十一世纪最基础的食用碱(纯碱水化石灰)。 姜禾指着那桶黄水,笑吟吟道: “诸位口中的‘古井喷血’,无非是有人提前将碱水倾倒入井底。当含有碱水的水质,遇上遇碱则变赤红的姜黄水之时……诸位大人,请看好了!” 话音未落,姜禾将那把碱粉猛然撒入了微黄的水桶之中! “唰!!”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法器催动,原本微黄的水桶在接触到白色粉末的刹那之间,整桶水宛如被神明泼了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骤然化作了一桶猩红浓稠、触目惊心的“人血”!! 甚至连色泽、沉淀,都与今晨城南水井里舀出来的血水一模一样! “嘶——!!” “红……红了!真的变血水了!!” “天哪!没有念咒,水竟然自己化血了?!” 台下数千名百姓与老臣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清虚真人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滚滑落! “这……这不可能……妖法!这是妖法的障眼法!!”清虚真人状若疯癫地尖叫起来。 “妖法?” 姜禾眼神一厉,步步紧逼: “那咱们再看看这‘太祖石碑显灵’又是何等神仙把戏!” 姜禾随手拿起一支饱蘸了透明碱水的毛笔,在大庭广众之下,于一块干干净净的白石碑上飞快写下了八个大字。 字迹干涸极快,不过数息之间,石碑表面一片干燥,光洁如新,任凭台下的大理寺少卿与礼部官员如何揉眼睛,都看不出半点墨痕。 紧接着,姜禾端起那盆浸泡了姜黄的淡黄色水,迎面泼在了石碑之上! “哗啦!” 水流滑落的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石碑表面,沾染了碱水字迹的地方,轰然浮现出一行鲜红欲滴、宛如刚从石缝里渗出鲜血一般的刺目大字—— 【瑞王谋逆,神人共愤】!! 轰隆!! 整座太庙广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足以震塌苍穹的滔天骇浪! “假的!全是假的!!” “原来用碱水和姜黄水泼一泼,石头就能自己长出血字来?!” “我们被骗了!根本没有什么太祖显灵!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愚弄万民!!” 台下的清流御史与百姓们如梦初醒,羞愤与怒火瞬间取代了原有的狂热! 他们堂堂大雍臣民,自诩敬畏天意,居然被这等下三滥的江湖把戏耍得团团转,甚至差点逼死了当朝权相的一品夫人! 高台之上,瑞王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清虚真人!” 姜禾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刮向面如死灰的道人: “你口口声声奉了天意,那我倒要问问你,这姜黄遇碱变红的基础药理之术,究竟是天意,还是你这妖道暗中构陷朝廷命官的下作人祸?!” “贫道……贫道不知!贫道只是按卦象办事!”清虚真人吓得浑身哆嗦,拔腿便欲往法坛之下逃窜! “想跑?” 首席之上,压抑了整整半日的年轻权相发出一声森寒刺骨的冷嗤! “轰!” 一道玄色残影划破长空! 陆执甚至未曾借力,身形如大鹏展翅般凌空掠上法坛,反手一脚狠狠踹在清虚真人的胸口!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辨! 清虚真人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数丈,狠狠砸在法坛正前方的青铜大鼎之上,哀嚎不止! 陆执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尖不偏不倚,正悬在清虚真人的咽喉三寸之处! “撕了他的道袍!”陆执寒声道。 密阁统领沉江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一把扯下了清虚真人头顶的金冠与宽大的八卦道袍! 阳光之下,清虚真人脖颈后方、耳垂之下,赫然露出了两道极为狰狞、用烙铁生生烫出来的青黑色烙印! 大理寺少卿定睛一看,当场失声惊呼: “那是……那是大理寺天牢重犯的‘刺字充军印’!!” 满场再度大震! 姜禾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宛如死狗的假神仙,声音清冷如冰: “十年前因杀人夺财被判斩立决的死囚刘大疤,本该在天牢病故火化。怎的摇身一变,反倒成了名动京华的‘清虚真人’?” 姜禾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十年前大理寺停尸房存根,狠狠甩在清虚真人的脸上: “十年前是谁花重金从死牢里将你偷梁换柱捞出来的?这些年是谁给你重金包装、让你在民间装神弄鬼替他排除异己、制造谶纬妖言?!” “说!!” 陆执手中乌金长剑微微下压,锋利的剑芒瞬间刺破了清虚真人的皮肉,殷红的鲜血顺着剑槽潺潺流下。 在死亡的绝对恐惧面前,什么方外高人的伪装彻底灰飞烟灭! “我说!相爷饶命!夫人饶命啊!!” 清虚真人涕泪横流,凄厉哀嚎,颤抖的手指猛然越过满朝文武,直直指向了高台之上坐立难安的四爪蟒袍男子: “是瑞王!是瑞王殿下!!” “十年前是王府幕僚把小的从死牢里换出来的!所有的血井、血碑,全是瑞王殿下让小的一手策划,就为了借天意之名逼死姜夫人,逼反相爷啊!!” “轰隆!!” 真相大白! 太庙广场之上,数千名百姓与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如同利剑般射向了高台之上的瑞王! 构陷命妇! 伪造天意! 包庇死囚! 祸乱朝纲! 一桩桩一件件,将这位自诩宗室砥柱的铁帽子王,彻底扒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钉死在了满朝文武的耻辱柱上! 瑞王面容抽搐,死死攥紧了袖中兵符,眼底泛起滔天的狂怒与绝望。 