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顶级厨神摆摊暴富

女频 · 年代 · 长篇
作者:芋头 · 小说字数:63,183 · 热度:0 播放 · 申请次数:1
上传时间:2026/10/31 17:40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1章 正文

### 第一章:觉醒悍妇,断床惊魂 “咔嚓——轰隆!” 一声刺耳至极的木板断裂巨响,伴随着漫天腾起的陈年木灰,在红星机械厂家属院二楼东户炸开。 整张用几块劣质柳木拼凑的双人床,彻底散了架。 “唔……” 苏晚只觉得后脑勺像被钝器狠狠凿了一下,浑身的肥肉层层叠叠地堆在地上,摔得她骨头架子快要散了。 还不等她睁开眼看清头顶那泛黄漏雨的石灰屋顶,一股冰冷刺骨的戾气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苏晚!你把手拿开!” 男人低沉紧绷的嗓音压抑到了极点,带着浓浓的嫌恶与难以遏制的火气。 苏晚吃力地揉着眼睛,定睛一瞧。 自己庞大肥硕的身躯底下,正死死压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斜纹工装,领口被扯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紧绷的锁骨。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此刻那张俊美刚毅的脸上布满了青筋,咬肌紧绷,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 等等……这是哪儿? 她不是刚在国际烹饪大赛的颁奖典礼后台遭遇吊灯坠落吗? 一段庞杂而荒唐的记忆如同钢针般狠狠扎进脑仁—— 1982年秋,江城红星机械厂家属院。 原主也叫苏晚,是个身高一米六、体重直逼一百八十斤的极品恶妇。仗着她爹当年从洪水中救过沈家老爷子一命,原主以死相逼,硬生生把厂里最年轻有为的车间副主任兼技术骨干沈霆骁绑进了婚姻。 婚后大半年,沈霆骁视她如空气,宁可睡单身职工宿舍也绝不踏进家门半步。 而原主为了逼沈霆骁就范,不仅三天两头去厂调度室泼妇撒泼、去食堂抓小三,昨晚更是借口送饭,硬把人拽回了家。就在方才,原主为了生米煮成熟饭,竟恶狗扑食般往床上硬扑—— 结果,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板床,硬生生被这一身肥肉彻底压塌! “你还要压到什么时候?!” 沈霆骁双掌撑地,手臂上青筋如老树盘根般暴起,猛地一使劲,一把将身上的女人狠狠掀翻在碎木板堆里。 他迅速翻身站起,动作利落冰冷,带着生理性的排斥,甚至连多看地上的女人一眼都觉得脏。 “苏晚,为了跟我圆房,你从厂办闹到车间,现在连自家的床都折腾塌了,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沈霆骁胸膛剧烈起伏,冷厉的黑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满是冰渣子,“结婚前我把话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我娶你,是为了还你爹的救命恩情,不代表我愿意碰你!” 苏晚从碎木屑堆里撑着肥厚的手臂爬起来。 手心被粗糙的木刺扎得生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粗短如萝卜、布满陈年老茧的大手,又摸了摸腰腹处那如同套了三个游泳圈般的厚重脂肪。 好家伙。 现代国宴级神厨传人,居然重生成了八十年代家属院人憎狗嫌的肥胖泼妇!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霆骁见地上的女人破天荒地没有撒泼打滚、撞墙寻死,心头的厌烦不减反增,只当她又在憋什么损招。 “今天车间有三台苏制机床集中大修,我没功夫在这陪你发疯。” 沈霆骁拍了拍工装上的木屑灰尘,嗓音寒彻入骨:“既然你天天闹着要死要活,嫌这日子没法过,那咱们今天就把话说绝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吐出那两个字: “离婚吧。” “这间房厂里分给我的,我腾出来给你住。每个月我的工资是五十六块五,扣除我寄给老家爹妈的药钱,剩下三十块,全给你当生活费。只要你点头,我今天就打报告,绝不拖你一天。”