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退摸鱼老辅警,深渊妖王全体笑疯了
陈牧在华东异常对策总署门房看了六十年大门,天天喝茶养狗蹭编制。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副处长推行“降本增效”,痛批他浑水摸鱼,更为了扶持网红堂妹上位,百般刁难强行辞退。可他们并不知道,传达室下镇着万丈极渊,那看似混日子的老头,是一人荡平妖灾的镇国半神。当陈牧收起藤椅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深渊底层的万古大妖集体破关狂笑:活阎王终于被那帮蠢货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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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 第一章:传达室里的绩效考核 深秋,晌午。 江宁市南郊,挂着“华东地质勘探第七分局”生锈铁牌的大门传达室内,阳光斜斜透过布满灰尘的百叶窗,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浮浮沉沉。 一张磨得掉了红漆的破旧藤椅上,躺着个穿着洗得泛白蓝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制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胸前歪歪扭扭别着一枚塑料胸牌——“编外勤务:陈牧”。 在陈牧的脚边,趴着一条皮毛斑驳、耷拉着两只长耳朵的土黄色老狗。一人一狗,呼吸频率几乎一致,伴随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单弦京韵大鼓,睡得那叫一个鼾声微沉、四平八稳。 传达室门外,皮鞋踏在碎石子地上的声音极重、极急。 “哒、哒、哒。” 脚步声在传达室敞开的纱窗前突兀地停住。 一个穿着笔挺黑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背着手站在那儿。他面皮紧绷,梳得油光水滑的分头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反光,胸前挂着一块崭新的银色徽章,上面刻着三道盘旋的法印。 男人抬起腕子,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整整十二分钟。 这人站在窗前,陈牧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倒是脚边那条老土狗翻了个身,后腿蹬了蹬,在水泥地上抓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胡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男人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在发黄的铝合金窗框上猛地一拍。 “砰!” 震落了一小片铁锈。 站在男人身后的后勤科长老周吓得一哆嗦,赶紧小跑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赔笑道:“杜处,杜副处长……您消消气。这位是老陈,陈牧同志。他在咱们对策署看门看了快六十年了,一直……一直都这样。老秦处长闭关前交代过的,老陈同志身体有暗伤,只要门岗不出岔子,平素不必苛求仪容仪表。” “老秦处长?那是过去!” 新上任的第一副处长杜伟转过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金丝眼镜后闪烁着冰冷严苛的光芒。 “现在秦处长为了冲击化神境,在后山玄渊洞深度闭关,署里全面行政、人事、内保工作暂由我主持!由我杜伟说了算!” 杜伟猛地一甩袖子,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堂堂华东异常对策总署!对标的是什么部门?是对接国家级超自然安防重地的特殊机构!每年财政特拨的灵石、津贴数以亿计!结果大门口摆着什么?一个上班公然睡觉的编外人员,外加一条连化形期都没跨过去的掉毛野狗?这就是我们对外的窗口形象?!”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夹杂着筑基后期修士特有的微弱威压,震得窗台上的破搪瓷茶缸嗡嗡轻颤。 藤椅上的陈牧终于动了。 他没有被吓得弹跳起来,只是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干涸的眼屎,随后伸手摸过旁边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了两下。 “大晌午的,嗓门挺亮堂啊。” 陈牧嗓音沙哑,透着股刚睡醒的倦意。他眼皮耷拉着,甚至没从藤椅上坐起来,只是斜斜睨了窗外的杜伟一眼:“办事还是探监?办事的走右边填表,探监的下个月初一再来。牌子上写着呢,字挺大,不瞎都能瞅见。” 周科长在一旁急得汗都出来了,拼命给陈牧使眼色,五官都快挤在一起了:“老陈!快起来!这位是新调来的杜副处长!主抓全署作风纪律整顿和降本增效的杜处长!” “哦,新领导。” 陈牧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欠起身子,从破桌上的铁盒里捏出一小撮碎茶叶沫子,扔进搪瓷缸,提起咕嘟冒泡的铁壶冲了半缸热水。 热气升腾,一股劣质茉莉花茶的苦涩味飘了出来。 “杜副处长好。有何指示?”陈牧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语气客气得近乎敷衍。 杜伟看着陈牧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在京畿总部抓纪律抓惯了,走到哪里那些年轻干警不是躬身肃立、战战兢兢?何曾见过这种油盐不进的底层滚刀肉! “指示?我不敢指示你这种老油条!” 杜伟一步跨进传达室狭窄的门槛,居高临下地指着陈牧身下的藤椅,冷笑道:“陈牧同志,从今天起,收起你这套混日子的做派!署党委会刚刚通过决议,全署所有岗位,包括编外工勤、绿化保洁、以及门卫保安,全员纳入全新数字化绩效考核体系!” 杜伟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砸在陈牧面前满是茶渍的桌板上。 “以前老秦处长怎么惯着你,我不管。但在我杜伟手底下,没有铁饭碗,更没有白吃饭的编制!每日巡逻打卡四次,每周仪容风貌评分,每月灵能波动自检,每季度全员公文汇报!” 杜伟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牧身上的旧制服:“任何一项不合格,扣发当月津贴;连续三轮考核不达标,依法依规解除劳务派遣合同,清退离岗!” 陈牧垂眸看了一眼那份印着红头、密密麻麻写满各种英文缩写和KPI表格的文件,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以前的考核表,都是老秦每年年底顺手替我勾个‘优秀’。” 陈牧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评语六十年没变过——‘在岗未动,门前三尺无妖敢过,准予续聘’。怎么,现在老秦闭关才半个月,这门前三尺的地界,就归指标管了?” “无妖敢过?” 杜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陈牧,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六十年风平浪静,是因为后山有历代先贤布置的‘玄天九曜镇魔大阵’!是因为地下渊牢里层层加固的高强度合金符文闸门!是因为行动处三支突击队日夜枕戈待旦!跟你一个看大门的凡骨老头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底下的万载妖王,还能怕你这一缸碎茶沫子不成?!” 陈牧握着搪瓷缸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他脚边那条看似快要咽气的老黄狗,耳朵忽然抖了一下,眼皮微微掀开,露出一道深邃得近乎幽冥般的暗金微光,但转瞬即逝,又重新耷拉下去。 “没出事,不代表没隐患。” 杜伟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老狗,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周科长,立刻安排执法记录仪!今天第一天,由你全程跟岗,监督陈牧同志进行第一次环区巡逻!我倒要看看,这位六十年没动过窝的‘优秀员工’,到底是怎么履职尽责的!” 周科长满头冷汗,左右为难地看了看杜伟,又看了看陈牧,最终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老陈……你看这……” 陈牧静静地坐了片刻。 窗外的风掠过对策署前院那棵干枯的老槐树,发出呜呜的声响,隐约间,极深极暗的地下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是有庞然大物在梦呓中翻了个身。 陈牧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咽下,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制服裤腿上的灰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干瘪的脆响: “行啊。巡逻嘛,端谁的碗,服谁的管。周科长,拿钥匙吧。” 陈牧扯开传达室的门,迈步走了出去。但在他脚掌踏出水泥门槛的那一刹那,他脚踝处原本若隐若现的一圈灰白色无形道纹,悄然荡漾开一圈极淡的波纹,自地表一寸寸抽离。 门前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三尺之地,原本压制得空气都微微滞涩的无上极境,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裂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而站在身后的杜伟,对此一无所知,嘴角甚至挂起了一抹冰冷的得色。 ### 第二章:渊牢底层的鸦雀无声 华东异常对策总署的地下区域,在业内被私下唤作“沉渊”。 地表以上,是挂着地质勘探招牌的青砖小楼与葱郁老槐;而穿过主楼电梯井后方那扇重达八吨的铅镍合金防暴门,脚下的世界便彻底换了一副阴冷狰狞的面孔。 空气里弥漫着防腐符水、湿冷水汽,以及某种混杂着陈旧铁锈味的腥气。 “滴——” 随着周科长用权限卡刷开厚重的隔离闸门,一条向下倾斜三十度的昏暗甬道展现在眼前。墙壁两侧嵌入的不是普通白炽灯,而是一盏盏散发着幽绿光晕的镇魂长明灯。 陈牧走在最前面,脚上趿拉着一双有些开胶的老北京布鞋,走起路来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微拖拽声。他手里拎着一把掉漆的铁皮手电筒,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半截刚点着的两块钱一包的白沙烟,青烟袅袅升起,在绿油油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把烟掐了!” 跟在身后三步远的杜伟脸色铁青,抬手挥了挥飘到眼前的烟雾,厉声呵斥道:“沉渊重地,全封闭循环通风系统,明令禁止一切明火!陈牧,你知不知道如果引燃了空气中逸散的妖煞之气,会引发多大等级的灵能殉爆?!第一条巡逻纪律你就公然违反,执法记录仪全录进去了,扣除绩效分五分!” 后勤周科长胸前挂着微型记录仪,红灯闪烁,他擦着冷汗,小声打圆场:“杜处,沉渊里的排风阵法是六十年前老工匠手刻的,风道宽得很,抽风极快,抽两口……倒也不至于引爆。” “制度就是制度!容不得半点通融!” 杜伟整了整领带,冷笑一声:“过去你们得过且过,那是管理层失职!如今既然我分管内保,所有的陋习都得给我连根拔起!” 陈牧眼皮都没抬,只是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慢悠悠将烟头在旁边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摁灭,随手扔进工装裤兜里。 “行,听领导的。扣五分就扣五分吧,反正我一个月津贴也就那么点儿,扣完了还能倒贴不成?” 陈牧语气不咸不淡,像是聊着今天几分钱一斤的烂白菜。 杜伟被这副滚刀肉态度堵得胸口发闷,心中冷哼一声:老东西,我看你还能硬气几天。等三轮考核走完流程,连人带狗直接扫地出门,到时候我看你去哪儿要饭! 三人穿过第一层。 这里是“缓刑区”,关押的大多是血脉稀薄、在凡俗都市里坑蒙拐骗的小妖精怪。一见到有人巡逻,两侧由钢化符文玻璃隔开的隔间里立刻躁动起来。 “长官!冤枉啊!我就是一偷吃外卖的黄鼠狼,真没吸人阳气!” “报告领导!隔壁那个刺猬昨晚磨牙,严重影响我冥想修行,建议扣他的伙食灵石!” “新来的长官好帅啊!给奴家签个名呗……” 杜伟昂首挺胸走在过道正中,特意将胸前那枚闪耀的银色三印徽章挺得笔直,筑基后期的灵压微微向外发散,享受着这些低阶妖物眼中的敬畏与躁动。 “看见没有?” 杜伟侧头看向陈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巡逻,要有威慑力!要有正气!你像个该溜子一样走在前面,手电筒晃来晃去,毫无执法人员的威严!遇到稍微有点凶性的妖孽,人家只当你是送外卖的!” 陈牧连头都懒得回,只是打了个哈欠:“领导威武。前面拐弯就是中层重刑区了,里面关的都是手上沾过人命的精怪,身上戾气重,您那金丝眼镜可扶稳点,别被阴煞冲了魂。” “放肆!我堂堂总署特派副处长,会怕几个阶下之囚?”杜伟冷喝。 越过第二道厚重的封印大门,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零度以下。 这里的牢房不再是玻璃隔断,而是一间间由黑曜玄铁浇筑的独立囚室。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朱砂绘制的禁灵符文,铁栅栏比成年男人的手臂还要粗壮。 刚一踏入这片区域,一股浓郁的血煞凶气便扑面而来。 深处立刻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抓挠声,伴随着阴恻恻的低吼:“桀桀桀……又来新鲜血食了?好纯正的儒门修士气血,细皮嫩肉的,要是生嚼了一定脆嫩多汁……” 那是一头三米多高的黑毛野猪精,脖子上挂着沉重的镇魂枷锁,一双猩红的小眼睛透过栅栏死死瞪着杜伟,獠牙外翻,涎水滴答落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杜伟脚步微微一顿,脸色不易察觉地白了一下,但随即便强行稳住心神,厉声呵斥道:“孽障!死到临头还敢逞凶!真当总署的雷火诛魔大阵是摆设吗?!” 野猪精狂暴地撞击了一下铁栏杆,符文金光骤然爆闪,电得它浑身黑烟直冒,痛吼连连,却依旧凶光毕露地狂笑。 杜伟借机发难,猛地转头看向陈牧:“陈牧!按突发状况处置规程,遇到凶兽挑衅,安保人员应当立刻开启镇魂锁链进行二级惩戒!你的操作呢?你的应急预案呢?就这么傻站着看戏?!” 然而,陈牧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有些嫌弃地挠了挠耳朵,迈着那双开胶布鞋,漫不经心地走到了野猪精的牢门前。 陈牧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扣了扣那根粗壮的黑曜玄铁栅栏。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幽暗的长廊里。 “吵吵什么呢?” 陈牧嗓音依旧沙哑,呼出的空气在寒意中化作一团白雾,身上那股刚刚摁灭的廉价白沙烟味,混合着他体内沉寂了百年的某种极其微弱的本源气息,悄然顺着铁栅栏的缝隙飘了进去。 “昨儿晚上打麻将输了?一大清早嚎丧呢。再叫唤一声,今晚的馊水泔水里,连烂菜叶子都不给你留。” 那头原本暴戾嗜血、凶残无比的黑毛野猪精,庞大的身躯突然剧烈地僵住了。 它那双猩红暴虐的眼珠子,在闻到那缕极其熟悉的烟草味的一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野猪精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鼻孔里喷出的灼热白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像是被捏住脖子的老公鸭般的“嗝”声。 下一秒。 在杜伟和周科长惊愕的目光中,那头足有千斤重、狂暴得能撞塌山头的巨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以极其滑稽的姿势跪倒在地。 它颤颤巍巍地伸出两只布满硬毛的前蹄,抓起地上一把不知谁扔下的破扫帚,疯狂在牢房地面上划拉起来,嘴里甚至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自查自纠……俺在搞卫生呢……长官明鉴,俺刚才是做噩梦说胡话……俺最讲文明懂礼貌了,俺这就打扫厕所……” 整个中层囚室,原本还在低声冷笑、窃窃私语的各种凶煞精怪,在这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集体掐灭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后方的杜伟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杜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头乖巧得像家猪一样的黑毛怪,又看了看旁边几间牢房——原本趴在阴影里磨爪子的双头魔狼,此刻竟然把脑袋深深埋在两腿之间,假装自己是个毛绒玩具;角落里那条能喷吐剧毒的斑斓竹叶青,更是把自己盘成了一盘毫无生气的蚊香。 短暂的震惊过后,杜伟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自得之色。 对啊! 自己真是糊涂了! 他是谁?他是京畿总部空降下来的第一副处长!临行前,总部的大能亲自在他身上加持了金光正气符,身上佩戴的更是代表总署最高执法权威的雷光银印! 这些终年不见天日的孽畜,定是被自己刚才那一声蕴含天道正气的厉声断喝给震慑住了! 至于陈牧那个老头?不过是恰好走上前,捡了个便宜罢了!区区一个连灵力都快枯竭的凡骨老头,敲两下栏杆难道还能把筑基巅峰的凶兽吓跪不成?滑天下之大稽! “哼,算这帮孽障识相。” 杜伟得意洋洋地正了正衣领,轻蔑地瞥了一眼陈牧,冷笑道:“陈牧,你看到没有?这就叫做‘正气凛然,邪祟自退’!只要自身修为过硬,哪怕只凭官威灵压,也足以令这群亡命之徒俯首帖耳!而你呢?靠威胁扣伙食这种不入流的市井手段,传出去简直丢尽了对策署的脸面!” 陈牧回过头,用看地主家傻儿子的眼神打量了杜伟一眼,随后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是是是,杜处长神功盖世,虎躯一震,妖魔授首。那既然领导您这么有牌面,最底下的‘极渊第九层’,咱还下去转转不?那里面关的可都是几百年前的大鱼,要不您亲自去给他们上一堂思想政治教育课?” 听到“极渊第九层”五个字,一旁端着记录仪的周科长吓得脸都绿了,两腿直打摆子,拼命拉杜伟的衣角: “杜处……杜处使不得啊!第九层关的都是……都是甲级特等凶煞!平时只有秦处长亲自带着阵盘才能下去送药。那地方……邪门得很,咱们今天考核第一天,没必要……真没必要涉险啊!” 杜伟眉头一挑,正要斥责周科长胆小如鼠,但目光触及通道尽头那扇漆黑如墨、隐隐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心悸波动的重铁闸门时,心头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随时会被下方潜伏的远古巨兽一口吞噬。 杜伟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狂跳的心脏压了下去,冷哼一声掩饰尴尬: “咳……第九层属于特级保密区域,查阅需走专门的涉密审批程序,今天既然是基层安保考核,就暂且按下不表。周科长,回放记录仪!” 杜伟重新摆出威严的面孔,拿过巡逻考核表,刷刷在上面划了几道鲜红的杠: “陈牧同志,今日巡逻表现评定:着装邋遢不整,扣两分;公然在防爆区抽烟,扣五分;言语轻浮、缺乏执法威严,扣三分!综合评定:不合格!本轮巡逻得分为零!” 鲜红的“0分”大字,重重落在羊皮纸表格的最上方。 杜伟收起钢笔,嘴角泛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明天上午九点,进行第二轮考核——‘新时代超自然安防公文及突发事件汇报撰写’。陈牧,希望你今晚好好准备,别再交出一份让人笑掉大牙的答卷!” 扔下这句话,杜伟一甩风衣下摆,大步流星地朝升降梯方向走去,背影写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周科长叹了一口气,同情地拍了拍陈牧的肩膀:“老陈啊……你这又是何苦跟他顶着干呢?唉,你赶紧回门房歇着吧,明天……明天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份范文抄抄。” 说完,周科长也小跑着追了上去。 沉渊中层那昏暗冰冷的回廊里,转瞬间只剩下了陈牧一个人。 “啪嗒。” 陈牧又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卷,用火柴划亮,幽微的火光照亮了他沧桑深邃的脸庞。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回廊最深处、那扇通往极渊第九层的漆黑玄铁重门。 死寂的黑暗中。 第九层深处,原本正在暗中缓缓律动、试图寻找封印薄弱处的数道恐怖神念,在陈牧目光落下的那一瞬间,吓得如同退潮般疯狂缩了回去! 隐约间,极深极暗的深渊地底,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神念传音间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惊呼: “嘶……活阎王……那个活阎王今天怎么亲自下地牢了?!” “他是不是察觉到咱们在暗中磨断玄阴锁链了?!” “不对……不对劲!本座刚才嗅到了,他身上的剑煞本源似乎又散了三分……而且,刚才那只穿西装的小蚂蚁在骂他,他居然没有一指头把那小蚂蚁碾死?!” “他老了……他真的快油尽灯枯了!” “再等等……快了……只要这尊杀神一咽气,或者离开这扇门……这天下,便再无人能挡我等重见天日!哈哈哈哈……” 狂喜而极度压抑的残忍神念,在万丈深渊的污浊魔气中,如毒蛇般悄然蔓延。 而站在门外的陈牧,只是低头弹了弹烟灰,嘴角浮起一抹自嘲而苍凉的苦笑。 “一个个的,耳朵倒是挺尖。” “行啊,都盼着我腾位置是吧……” 陈牧摇了摇头,趿拉着破布鞋,慢吞吞地朝着升降梯走去,昏暗的灯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 第三章:降本增效与编制腾挪 清晨八点半,华东异常对策总署前院大理石升旗广场前,罕见地排起了整齐的方队。 平日里散漫惯了的行动处、后勤处、阵法科干警们,一个个穿着笔挺的制服,在瑟瑟秋风里冻得直跺脚。 高台之上,副处长杜伟一身修身西装,胸前三印银徽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他身前架着立式话筒,手里捏着厚厚一叠讲话稿,唾沫星子在麦克风前喷出一层细密的水雾。 “同志们!新时代,新征程,超自然安防工作绝不能再沿用过去那种占着编制吃大锅饭、得过且过的草台班子作风!” 杜伟猛地一拍讲台,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在院子里炸响:“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全署降本增效与作风纪律整顿动员大会’,就是要让某些把单位当成养老院、把岗位当成自家热炕头的个别混子清醒清醒!时代变了,体制内不养闲人,更不养毫无灵根修为的凡骨蛀虫!” 台下站着的周科长脸色难看,悄悄往后瞄了一眼。 