他败了。 彻彻底底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出身微末的年轻庶女! 法坛之上,陆执缓缓收剑入鞘,侧过头,深深凝视着身侧明艳动人、智珠在握的姜禾。 他的小夫人…… 不仅有倾国之貌,更有逆天改命、翻云覆雨的绝世神机! 权相的胸腔之内,那颗原本冷酷麻木的心脏,在此刻为了眼前的少女,彻底疯狂跳动! ### 第十五章:天牢密谋掀狂澜,私兵暗度腊月关 太庙广场那一出“姜黄化血水”的大戏过后,整座京华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清虚真人当众指认瑞王蓄意伪造天意、包庇死囚,满朝清流御史羞愤交加,第二日早朝弹劾瑞王的折子便如雪片般堆满了通政司的大案。 监国长公主姜慧借势雷霆发难,以“惑乱宗庙、结党图谋不轨”之罪,当廷下旨将瑞王软禁于其宗室王府之内,剥夺其参知政事与调度京畿防务之权,责令大理寺与密阁彻查到底。 然而,整肃朝纲的圣旨虽然下了,紫禁城与相府的上空,却丝毫不见云开雾散的轻松,反倒笼罩上了一层山雨欲来的压抑与死寂。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相府正院的书房内,密阁传回的军情密信一封接着一封,炭盆里的火苗被频繁开合的门风吹得明灭不定。 “相爷,城外有异动。” 暗卫统领沉江单膝跪地,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西山大营方向,瑞王麾下的五千精锐旧部自昨日起便以‘换防冬训’为由,秘密开拔至京郊三十里外的密林深处。此外,城中十三处瑞王府秘密暗桩,近两夜频繁有携刀甲的死士出没……他们正在串联,目标直指今夜子时的天牢与皇城!” 陆执一身玄色织金窄袖劲装,外罩软甲,长发用银冠高高束起,手中长剑缓缓划过磨刀石,发出令人心悸的铮鸣。 “狗急跳墙了。” 陆执凤眸微敛,眼底尽是森寒的暴虐与讥诮: “瑞王自知罪证确凿,待到年关一过、宗人府与大理寺三司会审,他这颗铁帽子王的脑袋必保不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除夕宫宴守备松懈,起兵逼宫。” “相爷,密阁已调集所有暗卫与大理寺差役,共计八百人,随时听候相爷调遣!”沉江抱拳沉声道。 “八百人?” 坐在暖阁软榻上的姜禾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眉头紧蹙: “西山大营开过来的是五千见过血的精锐野战军,就算密阁高手武艺高强,正面硬碰硬也绝难抵挡数倍于己的铁甲军阵。更何况,今夜除夕,宫中还有幼帝与文武百官,一旦乱兵破门,必定生灵涂炭。” 陆执侧过头,眸光中的冰冷在看向姜禾的瞬间化作了一抹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 他收剑入鞘,大步走到姜禾身侧,单膝半蹲下来,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嗓音低沉而坚定: “莫怕。本相已安排沉江备好快马与死士,亥时一刻,会有人护送你从相府密道出城,往南直隶方向走。待京城局势平定……” “相爷又想把我支走?” 姜禾不仅没有感动,反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宽阔结实的胸甲上: “外面冰天雪地,乱兵四起,你让我一个人往外头跑,那是逃命还是送死?更何况……” 姜禾扬起下巴,杏眼里满是傲然与信任: “我生是相爷的人,死是相爷的鬼。夫妻一体,大难临头各自飞算什么正室主母?我哪儿也不去,今夜就守在这相府正院,看相爷如何斩尽逆贼!” 这番话掷地有声,深情款款。 陆执心头大震,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烫。 他掌权数年,见惯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世态炎凉,何曾有人在明知有五千叛军压境的生死关头,这般斩钉截铁地要与他共存亡? “得妻如此……”陆执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姜禾紧紧揽入怀中,手臂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姜禾,若今夜本相能活下来,这大雍天下,凡你所求,本相无有不应!” 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姜禾,在陆执看不见的角度,嘴角疯狂上扬。 傻相公,老娘不走可不是光为了表忠心。 真正的大杀器,此刻正在紫宸殿后头憋着呢!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内造局后山的一座隐秘工坊之内。 刺鼻的硝石、硫磺与焦炭味弥漫在空气中,数十名身着皮甲的精壮匠人正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将一桶桶灰黑色的粉末装填进半人高的粗壮铁筒之中。 监国长公主姜慧一身利落的紫金骑装,袖口高高挽起,脸上甚至还蹭了一抹黑灰,哪里还有半点大殿上雍容华贵的女帝模样? 她手里捏着一张画满了现代机械引信与抛物线弹道图的宣纸,一边用铁尺敲击着铁筒的外壁,一边对着内造局总管破口大骂: “颗粒化!老娘说了一百遍了,火药必须用烈酒提纯颗粒化,燃烧速率才能翻三倍!引线给我涂蜡防潮!今夜要是哪门火器哑了火,老娘明天先把你们这群混球全送去挖煤!” 内造局总管吓得连连作揖:“长公主殿下放心!按您给的秘方,这‘连珠飞火神机炮’已造出整整三十门,单兵火铳两百杆,威力堪比旱地神雷啊!” 姜慧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粗壮铁管,嘴角勾起一抹现代工业党看原始封建冷兵器的绝对降维冷笑: “五千叛军?冷兵器披甲骑兵?” “一群老古董,还真当老娘这半年来在后山批银子是在造烟花呢?” 