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股宁可倾家荡产也要甩掉这个狗皮膏药的决绝。 若是换作上一秒的原主,此刻恐怕早就满地打滚、嚎丧着要去厂长办公室跳楼了。 然而,眼前的胖女人只是慢吞吞地拍了拍粗布裤子上的尘土,甚至从那层层叠叠的下巴里,抬起了一双格外清澈明亮的眸子。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潭,倒映着沈霆骁震惊的面孔。 “行啊。” 清清淡淡的两个字,从苏晚嘴里吐了出来。 沈霆骁浑身一震,眉心死死拧起:“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离婚。” 苏晚扶着墙站稳,庞大的身躯虽然臃肿,可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再没有原主那股畏缩又蛮横的无赖气。 她看着沈霆骁,字字清晰:“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以前脑子发热想不明白,现在被这床一摔,彻底摔清醒了。沈霆骁,你看不上我,我也犯不着拿自己的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沈霆骁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半步,像是在看一个借尸还魂的陌生人。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他冷笑,“上次你说同意,转头就吞了半瓶安眠药闹进卫生所,害我被厂纪律科通报批评!苏晚,同样的当,我不会上第二次。” “信不信随你。” 苏晚扯了扯发紧的衣领,浑身被这身厚肉闷出了一身黏腻的臭汗,她自己都嫌弃得不行。 “但有两点我得说在前头。第一,离婚报告你尽管去打,但机械厂的家属审批得走组织程序,没十天半个月下不来,这段时间谁也别作妖;第二,房子归你,钱我一分不要你的施舍,但我得在这住满三个月。” 沈霆骁眼神锋利:“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我要找工作,我要减肥,我还要置办自己能立足的家底。” 苏晚抬手,指了指地上散架的木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个月后,离婚证到手,我净身出户,绝不缠你沈大副主任分毫。要是违约,我苏晚天打雷劈,出门被运煤车撞死。这毒誓够狠了吗?” 沈霆骁定定地看着她,那张平日里只会撒泼哭闹的肥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与傲然。 那绝不是能装出来的眼神。 良久,沈霆骁冷冷收回视线:“不用发这种咒。三个月就三个月,希望你言而有信。今天开始,我搬去单身宿舍,没事不会回来。” 说完,他拉开军绿色的帆布工具包,扯出两件换洗工装,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房门。 “砰!” 薄薄的木门被重重合上,震落了一地白灰。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扶着酸痛的肥腰,打量着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家。 阴暗、潮湿、油垢遍布。 空气里混合着陈年被褥的霉味和原主身上的酸馊味,简直像个垃圾堆。 屋门外,早有听见动静的邻居三三两两聚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哎呦,快看快看,沈工又摔门走了!” “昨儿晚上那床塌得整栋楼都在晃,我当是两口子圆了房,合着又是苏肥婆强王八上弓呢!” “可不是嘛!真不知沈工倒了什么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货色,活该被休!” 刺耳的议论声隔着薄薄的木板门传进来。 苏晚面色不变,只冷笑了一声。 在现代,她八岁进厨房,十四岁切丝能穿针,什么大风大浪、商海倾轧没见过?被一个男人嫌弃、被几个碎嘴婆子指指点点算得了什么? 当务之急,是生存。 苏晚走到缺了角的梳妆镜前看了看——五官其实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杏眼,黑白分明,可惜全被两颊鼓胀的肥肉挤变形了,头发油腻打结,面色暗黄虚浮。 “少说也有一百七十斤,典型的心脾两虚、暴饮暴食型肥胖。” 