广场最边缘、紧挨着垃圾桶的角落里,陈牧正蹲在那儿,手里捧着个热腾腾的葱油烧饼,正就着搪瓷缸里的白开水,一口一口嚼得香甜。 那条老黄狗就老老实实趴在他脚边,专注地舔着地上掉下来的烧饼芝麻,连眼皮都没往主席台上抬一下。 “咳咳!” 杜伟见陈牧连队列都不进,心中更是厌恶到了极点,重重清了清嗓子,话锋骤然一转:“当然,降本是为了增效,腾挪空间是为了注入新鲜血液!在这个自媒体时代,哪怕是隐秘战线,我们也要讲好超自然故事,树立亲民、现代、高战斗力的崭新形象!” 说到这里,杜伟脸上堆起自以为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朝着台侧招了招手: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署里通过特批绿色通道引进的青年骨干、全网拥有三百万粉丝的知名灵能博主——杜薇薇同志!”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满是狐疑的掌声。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极细的高跟鞋“嗒嗒”声,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迈着猫步走上了主席台。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脸上画着精致的纯欲风妆容,身上穿的却不是对策署规整的黑色作战服,而是一件经过大幅度改良、露出半截雪白大腿的短款水手风风衣。她一头银白色的微卷长发,头顶若隐若现地立着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身后甚至还半露着一条蓬松的小尾巴。 她手里高举着一根粉红色的自拍杆,最新款的防抖手机正开着前置摄像头,美颜补光灯亮得刺眼。 “家人们!看我今天在哪里?对啦,这里就是华东最神秘的超自然对策署!” 杜薇薇完全无视台下几十双目瞪口呆的干警眼睛,径直对着手机屏幕笑靥如花地比了个心:“谢谢‘榜一大哥’送上的游艇!薇薇今天正式入职啦!从今以后,薇薇就是体制内的守门人,每天带大家沉浸式体验除魔日常,点点关注不迷路哦!” 台下几个年轻干警忍不住私下交头接耳: “卧槽,这是哪来的网红?化形才几年啊,连耳朵尾巴都缩不回去,妖气都没炼干净呢!” “嘘!你小声点!没听说姓杜吗?那是杜副处长的亲堂妹!听说是省城白狐一脉旁支,靠在短视频平台上扭胯吸了几百万粉。” “把大门的正式编制给她?疯了吧!咱们大门后头就是沉渊,稍有不慎放个妖兽出来,她那粉底能当符箓使啊?!” 听着下方的窃窃私语,杜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很快又恢复了威严。 他走上前,亲手将一块崭新的金色见习工作证挂在堂妹脖子上,对着话筒大声道:“薇薇同志虽年轻,但思想解放,熟练掌握新媒体传播规律!经署党组研究决定,拟将现有的‘传达室门卫保障岗’升级重组为‘大门安保宣发综合岗’!实行一人多岗、降本增效!原有的老旧编外编制,将在本周内彻底清退注销!”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指名道姓要把陈牧踢走了。 大会散场后。 阳光有些刺眼,陈牧刚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肚,周科长就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神色极其尴尬:“老陈……杜处长让你去一趟二楼小会议室。” 陈牧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屑,慢悠悠地站起身:“成,去听听领导又有何高见。” 二楼会议室内,中央空调吹着温暖的风。 杜伟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大红袍,杜薇薇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边补着口红,一边嫌恶地打量着刚推门进来的陈牧。 “好大一股狗膻味和劣质烟味……”杜薇薇捏着鼻子,身子往后缩了缩,娇滴滴地抱怨道,“哥,你们单位怎么还有这种老帮菜啊,这身上的衣服八百年没洗了吧?呆会儿要是蹭到我身上,我这套高定大衣可就报废了。” 杜伟摆了摆手,示意堂妹安静。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A4纸,连同一支高档万宝龙钢笔,推到了陈牧面前。 文件上方用加粗黑体印着七个大字——《自愿解除劳务关系申请书》。 “陈牧,咱们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杜伟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按昨天的考核标准,你昨天的巡逻是零分。今早的升旗早操,你公然脱离队伍蹲在角落吃早点,纪律作风又是零分。按照既定程序,再过两天,也是署里直接下达辞退决定书。” 杜伟指了指那张申请书:“但我念你在署里混了六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想把事情做太绝。你主动签了这个自愿离职申请,署里走财务特批,给你补发三个月的基本工资,一共三千六百块。老秦处长那边,等他出关了,我也好替你圆两句,算你主动病退,大家脸上都好看。你觉得呢?” 三千六百块。 买断一个镇守对策署大门六十年老人的岁月。 旁边的杜薇薇嗤笑了一声,翻弄着刚做好的美甲,阴阳怪气地插嘴道:“老爷子,见好就收吧。要不是我哥心善,按体制内规矩通报批评开除,你连这三千多块都拿不到。拿着这笔钱回老家买个收音机晒太阳,不比在这儿天天看大门强?” 陈牧静静地站在桌前。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申请书,忽然笑了。 “杜副处长算盘打得挺响。” 陈牧拉过一把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不过有两点我得纠正你一下。第一,我不是劳务派遣,我的档案是六十年前总署草创时老秦亲手录入的‘甲字终身特聘’,解除我的聘用,得总署委员会七位元老全员盖章,你一个主持工作的副处长,权限好像不太够。” 杜伟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重重冷哼:“陈年老黄历!现在的机构改革由我全权负责,你的档案早就归入普通工勤编外,别拿六十年前的死规矩压我!” “行,那就说第二点。” 陈牧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妹既然要顶我的岗,那就按你定的新规矩办。昨天不是说三轮考核吗?今天公文笔试,明天实战演练。走完三轮,我真要是三轮零分,你拿着全套考核记录去总署仲裁,我陈牧二话不说卷铺盖滚蛋。” 陈牧抬起眼帘,浑浊苍老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戏谑的精光:“但想让我签‘自愿辞职’给你省麻烦?抱歉,我嫌三千六太少,连给我家老狗买两个月棒骨都不够。” “你!” 杜伟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溅了一桌:“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以为那三轮考核你能过得去?!” “过不过得去,考了才知道嘛。” 陈牧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朝门口走去:“杜处长,笔试试卷准备好了没?没准备好我可回去补觉了。” “好好好!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杜伟气极反笑,对着门外大吼道:“周科长!把笔试试卷给他发下去!就在会议室考!限时两个小时!我亲自监考!”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 陈牧握着圆珠笔,看着卷子上诸如《论新媒体矩阵对灵能安防的赋能作用》、《关于沉渊重地数字化巡检闭环的实施路径》等一堆充斥着现代互联网黑话的考题,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考保安,还是考互联网大厂运营总监? 陈牧摇了摇头,索性把笔一扔,直接在答题卡上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第一个圈里写着:饭管饱。 第二个圈里写着:门看好。 第三个圈里写着:别惹事。 画完,陈牧把卷子往桌子中间一推,倒头就睡。 不到一个小时,鼾声再次在大楼里回荡起来。 对面的杜伟看着那张堪比儿童涂鸦的答卷,气得脸色铁青,直接抓起红笔,在卷面上狠狠打了一个巨大的“0分”,力道大得几乎把试卷纸划破! “第二轮,零分!” 杜伟咬牙切齿地冷笑:“陈牧,明天最后一轮‘现场实操与妖兽应对’,我看你拿什么画圈!” …… 正午时分,总署后院的假山旁。 杜薇薇正拿着自拍杆四处取景,准备拍几条“新晋灵能警花工作日常”的短视频。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到传达室门口那条老黄狗正趴在台阶上晒太阳,一只后腿还懒洋洋地蹬着下巴。 杜薇薇眼中闪过一抹嫌弃,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抬脚就朝老黄狗踢了过去:“滚一边去!死癞皮狗,脏死了,挡着本小姐镜头了!” 然而,她的鞋尖还没碰到狗毛。 原本看似半死不活的老黄狗,狗头忽然微微一转,浑浊的眼皮彻底掀开。 那一瞬间,根本没有任何吼叫,也没有任何狂暴的气息外露。 但在杜薇薇的神魂深处,却仿佛猛然炸开了一声来自洪荒岁月的滔天龙吟! 在她那双白狐一脉特有的灵目中,眼前的根本不是一条土狗,而是一尊盘踞在尸山血海之上、周身缠绕着亿万道灰白煞气的太古凶灵!那双暗金色的兽瞳中,倒映着诸神陨落、万妖伏诛的恐怖异象! “噗通!” 杜薇薇体内的微弱妖丹瞬间剧烈震颤,浑身气血倒流,整个人像是被万丈高山狠狠压在头顶,膝盖一软,毫无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头顶的假发套险些滑落,两只白色的狐狸耳朵不受控制地“噗”地一声弹了出来,剧烈颤抖着,身后的狐狸尾巴更是吓得死死夹在两腿之间。 冷汗在半秒钟之内浸透了她的高定大衣。 “吼……嗷……” 老黄狗只是极通人性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仿佛嫌弃她身上的劣质香水味,慢吞吞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晃晃悠悠地踱步钻进了传达室的破门帘后面。 足足过了五分钟,杜薇薇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个不停。 “邪……邪门!这破门房绝对有古怪!”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那间破破烂烂的传达室,眼中的恐惧很快被恼羞成怒所取代:“哥!你必须马上把这破地方给我拆了!一天我都等不了了!” …… 与此同时。 深渊第九层,万丈寒潭之下。 数千根碗口粗细、铭刻着上古符文的玄玄阴铁链深处,几团浓郁如实质的黑雾正在暗中急速汇聚。 “感应到了吗?那个杀神的心神刚才剧烈波动了一下,神念离体了!” “他的威压……彻底离开了传达室大门!” “嘎嘎嘎!那只自寻死路的蠢狐狸,竟然在动摇大门处仅存的界碑根基!” “传令给一到五层的儿郎们……今晚子时,开始试探性破阵!” “八百年了……咱们重见天日的大好时机,终于到了!” 阴冷的狂笑声在地底深处无声回荡,整座华东对策总署的主楼地基,在无人察觉的阴暗角落里,极其细微地颤晃了一下。 ### 第四章:强拆老旧保安亭 翌日清晨,浓重的秋雾还没在江宁市南郊散尽。 华东对策总署的大门外,一阵刺耳的电钻声与推土机轰鸣声,硬生生撕碎了山林间的清宁。 两辆喷着工程涂装的重型卡车直接堵在了大门口,七八个身穿反光背心的施工队员正忙着卸下各种隔音板、霓虹灯带和粉色定制招牌。 杜薇薇换上了一身紧身皮衣,脸上架着墨镜,踩着恨天高在传达室门口指手画脚。 “动作都麻利点!今天上午必须把这破铁皮壳子给我刨了!” 杜薇薇捏着香水手帕在鼻子前扇动,声音尖锐得像哨子:“还有里面那些烂木头桌子、发霉的藤椅、脏兮兮的狗窝,全给我当建筑垃圾扔出去!一件都不许留!” 大门传达室前,几个正准备换班的后勤科老干警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与愤怒。 后勤周科长一路小跑赶过来,身上的棉袄扣子都没系齐,急得额头青筋暴跳:“杜助理!这……这怎么一大早就上挖掘机了?!按署里的公文流程,任何营房改造都得过基建科立项、阵法科勘测、署党委会盖章才行!这传达室是建署初期老处长亲自挑木料搭建的,拆不得啊!” “有什么拆不得的?” 杜薇薇摘下墨镜,斜睨了周科长一眼,眼角挂着冷笑:“周科长,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的时代潮流!我们对策署要打造的是‘江宁第一国风灵能网红地标’!你留着这么个又破又矮、漏风漏雨的烂窝棚在门口,让几百万直播间粉丝怎么看?让上级视察领导怎么看?这叫影响市容市貌,拖后腿!” “可……可老陈还在里面呢!”周科长急得直跺脚,“就算要搬迁,也得等第三轮实操考核结束吧?文件上不是说给三天腾挪期吗?这怎么大清早就要强拆了?!” “三天?本小姐一分钟都等不了!” 一想起昨天那条癞皮狗给她的恐怖压迫感,杜薇薇就恨得牙痒痒。 昨天回去后她做了大半夜噩梦,吓得连灌了两瓶安神定惊符水。在她看来,这间阴森发霉的破传达室绝对是聚集了晦气,只要一把推平了、撒上高浓度除秽朱砂粉,改成全通透玻璃穹顶的赛博修真直播间,什么古怪邪气都得灰飞烟灭! 杜薇薇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直接踹开了传达室那扇早就不合缝的木门。 门内。 陈牧正盘腿坐在那张老藤椅上,手里捧着那只掉瓷严重的绿皮搪瓷缸,慢慢吹着滚烫的开水。 在他身侧的小布垫上,老黄狗蜷成一团,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发出沉缓的呼噜声。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磨损严重的红松木办公桌,一把藤椅,墙上挂着一本翻得卷边的万年历,以及角落里一个放杂物的木箱子。 “陈牧,别喝你那烂茶叶了。” 杜薇薇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冷笑道:“拆迁通知书我哥已经签了字,这是特批的加急改造项目。识相的,现在就抱着你的破垫子滚出去。要是等挖掘机铲斗落下来,把你这把老骨头埋在里头,可别怪署里没提醒你!” 陈牧放下茶缸,目光在门外那些霓虹灯管和粉色立牌上扫了一眼,神色平静无波。 “这间房子的木料,是当年老秦从终南山扛回来的雷击沉香木。” 陈牧嗓音淡淡,不起波澜:“门槛底下的四方石条,是用来压住南郊地脉生吉之气、免受阴煞冲刷的定星桩。你把它刨了,不仅屋子保不住,地底下压着的地脉风水也得乱成一锅粥。” “编,你接着编!” 杜薇薇嗤之以鼻,嘴角勾起浓浓的嘲弄:“还终南山雷击木?还定星桩?你当你是修仙老祖呢?不过就是个看大门看了几十年的老棺材板,装什么玄门大能!今天谁来都保不住这破房子!” 杜薇薇转身对着门外的几个施工队大汉猛一挥手:“愣着干什么?把里面这把破椅子给我抬出去扔垃圾堆!先把这老头架出来!” 两个体型魁梧的工人对视了一眼,迟疑着走上前。他们也是拿钱办事,硬着头皮走到陈牧跟前:“老爷子,对不住了,领导发话了,您还是自己走两步吧,别让我们难做。” 说着,两人伸出手,一人一边抓住老藤椅的扶手,运足了力气往上一抬。 “起!” 两人憋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样暴起。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张看似随处可见、藤条都有些发毛断裂的破旧藤椅,竟然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水泥地面上,纹丝不动! “嘿!见鬼了!” 带头的壮汉擦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不信邪地招呼门外另外两个工友:“老刘,大张,快过来搭把手!这破藤椅底下是不是灌了水泥铅块啊?怎么沉得跟座小山似的!” 四个常年干重体力活的大汉围着藤椅,咬牙切齿,口号喊得震天响: “一、二、三,起!!” 四人浑身肌肉紧绷,脚底下的工装皮靴甚至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道白痕,整间屋子都在伴随着他们的咆哮声微微颤动。 可是,那张藤椅依然静静地停在原地。 陈牧甚至连杯子里的水都没洒出一滴。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面,神情惬意,仿佛坐在泰山之巅。 “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 杜薇薇见状,气得跺脚。她觉得这几个凡人施工队就是在偷懒磨洋工。 她踩着高跟鞋气冲冲走上前,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白狐灵力凝聚在掌心,抬手就朝着藤椅的靠背抓了过去:“装神弄鬼!本小姐亲自来拆!” 然而,她的手指还没碰到藤木边缘。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流猛然自藤椅周遭倒卷而出! 根本没有任何剧烈的爆炸声,但杜薇薇整个人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速列车,娇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倒飞了出去! “啊——!” 杜薇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极其狼狈地仰面摔在门外的碎石堆里,高跟鞋当场折断了一只鞋跟,浑身沾满了泥灰,刚做好的美甲也崩裂了两个,疼得她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反了!反了你了!” 恰在此刻,听到动静的杜伟带着几名心腹巡查干警,大步从主楼方向赶来。 看到自己堂妹摔得披头散发、满身泥污的惨样,杜伟的脸色瞬间铁青得吓人。他快步上前扶起杜薇薇,指着传达室内的陈牧厉声暴喝:“陈牧!你敢公然在总署机关行凶伤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组织纪律?!” 陈牧缓缓将茶水喝尽,抽出一根劣质白沙烟点燃,淡淡地瞥了杜伟一眼。 “杜副处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陈牧弹了弹烟灰:“这几位师傅搬不动椅子,那是他们力气不够;至于你妹自己平地摔跤,那是她鞋跟太细。我从头到尾屁股都没挪一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人了?” “你!” 杜伟胸口剧烈起伏。他身为筑基后期的修士,隐约感觉到了刚才那股突兀的气流有些不对劲,但当他放开神识仔细探查陈牧周身时,却依然只能感应到一团毫无生机的凡骨气血,连半点灵力经脉的痕迹都找不到。 古怪! 杜伟心中暗惊:难道这间破传达室真的被历代阵法大师布下了某些被动防御禁制? 不管是什么禁制,今天若是拿不下一个看大门的老头,他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彻底成了笑话! “周科长!”杜伟转头,目光森冷如刀,“把保卫科所有执勤人员叫过来!强行清场!把陈牧的全部个人物品装箱封存,今天上午,必须把门岗腾空!” “杜处长,您当真要闹到这一步?” 后勤周科长终于忍不住了,挺直了腰板,咬牙道:“这保安亭历经三任处长,从未动过!当年秦处长亲口立下规矩:‘门房在,山海定;老陈在,大患不生’!您现在趁着秦处长闭关,强拆门房、驱赶功臣,等老处长出关那一天,您如何向他老人家交代?!” “少拿秦处长压我!” 杜伟冷酷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打断道:“秦处长出关,自有一套新的现代化制度向他汇报!我杜伟行得正坐得端,一切为了对策署的发展!动手!谁敢阻拦,按妨碍执行公务论处,全员扣发年终奖!” 在扣工资和纪律处分的威胁下,几名年轻干警只能低下头,无奈地上前围住了传达室。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陈牧要彻底撕破脸反抗的时候,陈牧却出乎意料地笑了笑。 “行了,别难为这帮小年轻了。” 陈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苍凉的戏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屋子拆就拆吧。反正我也住烦了。” 他转过身,从破木桌底下拖出一个洗得泛白的旧军绿色帆布袋,慢条斯理地将墙上的破万年历、桌上的空茶铁盒,以及脚下老狗的小毯子塞了进去。 “老陈……”周科长眼眶泛红,低声喊了一句。 “老周,替我弄辆平板推车来,这把藤椅我得带走。坐了几十年,腰被它养刁了,换别的睡不着。”陈牧说道。 杜伟冷哼一声:“破烂货色,你爱带就带走!还有,陈牧,别以为这就完了!今天算你搬离违规占用营房!明天上午九点,大演练场,第三轮考核准时开始!你要是通不过,连退休津贴都别想拿一分钱!” 陈牧拎起帆布袋,老黄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 走到门口时,陈牧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面带得色的杜伟,以及满脸怨毒的杜薇薇,声音低沉而平静: “杜副处长,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这门槛底下的石条,你最好让人轻拿轻放。要是磕碎了一角……到时候,可别跪在地上求我搬回来。” 杜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求你?我杜伟堂堂总署副处长,这辈子就不知道‘求’字怎么写!给我拆!把这破门槛连根刨了!” 伴随着杜伟一声令下,挖掘机巨大的钢铁铁斗猛然砸下,直接将传达室那扇历经六十载风雨的木门轰然砸碎! “咔嚓!” 门槛下那根看似寻常的青灰色四方石条,在液压破碎锤的重击之下,猛然崩开了一道纵贯前后的狰狞裂纹! 无人注意的地脉深处。 一道原本温润如玉、锁住方圆数十里地灵之气的灰白色道印,骤然暗淡了三分! …… 地底深处,沉渊第九层。 正闭目潜伏在一片粘稠血海深处的庞然黑影,猛地睁开了一双硕大如灯笼的赤红巨眸! “咔嚓……” 微弱但清晰的阵纹碎裂声,顺着地底岩层疯狂传递下来。 “哈哈哈……地脉破了!那道锁死大门的无上元神封印……被他们自己人砸碎了!” “赤火狻猊!九灵煞魔!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等明日那杀神彻底交接离岗,天地法则换气的那一瞬间……随本尊一起,杀出血狱!将这人间化作屠场!!” 深渊底层,千万道凶残暴虐的咆哮无声翻涌,整座地宫的阴煞死气,已然沸腾如滚油! ### 第五章:故意设局的三轮零分 总署地下二层,室内综合灵能实训演武场。 高悬在穹顶上的高压聚光灯将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场地照得惨白。空气里弥漫着符箓防腐剂和液氮制冷的刺鼻气味。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十名署里的文职人员和外勤干警。 杜伟坐在主考席的正中央,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名牌、矿泉水,以及一张印着鲜红公章的《特殊勤务人员末位淘汰实战测评表》。 杜薇薇坐在他旁边,戴着一副墨镜,手里高举着粉色自拍杆,正在对着直播镜头甜腻腻地互动: “家人们!今天是我们华东对策署公开透明的人才选拔考核现场哦!薇薇作为新晋业务骨干,今天也要作为评审团成员,亲自检验老同志的‘传统实战能力’呢!给老爷爷加加油,看看传统能不能打得过科技!” 