姜慧冷哼一声,招手唤来身后的金吾卫心腹统领: “密令神机营二百死士全员换装!炮管全部架设在紫禁城午门至宣德门城楼暗格之内,用红绸伪装成新年庆典烟花!” “今夜,谁敢踏进朱雀大街半步,老娘就请谁吃一顿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工业洗地套餐!” …… 子夜将至,大雪纷飞。 整座京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凄厉的寒风中颤抖回荡: “咚——咚——咚!” “天干物燥,除夕平安——” “噗嗤!” 更夫的话音未落,一支漆黑的精钢冷箭骤然自黑暗中洞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更夫甚至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软绵绵地栽倒在雪窝之中。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 犹如闷雷自地底滚过,漫天风雪之中,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持明晃晃长刀长枪的凶悍骑兵,如同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自京城西直门轰然杀入! 城门守将早已被瑞王暗中买通开锁,五千西山叛军长驱直入,马蹄裹着厚布,却依旧掩盖不住滔天的铁血煞气! 队伍最前方,一身九蟒金甲、手持精钢佩剑的瑞王面容扭曲而狂热,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数十年的野心与戾气: “将士们!妖妇长公主祸乱朝纲,奸相陆执残害忠良!” 瑞王高举佩剑,仰天怒吼: “随本王踏平相府,诛杀陆执!杀入皇宫,清君侧,扶保新帝!破城之后,大赏三日,满城金帛女子任尔等取用!杀——!!” “杀!杀!杀!!” 五千叛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疯狂咆哮,凶戾的喊杀声瞬间撕碎了除夕夜的宁静! 铁骑奔腾,杀气冲霄! 叛军分作两路,三千精锐如恶狼般直扑紫禁城午门,而瑞王亲自率领的两千重甲死士,则如钢铁洪流一般,携带着撞木与滚油,凶狠地朝着相府正门碾压而去! 京华惊变,杀劫已至! 相府的高墙之上,一袭玄色锦袍的陆执仗剑而立,迎着扑面而来的刺骨狂风,冷冷俯视着长街上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死士。 而在他身侧,披着雪白鹤氅的姜禾并肩而立,手中悄然握紧了一枚红色的信号竹管。 除夕杀局,终成死战! ### 第十六章:金殿夜战风云变,烟花竟是火器营 “轰——!!” 粗如水桶的攻城巨木狠狠撞在相府厚重的铜钉铁门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木屑崩飞,铁屑四溅,整座府门剧烈晃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哀鸣。 “撞!给老子狠狠地撞!破门之后,活捉陆执与那贱妇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瑞王拔剑狂吼,面容在火把的映照下狰狞如鬼魅。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重甲叛军如潮水般涌堵在长街之上,前排盾牌手结成铜墙铁壁,后排弓弩手疯狂朝着相府院墙倾泻箭雨! 相府内院,大丫鬟春桃与几个管事婆子吓得瘫倒在抄手游廊下,抱头痛哭,浑身瑟瑟发抖。 “夫人!门快顶不住了!暗卫兄弟们死伤了三十几个,这帮叛军带着攻城重械,咱们的人手根本扛不住啊!” 浑身是血的暗卫统领沉江踉跄退入内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急声回禀。 危急关头,立在廊檐下的姜禾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利落地挽起了雪白大氅的宽袖,露出一段皓腕,眼神清明而凌厉。 “春桃!别哭了,带着人去把库房里那三大箱备用的现银全给我抬出来!”姜禾厉声吩咐。 春桃抽噎着愣住:“现……现银?夫人,这时候抬银子做什么?” “废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钱没了还能再赚,命没了就全成孤魂野鬼了!” 姜禾快步走到院门侧方的哨塔夹层,指着地上的三大箱沉甸甸的官铸银锭,转头对沉江道: “沉江大人,把箱子撬开!传令给顶门的弟兄,把府门主动拉开一条缝,不管三七二十一,用铁锹把这些碎银子、金瓜子、银元宝,劈头盖脸全给老娘往门缝外头的长街上扬!!” 沉江瞳孔一震,瞬间领会了姜禾的意图! “扬金银?好一招釜底抽薪!” “嘎吱——” 原本死死顶住的厚重大门,突然主动裂开了一道两尺宽的缝隙。 正当门外的叛军准备蜂拥而入之时,无数道耀眼的银光混杂着刺耳的金铁撞击声,如暴雨倾盆般自门缝与高墙之上呼啸砸出! “哗啦啦啦啦——!!” 成千上万枚沉甸甸的赤金元宝、白花花的官银大锭,甚至还有大把大把的散碎银锞子,铺天盖地砸进了前排叛军的人群之中! 雪地之上,瞬间被金光与银芒彻底铺满! “银子?!全是真金白银!!” “我的娘诶!五十两一个的大元宝!!” 原本杀气腾腾、结阵冲锋的叛军重甲兵,前排阵型在这一瞬间骤然大乱! 西山大营的兵卒本就是为了饷银卖命的底层苦哈哈,好几个月没见着一分荤腥,如今价值数万两的泼天富贵就这么赤裸裸地砸在自己脚底下、滚进雪窝里,谁还能按捺得住嗜血的贪婪? “滚开!这是老子先踩着的!” “别抢!那是老子的金子!!” 前排的叛军彻底陷入疯狂,甚至有人当场扔掉了手中的钢刀与盾牌,趴在泥泞的雪水里疯狂刨银子,后排冲上来的军士被生生绊倒,整齐划一的攻城军阵在几个呼吸之内演变成了一场混乱不堪的自相践踏与哄抢! “混账!都给本王起来!不许抢!