苏晚拍了拍肚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重活一世,那就先把这身累赘的烂肉割下去!” 咕噜噜—— 肚子里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饥饿抗议。 原主为了昨晚的“圆房大计”,一天没怎么正经吃东西,此刻低血糖发作,胃里火烧火燎地疼。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角落里不足两平米的逼仄小厨房。 灶台上落满了灰尘,锅碗瓢盆胡乱堆放着。 揭开米缸,里面只剩下碗底一点粗劣的陈年糙米;油壶倒干净了也凑不出两滴菜籽油;发黑的木柜子里,孤零零躺着半个发蔫的青萝卜、一小块结了干皮的老咸肉,还有昨晚沈霆骁碰都没碰的一碗冷硬玉米糁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顶级厨神眼里,世上就没有废物的食材。 苏晚利落挽起袖子,将肥胖的身躯活动开来。 烧水、刷锅、起火。 她动作熟练得宛如行云流水,手腕微抖,将那块薄薄的咸肉干皮顺着纹理剔下,下入烧热的铁锅中。 刺啦——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咸肉里的油脂在高温下被迅速逼出,晶莹透亮的猪油渣在锅里欢快地跳跃,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烟熏咸香的肉脂气,瞬间在逼仄的空间里爆开! 苏晚手起刀落,案板发出沉闷而极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半个蔫萝卜被她切成了细如发丝的细丝,入沸水焯去辛辣苦涩;紧接着,她将冷硬结块的玉米糁饭倒入油锅,借着咸肉熬出的猪油猛火翻炒! 每一粒粗粮饭都被金黄的油脂均匀包裹,粒粒分明。 出锅前,苏晚从腌菜坛子里舀出半勺老酱油,顺着滚烫的锅边猛地一淋—— “轰!” 酱香遇热,激发出极其霸道、直钻鼻孔的浓烈焦香! 原本粗砺难咽的玉米糁剩饭,在这一套出神入化的烹饪火候下,瞬间化腐朽为神奇,变成了一盘金红油亮、咸香扑鼻、粒粒裹着肉碎与脆萝卜丝的神仙碎金饭! 香味霸道极了,顺着门缝、窗缝,像长了腿的钩子一般,蛮横地钻进了整个家属院二楼的长廊。 门外原本正嗑瓜子嚼舌根的李婶和几个家属院妇女,猛地吸了吸鼻子。 “吸溜……这啥味儿啊?怎么这么香?!” “老天爷,这是谁家在大中午熬大骨汤呢?不对,是猪油炒饭!香得我天灵盖都要掀开了!” “是沈工家!沈工不是刚气跑了吗?屋里就那肥婆一个人,她上哪弄这么金贵的好饭去?!” 门外一片咽唾沫的倒吸凉气声。 而屋内,苏晚盛了浅浅小半碗炒饭,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 温热的碳水混着肉香滑入空瘪的胃囊,不仅驱散了饥饿,更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凶性。 吃完饭,她擦干净嘴角,目光落在了满地散架的木床碎片上。 没钱买新床?没钱吃饭? 那又如何。 这八十年代物资匮乏,正是风口涌动的黄金岁月。 她能把一碗剩饭做成珍馐,就能在这片天地里,靠着这双手,硬生生砸出一条通天大道! 苏晚弯下腰,一把拎起地上那块断裂最严重的沉重柳木梁,眼底燃起灼灼烈焰。 三个月,不仅要让沈霆骁心甘情愿签下离婚字据,她还要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跪着把碎嘴的话全吞回去! ### 第二章:冷饭生香,碎木巧做 “砰!” 还没等苏晚把嘴边最后一点油花抹干净,那扇摇摇欲坠的薄木门就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推开了。 打头撞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红星机械厂广播站的干事、大院里人尽皆知的“厂花”柳梦莹。 柳梦莹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身上穿着时下最洋气的鹅黄色的确良衬衫,底下是一条熨得笔挺的藏蓝工装裤,身段纤细窈窕,手里还端着个搪瓷小饭盒。 她身后,还探头探脑地挤着七八个刚下工的大娘和媳妇,全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瞧。 “哎呀!沈工家里这是出啥事了?我刚才在楼下听见那么大一声响,还以为梁塌了呢!” 