弹幕刷得飞起,全是“薇薇好飒”、“支持清理体制内混子”之类的低龄无脑发言。 演武场正中央,陈牧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灰的旧制服,两手插在工装裤兜里。他脚边蹲着那条打哈欠的老黄狗,身后的推车上还堆着昨天刚搬出来的那把破藤椅和被褥。 后勤周科长站在场地边缘,急得满头是汗,几次想上去跟杜伟说话,都被几名佩戴着“纪律纠察”红袖标的年轻干警冷冰冰地挡了回来。 “当!当!当!” 主考席上的电子铜钟连敲三下,杜伟拿起立式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内隆隆回荡: “肃静!华东异常对策总署,秋季全员综合能力考核,第三轮——‘突发性极危妖煞实操压制考核’,现在开始!” 杜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中的陈牧,眼神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陈牧同志,前两轮考核,你第一轮巡逻考核得零分,第二轮综合公文测试交白卷得零分。今天这最后一轮实战,只要你能达到及格线六十分,署里念你过往资历,依然可以考虑为你保留后勤保洁编制!” “不过嘛……” 杜伟冷冷一笑,猛地抬手一挥:“实战不是请客吃饭,面对暴虐凶顽,讲究的是实打实的灵能输出与降魔术法!请演练妖兽入场!” 场地西侧那扇厚达半米、浇筑了铅板与金刚符的液压防暴铁门,在刺耳的机械警报声中轰然向两侧升起。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暴虐咆哮从闸门深处狂涌而出,腥臭狂暴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看台上的干警们齐齐脸色剧变,几个胆小的文职甚至吓得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这……这是赤磷火甲蜥?!” “天呐!这是从沉渊六层提出来的甲级妖兽!身上的火甲能硬抗筑基期全力轰击,嘴里喷的本命地火连防暴盾都能熔穿!” 周科长彻底忍不住了,疯了一样冲破纠察的阻拦,对着主考席破口大骂:“杜伟!你疯了?!以往的门卫实战测试,最多抓两只二层的偷油耗子或者草精做做脱困演练!你直接把沉渊六层的甲级重犯提出来考核一个没有灵根的老同志?!你这是谋杀!是蓄意草菅人命!!” 看台上一片哗然。 面对众人的质疑,杜伟面不改色,只是冷漠地扶了扶金丝眼镜,振振有词道: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时代变了!现代安防面对的敌人越来越狡黠凶残,门卫是总署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若连甲级凶兽的正面冲击都化解不了,我们要这种门卫有何用?!况且……” 杜伟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得意的恶毒:“考核前已经让陈牧同志签了《实战测试安全免责告知书》,一切合法合规!演练场四周布有二级玄冰降温大阵,我与薇薇亲自在台上压阵,能出什么事?!周科长,你再敢扰乱考场秩序,立刻记大过处分!” 此时,场地中央。 那头体型堪比两辆重型卡车、全身覆盖着磨盘大小暗红鳞甲的巨蜥,已经轰隆隆踏入了场内。 它那粗壮有力的四肢每迈出一步,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便被踏出一道焦黑的裂坑,双目赤红,舌芯吞吐间爆发出炽烈刺鼻的火星,显然在被押解出来前被打入了某种刺激凶性的催狂符! “嗷吼!!” 赤磷火甲蜥猩红的双眸瞬间锁定了场中唯一站立的人类——那个浑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甚至有些驼背的老头。 在它暴虐嗜血的简单脑回路里,眼前的凡人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但这不妨碍它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对方碾成肉泥! “轰!” 狂暴的赤红地火自巨蜥咽喉处疯狂汇聚,灼热的气浪甚至将演武场上方的聚光灯烤得噼啪作响! 看台上的干警们惊恐地捂住了眼睛,不忍看到老陈被瞬间汽化的惨状。 而主考席上的杜薇薇,则兴奋地将自拍杆伸向前方,手机屏幕映照着她那张狰狞冷笑的脸庞:“家人们,看好了!真正的特技实况!马上揭晓!” 然而,站在风暴正中心的陈牧,甚至连插在裤兜里的双手都没抽出来。 他只是有些嫌弃地抬起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扑面而来的硫磺焦臭味。 “大清早的,吃火锅没刷牙啊?味儿真冲。” 陈牧淡淡自语了一句。 下一刻,赤磷火甲蜥带着滔天火海,裹挟着万钧巨力,狂暴无比地当头撞向陈牧!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巨蜥那张能将重型越野车一口咬成废铁的血盆大口即将合拢的刹那—— 陈牧终于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玄门大阵,也没有拔出惊艳尘世的无上神剑。他只是像个在胡同口驱赶烦人苍蝇的慵懒老汉一样,极其随意、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的巴掌。 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的声响都没有。 只是虚空之中,极度突兀地掠过了一丝灰白色的古老道韵。那道韵微弱得犹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天地初开之前便已亘古存在的苍茫死寂! “啪。” 一声极其清脆、在轰鸣烈焰中微不足道宛如拍打蚊子的声音响起。 陈牧干枯粗糙的巴掌,平平常常地落在了赤磷火甲蜥那足以抵挡高爆穿甲弹的坚硬头槌正中。 空气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滞了。 紧接着。 “轰——!!” 那头重达数十吨、浑身沐浴在熊熊烈火中的庞然巨物,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座自九天银河倾砸而下的太古神山! 没有鲜血崩碎,也没有骨肉撕裂。 在全场数十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不可一世的赤磷火甲蜥发出一声极度短促且扭曲的“呜咽”,那庞大如卡车的躯体,竟硬生生被这一巴掌反向抽得凌空倒飞而起! “砰!!” 巨蜥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百米之外的加固合金防护墙上,坚硬的墙体瞬间被砸出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凹坑,无数碎石与警报火星疯狂乱溅! 而那头凶残暴虐的甲级妖兽,身上的赤红地火在半秒钟之内被抽得干干净净,四脚朝天瘫在坑底,两只猩红的眼珠子翻成惨白,舌头吐在外面,浑身跟触电一样疯狂抽搐,直接晕死了过去! 寂静。 死一般的死寂。 整个演武场内,甚至连液氮制冷管道的嘶嘶声都清晰可闻。 看台上所有干警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杜薇薇手里的自拍杆“啪嗒”一声砸在桌子上,美颜直播间里的几万名观众集体陷入了呆滞。 而坐在主考席上的杜伟,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汗毛倒竖,金丝眼镜直接从鼻梁上滑落,摔在地上啪地碎了一块镜片! “这……这怎么可能?!” 杜伟死死抓着桌沿,指节捏得发白,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巴掌? 仅仅是一巴掌,就把沉渊六层的甲级凶兽抽成了死狗?!连灵力波动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是凡骨体修?还是某种他闻所未闻的隐世秘术?! 场中,陈牧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从兜里摸出一块有些泛黄的旧手帕擦了擦掌心,抬头看向主考席,神情依旧寡淡如水: “杜副处长,妖兽已经躺下了。实操考核,我能及格了吧?” 杜伟浑身一个激灵,猛然从极度惊骇中清醒过来。 不行! 绝对不行! 如果今天让这老东西及格了,不仅自己的威信将彻底扫地,堂妹的正式编制更是休想落定!更可怕的是,如果这老头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留在署里,迟早会成为自己掌控华东分局的最大绊脚石! 开除他!必须立刻、彻底地将他清退! 杜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阴沉至极的官僚冷笑: “陈牧!你可知罪?!” 陈牧眉头微微一挑:“何罪之有?” 杜伟猛地抓过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呵斥道:“按《超自然安防实战测评大纲》第十三条明确规定!实操考核重在‘标准化压制、符文锁链束缚、以及现场活捉收容’!你的标准操作规范呢?!你的拘魂绳呢?!你的镇魔大印呢?!” 杜伟一拍桌子,胡搅蛮缠到了极点:“你动用未经申报登记的违规蛮力,直接将署里耗费重金圈养、用于科学实验的高危国家保护级灵兽打至重度脑震荡、内脏多处损伤!这是严重的破坏公共财产!是不按规程操作的重大安全违纪事故!” 说到这里,杜伟直接抓起红笔,在评分栏上再度狠狠划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圈: “不听指挥,损毁公物,手法粗暴,毫无纪律!本轮实操评定——零分!三轮综合判定——全零分!” “嘶……” 全场干警倒吸一口凉气。 无耻!这简直是把指鹿为马、官大一级压死人演绎到了极致! 周科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杜伟:“杜伟!你欺人太甚!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放肆!我是在维护规章制度的纯洁性!” 杜伟冷酷地打断周科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中的陈牧,直接甩出一张早就盖好印章的红色文件: “陈牧!三轮考核全部为零分!按人事管理规定,即刻解除你华东对策署的一切职务与编制!限你半小时之内,彻底交出工牌,清退离署!若敢无理取闹,休怪我启动护署大阵,将你依法拘办!”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场中央那个略显佝偻的身影上。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脾气古怪的老辅警会暴怒,会冲上去掀翻主考台。 然而,陈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他看着高台上耀武扬威的杜伟,又看了一眼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同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成。” 陈牧点了点头,嗓音平和得不可思议:“三轮零分,挺整齐,也挺体面。” 他伸手扯下胸前那枚戴了整整六十年的塑料工牌,随手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陈牧拉过那辆装着破藤椅的平板小板车,冲着台下的老黄狗招了招手: “老黄,走了。” “退休咯。” 陈牧拉着板车,在全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朝着演武场出口的大门走去。那双开胶布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步声轻松欢快,竟像是卸下了背负一个甲子的万钧重担。 看台上,杜伟看着陈牧离去的背影,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嘴角泛起胜券在握的狂喜冷笑。 任你力大通天又如何?在这体制的高墙之内,我杜伟一纸文件,就能让你这头潜龙滚回臭水沟里当泥鳅! 然而,杜伟根本没有察觉到。 随着陈牧扯下工牌、彻底离开演武场的那一刻。 总署主楼最深处、沉渊第九层核心处的那座镇压了上古妖魔八百年的“九曜玄天剑煞碑”上,原本流转了数百年的最后一道本命剑气,悄然如烟云般溃散无踪。 “咔嚓……” 一声细微至极、却足以让天地变色的裂响,自沉渊的最底部,骤然炸开! ### 第六章:收拾铺盖,老兵归隐 正午十二点,人事科办公室。 空调送风口呼呼吹着冷气,屋里弥漫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墨盒焦糊味。 陈牧拉着那辆嘎吱作响的木板推车停在门外,老黄狗乖乖趴在走廊的塑胶地毯上,下巴搁在前爪上打着瞌睡。 办事员是个新来的年轻姑娘,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陈牧的离职审批单,指尖在印泥盒上方悬了半天,神色局促又尴尬。 “陈……陈师傅,这离职审批单上……退休待遇这一栏,杜副处长直接划掉了,只批了‘按辞退标准一次性发放三个月生活救济’。”小姑娘偷偷瞄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还有,工龄认定表里,您的六十年档案……杜处长说建署初期的手写材料不合现代合规标准,只给认定了近五年的编外工龄……” “没事儿,按他划的办。” 陈牧靠在门框上,手里盘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家的琐事:“章盖上就行,我不挑。” “老陈!不能盖!” 伴随着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周科长一头撞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周科长眼眶泛红,一把按住桌上的公章,转头看向陈牧,咬牙道:“老陈,我已经给总署纪检部门写了加急特快专递!老秦处长虽然闭关,但他老人家的保密机要秘书还在省城!六十年的功勋,他杜伟凭什么一笔抹煞?!你哪怕再等三天,等总署的回函下来——” “老周。” 陈牧伸手拍了拍周科长的肩膀。那只手枯瘦、干燥,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沉稳厚重。 “有些位置,坐久了累得慌。换个人坐,挺好。” 陈牧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都这把年纪了,天天趴在传达室看大门、吸尾气,图个啥?图他一个月三千块钱?还是图每天听那个收音机?早该退了。” “可……可沉渊底下……”周科长嘴唇哆嗦着,喉咙干涩。 别人不知道,作为干了三十年的后勤老科长,他多少从前几任老领导的只言片语里听过一些隐秘——沉渊第九层封着的不是什么普通妖精,那是天地初开就存活下来的洪荒凶祟! 历任处长每逢月圆之夜,都要亲自到传达室给陈牧敬一壶烈酒,这规矩传了六十年! 杜伟那个蠢货以为那是老秦处长念旧讲人情,可周科长隐隐觉得,那根本不是人情,那是……敬畏! “底下有高科技防暴门,有二级雷火大阵,还有几百万粉丝的灵能网红守着呢。” 陈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轻快地打趣道:“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咱们杜大处长那张能说会道的嘴顶着,你操那份闲心干嘛?” 说完,陈牧转过头,对着办事员小姑娘温和地笑了笑:“闺女,盖章吧。我赶着去城西租房子呢。” “啪。” 鲜红的公章终于落在纸面上。 六十年的岁月,化作了一张薄薄的《解除聘用决定书》。 周科长死死咬着牙,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硬塞进陈牧怀里,又拎起脚边一个沉甸甸的铝饭盒: “老陈,信封里是后勤科几个老伙计私下凑的两万块钱,不多,你拿着防身!还有这饭盒,后厨老李特意给你留的红烧大肘子,炖了四个小时,烂糊得很……巡逻车的钥匙你拿去,开着车把藤椅拉走,别跟这帮王八蛋客气!” 陈牧推回了信封,只伸手接过了那个还温热的铝饭盒,放在鼻尖闻了闻,赞叹道:“香!还是老李的手艺地道。钱我不要,留着给科里的小年轻买茶叶喝。车也不开了,那玩意儿烧油,我这破板车蹬着舒坦,还锻炼腿脚。” 说完,陈牧不再停留,拉起推车扶手,朝着走廊尽头迈步走去。 穿过主楼大厅时,不少闻讯赶来的老干警默默站在两侧,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看了六十年大门的老头。有人想上前打招呼,但在走廊上方巡查组严厉的注视下,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走出总署大门时,阳光洒在身上,有些晃眼。 曾经那个古朴、安静的灰砖保安亭,此刻已经被夷为平地。 原地立起了一座全透明的高分子钢化玻璃展示厅,四周拉满了粉红色的气球和霓虹灯带,上面拉着一条巨大的横幅——“华东对策署新媒体宣发中心暨现代化智慧门岗”。 杜薇薇正穿着一套闪闪发光的Cosplay水手服,举着自拍杆在大门口蹦蹦跳跳,身后跟着两个举着补光灯的实习生: “家人们!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困扰我们对策署多年的历史遗留冗员问题彻底解决啦!那个占着编制睡大觉的老头今天正式离职!从今往后,薇薇每天早晚在直播间为大家守门祈福,送上平安符哦!感谢‘榜一大哥’刷的五台火箭!么么哒!” 大门外,被挖掘机砸得粉碎的雷击木残骸和定星桩石料被随意堆在垃圾桶旁,散发着草木灰烬的萧索气味。 陈牧拉着平板推车,在那条被压得布满裂纹的门槛前停住了脚步。 老黄狗停在他脚边,转头看了一眼那座喧嚣浮躁的粉色玻璃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呼噜。 “看什么看?脏死了!赶紧拉着你的破烂滚蛋!” 杜薇薇眼角余光扫到了陈牧,停下直播,满脸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绿头苍蝇:“别挡着我的镜头!一身穷酸气,晦气死了!” 陈牧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缓缓抬起脚,穿过了那道他守了整整一甲子的大门界线。 “嗡……” 就在陈牧脚掌完全踏出大门的一瞬间,虚空之中,极度幽微地荡开了一圈唯有天地大道才能听闻的轻微断裂声。 那座原本笼罩着方圆三十里、无形无相的绝顶剑尊气场,自这一刻起,如春水消融般,彻底自对策署的山门上烟消云散。 陈牧头也不回,拉着推车,沿着通往城区的柏油公路慢悠悠地走去。老黄狗甩了甩尾巴,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狗的影子在秋日的正午下拉得极长。 …… 下午三点,城西老街,柳树巷。 这里是江宁市最早的一批老居民区,远离了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与喧嚣车流。青石板路两侧栽满了粗壮的老槐树和垂柳,矮旧的红砖瓦房错落有致,空气里弥漫着陈皮、煤炉子以及隔壁油炸馓子的市井香气。 在一栋带独立小院的青砖平房前,陈牧停下了板车。 房东是个戴着老花镜、烫着卷发的大妈,正磕着瓜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制服的老头。 “老爷子,合同上我可写得清清楚楚,一个月八百,水电自理。” 大妈吐掉瓜子皮,探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破藤椅和被褥,皱眉道:“还有,咱们这院子虽然旧,但街道有规矩,不让养活物!你这大黄狗……浑身掉毛,看着半死不活的,可不行啊!万一咬了胡同里的小孩,算谁的?” “呜……” 老黄狗极其通人性地哼了一声,不仅没叫,反而乖巧地走到大妈跟前,两只前爪微微弯曲,像个老绅士一样规规矩矩地坐下,甚至主动把脑袋贴在地砖上,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温顺模样。 “哎呦?”大妈愣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老黄狗的脑门,“这狗……还挺懂事?眼神跟个小老头似的。” 陈牧从兜里摸出几张整齐的百元钞票递过去,咧嘴笑了笑:“大妹子,它是条看家老狗,跟了我十几年了,牙都掉光了,咬不动人。这样,我每个月多给你添五十块钱,算它的卫生管理费,你看成不?” 大妈一听多给五十,脸上的横肉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顺手把钞票塞进围裙兜里: “成!大爷你是个敞亮人!钥匙给你,东屋朝阳,院子里那口水井还能压水。缺啥少啥跟胡同口王记杂货铺说一声就行!” 半小时后,院门合拢。 小小的四合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牧将那张老藤椅搬到了院子正中的枣树下,又在石桌上铺上一层干净的塑料布。 他打开周科长送的那个铝饭盒,大半盒浓油赤酱、香气扑鼻的炖肘子露了出来。陈牧挑出里面最大的一根带筋大骨头,顺手扔进了老黄狗的铁盆里。 “咔嚓、咔嚓……” 足以崩碎凡铁的上古大妖遗骸级别的骨头,在老黄狗那看似稀疏的黄牙下,就像脆生生的萝卜条一样被嚼得粉碎,老狗吃得满嘴流油,尾巴在青石板上扫起一阵阵微风。 陈牧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端着搪瓷缸抿了口劣质茉莉花茶,就着热馒头,大口大口吃着软烂多汁的肥肉。 秋风吹过枣树,几颗熟透的红枣吧嗒落在他脚边。 巷口隐约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和小学生放学的喧闹声,烟火气十足。 “舒坦。” 陈牧抹了抹嘴角的油光,整个人陷进老藤椅里,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老秦啊老秦,你那破门,谁爱看谁看去。老子今天起,正式退休了。” 阳光温热,老街静谧。 …… 然而,同一时刻,数十公里外的南郊山林。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悄然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阴霾。 华东对策署地下九层,“沉渊”最深处。 那扇被无数玄冰铁索层层缠绕的特级镇魔玄铁门前,虚空中原本微不可察、却如天堑般横亘了整整六十年的灰白色极境道韵,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滴答。” 一滴冰冷的血水从漆黑如墨的门缝里渗出,落在花岗岩地面上,瞬间将坚硬的石材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死寂的黑暗中。 一双、两双、三双…… 足足数十双散发着滔天凶戾、嗜血残忍的血色巨瞳,在万丈深渊的极暗阴影里,无声无息地齐齐睁开! 那沉重如山岳般的粗重喘息声,伴随着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如地底闷雷般缓缓积蓄。 “走了……” “那个压在咱们头顶六十年的杀神……他的气息,彻底从这片山头上拔干净了!” “哈哈哈哈……天佑我等!天佑我圣族!” “赤火狻猊,今晚子时,先拿上面那帮不知死活的蝼蚁血祭!这人间……该换主人了!!” 沉闷的狂笑声在地脉深处回荡,而地表之上,粉色玻璃门房里的杜薇薇正对着屏幕比心撒娇,对脚底即将喷涌而出的滔天浩劫,浑然不觉。 ### 第七章:网红打卡式安保 江宁南郊,华东对策总署山门前。 短短两天时间,原先那个灰扑扑、散发着陈年烟草与潮湿砖石气息的老旧门岗彻底换了人间。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体由轻钢龙骨与双层防爆镀膜玻璃拼装而成的“赛博灵修空间”。