违令者斩!!” 瑞王气得暴跳如雷,连斩了三名抢银子的亲兵,却依旧无法扼制这蔓延全军的疯狂贪欲。 攻城节奏,被姜禾这一手毫无章法的“金元宝物理攻击”,硬生生拖延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然而,金银终有抢尽之时。 待到三大箱现银被分刮一空,回过神来的叛军头目满眼血红,再次红着眼挥刀砍碎了门栓: “杀进去!相府库房里还有更多!杀光他们!!” “轰隆!!” 厚重的相府大门终究轰然倒塌! 数十名手持重斧的凶悍叛军狞笑着跨过门槛,正欲大开杀戒,一道森冷刺目的惊天剑芒,骤然自院落正中横扫而出! “哧——!!” 剑气如霜,三颗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猩红的血线在漫天飞雪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圆弧! 陆执仗剑而立,雪白的里衣外披着残破的玄甲,俊美无俦的面庞上溅着几滴温热的血珠,狭长的凤眸里唯有一片冰冷彻骨的死寂。 他一人一剑,横亘在正院青石道中央,周身爆发出的恐怖杀气,竟硬生生将数百名如狼似虎的叛军逼得齐刷刷倒退了半步! “陆执!!” 瑞王骑着高头大马踏入前院,看着宛如困兽一般的权相,仰天长笑,神情得意而癫狂: “你当真以为你还是那个只手遮天的当朝权相么?!本王的三千精锐已然杀入紫禁城,长公主那老妖妇插翅难逃!今日这相府,便是你这乱臣贼子的葬身之地!!” 陆执单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冷笑一声,嗓音如夜泉击石般清冽刺骨: “瑞王叔,未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本王乱刀分尸!!” 瑞王挥剑怒吼,上百名重甲死士再次咆哮着冲杀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陆执单薄挺拔的身影彻底吞没! 院墙之上,姜禾趴在青砖边缘,看着身陷重围、浑身浴血却死战不退的男人,心口莫名狠狠抽痛了一下。 这傻小子,当真是在拿命替她挡下这漫天杀劫! “老苏!你的大招到底好了没有啊!!” 姜禾咬着牙,不再犹豫,猛地自袖中掏出那枚红色的信号竹管,迎风一扯引线! “咻——!!” 一道尖锐至极的赤红流星撕破夜空,在京城紫禁城的正上方轰然爆开,化作一朵经久不散的血色并蒂莲! 打信号了! 瑞王见状,不仅不怕,反而更加放肆地狂笑起来: “求援?哈哈哈!贱妇,你以为长公主还能救你?!本王的三千人早已包围了宣德门,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出皇宫半步!!” 然而,瑞王那张狂的笑声,在下一瞬,便被皇宫方向传来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异响生生掐灭在了嗓子眼里! “咚!咚!咚!咚!!” 那并非战鼓声。 那是一种仿佛苍穹裂开、大地崩塌般的恐怖闷雷! 紧接着,整座京华城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屋檐上的积雪簌簌滑落,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悲鸣! 瑞王猛地勒住缰绳,惊骇欲绝地转头望向长街尽头—— 只见紫禁城午门至朱雀大街的方向,并未如他预料的那般火光冲天、宫阙陷落。 相反,原本应当守备空虚的宫门城楼之上,不知何时竟被推开了一排整整齐齐的暗格! 三十门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鼻硝烟味的粗壮铁筒在火把下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城楼之上,一袭紫金骑装、手按令旗的监国长公主姜慧迎风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她猛地将手中的金令战旗狠狠向下劈落! “大雍神机营——!” 姜慧运足内力,威严的女声通过特制铁皮喇叭响彻半座京城: “给老娘点火!!开炮!!” “轰隆隆隆隆隆——!!” 刹那之间,黑夜化作白昼! 漫天风雪之中,整整三十门现代化改良颗粒黑火药神机重炮同时爆发出灭世般的怒吼! 数十枚裹挟着碎铁片、硫磺火油与实心铅弹的巨大铁球,拉扯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精准无比地砸入了朱雀大街后方两千余名叛军骑兵的密集方阵之中! “砰!砰!砰!砰!!” 惊天动地的连续爆破声在人群中骤然炸开! 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 战马被炸得四分五裂,坚不可摧的精钢重甲在恐怖的火器气浪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无数碎铁片化作夺命的死神风暴,瞬间将百米方圆之内的叛军收割得干干净净! 火光冲天,血雾弥漫! “天……天雷?!长公主招来了九天玄雷!!” “神仙下凡了!妖法!这是神仙的天罚啊!!” 剩余的叛军骑兵吓得肝胆俱裂,武器扔了一地,甚至连瑞王的军令都顾不上了,哭爹喊娘地跪倒在泥地里疯狂磕头求饶! 而在相府大门外,两百名身着轻便皮甲、手持装填了燧发装置连环火铳的金吾卫精锐,在姜慧的亲率之下,踏着整齐划一的钢铁步伐,如同一台毫无感情的推土机般碾压而来!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排枪齐射声中,相府门前负隅顽抗的王府死士割麦子般纷纷倒地! 局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被这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降维军事力量,彻彻底底逆转翻盘! 