柳梦莹一进门,眼珠子就跟雷达似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当她看见满地散架断裂的床板,以及孤零零站在屋当中的苏晚时,眼底顿时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轻蔑与幸灾乐祸。 但转瞬之间,那张俏脸又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关切模样: “嫂子,你没事吧?沈工刚黑着脸回了厂调度室,说是中午不回来吃了。我寻思着你俩准是又闹别扭了,怕你一时想不开……你瞧,我特意从厂招待所食堂给你打了半份土豆烧肉呢。” 她一边说,一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上前,将饭盒搁在油腻的矮桌上,嘴角的弧度满是优越感。 门外围观的李婶几个妇人顿时啧啧称赞: “瞧瞧人家柳干事,心眼多好!沈工摊上苏肥婆这种媳妇,真是遭了大罪,得亏有梦莹在中间照应着。” “可不是嘛!那肥婆自己一身肥膘,把床都折腾散了,沈工哪还有脸在这个家待?明摆着是要休了她!” 嘲弄声、同情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巴掌往苏晚脸上甩。 原主要是在这儿,这会儿早该抄起烧火棍,像条疯狗一样冲上去撕烂柳梦莹的脸,然后再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沈霆骁没良心了。 然而,苏晚只是淡淡地扫了那盒泛着肥油的土豆烧肉一眼。 “招待所的肉?” 苏晚挑起半边眉毛,嗓音虽然粗哑,语气却出奇地清冷平稳,“柳干事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块五,自己在食堂吃咸菜馒头,倒舍得花三毛钱加半斤肉票,给我这个‘嫂子’送温暖?怎么,沈霆骁前脚刚提离婚,你后脚就迫不及待来踩盘子、当家作主了?”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柳梦莹脸上! 柳梦莹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嫂子,你……你怎么能这么平白无故糟践人?我那是好心!沈工是我同乡大哥,他工作那么辛苦,你天天在家里作天作地,把床都压塌了,大院里谁不替沈工委屈?!” “委屈?” 苏晚嗤笑一声,庞大的身躯往前压了半步。 虽然肥硕,可那一米六五的骨架配上一百七十多斤的厚重体魄,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凶煞压迫感,逼得柳梦莹硬生生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委屈不委屈,是我跟他的夫妻私事,轮得到你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天天挂在嘴边?” 苏晚目光如刀,直刺柳梦莹心虚的眼底: “你既然知道叫我一声嫂子,那就把眼珠子从我男人身上抠下来。还有,闻闻这屋里的味儿。” 苏晚指了指桌上干干净净的粗瓷碗。 方才那股霸道浓烈的咸肉葱香与酱油焦香,此刻还在屋里回荡,直接把柳梦莹那盒满是土腥味的土豆烧肉压得连渣都不剩。 “我自个儿做的一碗碎金炒饭,能把整栋楼的馋虫勾出来。你拿这种猪食一样的烂土豆来打发我,是磕碜我呢,还是磕碜沈霆骁没本事养家?” “你——你管招待所大师傅做的肉叫猪食?!” 柳梦莹气得胸口起伏,眼圈登时红了,转头向门外的邻居们哭诉:“李婶,各位大娘,你们瞧瞧她!好心当成驴肝肺,沈工真是倒了血霉才娶了这种无赖泼妇!” 门外的妇人们刚想跟着起哄帮腔,苏晚却猛地抄起案板上的生锈菜刀,照着门边那根断裂的沉重柳木梁狠狠劈了下去! “咄!” 一声闷响,刀刃齐齐没入木头三寸深! 木屑四溅! 满大院看热闹的人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吓得脖子一缩,嘴边嚼舌根的话全给吓回了肚子里。 “谁再在这嚼舌根,我不介意请她进屋,用这把刀帮她修修嘴皮子。” 苏晚神情冷厉,眼底迸发出的煞气让所有人不寒而栗,“门敞着,风大,不送。” 柳梦莹吓得脸全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狠狠跺了跺脚,抓起桌上的饭盒,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围观的大娘媳妇们见苏晚不仅没像以前那样疯癫哭闹,反而眼神阴冷得吓人,生怕这不要命的浑人发癫砍人,顷刻间作鸟兽散,走廊里只剩下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群欺软怕硬的碎嘴子。” 