大门两侧架起了两个足有三米高的粉红色充气玩偶,头顶巨大的LED走字屏不分昼夜地滚动着刺目的红字: 【构筑数字安防新高地,谱写国风灵修新篇章——热烈庆祝华东对策署宣发示范岗正式转正】 原先陈牧用来放杂物、堆废旧电线的青石条台阶,此刻被铺上了鲜红刺目的人造化纤地毯。门前的电动伸缩闸门上贴满了带反光涂层的粉色贴纸,连进出的实名制访客登记册都被扔进了碎纸机,改成了两块立在闸机旁的立式大平板电脑。 “家人们!看过来哦!今天是薇薇正式独立值守总署山门的第一天!” 玻璃房内,中央空调开到了二十六度,吹得满屋子都是浓郁刺鼻的栀子花味空气清新剂。 杜薇薇穿着那套特制的短款粉白战术水手服,长筒袜勒出雪白的大腿肉,胸口特意把总署下发的金质见习胸针别在衣领最低处。她一只手端着加满冰块的星巴克燕麦拿铁,另一只手轻巧地转动着云台自拍杆,对着屏幕前密密麻麻滑过的弹幕甜腻腻地撒娇: “昨天有人问薇薇,神秘的异常对策署大门到底是怎么管理的?是不是像老古董传达室那样,要填三道表、还要被浑身是汗臭味的老头盘问呀?哼,大错特错啦!时代在进步,安防也要降本增效!看,薇薇给大家展示一下我们的‘数字化智能无感通行’!” 杜薇薇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门外的智能闸机。 屏幕上,一个闪烁着霓虹心形边框的二维码赫然在列。 “从今天开始,凡是来分局对接业务的合作单位、外包道友,不需要再走繁琐的手工安检和灵能测谎啦!只要在平台给薇薇点个‘特别关注’,再加入咱们‘薇家军’粉丝团,闸机就会自动下发临时通行权限码哦!省时省力,这叫‘以新媒体赋能传统内保’!” 屏幕右下角的点赞数瞬间飙升到了三十万,满屏都是各种火箭、嘉年华和五彩斑斓的礼物特效。 “感谢‘九幽鬼王哥哥’送出的一组梦幻城堡!哇塞,鬼王哥哥大气!么么哒!” 杜薇薇笑得合不拢嘴,眼角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此时,闸机外正停着一辆挂着“江宁第七化工厂灵能废料转运车”牌照的厢式货车。 车窗摇下一条缝,司机是个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的中年男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身上隐隐透出一股阴湿发霉的土腥味。他盯着那块粉红色的立式大平板,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长官……俺这车拉的是地下二层清退出来的化灵渣土,以前陈师傅都要拿铁尺插进箱子里验三遍……俺这……俺不会用智能手机,这关注怎么点啊?” 杜薇薇连头都没抬,只是嫌恶地用手在鼻尖挥了挥,仿佛那股土腥味隔着防爆玻璃都能钻进来。 “不会点就让旁边的人帮你点!土包子,连扫码都不会,还开什么特种货车!” 杜薇薇不耐烦地冲着对讲机喊道:“没看见我正跟榜一大哥打PK吗?耽误了直播流量,你赔得起吗?后头车还排着队呢,赶紧扫!扫完闸机自己抬杆,别在这碍眼挡镜头!” 货车司机愣了愣,那双原本浑浊无光的灰色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嗜血冷意。 他缓缓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屏幕满是裂痕的杂牌手机,僵硬地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随意点了个关注。 “叮咚!欢迎尊贵的‘灵渊散客9527’关注主播,临时通行指令已下达,闸门已开启,祝您通行愉快!” 电子合成音清脆地响起。 那扇本该由真元大阵实时扫描、由金丹期以上骨干亲自核验灵气波动的沉重合金闸门,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向两侧滑开了! 货车缓缓驶入大院,车厢后方,隐隐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宛如细小毒蛇爬行般的嗤嗤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化灵渣土。 在厚重的帆布车厢深处,三个贴着破碎禁灵符的粗木箱子里,正蜷缩着六只眼冒幽绿凶光的穿山甲精与阴风鼠魅。它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狭长的鼠须因极度的狂喜与不敢置信而剧烈颤抖着: “真……真进来了?” “那个活阎王真的不在了?!” “没有剑气!大门口那股把老子骨髓都要冻裂的煞气,彻底没了!” “快!按九爷昨晚的神念传讯,去把主楼后方的地下通风管道滤网啃穿!今晚子时,里应外合!!” 货车一溜烟钻进了后山林荫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玻璃门房里的杜薇薇,还在对着屏幕扭腰摆胯,娇笑着感谢粉丝投喂。 …… 上午十点,总署二楼副处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杜伟正捧着一杯极品明前龙井,神情惬意地翻看着手中的《华东对策署本周宣发与运营简报》。 后勤周科长连门都没敲,满脸铁青、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径直闯了进来。 “杜副处长!出大事了!” 周科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你立刻去看看大门口!那叫什么安防?!那是把总署的大门当成夜市地摊在卖!连灵能检测仪都断电关机了,进出全凭一个破直播间点赞?刚刚进去那辆转运车,根本没有后勤科的派车单!要是混进不干净的东西,后果谁来承担?!” 杜伟眉头猛地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桌上的水渍,随后啪地把钢笔拍在桌上: “周大发!你还有没有点上下级观念?进领导办公室不敲门,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我管不了什么上下级了!”周科长眼睛通红,嘶声道,“老秦处长闭关前把沉渊和大门的钥匙交托下来,是让咱们守住底线!现在倒好,老陈被你逼走了,门岗成了杜薇薇的秀场!你知不知道今天早晨后勤巡检,沉渊地下一层的阴气浓度已经超标了整整三倍!三倍啊!地下那些杂碎已经在试探了!” “无稽之谈!” 杜伟猛地站起身,指着周科长的鼻子冷笑连连: “三倍?我看是你脑子里的封建迷信超标了三倍!老周,你跟在秦处长屁股后头混了半辈子,思想早就僵化生锈了!总署要现代化,就必须打破你们这套画地为牢的旧框框!” 杜伟从抽屉里甩出一张彩印报表,甩在周科长脸上: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薇薇这两天的直播数据!全网曝光量破千万!政务新媒体榜单全省第一!甚至连京畿总署的宣教处长都在内部群里转发点赞,称赞我们华东分局‘敢为人先,将严肃安防与年轻态传播深度融合’!这是政绩!是天大的政绩!” “至于你说的安全隐患?” 杜伟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沉渊地下有九重玄铁合金闸门,外有历代大能布置的乾坤离火阵!怎么着,没了那个只会在门洞里抽劣质烟的陈牧,底下的妖兽还能顺着网线爬出来不成?!滑天下之大稽!” “杜伟!你这是在玩火!你这是在拿全署几百号人的命去赌你的乌纱帽!”周科长浑身颤抖。 “够了!” 杜伟厉声暴喝,官威彻底爆发,筑基后期的气势轰然压下:“周大发!念你年事已高,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再敢妖言惑众、干扰署内重大战略落地,我现在就停你的职!出去!” 周科长死死盯着杜伟那张傲慢而扭曲的脸庞,眼中的愤怒渐渐化作了一抹彻骨的悲凉。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颓然转身朝门外走去。 “疯了……全疯了……” 周科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老陈啊……这劫数,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办公室门重重关上。 杜伟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西装,嘴角重新勾起得意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走向窗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门口那座粉红色的玻璃门房,看着直播间不断飙升的人气与点赞,心中充满了登顶权力的快意。 老东西们,时代变了。 属于我杜伟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然而,杜伟和杜薇薇根本无法看见。 在大门下方深埋三十米的地脉深处,陈牧坐了整整六十年的那块地基上,最后一缕微弱如游丝的灰白色剑意,正在被一股自下而上涌出的乌黑煞气彻底腐蚀融化。 那不是普通的妖气。 那是沉淀了千年、混合着无数神魔怨念的上古死煞! 没有了剑尊气场的无形封镇,原本死死咬合的青石地脉开始出现肉眼难辨的龟裂。 “嘶嘶——” 大门外那棵生长了百年的古老旱柳,树皮表面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滴滴暗红色的浓稠树汁,宛如在无声地淌血。 正午的烈日当空,可整座对策署大院的温度,却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下暴跌。 大祸已至,而愚者仍在笙歌。 ### 第八章:界碑失效,深渊暴动 入夜,子时。 惨白的上弦月斜斜挂在南郊枯秃的树梢间,山风卷着落叶掠过对策署前院,发出如夜枭啼哭般的呜咽声。 粉红色的玻璃门房里,杜薇薇歪在真皮电竞椅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已经睡得口水直流。手机支架上的补光灯依旧大亮,屏幕上挂着“主播小憩,点点关注明天见”的循环横幅,直播间里飘着几十条无聊夜猫子刷的免费荧光棒。 她放在桌上的那杯冰燕麦拿铁,表层不知何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灰黑冰霜。 “滋……滋啦……” 天花板上的暖色吊灯忽然神经质地剧烈闪烁起来,电流发出细碎的爆鸣,整座玻璃房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呼出的气瞬间化作浓白的霜雾。 大门口,那道被挖掘机铲斗砸出深坑的原门槛处。 深埋在泥土下半截的青灰色“定星桩”残碑,此刻表面密布的裂纹正急速向两侧崩解。 原先那层由陈牧坐镇六十年、以无上剑道本源日夜温养浸润的灰白光泽,在最后一丝微弱的剑意耗尽后,终于如同风化千年的朽木,无声碎成了漫天齑粉! 界碑,彻底失效了。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下千米深处轰然炸裂,宛如地底深处有一座积蓄了万年的活火山被硬生生掀翻了火山口! 整座华东对策署的大理石地面猛烈地起伏了一下,主楼三层所有的防爆玻璃齐齐发出刺耳的悲鸣。 “怎么回事?!地震了?!” 杜薇薇从椅子上惊醒,头上的假发套歪到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满脸惊恐地四处张望。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外的景象,脚下的地面便传来一阵阵令神魂都要冻裂的刺骨阴寒。 …… 此时此刻,地下千丈。 沉渊第九层,“九曜灭灵极牢”。 这里是整个人间界最幽暗、最绝望的死地。万丈寒潭翻涌着乌黑的煞血,数百根水桶粗细的万载玄冰玄阴链死死穿透在虚空四周,而链条锁扣的核心处,赫然镇压着一尊尊散发着滔天凶威的古老身影! 然而,此刻这片死寂了八百年的魔窟,正掀起前所未有的狂暴海啸! 中央那座百丈高的巨大玄武岩剑碑,在失去了陈牧的元神共鸣之后,表面的“岁除”两个上古神文,正一寸寸暗淡、剥落,最后“砰”的一声爆碎成了满地碎石! “哈哈哈哈哈哈!碎了!真的碎了!!” 一声尖锐疯狂、能将筑基期修士神魂当场震碎的狂笑自寒潭中冲天而起!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血水狂涌,一头足有三十丈长、生有四爪双翼、通体覆盖着漆黑魔鳞的庞然大物自潭底猛然探出狰狞的龙首! 那是上古巨凶——**黑水玄蛟**! 在它身后,两团炽烈如熔岩的血色凶芒自黑暗中撕裂开来,伴随着能将虚空都烧焦的恐怖高温,一头通体燃烧着地心毒火、背负九条赤色骨刺的洪荒异兽狂暴起身——**赤火狻猊**! 而在两头巨凶之间,一团聚散无常、由亿万冤魂厉鬼凝结而成的漆黑煞云正在极速膨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狰狞鬼面——**九灵煞魔**! 三大上古妖王! 任何一尊放到外界,都足以掀起灭顶之灾、屠戮万里的极凶巨擘,此刻那庞大的身躯因为狂喜而剧烈战栗! “自由了……八百年了!整整八百年了!” 黑水玄蛟仰天长啸,滔天的凶煞之气将头顶刻满佛道两门禁制的岩壁撞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那个当年一剑斩断本座逆鳞、把本座元神生生钉在此处的杀神……他真的走了!” “没有剑气!不仅是第九层,连沉渊最上方的总署大门,都再无半点岁除剑意!” 赤火狻猊喷出两道数丈长的火龙,将脚下粗壮的玄铁锁链烧得通红熔断,声音如闷雷翻滚:“那尊活阎王……他为了镇压当年的天道死劫,早就耗尽了本源寿元!他不是退隐,他是油尽灯枯,快要化道了!上面那帮瞎了狗眼的蠢货凡人,竟然把他当成占编制的废物给扔出去了!天助我等!当真天助我等啊!!” 九灵煞魔化作的漫天黑雾在半空中呼啸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小的们!儿郎们!八百年的屈辱与血仇,今夜……便用整座江宁城千万凡人的血骨来洗刷!” “杀上去!撕碎那些符箓!吃光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 “今夜,重塑妖国!!” 轰!轰!轰! 伴随着三大巨凶的狂暴咆哮,沉渊第八层、第七层、第六层……直至最上层的缓刑区,所有被关押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数千头凶禽猛兽、幽魂厉鬼,彻底陷入了毁灭一切的疯魔! 沉渊第六层。 白天被陈牧一巴掌扇昏过去的赤磷火甲蜥猛然睁开赤红的眼眸,周身地火再度狂暴喷涌,它发出一声嗜血的长啸,一头将合金栅栏撞得粉碎! 第七层的千年白骨精狞笑着撕扯开道家黄符,漫天阴风席卷! 第八层的噬魂铁线虫化作黑色潮水,疯狂啃食着钢化合金闸门内部的电路与阵法核心! 原本坚不可摧、自建署以来被视为铁桶江山的现代化灵能监牢,在失去了最顶层那座无形“剑碑”的道韵压制后,内部错综复杂的平衡瞬间彻底崩溃! “轰隆隆——!!” 通往地表的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防暴液压玄铁大门,如同脆弱的硬纸板,被自下而上狂涌而出的滔天妖煞巨浪寸寸冲跨、撕碎! …… 主楼二层,副处长休息室。 杜伟正穿着丝绸睡衣,端着一杯红酒坐在落地窗前,欣赏着监控屏幕上杜薇薇直播间的增长曲线,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再过一周,等全省灵能安防现场会召开,我便能借此政绩,向总署正式提请撤销‘副’字,全面执掌华东分局……” 杜伟轻抿了一口红酒,眼中满是野心的火光。 “嗡——!!” “呜哇——呜哇——呜哇——!!”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彻底绽放,刺耳到极点、代表着最高等级灾难的“赤炎九星特级警报”毫无预兆地在整栋大楼内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主楼所有的应急红灯同时疯狂旋转爆闪,走廊里的智能防火喷淋系统被狂暴的妖煞之气冲得直接爆裂,混杂着腥臭黑水的水柱疯狂倾泻而下! “砰!”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一股巨力直接撞飞,后勤周科长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声音嘶哑凄厉得变了调: “杜伟!杜伟你这个王八蛋!沉渊破了!全破了!!” 周科长死死揪住杜伟的丝绸睡领,眼珠子通红如血:“地脉阵眼炸了!九曜剑碑彻底熄灭!第六层以上的合金闸门已经被攻破了三道!行动一队、二队刚冲进地下通道就被妖潮吞了!整整几百只大妖……它们杀上来了!!” 杜伟手中的红酒杯“啪嗒”一声摔在名贵的地毯上,猩红的酒液如同一滩鲜血般漫开。 他整个人如遭九天惊雷当头劈中,大脑一片空白,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颤抖着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沉渊有三重智能合金门,有历代掌教加持的玄天离火大阵!怎么可能连五分钟都撑不住?!它们怎么可能破得了阵?!” “放你娘的狗臭屁!什么智能合金门!什么离火阵!” 周科长绝望地咆哮,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啐在杜伟脸上:“历代掌教的阵法早在五十年前就灵气枯竭了!这六十年……撑着这片天地的,一直都是老陈坐在大门口散出来的那半口剑煞之气!那是岁除剑尊的无形界域!你把人赶走了,把界碑刨了,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啊!!” “岁……岁除剑尊?!” 杜伟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办公椅上,脑海中疯狂回荡起那个在修真界流传了百年的恐怖传说—— 一人一剑荡平四海八荒三十六路魔国,以杀止杀,被三界共奉为“岁除”的绝代半神! 那个穿着开胶布鞋、天天在传达室喝劣质碎茉莉、被他骂作“凡骨蛀虫”的老头子……竟然就是那个只存在于神话典籍里的活阎王?! 不! 这绝不可能! 杜伟心中狂乱地尖叫,极度的恐惧瞬间化作了困兽之斗般的疯狂狰狞。 “假的!全都是你们编出来吓唬我的!” 杜伟一把推开周科长,脸色扭曲,厉声咆哮道:“我是京畿派来的第一副处长!我有总署特批的二级金光符和雷光大印!传我命令!全署各部门、后勤、文职、纠察队,全员抄家伙上一楼大厅结阵阻击!封锁所有消息!一只妖兽都不许放出去!谁敢后退半步,以叛署罪当场格杀!!” 然而,根本不需要杜伟下令后退了。 “轰——!!” 主楼一楼大厅的坚硬花岗岩地面猛然向上一鼓,紧接着轰然爆裂! 数丈高的黑色煞焰夹杂着腥臭刺鼻的毒雾冲天而起,数十只双眼猩红、体型庞大的地底恶兽踩着碎石与血水,狂暴无比地自深渊通道中呼啸冲出! “杀!一个不留!吃光他们!!” 凄厉的惨叫声、法器碎裂的爆鸣声,以及凶兽嗜血的狂笑声,在整座对策署主楼瞬间汇成了一片修罗炼狱! 而大门外,粉色玻璃房里的杜薇薇看着冲出大厅、扑向门岗的滚滚黑潮,吓得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嚎,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 第九章:三十七只潜逃与瞒报 总署主楼一楼大厅,此刻俨然是一座冒着青烟与焦臭的血色废墟。 加固型大理石地面被撕开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狰狞沟壑,两侧用来展示“现代化内保成果”的荣誉橱窗早被撞得粉碎,玻璃渣子混杂着符纸灰烬落了满地。 “噗通!” 杜薇薇连滚带爬地从门外逃了进来,身上的粉色水手服被刮得破破烂烂,脸上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和黑灰冲成了一张鬼脸。她死死抱住刚刚乘电梯下楼的杜伟的大腿,发疯一样嚎哭: “哥!哥救我啊!大门……大门全塌了!外面全是不认识的怪物!它们把我的补光灯给吃了!呜呜呜……吃了啊!!” 杜伟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猛地一甩腿将堂妹踹到一旁,脸色惨白得如同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他身上那套笔挺的中山装早已扣错了扣子,双手死死攥着一枚微微发烫的铜质雷印,手背上青筋暴凸,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在大厅中央,行动组剩下的二十几个年轻干警正背靠背围成一个圆阵,手中的灵能爆弹枪枪管打得通红,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在他们脚下,躺着三四具已经昏死过去的同僚,胸口的防护甲被利爪硬生生撕开,鲜血染红了地面。 而堵在大厅出口的,是十几头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庞然大物。 最前面的是两头直立行走、足有两米多高的披甲铁尸,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这群战战兢兢的人类;在房梁阴影里,数十只长着人脸的剧毒妖蝠倒挂着,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咳咳……杜副处长!” 行动二队的李队长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一瘸一拐地退到杜伟身前,声音嘶哑得几乎是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顶不住了!这只是从三层和四层冲出来的先头部队!下面五层、六层的硬茬子还在砸备用防爆门!刚才……刚才趁着大门玻璃房被撞碎,至少有……有三十七只动作敏捷的妖兽已经翻墙蹿出园区,顺着南郊山林往主城区跑了!!” “多少?!三十七只?!” 杜伟眼珠子猛地一凸,金丝眼镜差点再次掉下来,失声惊叫:“你开什么玩笑?!南郊距离江宁市区只有十五公里!沿途全是居民区、大学城和商业街!三十七只甲级、乙级妖兽流窜出去,会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所以我半小时前就建议立刻拉响全城防空警报,同时向省厅和京畿总部请求特级战备支援!!”李队长双目赤红,几乎是贴着杜伟的脸在咆哮,“但您的秘书说,启动全城警报需要副处长亲笔签字!字呢?!您签的字在哪儿?!” 杜伟被吼得浑身一僵。 签字? 向省厅和总部请求特级支援? 这两个念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杜伟贪恋权力的天灵盖上。 他很清楚,一旦特级战备警报拉响,华东对策署在全系统内乃至全社会面前就彻底暴露了“防线失守、妖兽越狱”的惊天丑闻!总署纪检部门会第一时间入驻,彻查这场事故的前因后果! 到那个时候,他私自修改考核标准、逼走功勋老辅警、强拆百年界碑、安插网红堂妹、推行“扫码点赞安防”的一桩桩一件件烂账,全都会被翻到台面上! 降职?那都是轻的! 按《超自然安全保卫条例》,玩忽职守致使特等重犯脱逃、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者,是要被废除一身修为、直接押送天池灵渊受万剑穿心之刑的! 完了。 自己苦心经营的仕途、费尽心机谋划的处长宝座,全都完了! “不……不能上报……” 杜伟喃喃自语,眼神从极度的恐惧,迅速扭曲成一种濒临绝境的病态癫狂。 “杜伟!你说什么胡话呢?!”李队长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三十七只妖兽逃进市区!每耽误一分钟,就可能有几十个普通老百姓被活活咬死!你他妈竟然说不能上报?!” “放手!给我放手!!” 杜伟猛地运起体内筑基后期的全部灵力,一掌将重伤力竭的李队长震退数步。 他整了整散乱的衣领,面容扭曲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指着在场所有的干警,压低声音嘶吼道: “都给我听好了!今晚的事情,是一次……是一次署内未提前通报的‘特级突发反恐实战联合演习’!” 全场死寂。 所有浴血奋战的干警们,甚至连躲在角落里的杜薇薇,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杜副处长……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名年轻的女文职吓得眼泪直掉,浑身颤抖。 “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杜伟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冷酷无情的凶光:“刚才逃出去的三十七只妖物,备案上全是在押人员名单!只要我们行动迅速,在天亮之前把它们秘密抓捕回来,或者……直接就地秘密击毙,这件事情就可以内部消化!谁也不准往上捅!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我杜伟以副处长的身份,以泄露国家特级机密罪,当场将他全家送上军事法庭!!” “疯了……你彻底疯了……”周科长从后方跌跌撞撞地走上来,捂着被黑气腐蚀的胸口,惨笑连连,“三十七只妖兽,行动一队二队全残了,剩下的三队还要留守镇压沉渊主入口,你拿什么去抓?拿你妹的自拍杆去抓吗?!” “闭嘴!老不死的,这里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杜伟猛地转头看向杜薇薇,厉声喝道:“你!立刻用你的账号发一条动态!就说今晚总署大门正在进行‘赛博灯光特效调试与夜间消防演练’,刚才直播间拍到的打斗画面全是沉浸式实景剧本杀!让粉丝不要信谣传谣!快发!!” 杜薇薇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好……好,我马上发,哥你别杀我,我马上发……” 安排完公关掩饰,杜伟从怀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烫金符箓,那是一张价值连城的“玄天传音符”。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肉痛。 这本来是他留着在生死关头保命用的底牌,能直接联络江宁市最顶尖的民间隐世修士宗门——“太乙神霄道”的当代行走、号称一剑光寒十四州的王崇山道长! 那是一位实打实跨入金丹中期的老牌强者,座下还有十二名精通天罡伏魔阵的亲传弟子。 “喂!王道长吗?是我,华东对策署的杜伟!” 杜伟捏碎符箓,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十万火急!我署今晚有一批实验妖兽意外脱困,急需贵宗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我以分署名义,给贵宗批下城东灵脉三十年的独家开采权,外加……外加五十万极品灵石!定金三十万,我立刻让财务划过去!请王道长速速带队,下山捕妖!!” 通讯符那头,传来一道苍老而充满傲然的轻笑声:“哈哈,杜处长放心。区区几十只丧家之犬般的孽畜,老道带着天罡伏魔阵,半个时辰之内便叫它们伏首!在总署坐候佳音便是!” 符箓化作飞灰消散。 杜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如瀑布般的冷汗,自言自语道:“对……有太乙神霄道的金丹真人出手,天塌不下来……只要赶在天亮前平事,谁也不会知道……” …… 此时此刻。 江宁市城西老街,柳树巷。 秋夜的凉风吹拂着青砖灰瓦,老树枝桠在月光下摇曳,整条深巷里弥漫着安宁祥和的市井气息。 小院里,陈牧早就换上了一身宽松干净的棉麻旧睡衣,正坐在枣树下的老藤椅上,手里捧着那台破旧的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放着一出京剧名段《击鼓骂曹》。 那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放在石桌上,里面的劣质碎茉莉已经喝得没了颜色。 在陈牧的脚边,老黄狗原本正舒舒服服地蜷在旧棉垫上打着小呼噜。 忽然。 老黄狗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皮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 院墙外,极远处的城市上空,极其微弱地传来了一阵阵杂乱无章的破空声,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土腥味。 老黄狗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悦的低吼: “呼噜……” “别吵。” 陈牧靠在藤椅上,眼睛甚至都没睁开,只是伸手在老狗的大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收音机正唱到痛快处呢,瞎哼哼什么。” 老黄狗被拍了一下,有些委屈地把脑袋重新搭在爪子上,但那双暗金色的兽瞳,却冷冷地瞥向了院墙东侧的一株老槐树梢。 夜色深沉,秋风更冷了。 在距离老街不到三公里的江宁城西湿地公园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凄厉尖叫! ### 第十章:渊牢失守,全面破防 江宁南郊,对策署主楼废墟。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已经被刺鼻的浓烟与雷火殉爆声彻底淹没。 原本肃穆威严的三层办公主楼,此刻大半面承重墙已然坍塌,钢筋混凝土断裂处冒着幽蓝色的灵能电弧。天花板垂落下来的电缆如垂死的蛇蟒般狂乱抽搐,火花四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地下通道的最底层轰然炸开! 整座主楼剧烈向下一沉,地面裂开一道宽逾三米的巨大深渊,狂暴的乌黑死煞如同一条出海怒龙,裹挟着滔天的碎石与地煞毒烟,悍然将整座大厅的地表全部掀飞! “噗嗤!” 几名负责死守核心通道入口的行动三队干警,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手中的精钢防暴符盾便如同脆弱的纸鸢般当场粉碎,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气浪生生撞飞数十米,狠狠砸穿了院墙,骨断筋折,生死不知! 沉渊的大门……彻底化作了修罗场的闸口。 “哈哈哈哈!蝼蚁!全都是蝼蚁!”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桀桀怪笑,一尊庞然大物自地底深渊中踏步而出! 那是一尊身高足有四丈、身披残破重铠的白骨魔将,手中倒拖着一柄生满绿锈的巨大斩马刀,所过之处,青草枯萎,地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冰冷死寂的白霜。 在它身后,黑压压的妖魔如同破笼而出的蝗虫群,尖啸着、嘶吼着,密密麻麻地涌上地面! 有生着四条手臂、浑身滴落剧毒涎水的千足蜈蚣精;有羽翼如钢铁、双眼泛着猩红血光的尸鹫;更有从第七层、第八层脱困而出的上百头嗜血狂妖! 暴虐的狂欢在南郊山林上空疯狂回荡,冲天的妖气甚至将头顶那一弯残月染成了诡异的猩红! “杜副处长!主阵眼……主阵眼被彻底踏碎了!!” 后勤周科长被人搀扶着退到院子边缘的旗杆下,嘴里不停地喷吐着暗红色的血沫,指着那片沸腾的黑色魔潮,绝望地嘶喊道:“退吧!全员弃守!退到南郊国道建立最后防线!再不走……全署几百号人全得死绝!!” 此时的杜伟,身上的中山装早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金丝眼镜碎得只剩下一只镜腿挂在耳朵上。 他看着眼前这宛如地狱降临般的末日景象,两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体内的筑基期灵力更是因为极度的惊恐而运转滞涩,连最基础的护体罡气都难以维系。 三十七只? 什么三十七只?! 这特么是整整两三百头穷凶极恶的地底妖魔全面出笼! “不能退……退了我就全完了……” 杜伟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眼珠子通红如血。 他很清楚,一旦弃守总署、让妖潮全面扩散,哪怕事后朝廷大能出手平定,他杜伟作为第一责任人,也必死无疑! “我还没输!我杜伟是京畿调来的天之骄子!我手里有总署特赐的至宝!!” 濒临崩溃的绝境彻底点燃了杜伟心头那病态的疯狂。 他一把推开身边搀扶他的卫兵,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巴掌大小、通体由纯阳雷玉雕琢而成的“三清九天雷光印”! 那是他临行前,托了无数关系、花尽家族半生积蓄,才从京畿一位金丹巅峰长老手中求来的保命大杀器!内部封存了三道威力堪比半步金丹一击的“九霄玄雷破”! “孽障!都给我看清楚!!” 杜伟发疯似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疯狂喷在雷印之上,整个人悬空浮起数尺,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是华东对策总署最高长官!我有天雷正法!妖孽受死!九天引雷,敕!!” “轰隆隆!!” 漆黑的夜空之中,猛然撕裂开一道刺目至极的紫金色电芒! 一道碗口粗细的狂暴天雷自云端悍然劈落,精准无误地轰击在那尊走在最前方的白骨魔将胸口! “咔嚓!” 骨屑纷飞,电弧乱窜! 那尊足有四丈高的白骨魔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胸口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洞,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三步,漫天雷光将四周几只低阶妖兽瞬间烧成了焦炭! 这一击,声势浩大,光芒万丈! 躲在皮卡车底下的杜薇薇看到这一幕,立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爬出来,抓起碎了屏的手机对准半空中的杜伟尖叫: “看到了吗?!家人们!看到了吗?!这是我哥!这是杜副处长的无敌神威!什么妖魔鬼怪,一雷轰碎!!” 然而。 半空中的杜伟,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完全舒展开来。 “呼——” 一股阴冷刺骨、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腥风,毫无征兆地从深渊废墟的正中心席卷开来。 那原本被雷光撕开的夜空,在一瞬间被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血色赤焰重新吞噬! “啪嗒。” 一只完全由赤红熔岩与漆黑煞骨铸就的遮天巨爪,从黑雾深处缓缓探出。 仅仅是一只爪子,便足有一辆重卡般巨大!爪尖所落之处,坚硬的花岗岩地面瞬间被熔化为滚烫粘稠的岩浆,发出“滋滋”的刺鼻白烟! 全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所有咆哮的低阶妖魔,在这一刻竟然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毕恭毕敬地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股如渊如海、霸道暴虐到了极致的恐怖凶威,自深渊之底横扫全场! “赤……赤火狻猊?!” 周科长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如坠冰窟,发出绝望的呻吟:“第九层的……上古凶煞……它……它竟然亲自脱困了?!” 漫天烈焰之中,那头生有九道狰狞骨刺、浑身流淌着地火熔岩的古老神魔缓缓自黑雾中显露真容。 两颗足有磨盘大小的赤红兽瞳,甚至没有半点杂质,只有一种视万物如刍狗的绝对冷酷。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半空中手握雷印、浑身僵直的杜伟,眼中掠过一丝极度人性化的戏谑与轻蔑。 “九霄玄雷破?” 赤火狻猊口吐人言,声音如同两块万斤生铁在疯狂摩擦,震得在场所有干警耳膜撕裂、口鼻溢血: “八百年前……连龙虎山当代天师以寿元引落的三十六重九天神霄神雷,都未能劈碎本尊的护体真火……你这只手握玩具的小蚂蚁……是在给本尊挠痒吗?!” “吼——!!” 根本没有施展任何神通,仅仅是一声狂暴到极点的正面咆哮! 肉眼可见的赤红声波如同一柄天神战锤,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出! 杜伟手中的三清九天雷光印,在这股恐怖的音波冲击下,“啪”的一声,当场被震成了满天碎玉飞屑! “噗——!!” 杜伟体内的经脉寸寸崩碎,整个人如遭九天重击,一口浓稠的鲜血仰天喷出,化作一道凄厉的抛物线倒飞出七八十米!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不可一世、官威浩荡的杜副处长,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倒插在院子中央那棵干枯的百年老槐树的树杈之间! 他的西装被树枝撕成了布条,后背被硬生生卡在两根粗壮的枝桠死角,四肢软绵绵地耷拉着,金丝眼镜彻底化为粉末,整张脸肿胀如猪头,鲜血混合着泥土糊满了五官,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杀猪般的痛苦哼唧: “呃……啊……放我下来……你们这群逆贼……我……我是副处长……” 树底下,杜薇薇吓得白狐耳朵全部缩回了头皮里,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彻底昏死了过去。 全署干警,面如死灰。 败了。 彻彻底底、毫无悬念的溃败! 在绝对的洪荒力量面前,体制的官威、昂贵的法宝、虚伪的公关,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桀桀桀……蝼蚁就是蝼蚁。” 九灵煞魔化作的漫天黑云在上空尖笑:“狻猊兄,何必跟这种小丑废话?撕碎他们,咱们杀入城区!老子已经闻到那千万凡人细皮嫩肉的甜美血气了!!” “不急。” 赤火狻猊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赤红的兽瞳冷冷扫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对策署废墟。 不知为何,当它踏足这片地表之时,心头深处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忌惮。 太安静了。 那个当年仅凭一把铁剑、便将它们三尊神魔活生生镇压在此处八百年的恐怖杀神……当真就这么彻底陨落或者坐化了吗? “小的们听着。” 赤火狻猊沉闷地开口,声如洪钟:“踏平这里!除了那个穿西装挂在树上的蠢货留着慢慢嚼,其余修士……尽数诛灭!” “杀!!” 群魔沸腾,滔天的魔爪与獠牙,疯狂朝着残存的干警扑杀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全署即将覆灭的死局关头! “住手!休伤我同道!!” 山门废墟之外,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一道璀璨耀眼的青色剑光自夜空中呼啸而至,紧接着,十二道身披八卦道袍的身影踩着疾风步,快如闪电般自林间穿梭而来! 领头一人,须发皆白,身背一柄赤红桃木法剑,手捏道家太极指决,仙风道骨,赫然正是杜伟花费三十万重金聘请的太乙神霄道金丹中期高人——**王崇山道长**! ### 第十一章:三十万聘请的高人折戟 夜风卷着焦土与落叶,吹得王崇山那身绣着太极阴阳八卦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单足轻点在碎裂的石柱顶端,右手捏着一道“正阳驱煞诀”,左手虚托在长髯之下,目光冷傲,端的是一副下山济世、力挽狂澜的得道全真派头。 在他身后,十二名亲传弟子按天罡方位雁翅排开,人手一柄缠着朱砂丝线的铜钱剑,背负杏黄阵旗,口中念念有词,步法严丝合缝,煞有介事。 挂在枯树杈上的杜伟一见到这道青色剑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拼着嘴角溢血,用破锣般的嗓子嘶竭叫喊: “王道长!您可算来了!快……快结阵!除掉这群孽障!剩下的二十万尾款,我今晚就让财务加急特批!全署上下……全署上下都给您记头功!” 王崇山拂尘一甩,斜睨了一眼树杈上宛如风干腊肉的杜伟,心头掠过一丝暗爽与鄙夷。 堂堂官方分署的二把手,平时趾高气扬,如今还不是得靠他们民间名门正派来擦屁股?这一趟不仅能赚得三十万现款灵石,还能拿下城东三十年灵脉开采批文,传出去,太乙神霄道的声威必将压过江宁所有道门! “杜处长莫慌!” 王崇山抚须长笑,声音如洪钟撞击,自有一股金丹中期的宏大气魄:“区区地窟走兽,仗着地气混乱偶逞凶顽罢了!老道修持纯阳童子功一百二十载,掌中桃木法剑饮过七十二路妖血!尔等后退,看老道三分钟内,荡尽群凶!” 他这一嗓子底气充沛,甚至将大理石废墟周围弥漫的几缕低阶死雾震散了少许。 残存的几十名行动组干警原本已经闭目等死,听到“金丹中期”、“太乙神霄道”的名号,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希冀。 “真是王崇山道长……” “听说他在城东一个人荡平过百年古刹里的怨灵,金丹大成,手里的桃木剑是用雷击枣木心淬火七十年炼成的!” “有救了……我们或许有救了!” 听着四周凡人修士的敬畏赞叹,王崇山胸膛挺得更直。他甚至连正眼都没去瞧那一滩正在熔解岩石的滚烫赤红,目光只在大厅废墟里几头低阶披甲铁尸身上扫过,冷笑一声: “布阵!天罡神霄,九阳诛邪!” “诺!” 十二名亲传弟子齐声厉喝,杏黄小旗同时掷入地面,化作十二道刺目的金色光柱,光柱之间灵线交织,迅速勾勒出一座百米宽的巨大八卦诛魔网,带着赫赫阳刚之气,当头朝着废墟中心的黑雾笼罩而下! 声势极其浩大,光华夺目,宛如仙人临凡! 然而,站在地脉焦土中央的赤火狻猊,自始至终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 它那庞大如小山丘般的熔岩兽躯微微伏低,两颗足有磨盘大小的血色瞳仁里,倒映着半空中那道花里胡哨的金色大网,神情从最初的一丝狐疑,迅速化作了某种荒谬到极点的漠然。 它甚至有些困惑地抽了抽鼻翼。 没有剑气。 连半点那柄“岁除铁剑”斩裂天地的大道残痕都没有。 来的……真就是个纯粹送点心的金丹期脆皮凡人? “道爷我……敕!” 王崇山大喝一声,脚踏虚空,手中雷击桃木剑骤然爆发出万道火光,身随剑走,化作一道长达十余丈的青红剑罡,直奔赤火狻猊那两道粗壮如石柱的前肢刺去! 这一剑,倾注了他八成金丹真元,剑尖空气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破空锐响,堪称他百年生涯的巅峰一击! “吼!” 面对这气吞山河的一剑,赤火狻猊的回应极其朴素。 它只是有些烦躁地抬起了右爪,像拍一只自投罗网的扑棱蛾子一样,居高临下、不闪不避地迎着那柄绝品法剑,随意地按了下去。 “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道法对决,也没有光芒万丈的禁制反噬。 在王崇山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那柄号称无坚不摧、淬炼了七十年的雷击桃木法剑,在触碰到狻猊爪尖暗红角质层的瞬间,连半秒钟都未能撑住,如同脆弱的干燥枯枝,当场爆碎成了数百片燃烧的木屑! “噗——” 本命法宝崩碎的强烈反噬,让王崇山口中狂喷出一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护体金光像肥皂泡一样粉碎殆尽! “本……本命剑?!我的本命剑!!” 王崇山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尖叫。 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后飞退。 那只巨大的赤红兽爪去势未减,裹挟着万顷地火重压,顺势横向一抡! “啪!!”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骤然炸开。 所谓的金丹中期大修士、太乙神霄道当代行走王崇山,连同漫天的护体罡气,被这一巴掌连皮带骨直接抽得横飞出去上百米! “轰隆!!” 他的身躯狠狠贯穿了对策署院墙旁一座半米厚的实心花岗岩假山,将整座假山撞得四分五裂,最后深深嵌进地底的排污渠里,道袍化作破布,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整个人像条死狗一样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全场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师……师父?!” 半空中的十二名亲传弟子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手里的铜钱剑哆嗦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们引以为傲的“天罡神霄大阵”,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甚至连对手的一根毛都没烧焦! “咔嚓、咔嚓……” 废墟阴影中,一直冷眼旁观的黑水玄蛟甚至懒得回头,只是探出一只漆黑的骨爪,随意在虚空中虚抓了两把。 那些耗费无数灵材炼制的杏黄阵旗,瞬间被浓郁的太阴黑煞捏成了一团团废铁渣滓! “这……这是沉渊第九层的极凶啊!!” “不是甲级!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妖兽!这是上古神魔!!” “快逃啊!师父被打死了!快跑!!” 十二名年轻弟子心胆俱裂,所有的道心、尊严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他们扔掉桃木剑和符箓,发疯似地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朝着山门外亡命逃窜,哪里还有半点玄门正宗的气度? 树杈上的杜伟,整张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化作了一片死灰。 三十万定金…… 三分钟拿下…… 他处心积虑请来的救命稻草,在人家面前,连塞牙缝的热身都算不上! “嗬……嗬……” 杜伟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抽气声,眼泪、鼻涕和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整个人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望深渊。 而在那片残破的废墟边缘,后勤周科长靠在倒塌的门柱上,看着满地狼藉,惨然大笑,笑声悲凉入骨: “哈哈……三十万!请来一群跳大神的蠢材!” “杜伟!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算计了一辈子编制、算计了一辈子考评,你以为这世间的安宁是靠你那几张红头文件和几个假道士换来的吗?!” “八百年镇压沉渊!老秦处长每年月圆要躬身奉酒!你以为那是礼节?!那是向镇守人间的活神仙借命!!” 周科长剧烈咳嗽着,一口血沫喷在碎石上,指着幽暗的城西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完了!江宁……彻底完了!除非……除非能把他老人家请回来!可你……你还有脸去请吗?!” 树杈上的杜伟浑身剧震,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眼中满是怨毒与极度的恐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请? 他怎么去请? 他用三轮零分把人扫地出门,他用挖掘机推平了人家的门房,他甚至扣下了人家三个月的生活救济! 那个煞神……怎么可能为了他这只蝼蚁回头?! 而此时,站在废墟顶端的赤火狻猊,缓缓收回了爪子。 它有些嫌弃地甩了甩爪尖沾染的道家朱砂与血水,巨大的头颅猛然扬起,望向了山林之外、那片在夜色中灯火辉煌的人类都市。 城西的方向,隐隐有烟火气升腾。 而在那座繁华都市的空气里,它嗅到了三十多道已经先一步逃脱的同类气息,同时也嗅到了一股令它灵魂深处隐隐作痛、却又无比熟悉的……劣质茉莉花茶香与陈旧烟草味。 “走。” 