相府内院之中,满身血污的陆执拄剑而立,凤眸死死盯着长街尽头那宛如神迹降临般的火器部队,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长公主藏了半年的底牌? 这等足以颠覆任何一个王朝疆域的神魔伟力……长公主若是早拿出来,这天下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她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长街硝烟散尽。 姜慧手持一柄精致小巧的双管短铳,脚踩牛皮战靴,踩过满地的焦土与碎甲,带着金吾卫径直迈进了相府前院。 她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地上被炸断了一条腿、正凄厉哀嚎的瑞王一眼,随手将短铳插回腰间,没好气地揉着眉心,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墙哨塔下走去: “大半夜的造反,吵得老娘美容觉都睡不成,这届反派业务能力真是差到家了!” 高墙之上,姜禾笑嘻嘻地顺着梯子哧溜滑了下来,像只归巢的小燕子似的扑进了姜慧怀里: “妈!太帅了!你这一手大厂火力覆盖,简直是把他们的冷兵器防线给干成了筛子啊!” 母女二人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姜慧顺手替闺女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眼神满是宠溺。 而在数步之外,浑身浴血、刚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年轻权相陆执,握着滴血长剑的手指,不可遏制地狠狠颤抖了一下。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妈?! 那个不可一世、掌管大雍半壁江山的监国长公主……是他的正室夫人姜禾的……亲娘?! ### 第十七章:真相大白惊权相,顶级打工人沦为赘婿 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刺鼻的硫磺味与冬夜的凛冽寒风在相府前院纠缠不休。 长街之上,金吾卫与密阁残部正动作麻利地拖拽尸体、清扫焦黑的弹坑;断了一条腿的瑞王像条死狗一样被五花大绑,堵了嘴塞进囚车押往诏狱。 而这足以载入大雍史册的惊天平叛大捷现场,气氛却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 相府正院的雕花台阶下。 陆执手里的乌金长剑“当啷”一声脆响,脱手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决断,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眨一下眼的当朝权相,此刻面容僵硬,漆黑如墨的凤眸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前方搂搂抱抱的两个人。 长公主姜慧正一边帮姜禾理着凌乱的碎发,一边嫌弃地拍打着闺女斗篷上的草屑: “你瞅瞅你,多大人了还跟个泥猴似的!刚才在上面撒银子挺欢实啊?那可都是白花花的官银,老娘回去又得平账平三天!” 姜禾笑嘻嘻地挽着亲妈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毫无正室夫人的端庄形象: “哎呀妈!保命要紧嘛!再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抄了瑞王的底子,国库少说多出几百万两进项,这点小钱连年终奖的零头都算不上!” “行了行了,少给老娘画饼。”姜慧白了她一眼,从怀里摸出两块手帕,极其自然地递过去一张,“擦擦鼻涕,大冬天的也不怕冻出肺炎。” 姜禾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亲妈的肩膀:“还是亲妈好!” “啪嗒。” 陆执身后的暗卫统领沉江,手里的绣春刀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满院子幸存的密阁暗卫与金吾卫精锐,齐刷刷把脑袋垂到了裤裆里,连呼吸都吓停了。 他们……他们听到了什么滔天的大逆不道秘闻?! 监国长公主! 相府冲喜进门的一品夫人! 她们俩……是母女?! “你……你们……” 陆执的声音沙哑、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迈动着沉重如灌铅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二人面前三尺之处,目光在姜慧与姜禾两张隐隐有着四五分相似的眉眼间疯狂梭巡。 那根本不是君臣之间的敬畏,更不是宗室命妇的礼法。 那动作、那神态、那理直气壮的撒娇与嫌弃…… 分明就是相依为命数十年的亲生母女才会有的默契! “你们……当真是母女?”陆执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骇与荒谬。 姜禾身子猛地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劫后余生太兴奋,把身旁这位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便宜相公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咳咳……那个,相爷……”姜禾尴尬地缩回挽着亲妈的手,有些心虚地背在身后,眼神四处乱飘。 “装什么装?人都听见了。” 姜慧没好气地敲了闺女一个暴栗,随即转过身,恢复了监国长公主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干练气场。 