苏晚一把拔出菜刀,甩在案板上,微微喘了口气。 这一番动气,肥硕的身体又冒出一层虚汗。 不行,这具身子太虚了,严重缺乏锻炼,稍微动弹两下心跳就狂飙。要想在这个吃人的八十年代立住脚,第一步就是把这一身油脂彻底炼成肌肉! 但眼下,还有个更现实的麻烦摆在眼前—— 床塌了。 刚才苏晚检查过,原主那张破床是用废柳木钉的,受力点早就朽烂,就算再找钉子补上,也承受不住她这一百七十多斤的分量。 沈霆骁说了搬去单身宿舍,今晚肯定不会管她。 她总不能真睡在满是霉味的泥地上吧?那不出三天就得染上风湿重感冒。 兜里只有原主作天作地搜刮下来的八毛三分钱,去供销社买一张最普通的行军折叠床都得十五块钱外加两张工业券。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苏晚冷哼一声,将油腻的头发利索地扎成一个高马尾,扯了一块发旧的深蓝色粗布围裙系在腰间,换上一双底子磨平的千层底布鞋,大步跨出了家门。 十五分钟后。 红星机械厂西北角,木材边角料露天堆放场。 这里是全厂废料堆积最多的地方,各种做机器木模、包装箱剩下来的碎木头、杂木板堆积如山,散发着一股松脂与腐木混合的潮气。 看管木料场的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退伍兵孙老头,正坐在一张马扎上晒太阳抽旱烟。 “站住!干啥的?” 孙老头撩起眼皮,扫了一眼走过来的庞大身影,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没好气道:“沈工家那个?你不在家消停待着,跑这脏地方来干啥?厂里的边角料就算当柴火烧,也是公家资产,不许私自往家划拉!” 显然,原主在大院里的“威名”,早就传遍了全厂每一个角落。 换做平常,原主早就掐着腰跟老头对骂了。 但此刻,苏晚脸上却露出一抹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从兜里摸出刚才在灶台缝里搜出来、原主藏着的大前门烟,顺手递了过去。 “大爷,您抽这个,润润嗓子。” 孙老头愣住了。 他盯着那根货真价实的大前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虽然肥胖、但眼神格外清亮客气的胖媳妇,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递高级烟的笑脸人。 孙老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语气缓和了三分:“你到底来干啥的?说吧,别拐弯抹角。” “大爷,我家的床板折了,没钱买新的。” 苏晚指了指那堆被当成废柴火堆放的硬杂木方子,“我看厂里这批做大型设备包装剩下的落叶松和老槐木下角料,放在这也就是等雨季烂掉或者拉去锅炉房烧了。我想挑几块结实的,自己拼个床架子。” 孙老头听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自己做床?沈工媳妇,你快两百斤的分量,厂里正规木工房打的八仙床都不见得经得住你折腾!拿这些破烂边角料做床,你就不怕半夜再塌一回,把你那肥腰摔折了?” “摔折了是我自个儿的骨头,不劳大爷费心。” 苏晚神色自若,半点不恼,“您按规矩称重算钱。八毛钱一吨的废柴火价,我挑个百八十斤,给您一毛钱,记在废料出库账上,您既不违纪,还能给厂里创收一毛钱买茶叶,划算不?” 孙老头眯着眼打量着苏晚。 这女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仅不浑,说起话来条理清晰,甚至还懂物资回收的账目? “行!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孙老头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旱烟杆一挥:“地上的下角料随便你挑!不过丑话说前头,工具房里的家伙什能借你使半天,天黑前要是还不上,我就去保卫科告你偷窃公物!” “得嘞,谢谢大爷!” 苏晚也不含糊,爽快地掏出一毛钱硬币拍在孙老头的破桌上,转身就一头扎进了那座小山般的木料堆里。 初秋的日头毒辣。 苏晚这一身肥肉在木料堆里钻来钻去,没一会儿工装就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后背上沉重得像灌了铅。 