赤火狻猊口吐滚雷般的低吟,彻底无视了脚下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将:“先进城,把逃走的杂碎收拢起来……今夜,谁挡谁死。” 狂暴的黑风与烈焰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夜空,向着毫无防备的江宁市区,呼啸碾压而去! ### 第十二章:劫持危机与官僚嘴脸 黎明前的江宁城西,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细碎的秋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街角的法国梧桐上,叶片啪嗒作响。 这里是城西老街与新城区交界处的红星实验幼儿园门外。因为紧挨着拆迁施工的江宁纺织厂老旧宿舍,周围拉满了绿色的防护围网与施工警示隔离带。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环卫工人和推着早餐三轮车的小贩。 然而,在这片原本安宁祥和的街角,此刻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冰冷杀机彻底笼罩。 “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断壁残垣的二层红砖门房顶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黄色雨靴的小女孩正悬空挂在半塌的窗框边,吓得小脸惨白,泪水把棉袄前襟全打湿了。 而在小女孩身后,赫然盘踞着一头足有水缸粗细、生着三只猩红妖瞳的巨大花脚巨蛛! 正是昨夜从对策署地下一层趁乱潜逃、在册编号“甲字一七零七”的嗜血魔蛛! 巨蛛浑身覆盖着硬如生铁的黑褐色长毛,八条节肢死死扣在水泥承重梁上,锋利的蛛矛尖端滴淌着浓稠的黄绿色腐蚀毒液,在下方水泥地上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一只生满倒刺的节肢,正悬停在小女孩咽喉不足三寸的位置,稍有异动,那稚嫩的喉管便会被当场洞穿! 门房下方的柏油马路上,拉起了明晃晃的警戒黄带。 两辆亮着爆闪灯的特警防暴车横在街口,七八名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端着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在他们身侧,十几个闻讯赶来的老街坊和家长被死死拦在外面,小女孩的母亲早已哭得瘫软在地,撕心裂肺地求救: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啊!别开枪……它会撕碎豆豆的!求求长官了!” 警戒线正中央,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车门推开。 杜伟在一众随从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下车。 他换了一身新的黑色干警常服,但那张脸肿得像发酵的面团,左眼眶一片乌青,嘴角贴着两块厚厚的白纱布,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中草药与跌打酒味。尽管狼狈不堪,他胸前那枚重新擦拭干净的银色副处长徽章依然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他身后,杜薇薇戴着一副宽大的黑墨镜,遮掩着红肿哭烂的眼眶,低着头缩在保镖伞下,再没了往日直播时花枝招展的嚣张气焰。 “杜副处长!您可算到了!” 现场负责维持秩序的城西特警大队长快步上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促汇报道:“这头怪物半小时前潜入这栋废弃门房,劫持了留宿在门房里的小女孩!它的外壳硬度极高,普通狙击步枪子弹根本打不穿它的护体罡气!我们尝试过灵能催泪弹,但彻底激怒了它!现在情况万分危急,只能靠你们对策署的专业手段了!” 杜伟被雨水一激,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红砖楼顶那只狂暴狰狞的巨大凶物,心头狠狠一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恐惧。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这头畜生? 正是三个月前他亲自签批“情绪稳定、降格为二线看护”的一七零七号重犯!若不是他为了政绩擅自削减看守编制,这孽障根本不可能在昨晚趁乱逃出渊牢! 更致命的是,今晨对策署内部的伤亡与失控报告,已经被后勤科以“绝密特快”的形式直呈省厅!省纪检与特勤督察组的专车,最多还有两个小时就会全面进驻江宁分署! 眼下这个幼儿园人质事件,已经引来了附近数十名围观百姓,一旦处置不当导致人质死亡,甚至引发凶兽当街大屠杀,他杜伟今天上午就得被当场剥去皮囊、送上斩妖台! “必须按规矩办……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杜伟神经质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强行端出那副高高在上的领导架子,接过特警递过来的手持扩音喇叭,清了清沙哑的喉咙。 “咳咳!楼上的在押妖物一七零七!你听着!” 杜伟举着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细雨中回荡,显得空洞而又冰冷: “我是华东异常对策总署主持工作的第一副处长杜伟!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超自然在押人员监管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属于顶风作案、加重叛逃罪责!” “本座代表华东对策署责令你,立刻、无条件收回节肢,放下无辜人质,双手抱头伏地就擒!若你配合移交工作,署党委会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在后续量刑测评中可以酌情考虑为你记一次悔过立功,免除你的雷火煅骨之刑!” “若你执迷不悟,休怪我署动用二级灵能诛魔矩阵,叫你形神俱灭!” 一番话,官样文章四平八稳,条款背得滚瓜烂熟。 然而,楼顶上的花脚巨蛛听到这番官话,三只血红的复眼猛地爆发出滔天的暴虐与讥讽! “嘶嘎——!!” 巨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锋利的蛛矛猛地向下压了半寸,直接刺破了小女孩粉嫩的脖颈表皮,一缕鲜红的血珠顺着皮肉渗了出来! “哇——!妈妈!疼!豆豆好疼啊!”小女孩放声大哭。 “豆豆!!”小女孩的母亲当场晕厥过去。 围观的群众和特警队员瞬间炸了锅: “你在喊什么官腔啊?!它是一头杀人不眨眼的野兽!它听得懂你那些法条吗?!” “孩子流血了!先答应它的条件啊!救人要紧啊!!” 现场的特警大队长急得一把扯开雨衣,冲着杜伟咆哮:“杜副处长!别背法条了!凶兽要的是血食或者退路!先稳住它,把谈判专家换上来!!” “荒谬!简直是荒唐!” 杜伟被当众怒斥,脸皮涨得紫红,官威再次发作,狠狠一甩胳膊: “超自然涉外执法,一切必须严格依照标准化应急处置蓝皮书规程行事!擅自对极度危险的在押妖魔妥协退让,损害的是总署的威信与体制的纯洁性!出了原则性政治偏差,你负得起责任吗?!出了事,我杜伟一肩挑!!” “你挑个屁!孩子马上要没命了!!”特警大队长气得拔出手枪,恨不得一枪托砸在这官僚猪头的脑门上。 就在现场乱成一锅粥、局面彻底滑向失控边缘的死局关头—— “借光,借光,劳驾让一让。” 一个略带沙哑、显得极其倦怠随意的苍老嗓音,突兀地在人声鼎沸的警戒线后方响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一条缝隙。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褪色的旧军大衣、脚踩开胶老北京布鞋的干瘦老头,正慢悠悠地从雨雾中穿过马路。 老头手里拎着一个油腻腻的红白塑料袋,里面装着刚炸出来的四根油条和两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半截刚点着的两块钱一包的白沙烟。 在他身侧,一条皮毛斑驳、耷拉着两只长耳朵的癞皮老黄狗,正摇晃着尾巴,优哉游哉地踩着水坑,走两步还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垃圾桶。 这一人一狗的闲散模样,与周围拔枪相向、杀机四伏的绝望战局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正是起早去老街口买早点的陈牧。 陈牧停在警戒黄带外,目光穿过细雨,落在那栋摇摇欲坠的门房红砖楼顶上。 当看到那个悬空大哭的小女孩,以及巨蛛锋利如刀的蛛矛尖端渗出的那一滴鲜红血珠时,陈牧吸烟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浑浊沧桑的眼底,极深处掠过了一抹如霜似雪的冰冷。 “陈……陈牧?!” 杜薇薇眼尖,隔着墨镜一眼认出了那个佝偻的身影,失声惊呼。 杜伟猛地转头,看到陈牧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脑门上的青筋瞬间如同被针扎了一样疯狂跳动,昨夜被巨怪拍断经脉、挂在树上的耻辱与怨毒瞬间涌上心头! “陈牧!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杜伟一把推开身边的随从,大步走到警戒线前,指着陈牧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已经被总署正式开除清退了!公文已经备案,工牌已经注销!这里是特级超自然突发事件的执法现场!非编外勤人员、普通社会闲散人员,一律不得越过警戒线半步!你立刻给我退到五百米开外!否则以妨碍公务罪当场逮捕!!” 陈牧连看都懒得看杜伟一眼,只是咬着烟嘴,慢吞吞地将手里的豆腐脑和油条递给旁边一名看傻了的年轻特战队员: “小同志,帮大爷端两分钟,别洒了。这家的辣椒油挺地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年轻队员下意识地接过了热气腾腾的塑料袋,整个人呆在原地。 杜伟见陈牧把自己当空气,肺都要气炸了,暴怒咆哮:“陈牧!你聋了吗?!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没有任何执法权,连临时辅警都不是!你没有资格插手这起案件!这是总署的规矩!!” 陈牧终于转过头,冷冷地扫了杜伟一眼。 那一眼,深邃得犹如万丈玄冰,不带半点人间烟火,却让原本叫嚣的杜伟浑身猛地一僵,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后半截骂街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蹬蹬蹬倒退了三步! “规矩?” 陈牧吐出一口青烟,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敲在雨幕之中: “孩子都要没命了,你跟我讲编制?讲规矩?” 陈牧缓缓抬手,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硬的旧大衣衣领,神色漠然地跨过了那条明黄色的警戒线: “杜副处长,你那套欺世盗名的规矩,留着去糊弄阎王爷吧。” 话音落下,陈牧趿拉着那双破布鞋,在全场几十双惊骇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踏着泥水,径直朝着红砖楼门房下那头暴虐嗜血的百足巨蛛,迎面走了过去。 他脚边的那条老黄狗,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耐烦的低哼,眼皮微微掀起,露出一抹暗金色的森冷幽芒。 ### 第十三章:老辅警路过,凶煞跪地 深秋的晨雨浸湿了柏油路面,水汽升腾,带着泥沙与汽油混合的浑浊气息。 陈牧走得很慢。 脚底下那双开了胶的老布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极有规律的“啪嗒、啪嗒”声。他弓着背,两只枯瘦的大手插在旧军大衣那两个被烟头烫穿了小洞的斜插兜里,嘴里咬着半截劣质白沙烟,青灰色的烟雾在雨丝中笔直升起,竟没有被细密的雨水浇熄分毫。 四周特警队员端着防暴枪的双手满是冷汗,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外侧,目光随着那个毫不起眼的老头移动。 “站住!陈牧你给我滚回来!!” 杜伟在警戒线后方跳脚咆哮,脸上的白纱布被唾沫星子喷得歪斜,露出一大块紫黑色的瘀血:“特警!立刻依法将他按倒扣押!他这是擅闯特级封锁区!如果惊扰了甲级妖物导致人质撕票,他是主犯,你们统统是连带渎职!!” 没有一个特警上前。 带队的大队长甚至猛地偏过头,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低声喝令全队:“枪口下压三寸!谁也不许轻举妄动,注意掩护老同志!” 此时,红砖门房二层残破的水泥窗框上。 那一头足有磨盘大小、背生猩红鬼脸花纹的花脚巨蛛,三只幽绿的复眼正剧烈闪烁着凶芒。 它那庞大狰狞的身躯紧紧绷起,浑身坚硬如铁的刚毛根根倒竖,八条锋利如矛的节肢在水泥梁柱上刮擦出刺耳的尖叫声,原本正抵在小女孩豆豆稚嫩喉管处的那枚剧毒蛛矛,竟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神经质般地颤抖着! 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在妖魔那敏锐到极致的本能感知里,天地间的温度似乎并没有改变,但空气里游离的灵能粒子,却在那个老头踏入警戒线的那一刻起,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就像是百川入海,万法归墟。 没有法器的灵压,没有道门的罡风,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真元波动都察觉不到。 但是……那股味道。 那一股混合着劣质碎末茉莉花茶、陈年烟草灰,以及某种深入骨髓、曾将漫天神佛当头一剑劈成两半的荒古死煞气息! “啪嗒。” 陈牧在距离红砖门房不足七步远的一滩水洼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头庞然大物,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被特战队员护在怀里的塑料袋,隔着雨幕喊了一声: “小同志,豆腐脑帮我看严实点,别让雨水打稀了,稀了就没卤味儿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老头疯了,在生死一线之间,他心心念念的竟然是一碗两块五毛钱的街边早点! 喊完这句话,陈牧才慢悠悠地转过脸。 他抬起那双总是半耷拉着、布满浑浊血丝的老眼,目光极淡、极轻地在二楼窗框上的巨大妖物身上扫过。 “一七零七。” 陈牧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因为常年抽劣质烟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但在落入花脚巨蛛耳中的刹那,却宛如九霄神雷在它的妖魂识海内疯狂炸响! “我记得……你原本是关在沉渊第三层东字号水牢里的吧?” 陈牧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雨丝中幻化成一道极淡的剑形残影,悄然掠过虚空。 “当年你偷吃了终南山纯阳宫三千具灵药傀儡,被老秦拿打妖鞭抽断了四条腿,扔进沉渊的时候,在门房前冲我磕了八个响头,求我别一指头把你碾死。那时候,你叫什么来着?” 陈牧微微皱眉,像是年迈的老人努力回忆着某个邻居家远房亲戚的名字:“哦,对了。那会儿你还没编号,自称是万毒窟的小祖宗,‘九幽千面蛛’是吧?” “嘶……” 花脚巨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三只血色复眼几乎要从肉瘤般的脑袋里直接崩裂出来! 记忆深处! 整整一百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终南山绝顶! 一人,一剑,一身带补丁的灰布长袍。 满山三千大乘魔修、八百路凶煞巨妖,被那一柄连剑鞘都锈蚀的无名铁剑,如割韭菜般在半个时辰之内尽数斩落凡尘! 血漫三千里,神魔尽低头! 当年它连那柄剑的影子都没能看清,仅凭对方踏空而过时泄露的一缕护体剑煞,便当场震碎了它苦修八百年的本命妖丹,吓得它现出原形,在烂泥地里疯狂磕头求饶!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杀得整个人间界百年内无一尊大妖敢出深山的杀神!岁除剑尊!! “嗷呜……” 站在陈牧脚边的老黄狗,忽然极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湿漉漉的耳朵,抬起一只后腿挠了挠下巴,喉咙深处极其敷衍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咕噜声。 但这微不足道的一声狗吠,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亿万斤神铁! 花脚巨蛛只觉得一股来自鸿蒙荒古的无上凶威铺天盖地当头砸下,体内的八条主要气脉瞬间爆碎成齑粉,连神魂都要被活生生碾灭! “噗通!!”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在警戒线后方杜伟、杜薇薇,以及全场特警和围观市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上一秒还凶威滔天、将整座城区逼入绝境的甲级凶兽,那八条粗壮如生铁、长满倒刺的恐怖节肢,竟然整整齐齐地“咔嚓”一声向内对折弯曲! 它庞大如卡车的躯体,以一种滑稽而又极度卑微的姿势,像个被打烂了骨头的癞蛤蟆一样,顺着二楼的水泥窗台“出溜”一声滑了下来! 落地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轰鸣,庞大的身躯生生用妖气托住,轻飘飘落在满是烂泥的水泥地上。 那只刚才还悬在小女孩咽喉上的致命蛛矛,此刻被它小心翼翼、宛如捧着九天至宝一样,轻轻垫在小女孩豆豆的屁股底下,稳稳当当将孩子送到了地面上,甚至还极其谄媚地用柔软的腹部绒毛替孩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做完这一切,这头活了上千年的巨妖,八条长腿死死并拢,硕大的头颅“咚!咚!咚!”疯狂撞击在满是积水的柏油路面上! 烂泥四溅,坚硬的沥青路面被它生生磕出了一个大坑! “尊……尊上饶命啊!!” 一道带着极度恐惧、甚至带着哭腔的神念传音,尖利刺耳地在整条老街所有修士与干警的脑海中疯狂轰鸣: “小的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在城西买早点啊!小的要是知道您在这里,小的哪怕把自己的八条腿全嚼碎了咽下去,也绝不敢往这边挪半步啊!!” “尊上!小的没伤人!小的真的一口血肉都没沾!孩子好好的!连根头发都没少啊!!” 巨蛛一边疯狂磕头,一边用颤抖的节肢从自己肚皮底下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几包没开封的洽洽瓜子、两块反光的下品灵石、甚至还有一盒揉瘪了的红双喜香烟,一股脑地推到陈牧脚下: “自首!小的坦白交代!小的检举揭发!昨晚逃出来的三十七个弟兄,有八个藏在城东废弃炼钢厂,六个顺着下水道摸去了大学城后街的美食广场!带头的是沉渊五层的青面狂狮!全都是它们逼小的前来探路的!” “小的全部认罪!求尊上收回剑气!小的这就自己爬回牢房!小的自请加刑五百年!不……加刑一千年!给小的打三千道镇魂钉也成啊!!” 细雨霏霏。 小女孩豆豆站在泥水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庞大却疯狂磕头抽泣的“大蜘蛛”,吸了吸鼻涕,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老爷爷,这个大毛毛虫……是在给你拜年吗?” 全场彻底死寂。 风吹过树梢,雨水打在积水里,滴答作响。 站在警戒线后方的杜伟,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得掉在泥水里。 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僵硬得如同花岗岩,大脑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沉渊中威名赫赫的甲级凶兽!连高爆灵能炮都轰不碎的嗜血魔物! 自己带人围堵了整整一个小时,搬出总署红头文件、搬出法条、甚至动用了三清九天雷光印都未能撼动分毫的绝世狂妖…… 在这个被他指着鼻子骂作“凡骨蛀虫”、被他用三轮零分扫地出门、扣掉了三千块遣散费的看门老头面前…… 仅仅是露了个面,抽了半根白沙烟,问了一句“叫什么来着”…… 就这么……跪了?! 甚至吓得主动把赃物掏出来、疯狂磕头举报同伙、哭着喊着求着要回去多坐一千年牢房?! “噗通!” 站在杜伟身后的杜薇薇,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颠覆认知的大道反差与恐怖威压,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般瘫坐在满是泥浆的马路上,嘴唇乌青,浑身抖若筛糠。 陈牧站在雨中。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大衣兜里掏出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盒压扁的红双喜,又看了看满地烂泥的花脚巨蛛,有些嫌弃地叹了一口气: “烟都潮了,抽着辣嗓子,自己收起来吧。” 陈牧弹了弹烟灰,淡淡道: “既然自首了,就按老规矩办。自己找副镣铐把自己捆严实了,去路边蹲着排队。待会儿行动组的人过来了,配合登记。” “至于换牢房加刑的事儿……我现在退休了,没编制,说了不算。你找那位杜副处长去批吧,人家才是管考核的大领导。” 此话一出,花脚巨蛛猛地一转头,那三只血红的复眼死死盯向了警戒线后方的杜伟! 妖瞳之中,满是滔天的暴怒与怨毒! 就是这个穿西装的人类蠢货! 若不是他在沉渊大搞形式主义瞎折腾,若不是他把这位活阎王逼出山门流落街头……它何至于刚逃出牢笼,就迎头撞在杀神的剑锋底下?! “吼——!!” 巨蛛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狂暴嘶吼,八条长矛般的节肢狠狠踏碎地面,带着无尽的煞气,朝着目瞪口呆的杜伟狂飙而去! ### 第十四章:人间自首大狂欢 雨丝斜织,将江宁城西老街的青石板路浇得泛出墨色。 “你……你别过来!” 杜伟整个人瘫软在红旗轿车的保险杠前,那双原本昂贵定制的手工皮鞋在泥浆里胡乱蹬动,后背死死抵着凹陷的车头,嗓音尖利得快要撕裂耳膜:“特警!开枪!朝它脑袋开枪!我是华东对策署常务副处长,它要蓄意谋害高级执法长官!!” 然而,现场没有一声枪响。 特警大队长甚至极有默契地抬手虚压,带着手下精锐向后退了半步,把整片空地极其体贴地让了出来。 “轰!” 花脚巨蛛那庞大沉重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狂暴地刹停在杜伟面门前三寸处。腥臭黏稠的唾沫星子喷了杜伟一头一脸,八条生满黑刺的蛛矛“咄咄咄”连环刺入柏油路面,像一座铁笼死死将杜伟扣在正中。 杜伟两眼翻白,裤裆处不可抑制地漫出一股温热的骚气,整个人筛糠似地颤抖,连护体真气都被活活吓散了。 但巨蛛并没有张嘴咬碎他的脑袋。 相反,那三只狰狞暴戾的血色复眼死死瞪着杜伟胸前那枚被泥水糊住的银色徽章,巨大的口器剧烈摩擦,发出令人骨髓发酸的嗡鸣神念: “杜副处长……是吧?!管考核的大领导……是吧?!” “给老子办手续!现在!立刻!马上!!” 巨蛛抬起一条锋利的节肢,动作极其粗暴地一把将杜伟公文包里的全套执法登记册挑了出来,啪地砸在满是泥浆的引擎盖上。 “编号一七零七!原名九幽千面蛛!自首!听见没有?老子是投案自首!” 巨蛛疯狂咆哮,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声音打颤:“主动释放人质,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现?!