她单手叉腰,凤眸微眯,上下打量着眼前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年轻权相: “行了,陆小子,别瞪着你那双死鱼眼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老娘也懒得继续跟你演这出君臣反目的破戏码了。” 姜慧长袖一拂,指了指身侧吐舌头的姜禾: “重新给你引荐一下。这位,姜禾,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闺女,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轰——!!” 陆执脑海中仿佛有一万颗神机炮同时炸开! 亲闺女?! 姜禾不是吏部侍郎姜成明后院那个受尽磋磨的下贱庶女吗?! 长公主何时在民间生过这么大一个私生女?! 不对!这不是重点! 陆执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深邃的凤眸中血丝遍布,无数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倒带—— 新婚之夜,这女人被剑架在脖子上,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说三年前在朱雀大街见了他一眼便情根深重、甘愿冲喜陪葬! 凤仪宫请安,长公主破天荒赐下飞凤金牌,姜禾转头就眼泪汪汪地把金牌和数万两银票上交,说“为了相爷倾家荡产、要拿钱给密阁当公费”! 相府后院,她雷厉风行掌掴崔表妹、整顿内耗,说是“为了维护相爷最高统帅的威仪”! 他赌气去西偏院留宿,她哭红了眼睛深情告白,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的心全属于你”! 甚至就在半个时辰前,面对五千叛军压境,她斩钉截铁拒绝逃跑,红着眼圈发誓“生是相爷的人,死是相爷的鬼,黄泉路上也要给相爷端茶递水”!! 全是……假的?! 那一腔炽热如火、让他沉沦其中不可自拔的“深情”…… 那一颗毫无保留、让他甘愿拼上性命去守护的“真心”…… 全都是这对母女提前排练好的剧本?! “姜……禾!!” 陆执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扣住了姜禾纤细的手腕,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发狂的委屈、愤怒与荒谬: “你一直在骗本相?!” “什么情根深重!什么甘愿陪葬!什么倾家荡产护卫本相!全是假的?!你从头到尾……都在玩弄本相的感情?!” 男人的眼眶甚至泛起了一层湿漉漉的薄红,像是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捅了一刀的负伤困兽。 姜禾被他捏得手腕发疼,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小声道: “那个……相爷,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嘛。怎么能叫玩弄感情呢?商业合作,这叫战略重组与深度绑定啊!” “商业合作?!”陆执声音陡然拔高,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咳,陆小子,把你爪子给我撒开。” 姜慧眉头一竖,一步跨上前,啪的一声拍开陆执扣着女儿手腕的大手,护短的女总裁气场全开: “当着老娘的面动手动脚,你小子跟谁俩呢?我闺女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姜慧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开始给年轻权相盘账: “咱们娘俩今天就跟你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第一,兵权如今全在你手里,瑞王那五千私兵和西山大营,老娘明天一道懿旨全划给你大理寺和密阁整编!” “第二,朝堂上的毒瘤,从户部侍郎到万丰马行,再到今晚的谋逆乱党,全是我们娘俩帮你出谋划策、当靶子吸引火力,顺带着用神机营帮你连根拔除的!” “第三,查抄瑞王府得来的八百万两脏银,国库留三成,剩下七成全拨给你密阁当军费和抚恤金!” 姜慧戳了戳陆执被血染红的胸甲,挑眉冷笑: “江山你坐稳了,兵权你拿到了,银子你数到手抽筋了,连天下第一大美人都成了你明媒正娶的一品夫人……你小子不仅没亏,反倒是把我们娘俩所有的核心资产全兼并了!” “怎么着?合着全天下最大的便宜全让你占尽了,你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执被这一套连珠炮似的灵魂质问给砸得晕头转向。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看了看趾高气扬的长公主,又看了看缩在亲妈背后冲他吐舌头、满脸狡黠的姜禾。 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遍。 好像……长公主说的全是对的? 前朝的大患彻底没了,兵权与财政大权全落在了他手里,相府的威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可…… 可他要的是这些冷冰冰的权势与银子吗?! 他要的是…… 陆执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姜禾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嗓音沙哑得近乎绝望: “那……那你对本相……当真没有半点真心?全是逢场作戏?!” 姜禾从亲妈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相爷,也不能这么说嘛。要是换个长得丑的、脾气暴躁的老头子,我早跟老娘卷铺盖跑路了,哪能天天变着花样给你下厨做宵夜、唱祝寿歌啊?” 