每一次弯腰搬动几十斤重的沉重松木方,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剧烈的酸痛尖叫,心跳更是如战鼓擂动。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沉稳狠辣。 在前世,为了追求极致的传统烹饪技艺,她曾跟着徽派老木匠学过整整三年的古法榫卯与柴窑搭建!什么木料吃重、什么纹理抗压,她闭着眼睛摸一把就能摸出个八九不离十! 不到半个小时,八根质地坚硬、带着天然油脂的老落叶松方木,外加十几块厚实干燥的槐木边角料,就被她利落地分拣了出来。 孙老头坐在马扎上,原本只是抱着看猴戏的心态冷眼瞧着。 可看着看着,老头的烟袋锅子忽然停在半空中,浑浊的眼珠子一点点瞪圆了。 只见那胖女人从工具房借来了一把生锈的双手大锯、一把羊角铁锤、两柄凿子和半盒废弃的铁钉。 她既没画线,也没用尺量,只是拿粗糙的大拇指在木方上卡了卡比例,随后右腿猛地踏住长木方,双手握紧大锯,腰胯猛然发力! “滋啦——滋啦——” 锯齿撕裂干燥硬木的声音沉稳而极有韵律! 每一锯拉下去,木屑如雨点般均匀喷溅,拉出的切口竟然笔直得如同刀切豆腐,连半点毛刺都没有! “这……这是盲锯定线?!” 孙老头当场从马扎上弹了起来,嘴里的烟灰掉在裤腿上烫了个洞都浑然不觉。 这手法,这稳健的下盘,没个十年八年的老木匠底子,根本拉不出这种切口!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还在后头。 苏晚根本没打算用多余的铁钉! 她拎着凿子和铁锤,手起锤落,叮当之声清脆密集如急雨,竟是利用这些坑坑洼洼的边角料,现场手工开出了最简单、却也最结实的三道交叉燕尾榫与暗销! 阳光倾泻而下,汗水顺着苏晚肥胖黝黑的脸颊滚滚滑落,砸在新鲜刨出的金黄木屑里。 她那双原本粗笨的大手上,被粗糙的木刺扎出了好几道细密的血口子,虎口处更是磨出了发紫的血泡,钻心地疼。 但苏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额前的碎发狠狠一甩,继续挥动铁锤! 拼合、咬合、卡死! “咔哒!” 最后一声沉闷结实的木料咬合声响起。 一张长两米、宽一米二,通体由深色坚硬落叶松拼成、底部带有四道双十字交叉加固横梁的实木排骨架大床,赫然矗立在废料场的泥地上! 整张床通体严丝合缝,没有用一根多余的劣质铁钉,完全靠精妙的力学结构将各处受力分散开来。 那股属于新鲜木料的松脂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晚甩了甩酸麻发胀的手臂,二话不说,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床架正中央狠狠一坐! “咚!” 木料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纹丝不动! 苏晚甚至站起身,在上面用力跺了两脚,整张床稳固得宛如生根在泥土里的铁塔,连半点吱呀晃动的声音都听不见! 孙老头彻底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老头围着那张床转了三圈,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那光滑严密的燕尾榫切口,满脸不可置信: “沈工媳妇,你……你打娘胎里就学过鲁班术吧?!这全是用废料拼的?这玩意儿拉到供销社去,挂上牌子少说能卖三十块钱!厂里六级木工师傅也做不出这么扎实的暗销啊!” 苏晚擦了把额头上的热汗,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极其自信的弧度:“大爷,能借您那辆拉废料的手推独轮车使使不?我得把床运回去。” “借!随便借!” 孙老头这会儿哪还有半点看不起的意思,甚至主动帮着苏晚把那张沉重结实的实木床抬上了独轮车,一边帮忙绑麻绳,一边忍不住试探: “沈工媳妇,厂木模车间最近正愁这一堆废料没处销呢……你这手艺,要是能把废料全打成这种结实桌椅,可比拉去烧锅炉强上一百倍啊!” 苏晚闻言,眼底精光骤然一闪。 废料成家具? 这正是她计划中撬动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切入点!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爷,饭得一口一口吃,今天我先把窝给安踏实了。” 苏晚推起沉重的独轮车,虽然每走一步肥肉都在颤抖,可她的步伐却沉稳如山,迎着家属院的方向稳步推去。 