主动提供逃犯线索,算不算坦白从宽?!老子不需要保外就医,不需要减刑假释,老子就要原汤化原食回沉渊第三层东字号!不仅要回去,还要把牢门焊死!加三层镇魂大锁!谁敢放老子出来,老子跟谁拼命!盖章!你他妈快给老子盖章啊!!” 杜伟被喷得满脸泥血,颤抖的手指连公文笔都捏不住,哆哆嗦嗦在泥浆里摸索。 就在这时,陈牧慢悠悠地从后方走上前来。 老头咬着半截快要熄灭的白沙烟,顺手从那位目瞪口呆的特战队员怀里接回自己的红白塑料袋。他摸了摸塑料袋边缘,发现豆腐脑还温吞着,油条也没彻底皮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七零七。”陈牧吐出一口青烟。 刚刚还冲着杜伟喊打喊杀的八足巨凶,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八条腿瞬间并拢收紧,以最标准的抱头蹲防姿势缩在路边,硕大的脑袋紧贴着地砖,乖巧得像是一只在训犬班结业的金毛寻回犬。 “尊……尊上,您吩咐。”巨蛛神念微颤,语气谄媚至极。 “刚才你说,有八个去了城东废旧炼钢厂,六个顺着下水道去了大学城?” 陈牧弹了弹烟灰,目光扫向远处阴霾密布的天际线。 “回尊上的话!字字属实!小的敢发心魔大誓!”巨蛛连连磕头,泥水飞溅,“城东带头的是撼山暴熊和赤炎火狐,大学城后街那边是双头魔狼和化血水蟒!他们嫌沉渊伙食差,说是要在人间好好开开荤……尊上,小的一路都在劝他们回心转意,他们不听啊!” “行了,别在这表忠心了。” 陈牧低头从旧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生满绿锈的铜哨子,随手扔在巨蛛面前的泥坑里。 “拿着这玩意儿,去把城东和大学城那帮兔崽子给我撵出来。告诉他们,半个时辰之内,在西区这处废弃厂区大院前排队报到。超时一个,我就拿他的内丹泡酒。” 陈牧打了个哈欠,趿拉着布鞋转身:“老黄,走了,回去喝热豆腐脑去。” “汪!” 一直蹲在路牙子边剔牙的老黄狗极其敷衍地吠了一声,甩着那条斑驳的尾巴,跟在陈牧后头,踩着积水慢吞吞地朝柳树巷拐角踱步而去。 地上,花脚巨蛛如蒙大赦! 它用两条前肢颤颤巍巍地捧起那枚满是铜锈的哨子,宛如接过了九天玄女下发的免死金牌,整头巨妖兴奋得浑身发抖! “得令!小的这就去办!办不好小的提头来见!!” 下一刻,这头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在马路上轰然调头,八条长矛般的节肢踩出道道狂暴的残影,像一架贴地飞行的超音速战车,卷着漫天泥水狂飙而去,目标直指城东方向!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几十名陷入石化状态的人类。 杜伟瘫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 “哥……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杜薇薇从泥水里爬过来,身上的名牌皮草被浸得臭烘烘的,哭得妆容尽毁。 杜伟死死盯着陈牧消失的巷口,眼中的恐惧与嫉恨交织,嘴唇青紫:“封锁消息……必须彻底封锁消息!调集分署所有备用车俩,把……把西区废弃厂区围起来!如果妖兽真的回来了……那就是……那就是我杜伟用兵如神、提前布防设伏的战果!对……这全是我力挽狂澜的功劳!!” …… 二十分钟后,江宁市城西,废弃红星纺织厂大院。 雨渐渐下大了。 空旷的水泥操场周围停满了防暴装甲车,闪烁的红蓝爆闪灯把雨幕割裂成一片迷离的碎影。赶来增援的省城特警支队和对策署外勤骨干黑压压地围了三层,枪膛上膛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杜伟重新换了一套崭新的制服,坐在防暴指挥车的车顶上,手里紧紧捏着扩音喇叭,身前架着长枪短炮的内部记录仪。 “同志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杜伟扯着嗓子大吼,试图用高昂的声调掩盖内心的虚妄:“根据我的精密研判与引蛇出洞战术,出逃妖孽已被我方合围压缩至此!稍后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沉闷如惊雷的脚步声自厂区大门外骤然传来! 大地在剧烈颤抖,两侧斑驳的砖墙甚至被震落一片片墙皮。 “注意隐蔽!妖兽冲阵了!!”特警指挥官撕心裂肺地咆哮。 然而,冲进众人视野的景象,却让在场数百名身经百战的执法干警集体大脑宕机! 只见厂区那扇生锈的铁大门外,花脚巨蛛口中衔着那枚青铜绿锈哨子,八条节肢在半空中飞速挥舞,像个极其暴躁的交通协管员一样在路口狂奔引路: “后面的跟上!别挤!踩着前面的尾巴算怎么回事?!排成两列纵队!化为人形的走左边,体型超标的走右边!把凶器都举过头顶!快点!” 在巨蛛身后。 一头足有四米高、肌肉如花岗岩般鼓胀的撼山暴熊,正一边跑一边抹眼泪,硕大的熊掌高高举着一柄生锈的开山巨斧,生怕别人看不见它在“缴械投降”。 暴熊身侧,一头通体泛着血色煞光的赤炎火狐,嘴里死死叼着两只刚在路边超市顺手偷的烤鸭,一路小跑一路狂吐:“我没吃!我真的一口都没吃!连塑料包装袋都没咬破!这是赃物,我退赔!我自愿缴纳十倍罚金!!” 下水道方向的井盖砰的一声被顶开。 脸色青白如纸的双头魔狼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其中一颗狼头还在疯狂狂吠,另一颗狼头则拼命用爪子扇自己的嘴巴:“闭嘴!别嚎了!叫唤得大声待会儿被老神仙听见了,咱俩都得被扒皮做成坎肩!快去领手铐!!” 短短十分钟之内。 原本足以血洗整座江宁市的三十余头凶残古妖,在没有任何灵能禁制压制的情况下,竟然如同一群赶集迟到的小学生,争先恐后、哭爹喊娘地涌进了废弃厂区的大院! 它们不仅没有攻击任何一名干警,反而主动在泥水里规规矩矩地盘膝坐下。 “长官!手铐不够用了!拿铁丝捆一下也行啊!” “谁是管登记的?!我先来的!我自首立功!我刚才在路上还顺手帮朝阳群众逮了一个偷电动车的贼!这算不算戴罪立功?!” “别抢!化血水蟒你个狗东西别拿尾巴插队!讲不讲公序良俗啊!!” 厂区泥地里,各种震耳欲聋的神念咆哮此起彼伏,妖魔们甚至为了争夺“自首第一名”的顺位大打出手,场面混乱而又极其荒诞。 指挥车顶上。 杜伟手里捏着的话筒“啪嗒”一声砸在脚背上,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冷雨中,金丝眼镜再次从鼻梁上滑落,掉在车顶踩得粉碎。 他看着底下那群平时需要出动数支特种行动队、付出惨烈伤亡才能勉强封印的绝世巨凶,此刻为了抢一副特制防暴手铐而撕破脸皮,整个人三观彻底崩塌。 而在大院一角的阴影里。 后勤周科长拄着拐杖,看着这旷古未有的“人间自首大狂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泪水,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杜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口中占着编制混日子的老门卫!这就是你打出三个零分的编外人员!!” “他不用一兵一卒,只需半截残烟、一枚烂哨,便能叫天下妖王跪伏人间!你这个跳梁小丑……安敢欺他?!” 周科长的吼声在雨幕中回荡,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全署每一个曾对陈牧冷嘲热讽的人脸上。 然而,就在三十多只凶兽几乎全员归案、现场气氛趋于诡异平稳的刹那—— “轰隆!!” 南郊对策署的方向,猛然腾起一道冲破云霄的万丈紫金神芒! 整片江宁市的天空,在一瞬间被那股纯正至极、霸道绝伦的化神期通天灵压染成了无边金霞! 一道苍老如古钟撞击、蕴含着无尽雷霆怒火的浩大长啸,自南郊群山之中轰然炸响,瞬息万里,响彻全城: “混账东西!!” “是谁给尔等的狗胆……敢拆老夫为师叔所立的‘岁除神碑’?!” “杜伟!滚来见老夫!!” 那是……闭关半载、强行破关而出的华东对策总署正署长、一代镇国神将——**秦苍**的滔天神威! ### 第十五章:秦处长破关,惊天清算 南郊群山之上,原本浓稠得化不开的阴云被一只遮天蔽日的紫金大手横空抹去。 天光破晓。 一道苍老而伟岸的身影踏虚而行,步步生莲,每迈出一步,虚空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沉闷雷音。 那是华东对策总署正署长、名震华夏百年的镇国神将——**秦苍**! 此刻的老人,身上披着一件被真元撕裂得破破烂烂的黑底金纹大氅,满头白发无风自动,眼眶周围青筋暴起,原本冲击化神关隘该有的圆融道韵,此刻竟夹杂着一丝强行出关导致的逆血反噬。 但即便如此,那股半步化神的通天威压,依然如九天瀑布倾泻,压得整座江宁城内的游离灵气剧烈震荡! “轰!” 秦苍自九天降落,重重踏在红星纺织厂大院正中。 坚硬的水泥地面甚至未能承受他脚下那一缕溢出的怒煞,瞬间向四周崩裂开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正在排队自首的几十头地底凶兽,被这股浩瀚的儒道罡气一激,吓得更加死死趴在泥水里,双头魔狼甚至用爪子捂住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署……署长?!” 站在防暴指挥车顶上的杜伟,两腿一软,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车顶滚落下来,狼狈地摔在泥浆里。 但他此刻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秦苍脚下,伸出满是烂泥的双手去抓老人的裤脚,鼻涕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紫血疯狂涌出: “秦老!您出关了!您终于出关了啊!!” 杜伟扯着破锣嗓子,以极快的语速恶人先告状,企图抢占道德制高点: “秦老明鉴啊!在您闭关期间,地下沉渊突发特级地脉殉爆!数十头极凶妖孽破关暴动!是我!是我杜伟顶着重伤风险,亲自带队死守一线!用尽了平生法宝,更调动全城兵力在这里设伏,才终于把这帮孽障全员逼降啊!!” 杜伟指着满地抱头蹲防的妖魔,声音凄厉得宛如泣血忠臣: “署长!我杜伟虽有指挥失察之责,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为了守住江宁分署的大局,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啊!请署长为我做主,重赏参战骨干!!” 四周的特警干警和后勤老兵们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诡辩,气得浑身发抖,后勤周科长正要拄着拐杖上前怒斥——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甚至夹杂着护体真气炸裂的耳光声,狠狠抽在杜伟那张浮肿的脸上! 这记耳光力道之大,直接将杜伟整个人抽得凌空旋转了三圈,重重砸在一旁的装甲车钢板上,把车身砸出一个拳头深的凹坑! 杜伟半边牙齿混合着血水全部碎在嘴里,吐出来的唾沫里夹杂着两枚断裂的槽牙,整个人彻底被打懵了。 “做主?老夫做你娘的主!!” 秦苍须发皆张,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孔此刻因极度的狂怒而扭曲,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逆血几乎要压制不住涌上喉头: “杜伟!你当老夫闭关是瞎了眼、聋了耳吗?!” 老人颤抖着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向南郊方向,声音嘶哑而悲怆: “老夫刚出玄渊洞,看到的是什么?!大门被毁!门前定星界碑被液压机砸成齑粉!雷击沉香木被当成垃圾堆在路旁!全署三支精锐突击队死伤过半,主楼几乎夷为平地!!” 秦苍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恐怖的化神真元直接化作一座无形大山,狠狠压在杜伟的脊背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为了扶持你那个连狐骚味都没炼化的堂妹,以‘降本增效’为名,强行废止建署六十年的无上大阵!你为了抢功,给那个镇守山门一个甲子的老人打了三个零分!!你更为了掩盖越狱真相,拒绝拉响全城防空警报,让三十七头凶兽流窜市井!!” “若非我师叔心怀苍生,刚才在红砖门房前以无上道韵慑服妖邪……这江宁城西此刻早已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你他妈管这叫苦劳?!管这叫战功?!” “噗嗤!” 杜伟被这股浩瀚的威压压得口鼻狂喷鲜血,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轰击。 但更让他灵魂冻结的,是秦苍嘴里那四个字—— “师……师叔?!” 杜伟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眼珠子几乎要瞪裂开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秦老……您……您说什么?陈牧……陈牧那个看门的老头……是您的……师叔?!” “怎么?不信?!” 秦苍惨然冷笑,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褪色、边缘甚至有些发霉的羊皮古卷! 那是一百年前,天下正道联盟与隐世大宗共同签署的《玄黄定世盟约》! 羊皮卷徐徐展开,在虚空中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淡金色光幕。 在光幕的最上方,那个凌驾于天下所有宗门掌教、甚至凌驾于京畿内阁天师府之上的第一首席护法之位上,赫然用朱砂勾勒着一个杀气直冲九霄的神名—— **【岁除剑尊·陈牧】**! 而在陈牧的名字正下方,才是当时年仅二十岁、恭恭敬敬侍奉在侧的记名随侍弟子——秦苍!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不知内情的年轻特战队员,甚至躲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杜薇薇,在这一刻大脑彻底陷入了空白! 那个穿着开胶布鞋、成天捧着破搪瓷茶缸打呼噜的老汉…… 那个被杜伟以“凡骨体修、毫无灵根”为由扫地出门的编外勤务…… 竟然是百年前以一人之力平定天下浩劫、拯救了整个人间道统的古老半神?! 秦苍看着面如死灰的杜伟,眼中只有彻骨的杀意与厌恶: “当年师叔在终南山绝顶,为斩杀为祸天下的八大魔皇,硬抗十重天道雷劫,心脉尽碎,元神受创!他老人家厌倦了打打杀杀,自愿化作一介凡人,替老夫、替这天下苍生守住这最后一道魔窟大门!” “他坐在门房六十年,是在养伤,更是在以自身最后的大道本源,化作人世间最坚固的一道长城!六十年来,老夫每逢月圆都要沐浴更衣,三跪九叩去给他送一壶烈酒,祈求他老人家多看顾人间一天!” 秦苍眼角滑下一行浊泪,猛地一脚踏下: “而你!你这个脑子里只有KPI、只有编制和权术的蠢货!你竟然敢说他是占编制的蛀虫?!你竟然敢让他签自愿辞职申请书?!你甚至扣了他三个月的生活费!!” “轰!!” 狂暴的真气直接将杜伟周身的骨骼碾断了数十根,杜伟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泥水里,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秦署长饶命啊!我哥也是为了署里的发展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当门卫的,饶命啊!!” 杜薇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来磕头,头顶的白狐耳朵彻底露了出来,在暴雨中剧烈颤抖。 秦苍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一挥大袖: “白狐杂脉,借公器牟私利,以妖魅霍乱正统!传老夫法旨!” 老人声音如冰,在全场每个干警的耳边炸响: “即日起,剥夺杜伟华东对策总署副处长一切职务!废黜其体内全部筑基修为,查封其家族所有灵石资产,以‘叛国渎职、残害生灵’两罪并罚,押送天池灵渊死牢,受九幽阴风剔骨之刑,永世不得假释!!” “杜薇薇,通敌渎职,以直播泄露国家级机密,即刻注销灵籍,废去妖丹,押送边荒劳教营服役五十年!其名下所有直播打赏所得,全额追缴罚没,充作战死干警抚恤金!!” “杜氏一脉所有借调人员,限期三日之内全员接受专案审查!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诺!!” 后勤周科长和赶来的数十名纠察干警齐声怒吼,声音震碎了雨幕! 几名身形魁梧的执法队老兵红着眼眶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瘫软绝望的杜伟和杜薇薇,在漫天的哀嚎哭喊声中,迅速将其铐上重型镇魔枷锁,押入装甲车! 雷霆手段,惊天清算! 做完这一切,秦苍身上的狂怒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苍凉。 他转身,看向身侧那位满头白发的后勤周科长,喉头干涩,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周……师叔他……现在何处?” 周科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指向那条古朴幽静的老街方向: “在城西老街……柳树巷。” “老陈他……买完早点,回去喝热豆腐脑了。” 秦苍身形猛地一晃。 他缓缓闭上双眼,两行热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 “回去了好……回去了好啊……” 老将军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破碎的道袍,面朝着城西柳树巷的方向,双膝一弯,在满地泥泞与全场数百名干警震撼的目光中,轰然跪倒在地! “弟子秦苍……不孝!” “惊扰师叔清修,罪该万死!!” ### 第十六章:百年前的雨夜旧诺 上午十点,城西老街,柳树巷深处的小院。 雨渐渐停了,檐角滴答落着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圈圈浅浅的水洼。 陈牧坐在那张有些发毛的老藤椅上,手里捧着那只掉了瓷的绿皮搪瓷茶缸。桌上的豆腐脑早喝了个干净,空碗底下还残存着两点红亮的辣椒油碎沫。 老黄狗趴在石桌脚下,肚皮贴着潮湿的地面,满足地嚼着油条碎屑,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吱呀——” 老旧的院门被极轻、极谨慎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沾满泥泞的旧布鞋踏过门槛,随后是衣袍摩擦的沙沙声。 秦苍卸下了身上所有代表镇国大将的仪仗与佩剑,只穿着一袭洗得发白、打着两处补丁的青灰色布袍。他苍老的身形在院门前停顿了许久,仿佛跨越的不是一道寻常木门,而是横亘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浩瀚岁月。 老将军抬起头,当看到坐在枣树下、穿着旧军大衣、两鬓斑白的陈牧时,眼眶瞬间红了一整圈。 “师叔……” 秦苍双膝一软,整个人就要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再度跪拜下去。 “行了,地上刚下过雨,泥呼呼的,你那老寒腿跪下去不嫌酸得慌?” 陈牧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小蒲扇慢悠悠晃动了两下,指了指石桌对面的一个塑料小马扎:“坐吧。老周给你泡的茶在壶里,自己倒。” 秦苍身形僵了僵,随即像个被长辈训话的后生一样,小心翼翼地把衣摆撩起,拘谨地坐在那个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红色塑料小马扎上。 “师叔,是弟子无能……署里出了这等祸国殃民的逆徒,惊扰了您老人家的清净,还……还让您受了那等跳梁小丑的委屈。”秦苍声音有些发颤。 “委屈?算不上。” 陈牧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微苦的碎茉莉,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这世道,人坐在高处久了,难免觉得自己能一手遮天。姓杜的算计编制、算计考评,那是他的心魔。我在这张藤椅上坐了六十年,要是跟这么个蠢材置气,当年那十道天雷,岂不是白挨了?” 听到“十道天雷”四个字,秦苍呼吸猛地一窒,握着粗陶茶杯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整个修真界封锁了整整一百年的极道秘辛。 世人皆知百年前终南山一战,“岁除剑尊”陈牧一人一剑斩尽三千魔皇,力挽狂澜,救浩劫于既倒; 却极少有人知晓,那一日在斩杀最后的原始煞魔之时,天道因杀戮太盛而降下了灭世极刑——十方诛绝玄天雷劫! “师叔……当年……若不是为了护住终南山脚下那三十万未来得及撤退的凡俗黎民……以您的遁天剑道,何至于硬抗那最后三道诛心雷?”秦苍眼底泛起泪光,声音哽咽。 陈牧靠在藤椅上,眼神微微放空,穿过院墙上方那株青翠的枣树枝桠,望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一百年前那个同样冰冷刺骨的雨夜。 …… 那一年,山河破碎,妖魔乱世。 终南山下的“永平镇”,一夜之间被漫天魔煞撕成废墟。 当浑身是血的陈牧拖着那柄早已卷刃的铁剑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时,他体内的经脉已经被第九道紫府神雷劈得寸寸断裂,元神萎缩如风中残烛。 他倒在了一处倒塌的农舍草垛旁。 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彻骨的冰冷几乎要将他的生机彻底熄灭。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以最惨烈的方式道消身死之时,一双满是泥污、生满冻疮的小手,颤巍巍地从废墟底下扒开了压在他身上的焦黑房梁。 那是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凡人小女孩。 小女孩的棉袄被火烧得露出了芦花,脸上黑一块紫一块,额头上满是磕碰出的鲜血。她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躺在血泊里的男人是神是魔,只知道他浑身冰冷,伤口深可见骨。 在那间漏风的半截残破草屋里,小女孩用尽全身力气,把重伤垂死的陈牧拖上了干草堆。 那年北方闹大荒,草屋的陶罐里只有半碗混着野菜的粗糙杂面糊糊,连一粒盐巴都舍不得多放。 但那个叫“秀儿”的小女孩,却用缺了口的瓷勺,一口、一口,颤抖着把温 ……颤抖着把温热的面糊糊喂进他嘴里。 那一小勺一小勺混着苦涩野菜的粗糊糊,硬生生把陈牧从阎王爷的门槛上拽了回来。 “秀儿一边喂我,一边哼着一首没有词的小调。” 陈牧靠在藤椅上,语气极轻,像是在拂去历史书页上的尘埃:“她说,她娘病重快走的时候,就是这么给她哼的,听了心里就不慌。后来,我在草垛里躺了三个月,伤养好了七八成。临走那天,我摸着秀儿的头,许下了一句诺言——” “我陈牧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人间烟火、万家灯火,便替她守上一百年。” 秦苍泪流满面,低着头喃喃道:“师叔……所以当年对策署草创,您主动褪去无上法袍,不要首席天师之名,甘愿做个看大门的老辅警,就是为了……” “为了看门,也为了看人。” 陈牧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目光望向巷口那棵在微风中舒展的老槐树: “今早在幼儿园门口,那个被巨蛛挟持的女孩豆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刻着云纹的长命锁,是我当年亲手用一块雷击玉碎屑磨出来的。她哼的那半句小调,跟百年前秀儿哼的一模一样。” “秀儿不在了,但她的血脉还在,人间的香火还在。” 陈牧低头,看着脚边打瞌睡的老黄狗,淡然一笑:“当年欠那半碗杂面糊糊的人情,今早在门房前,就算是还清了。老秦啊,债还完了,心愿了了,我是真该歇着了。” 