姜禾走上前一步,大着胆子扯了扯陆执满是血污的衣角,仰头看着他,眼底泛起一抹灵动的笑意: “而且相爷工作能力这么强,长得又俊,身材又好,办事讲规矩,零零七加班还不抱怨——这么优秀的首席执行官,妾身就算是投资控股,也是很喜欢很满意的呀!” 首席执行官? 投资控股? 陆执虽然听不懂这些奇怪的词汇,但最后那句“也是很喜欢很满意的”,却像是一抹春风,瞬间将他心头所有的戾气与委屈吹散得无影无踪。 原本心碎欲绝的年轻权相,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耳根处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了一抹极不自然的薄红。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俊脸再次垮了下来。 兵权是他的,朝堂是他的。 可长公主是亲娘,姜禾是正妻。 他在前朝辛辛苦苦当差办案,回了后宅不仅要听媳妇的,还要被丈母娘拿着铁算盘卡预算…… 这大雍朝万人之上的当朝第一权相…… 到头来,竟是成了这母女俩手里最能干、最听话的……首席大赘婿?! “噗嗤。” 姜慧看着陆执那一副“想发飙又舍不得媳妇、想讲理又算不过账”的憋屈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赘婿就赘婿,反正天底下哪有你这么风光的赘婿?赶紧把脸上的血擦擦,带着你的人把瑞王府抄了去!” 姜慧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往相府外走去: “大半夜的,累死老娘了。老娘回去拟退休折子,明日大朝会,这大雍的烂摊子,全交给你小子料理了!” 晨曦破晓。 第一缕阳光刺破京城的阴霾,洒在满是狼藉的相府前院。 长公主带着金吾卫潇洒离去。 满地残雪中,只剩下浑身是血的陆执,与抱着暖手炉的姜禾相对而立。 陆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少女,良久,终是认命般地伸出修长的大手,一把将她狠狠按进了自己怀里。 “姜禾。” 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近乎惩罚般的用力与无可奈何的深情: “管你是投资还是算计……” “既然招惹了本相,这辈子……你和这相府,都休想再逃出本相的掌心!” 怀里的姜禾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软软糯糯地应道: “不逃不逃,相爷这么好用的打工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妾身可舍不得换!” ### 第十八章:盛世太平分红利,朝堂永续铁算盘(大结局) 开春之后,整座京华城焕然一新。 除夕夜那一出惊天动地的叛乱,在大雍朝野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瑞王谋逆罪证确凿,宗正寺除名,依律赐自尽;其麾下牵涉的七十余名朝臣、十三处商号与京畿暗桩,在短短一个月内被连根拔起。查抄出来的白银高达千万两,充盈了见底的国库,连前线西山大营的将士们都破天荒领到了翻倍的开春军饷。 而紧接着颁布的一道监国懿旨,更是让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监国长公主姜慧以“操劳过度、凤体违和”为由,正式宣布卸下监国重任,交还监国大印,迁居行宫颐养天年。 朝政大权、兵符调配之权,尽数移交内阁首辅兼大理寺卿陆执全权执掌。 与此同时,姜慧在退居幕前干了最后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认相府正室主母姜禾为义女,破格册封其为“固伦长宁郡主”,并设天下商行总司,命其“统辖天下官商盐铁与市舶之利,督办朝廷各项民生营生”。 一时间,相府门庭若市,风头无两。 …… 三月阳春,草长莺飞。 相府后花园的暖阁之内,四面竹帘高卷,满院的海棠与迎春开得如火如荼。 阁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特制的紫檀木四方大桌,四个角上各自摆着一盒黄澄澄的赤金筹码。 “碰!八条!” 姜慧一身极轻便的月白色丝绸便服,头发用一根碧玉簪松松垮垮地挽着,戴着那副特制的水晶老花镜,一边熟练地码着手里的象牙骨牌,一边端起手边的冰镇酸梅汤啜了一口,满脸都是退休老干部的惬意与慵懒: “我说宝儿啊,昨儿个内务府送来的账本我粗粗扫了一眼,市舶司在泉州和明州新开的那八个通商口岸,上个月的分红流水就破了八十万两。咱们娘俩这投资回报率,比当年在纳斯达克敲钟的上市公司还稳当!” 坐在对家的姜禾穿了一袭浅鹅黄色的软烟罗百褶裙,身子慵懒地倚在锦缎靠枕上,一边打出一张牌,一边掰着白嫩的手指头算账: “那可不!妈,咱们这叫实体经济与海洋贸易双轮驱动。户部的税银咱们一文不少交,剩下的全归商行总司支配。下个月我想把连锁车马驿站开到南直隶和江南十三州去,到时候全国物流三日达,咱们坐地抽成,分红直接翻番!” 坐在下家陪打的,赫然是礼部尚书那位被特聘为商行财务总账房的夫人,此刻正战战兢兢地摸着牌,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与郡主娘娘,私下里既不讨论夺嫡也不商量弄权,整天聚在这暖阁里,张口闭口全是“季度财报”、“物流下沉”和“投资分红”! “九筒。” 姜禾轻飘飘地丢出一张牌。 “胡了!清一色带自摸!” 姜慧喜笑颜开地推倒面前整整齐齐的牌面,拍着桌子乐得合不拢嘴: “拿钱拿钱!一人五十两赤金筹码,概不赊账!愿赌服输啊!” 姜禾哀嚎一声,正准备从自己的抽屉里摸金子,暖阁外头便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丫鬟婆子们甚至还没来得及通报,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便已挑帘而入。 