下午四点半,正是红星机械厂白班交接的当口。 苏晚推着一张造型奇特、却扎实霸气得不像话的纯实木大床走进大院时,整个家属院彻底沸腾了。 “快看!那不是沈工家那个肥婆吗?” “天爷啊,她从哪偷了张新床回来?看着比百货大楼卖的还结实!” “听说是她在木料场捡烂木头自个儿打的!孙老瘸子亲眼看着的,一铁锤一凿子开的榫卯!” 刚刚下工走回大院的工人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满脸惊异。 而人群边缘,正拿着公文包、准备回宿舍取换洗衣服的沈霆骁,恰好将这一幕完完全全撞进了眼底。 他看着那个满身汗水、工装湿透,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将几百斤沉重木床一步步扛上二楼的肥硕背影,整个人宛如被雷电劈中,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这真的是那个连打壶开水都嫌累、成天只会撒泼寻死的苏晚?! ### 第三章:神秘卤香,暗夜第一桶金 红星机械厂家属院的筒子楼楼道昏暗狭窄。 那张沉甸甸的实木大床被苏晚用麻绳扎紧,借着楼梯扶手的杠杆劲儿,硬是一寸一寸挪上了二楼。 每一级台阶踏下去,整栋楼的木栏杆都在细微颤抖。 沈霆骁站在楼道拐角处,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帆布包带。他本能地想要迈步上去搭一把手,可一想到早晨苏晚那句决绝的“强扭的瓜不甜”,抬起的脚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这女人到底是在演戏博取同情,还是真的转了性子? “哐当!” 随着一声闷响,大床稳稳当当滑进了东户的屋门。 苏晚脱力地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倒腾着粗气,豆大的汗珠砸在水泥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水痕。 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站在楼梯口的沈霆骁,径直“砰”地一声把门合死,将外头所有打量、猜忌的目光隔绝得干干净净。 “呼……这具破身子,心脏简直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苏晚靠在门背上缓了足足五分钟,才擦干脸上的汗。 她抬手看了看掌心,几处被粗糙硬木磨破的血泡已经破裂,血水混着汗水钻心地疼。但在现代后厨摸爬滚打十余载的苏晚,最不怕的就是皮肉苦。 屋里没了那张烂床垫的恶臭,取而代之的是新锯开的落叶松自带的清冽松脂味。 将大床推到靠墙的角落,铺上洗得发白但晒得干爽的旧棉褥,苏晚整个人重重陷了进去。 坚固、平稳、纹丝不动。 “这才像个能住人的窝。” 她舒了一口气,但腹中再度传来的饥鸣立刻将她拉回残酷的现实。 家里仅剩的原主私房钱,扣除给孙老头买边角料的一毛,全身上下就剩七毛三分钱。 七毛三分钱在1982年能干什么?买半斤猪肉都得看副食店柜台售货员的脸色,更别提在这个物资全凭票证供应的年代,她连一张正经肉票都没有。 要想脱贫,要想真正挺直腰杆在这个时代立足,她必须今晚就搞到第一笔本金! 苏晚目光锐利,落在了屋角的一只破竹篓上。 红星机械厂背靠着江城著名的小苍山,山势不高,但草木茂密。寻常大院家属最多上山捡点干柴、摘点野槐花,却根本不知道那座青葱翠绿的野山里,藏着多少在国宴大厨眼中堪比黄金的野生香料与天然草药! 说干就干。 苏晚翻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小铲刀,抓起竹篓,换了双耐磨的解放鞋,趁着傍晚下工的人潮散去,悄无声息地从小苍山的偏僻小道钻进了林子。 此时斜阳西坠,林间暮色四合。 苏晚庞大的身躯在茂密的灌木丛中穿行,虽显笨重,脚步却出奇地轻巧老练。 她鼻翼微动,凭着对香辛气味的敏锐嗅觉,在腐叶与乱石堆里精准搜寻。 “找到了,野生肉桂皮!” 苏晚蹲下身,利落剥下一片散发着甘甜辛烈香气的树皮,随即又在阴凉潮湿的溪水边,拔起了几丛根系肥厚的野生砂仁、草果苗,甚至在几株枯死的老松树根底下,抠出了一小窝散发着浓郁菌香的野地龙与干燥山奈! 这些在大院人眼中一文不值的“臭杂草”,在顶级古法卤水中,正是定香、除腥、透骨的核心秘料! 足足挖了满满半竹篓天然香料,天色已彻底黑透。 下山途径供销社副食后巷时,苏晚拐了进去。 