秦苍心头巨震,噗通一声再度跪伏在地,声音嘶哑而悲切: “师叔!弟子知您厌倦俗世纷争,可这华东大地不能没有您!沉渊之下魔气未熄,天下妖宗暗流汹涌!今日若无您归位,我华东对策署何以立足?这浩土苍生,又托庇于谁?!” “少给我扣高帽子。” 陈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底下那些杂碎,有能耐的被我当年剁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群被关出癔症的怂包。你如今已是半步化神,只要脑子不像杜伟那样被门夹了,按部就班结阵镇守,翻不了天。别拿天下压我,我累了,不想看门了。” 秦苍张了张嘴,正欲再劝—— “踏、踏、踏……” 一阵整齐沉重、宛如千军万马列阵而来的脚步声,忽地在柳树巷口由远及近地轰然响起! 伴随而来的,还有无数街坊邻居惊愕交加的窃窃私语声与倒抽冷气声。 “哎呦喂!老王你快瞅瞅!巷子口来的是什么阵仗啊?!” “乖乖!这大卡车怎么全挂着特种红牌照啊?那几十辆黑色的装甲防暴车把整条马路都封严实了!” “拍电影呢吧?你瞧那些穿黑风衣的年轻人,一个个站得跟标枪似的,胸口还发金光呢!” 院门外,人头攒动。 陈牧眉头微微一皱,偏头看向秦苍:“你带的人?” 秦苍也是一愣,擦干眼泪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前推门一看,整个人顿时也僵在了原地。 只见狭窄逼仄的柳树巷外,乌压压站满了人。 正中央,是华东对策总署行动处、阵法科、后勤处、机要科残存的三百余名在职骨干,全员换上了最隆重庄严的墨黑金边大礼服。每个人神情肃穆,双手贴着裤缝,排成望不到头的整齐方阵,将整条老街围得水泄不通。 带头的后勤周科长拄着拐杖,身后四名身材魁梧的行动队长,正合力抬着一具以整块极品万年青玄玉雕琢而成的崭新方桌,桌上端端正正摆放着重新拓印的镇魔神契与一张烫金的《华东总署终身特聘第一元老》聘书。 而在干警方阵的后方,场面更是荒诞诡谲到了极致—— 几十头刚刚在红星纺织厂排队自首的凶煞大妖,此刻竟然全员化作了老老实实的人形,或者干脆以缩小版原形跪在泥地里。 花脚巨蛛化作一个黑袍枯瘦中年人,背上插着荆条,以“负荆请罪”的滑稽姿态跪在最前排; 四米高的撼山暴熊缩成了两米高的大汉,规规矩矩捧着一整筐城东最好的百年野山参; 双头魔狼更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只哈士奇大小,蹲在墙根下一动不敢动,嘴里还死死咬着写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锦旗长幡! 见到秦苍推门出来,周科长热泪盈眶,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嘶声高喝: “华东异常对策总署全体在职干警三百二十六人,携归顺自首众妖族头领,全员到齐!!” “哗啦!!” 三百多名精英干警齐刷刷单膝下跪,动作整齐划一,甲胄摩擦声震动长空! 后方数十头不可一世的古妖巨魔更是二话不说,五体投地趴在青石板路上,生怕磕头磕得比别人慢了一拍! “恭请岁除剑尊回署!!” “恭请老祖归位,再镇人间!!” 数百人的齐声怒吼如雷霆滚过天际,在狭窄的柳树巷上空轰然炸响,震得两侧老瓦房上的雨水簌簌下落! 躲在窗户后面看热闹的房东大妈,手里抓着的半把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下巴惊得差点脱臼:“老……老陈头……是神仙?!”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让任何修真大能虚荣心爆棚的万众请愿场面,小院里却只传来了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叹气声。 “嘎吱。” 陈牧趿拉着那双破布鞋,双手插在旧军大衣兜里,慢悠悠地从门槛里晃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一根刚划燃的白沙烟,眯缝着眼,嫌弃地扫了一圈跪了满地的干警和妖魔,最后目光落在那头跪在最前面的大汉身上。 “撼山熊,你那筐烂萝卜拿远点,泥巴味儿太重,呛人。” 大汉浑身剧震,吓得连忙把怀里的百年野山参往泥水里一顿乱塞,连连告罪:“尊上息怒!小的这就拿走!这就拿走!” 陈牧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老泪纵横的周科长,又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秦苍,没好气地骂道: “老周,你跟着起什么哄?还有秦苍,你是不是嫌江宁市民看热闹不够起劲?带着几百号人堵在老街巷口,待会儿片区派出所民警过来贴罚单,罚款从你工资里扣啊?!” 周科长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老陈……不,老祖!杜伟那帮蠹虫已经被拔除干净了!沉渊主楼坍塌,第九层封印松动,整个江南半壁江山的防线都在摇晃!没有您坐镇传达室,大伙儿……大伙儿心里没底,睡不着觉啊!” “没底个屁。” 陈牧翻了个白眼,径直从跪伏的人群中间穿了过去。 老黄狗晃着尾巴,极其傲慢地踩着双头魔狼的脑门跨了过去,引得那头恶名昭彰的巨狼非但不敢反抗,反而谄媚地摇了摇短尾巴。 “老祖,您这是去哪儿啊?八抬大轿和玄玉法座都给您备好了!”秦苍快步跟在后头,急声问道。 “去哪儿?吃早饭!” 陈牧抬手指了指巷子口那家支着油布棚子的小吃摊:“折腾了一大早,又是蜘蛛又是狗叫的,刚喝的那碗豆腐脑早消化干净了。老王家杂酱面刚出锅,再不过去,面坨了你们赔啊?” 全场数百名严阵以待的干警与凶魔,集体愣在原地。 在万千请愿、举国瞩目的关口,这位曾经剑荡诸天的无敌剑尊,心里装的头等大事……竟然只是一碗七块钱的肉酱拌面?! “愣着干嘛?” 陈牧在巷口回过头,冲着呆若木鸡的秦苍和周科长招了招手:“老秦,你身上带零钱没?我兜里就剩三块八,不够加煎蛋的。带了就赶紧滚过来付账,少在那摆你镇国大将的臭架子!” 秦苍愣了半晌,随后那张严肃古板的老脸上,忽地绽开了一抹释怀而又灿烂的大笑。 “带了!弟子带了!整钱零钱都带了!” 一代化神期神将像个得了赏钱的半大小子,提着道袍下摆,小跑着追了上去:“老周!把队伍撤了!别扰了街坊安宁!今天这顿杂酱面,记我个人账上,全员每人加俩荷包蛋!!” 风过老街,雨后初晴。 数百名威严肃穆的执法人员在欢笑声中如潮水般退去,然而,在那热气腾腾的面馆角落里,秦苍从怀中悄然掏出的另一份泛着黑红血光的紧急密函,却让原本温和的气氛,骤然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波澜…… ### 第十七章:全城请愿,恭请老祖 老王家面馆的油布棚子底下,白汽蒸腾。 煮面的大铁锅里,沸水咕嘟咕嘟翻滚着细密的白沫,两漏勺裹着浓油赤酱的粗面条刚被捞起,沥去面汤,摔进两只豁了口的青花瓷大碗里。 “老陈,你那碗多搁了半勺蒜泥、两滴香油,辣子全在碗底,自己拌匀实了吃!” 面馆老板老王系着一条油腻腻的蓝围裙,把大碗重重往油桌上一顿。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擦桌子,眼角余光扫到坐在陈牧对面的人,手里那块抹布“啪嗒”一声掉在油腻的水泥地上。 老王揉了揉眼,又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只见逼仄的面摊里,坐在陈牧对面的老人,一身玄色暗纹道袍虽洗得发白,但领口处绣着的三重金龙腾云图腾,只要是个看过江宁本地晚间新闻的老百姓,一眼就能认出来—— 华东军区特级顾问、异常对策总署挂帅老将、在电视上连市委一号人物都要侧身握手的秦苍老将军! 而在面摊外头那条不到五米宽的青石板路两侧,整整两排身穿黑色防暴作战服、外罩防刺罡气甲的年轻干警,正端端正正地笔直站立,人人都把帽子摘下抱在怀里,任由屋檐滴落的凉水打湿肩膀,硬是没有半个人发出声响。 “老……老首长?”老王嘴唇直哆嗦,手足无措地不知往哪儿搁,“这……这是来视察街道小微餐饮消防安全?” “视察个球。” 陈牧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顺手把青花大碗往自己跟前拽了拽,拿筷子从底下把红亮滚烫的辣椒油翻上来,浓烈的油香混合着蒜香立刻在小棚子里炸开。 “老王,别搭理他。他就是个蹭饭的退休老头,今天他掏钱,给他在面里加两个荷包蛋,煎焦一点,溏心的他咬不动。” 秦苍在对面苦笑一声,半点没有封疆大吏的威风,连忙从怀里摸出两张被真气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十元纸币,客客气气地递给老王:“王老板,劳烦,加两个蛋。面钱一起结,不必找零。” 老王僵硬地接过钱,晕晕乎乎地转头去煎蛋,只觉得今天这世界荒诞得像在做梦。 陈牧呼哧呼哧挑起一大口热面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津。 老黄狗趴在他脚边,两只前爪按着一颗炸得金黄酥脆的肉丸子,慢条斯理地撕咬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在水泥地上。 秦苍端着粗陶茶杯,看着陈牧这副完全沉浸在吃食里的模样,眼底满是复杂与心酸。 天下修真界争得头破血流的九品金丹、万载灵髓,在眼前这位老人眼里,当真比不上这一碗七块钱的面条加一勺辣子。 “师叔……” 秦苍压低了声音,终于还是从暗纹大氅的内衬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道被七道赤红朱砂符箓死死缠裹的黑铁卷轴。 卷轴一出,整间逼仄面摊周围的空气瞬间下沉了三分。那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深海血煞之气,仿佛只要撕开一道符箓,整座江宁城都会被滔天恶浪当头倾覆! “昨夜杜伟那个孽障作乱,动摇了总署地脉。” 秦苍神色凝重如铁,将卷轴轻轻推到陈牧手边:“沉渊一到八层的妖孽,借着您神念压制,已经全员归伏。但……第九层寒潭最深处的那头黑水玄蛟,昨夜趁着界碑崩碎、地脉翻涌的当口,强行撕裂了虚空禁制的一角,将一缕本命精血遁出了地脉,潜入了长江入海口……” 陈牧吸溜面条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他咽下嘴里的热面,拿旧手帕擦了擦嘴角的红油,眼皮抬都没抬: “黑水玄蛟?当年在东海抢了秀儿家村子水脉、一尾巴拍碎半座小渔村的那条长虫?” “正是它。” 秦苍低声道:“当年那场浩劫,东海龙属两条蛟蛇为了争夺人间香火水脉大打出手,引发海啸倒灌,覆灭了七座凡人村落。您震怒之下斩落两颗蛟首,将它们的残魂炼化为阵眼,锁在沉渊第九层。八百年了,它一直以为只要您大限一到,它便能借水还魂。” “昨夜它那一缕精血遁走,在东海口引动了八百里海潮倒灌,总署设在沿海的三座监测站已经被暗涌冲毁。” 秦苍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决然与沉痛: “弟子今日率全署列队请命,绝非贪图师叔的神威来给分署撑门面!而是……而是这天地之间的恶债,终究得有个了断。弟子自知寿元无多,愿领全署战修三千,携神武诛魔炮出征东海,哪怕拼得金丹粉碎、神魂俱灭,也定将那妖孽的本命血煞斩绝在入海口之外!” “弟子此来……只是想在出征之前,当面向师叔讨一道当年的‘岁除敕令’!” 秦苍猛地抬头,老眼之中泪光闪烁:“若弟子此役不回……华东对策署的传达室,绝不敢再烦扰师叔清修半日!这山河人间,弟子替您……去死守一次!” 面摊外,细雨又起。 三百多名肃立在巷口风雨中的年轻干警,在这一刻仿佛感应到了老将军心中的决死之意,齐刷刷向前踏出半步! “唰!” 甲胄摩擦声如裂帛撕空,一股慷慨赴死的凛冽之气,冲得巷子两旁的枯柳狂乱摇摆! 面摊老板老王端着两个滋滋冒油的荷包蛋走出来,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悲壮杀气震得两腿一软,差点把盘子扣在地上。 然而,坐在藤椅上的陈牧,看着眼前那道散发着滔天凶气的黑铁卷轴,神情却没有半点波动。 他伸手接过老王递来的荷包蛋,拿筷子夹了一个,直接扔进脚边老黄狗的铁盆里,另一个则啪的一声按在自己的面碗顶上,用热汤浇了浇。 “出征?拼死?” 陈牧嚼着荷包蛋,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老秦,你活了一百多岁,脑子怎么还是跟当年在终南山当道童时一样直溜?” 秦苍愣住了。 “一条当年被我敲断了七根脊梁骨、连龙角都被老黄啃了半截的丧家之犬,溜出去一滴泥鳅血,就把你吓得要领着三千人去填海?” 陈牧放下筷子,端起面汤大口大口喝了个底朝天,重重吐出一口热气。 他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兜里摸出那盒压扁的两块钱白沙烟,抽出一根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在油布棚子下缭绕开来。 “当年秀儿给我的那半碗杂面糊糊里,混着东海海啸冲进村里的泥沙,咸得很,涩得很。” 陈牧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沉寂了六十年的灰白色古老剑印,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温润荧光: “我说了,欠秀儿的债,我今早救了豆豆,算是还清了。” “但那两条长虫欠秀儿、欠那七座村子三十万冤魂的血债……老子可从没说过‘两清’。” 陈牧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旧军大衣上的褶皱,转头看向巷口那群在风雨中挺立的年轻面孔。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有迷茫,有决绝,更有对这片人间的赤诚与眷恋。 像极了一百年前,跟着他一起在终南山绝顶浴血赴死的那些老伙计。 “老周。”陈牧隔着雨幕喊了一声。 后勤周科长拄着拐杖,浑身一颤,快步小跑上前:“老陈……老祖,您吩咐!” “去,给我在传达室旁边支个棚子,原先那个被挖掘机刨坏的门房,按老样子给我砌起来。” 陈牧咬着烟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旧钥匙,扔在周科长怀里: “雷击沉香木找不齐,就去建材市场买两根红松木凑合;门槛底下的石条碎了,让城东那只撼山熊去后山背一块青石回来自己凿。” 周科长接住钥匙,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抖得像筛糠:“老陈……您……您答应回去了?!” “我不回去,难道看着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去海里喂王八?” 陈牧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秦苍: “至于东海口那条泥鳅……” 陈牧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对着虚空之中,极其随意地轻轻向下一划。 “老黄,借你嘴里那根骨头用用。” 趴在地上的老黄狗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洪荒初开般的咆哮,嘴里嚼得稀烂的半截上古妖骨碎屑,骤然化作一道刺目至极的灰白流光,自雨幕之中冲天而起! “轰——!!” 整座江宁市的上空,猛然撕裂开一道万里长空的恐怖剑痕! 那剑气没有半点雷火光华,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死寂与肃杀! 剑罡自柳树巷起,瞬息掠过八百里山川,跨过南郊群山,横贯长江大江两岸,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悍然斩向极东之地的海天交界之处! “昂——!!” 仅仅三秒钟后。 极远极远的万里苍穹尽头,隐隐传来一声凄厉绝望、充斥着无尽悔恨的龙吟悲鸣! 入海口处那翻江倒海的八百里浊浪,在这一剑之下,硬生生被斩得倒卷退避三十里,原本沸腾的黑红煞云,在刹那间如烟消云散! 一剑,定东海! 面摊内外,数百名修士干警、街坊邻居,乃至天地间的游离灵气,在这一剑斩出后,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秦苍手中的黑铁卷轴“咔嚓”一声,表面的七道血煞符箓应声化为飞灰,卷轴内部那缕微弱的本命精血,当场化作了一滩死水。 陈牧收回手指,弹了弹烟灰,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飞过眼前的秋蚊子。 他转过身,看着面容呆滞的老王,咧嘴笑了笑:“老王,面挺劲道。记老秦账上,下个月我让他秘书一起过来给你结清。” 说完,陈牧背着双手,趿拉着布鞋,慢悠悠地踩着积水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老黄狗晃着尾巴,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小跑着跟在后头。 巷口处,后勤周科长擦干了满脸的眼泪,猛地挺直了腰板,举起手里的生锈钥匙,冲着全署三百多名干警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声咆哮: “工程组!阵法科!后勤处!!” “全员带上家伙,跟老子回署里修门房!!” “把老祖的藤椅擦干净!把后厨最大的红烧肘子炖上!!” “咱们华东对策署……迎老祖归位!!” “诺——!!”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撕碎了江宁深秋的雨幕,群山回响,万民侧目。 而在这片欢呼沸腾的浪潮之后,在南郊对策署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一座崭新的传达室,即将在这人间烟火中,立下永镇神魔的不朽丰碑…… ### 第十八章:人间烟火气,剑尊永镇门(大结局) 转眼初冬。 江宁南郊,华东异常对策总署山门前。 连绵的苍翠松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清晨的阳光斜斜穿透山林薄雾,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碎金。 那座曾被杜薇薇改得不伦不类的粉色玻璃展示厅,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块瓷砖碎渣都没留下。 原地矗立着的,是一座重新用灰砖青瓦砌成的传达室。 窗棂换成了结实沉稳的红松木,刷着清漆,散发着草木特有的淡淡幽香。门槛下方,那块被挖掘机砸断的石条被重新换下,换成了一整块由撼山暴熊在后山峭壁上肉身硬生生扛下来的青刚玄石。 石头表面,被秦苍亲手用纯阳真火刻下了两行极朴素的行楷—— 【在岗未动,天下升平;门前三尺,众生无虞。】 此时,传达室那扇半开着的木门内,暖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直通屋顶,冒着袅袅青烟。 一张宽大厚实、铺着厚厚羊毛短垫的老藤椅上,陈牧裹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加厚老棉袄,怀里抱着一只滚烫的注水铜汤婆子,闭着眼,伴随着收音机里悠扬舒缓的评弹小调,四平八稳地打着微鼾。 在他脚边的实木小窝里,那条毛色斑驳的老黄狗正把狗头搭在两只前爪上,尾巴尖极有节奏地在水泥地上“笃、笃”轻敲,舒坦得直哼唧。 在陈牧身侧那张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红木办公桌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份总署委员会刚刚全票通过、加盖了七枚紫金大印的《华东分署门卫岗位终身特聘白皮书》。 文件封底上,白纸黑字印着历代处长接续写下的岗位考评实录: 【民国二十六年:陈师叔坐门前,东海妖氛不敢越雷池半步,准肉五斤,美酒一坛。】 【一九八二年:门前三尺百邪不侵,岁除道韵常驻,月例翻倍,配大棉袄一件。】 【本年度最新考评评语(秦苍亲笔批复):此岗只认陈牧同志一人。不打卡、不考核、不抓作风、不限仪容。每日定点由后厨特供卤牛腱三斤、炖肘子一个,老酒半斤;门前藤椅由总署负责按季保养修缮,遇阴雨寒暑,全署外勤执勤时从门前过,皆须噤声绕行,免惊老祖清梦。】 在文件的最上方,还压着一张特制的新工牌。 没有了以前那个冰冷的“编外勤务”,而是用烫金小篆端端正正刻着八个大字——“特办总署·第一守门人”。 “吱呀——” 传达室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后勤周科长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双层不锈钢保温桶,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扎着两根冲天鬏、穿着厚厚红棉袄的小女孩豆豆,以及满脸感激的年轻母亲。 周科长轻咳了一声,悄悄将保温桶放在桌角,压低嗓门道:“老陈,醒醒,后厨老李刚出锅的酱牛肉,热乎着呢。” 藤椅上的陈牧眼皮微微动了动,慢吞吞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伸手摸了摸豆豆的小脑门。 “豆豆今天没去上学?”陈牧声音沙哑而温和。 “今天周末,不上学!”小女孩脆生生应道,两只小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地塞进陈牧满是老茧的掌心,“老爷爷吃糖!妈妈说老爷爷爱喝苦茶叶,吃糖就不苦了!” 陈牧握着那颗带着小姑娘体温的奶糖,浑浊苍老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化不开的笑意。 “好,吃糖,借咱们豆豆的福气,嘴里甜。” 陈牧剥开糖纸,将奶糖扔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漫开,连胸腹间那沉寂了百年的旧伤似乎都暖融融的一片。 豆豆的母亲眼眶微红,深深地朝着陈牧鞠了一躬,放下两袋城西老街特产的炸麻花,千恩万谢地拉着蹦蹦跳跳的女儿离开了传达室。 周科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子旁,一边烤着手,一边笑着开口:“老陈,杜伟那帮人……昨儿个宣判了。” “嗯。”陈牧咬着奶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杜伟废了气海,押去天池死牢砸玄铁矿,没个三五百年出不来;杜薇薇名下所有的打赏全退赔给受损市民了,人发配去西北荒漠种防风固沙的神木灵草,天天吃沙子,那两只狐狸耳朵现在被风吹得全是冻疮。” 周科长吐出一口白气,快慰地拍了拍大腿:“至于咱们署里那些妖魔重刑犯,现在乖得跟雏鸡似的。今天轮到撼山熊打扫院子,那家伙天不亮就起床,拿把大扫帚把前院马路扫得能照出人影来;九幽巨蛛天天在地下给年轻干警当陪练木人桩,挨打了还一个劲儿给人赔笑脸,生怕被你挑出毛病……咱们这儿,现在可是全系统作风评比第一名!” 陈牧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滚烫的碎茉莉,嘴角微微扬了扬: “这帮兔崽子,不给两鞭子就不知道这红尘烟火有多金贵。行了,少在这念经,把那保温桶拧开,老黄那鼻子闻见牛肉味,哈喇子都快流成河了。” “得嘞!” 周科长笑着拧开桶盖,浓郁滚烫的肉香瞬间充溢了整间暖烘烘的小屋。 陈牧挑出最大的一块带筋牛肉,随手扔进脚边的铁盆里。老黄狗一口叼住,趴在暖炉边欢快地嚼了起来。 冬日的暖阳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将长长的金色光斑洒在老藤椅和红松木办公桌上。 窗外,三两名换班巡逻的年轻干警踩着薄霜整齐走过,路过传达室门前时,纷纷收敛脚步,微微侧身,神色肃穆而敬畏地敬了一个无声的礼节。 远处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车铃声与学校操场隐隐传来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人间最平凡、却也最壮阔的万家灯火。 陈牧靠在藤椅上,手里的小蒲扇慢悠悠地摇晃着,嘴角挂着舒坦惬意的微笑,渐渐闭上了双眼。 这人间很好。 门,守得住。 (全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