来人一袭深绯色一品首辅仙鹤朝服,腰悬金鱼袋与天子赐予的乌金佩剑,眉眼清冷孤傲,正是如今真正代天子摄政、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当朝第一权臣,陆执。 只是,这位在前朝让满朝文武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的活阎王,此刻手里却没有握剑,而是……拎着一个油纸包,里头隐隐散发着山楂与焦糖的甜香。 “母后,夫人。” 陆执微微欠身,语气规矩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姜慧瞥了眼自家的“金牌大赘婿”,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数着赢来的金筹码,一边哼哼道: “陆相今日下朝挺早啊。前线移防的折子批完了?江南春耕水利的预算核准了?户部那个偷奸耍滑的侍郎你给老娘换掉了没有?” 面对岳母大人夺命连环式的KPI质询,年轻权相面不改色,极其沉稳地拱手回禀: “回母后的话,移防折子午时前已批复下发兵部;水利预算核减了三成虚耗,已由大理寺派专人督办;户部涉事官员今晨已打入诏狱,换上了夫人举荐的清廉实干之士。” 陆执抬起狭长的凤眸,目光极其自然地掠过姜慧,稳稳落在了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姜禾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城东朱雀大街那家老字号的糖葫芦,今日刚熬的糖稀。顺路给夫人带了一串。” 姜禾眼睛一亮,腾地一下站起身,踩着软底绣鞋便小跑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油纸包。 里头的糖葫芦颗颗饱满红亮,外头裹着厚厚一层晶莹剔透的冰糖,正是她最爱的那家。 “算你识相!”姜禾美滋滋地咬了一口,酸甜酥脆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满意地眯起杏眼,“今天工作汇报合格,今晚特批你不用睡书房了。” 陆执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擦了擦唇角沾着的糖渣,嗓音低沉宠溺: “谢夫人开恩。” 一旁的姜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抖了抖衣袖站起身: “行了行了,青天白日的,少在老娘面前腻歪!老娘的马车备好了,今日约了几个老太妃去城外温泉庄子视察新开的养生馆,懒得看你们小两口演戏。” 姜慧戴上兜帽,临走前不忘指着陆执敲打两句: “陆执,记着老娘的话。江南织造局今年下半年的绩效考核要是掉出前三,老娘随时取消你相府的年终分红指标,听明白了没有?” 陆执神色肃穆,长揖到底:“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姜慧满意地哼了一声,带着一众侍女施施然扬长而去。 暖阁内终于只剩下小两口。 春风拂过帘栊,满室幽香。 陆执反手将姜禾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长臂紧紧圈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长长舒了一口气。 “累了?”姜禾手里还捏着半串糖葫芦,侧过头好笑地看着他。 “嗯。”陆执闭着眼,将脸埋进她馨香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带着一丝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出的疲惫与依恋,“前朝那帮老臣,整日为了些虚礼争吵不休。还是夫人这里清静。” “能不安静嘛,我这儿只谈钱,不谈虚名。” 姜禾偏过头,将一颗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到他唇边: “喏,奖励我们大雍朝最辛苦、最英俊的首席执行官一颗大山楂。” 陆执睁开凤眸,眼底盛满了细碎的笑意。 他没有去咬糖葫芦,而是身子微微往前一倾,直接吻上了少女沾着糖浆、泛着甜香的粉唇。 温热辗转,攻城略地。 直到姜禾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双颊泛起娇艳欲滴的绯红,陆执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修长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眉眼,嗓音沙哑微沉: “夫人,这大雍江山,如今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前朝归本相管,后宅归夫人管,天下钱粮归你们母女管。” 陆执握住姜禾柔若无骨的小手,缓缓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上,眼底是一生一世的执拗与深情: “本相这个首席打工人……夫人可还满意?可还能……续签一辈子?” 姜禾感受着掌心下炽热而真挚的跳动,心头一片滚烫与安宁。 穿书一场,地狱开局。 谁能想到,她和亲妈不仅没死在这森严可怖的深宫内院里,反而硬生生凭借着现代人的智慧与底气,把这天下最危险的活阎王调教成了最忠诚的合伙人,把这腐朽的封建王朝整顿成了一个欣欣向荣、坐地分红的盛世天下。 姜禾弯起那双明媚清澈的杏眼,主动搂住男人的脖颈,在他下颌处印下轻轻一吻,笑得狡黠而灿烂: “满意,当然满意!” “合同终身有效,不得违约,不准跳槽——” “相爷,余生漫漫,接着给本夫人好好打工吧!” 暖阳高照,花开满庭。 紫禁城的钟声悠扬辽远,穿过长街小巷,回荡在这繁花似锦的人间盛世之中。 【全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