此时副食店正准备落锁打烊,后门垃圾桶旁,一个负责收拾下脚料的学徒工正提着半桶猪下水和四只发黑断裂的猪蹄,一脸晦气地往泔水桶里倒。 这个年代人们肚子里缺油水,最抢手的是肥膘白肉,像猪蹄这种骨头多、肉少、腥气重又极费柴火的玩意儿,根本没人要,甚至算不上正经副食,常常当垃圾扔了。 “小师傅,等一下!” 苏晚快步上前,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七毛钱和半包大前门烟,压低嗓门:“这几只猪蹄和那副猪大肠,卖我成不?不要票,钱和烟全归你。” 那学徒工吓了一跳,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看清是个白胖媳妇,再看看那半包货真价实的大前门和白花花的硬币,眼睛瞬间直了。 扔了也是倒泔水,换成烟和钱那就是纯赚! “拿走拿走!赶紧用麻袋装上,让人看见算投机倒把!” 学徒工一把将烟揣进裤兜,手脚麻利地将四只带着厚重泥沙和猪毛的大猪蹄,连带着两副清洗得半半拉拉、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猪大肠兜进了蛇皮袋。 苏晚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七毛钱,换了足足七八斤硬通货! 回到家属院时,夜色已深,楼道里一片寂静。 苏晚摸黑回到东户,插好门栓,火速扎进小厨房。 第一步,净肉除臭。 原主留下的粗盐粒被苏晚毫不吝啬地洒在猪大肠表面,借着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凉清泉,她手腕发力,粗暴地揉搓翻面,利用粗盐的颗粒感将大肠内壁黏腻的黏液与异味剥离殆尽;随后又抓了把草木灰反复揉洗,直到整副猪大肠透出粉白微透的质感,半点腥臊味也闻不见。 紧接着是猪蹄。 在煤炉上架起铁锅,将猪蹄皮朝下,在滚烫的干锅底上猛烈炙烤! “滋滋——” 焦糊的气味伴随着青烟升腾,残存的粗黑猪毛瞬间被炭化烧净,皮下的毛囊油脂受热爆裂,渗出一层晶亮剔透的油珠。 苏晚迅速捞出,在凉水中用小刀将焦黑的外皮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宛如琥珀般紧致透亮的肉皮。 下一步,熬制灵魂老卤。 没有现成的冰糖炒糖色,苏晚便从陶罐底翻出小半勺发硬的红糖块,下油锅微火慢熬。 锅铲轻旋,深褐色的糖液在受热后迅速膨胀,泛起密集如鱼眼般的金红泡沫,正是下料的最佳时机! “哗啦!” 半瓢井水猛然倾入,焦糖的甜香瞬间被激发出深邃的酱红底色。 紧接着,苏晚将小苍山上采回来的肉桂、砂仁、草果、山奈洗净拍碎,裹进旧纱布包,随手丢入锅中。再拍碎两块老姜、一截野葱,淋入大半碗农家老酱油! “咕嘟,咕嘟……” 火苗舔舐着锅底,黑红浓郁的卤汤开始泛起均匀的波浪。 当猪蹄与大肠滑入锅底的一刹那,奇迹发生了。 原本属于猪下水的腥臊之气在草果砂仁的烈性压制下荡然无存,山肉桂独特的蜜糖辛香伴随着老酱油的醇厚酱味,在沸水中剧烈交融、升华! 不到半小时,一股极其霸道、直往人骨髓里钻的绝顶卤香,顺着小厨房破损的窗户,彻底席卷了深秋的夜空! 那不是寻常人家炖肉的清汤寡水味,而是层层叠叠、厚重得化不开的复合浓香! 前调是野山奈清冽的辛麻,中调是焦糖与酱油熬透后的油亮肉香,后调则是猪皮胶质彻底软化后散发出的软糯肉脂甜意! 此时此刻,家属院三楼西户,厂副厂长王向东的家里。 五岁的小孙子虎子正发着低烧,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闹着:“奶奶,肉……好香的肉,我想吃肉……” 王副厂长披着大衣坐在床头,抽了抽鼻子,皱眉惊疑道:“这大半夜的,谁家在炖肉?这味道……怎么比省城国宾馆的卤肉还要正宗?!” 而楼下,被香气熏醒的大娘小伙们更是咽着唾沫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个个趴在窗户边像猎犬一样四处张望。 始作俑者苏晚,此刻正将火炉封上最后一道细缝。 “文火煨足三个小时,肉烂筋酥,正是出锅的时候。” 苏晚看了看墙上斑驳的老式挂钟——凌晨两点半。 这个点,正是倒夜班的工人交接、以及城北黑市夜市最活跃的时段! 她利索地找出一个干净的带盖铝制大提桶,将锅里炖得酱红油亮、颤巍巍如红玉般的四只脱骨大猪蹄,连带着两盘切得齐整肥润的卤大肠盛进桶里,连浓稠金红的卤汁一起浇透。 热气腾腾,香飘四溢。 苏晚换上一件能遮住大半身形的原主深灰色粗布旧大褂,用灰布包头遮住大半张脸,提着沉甸甸的保温桶,轻手轻脚地溜出了筒子楼,隐入深沉的夜色。 她没有去人多眼杂的厂大门,而是抄近道走向家属院后头那条通往机械厂码头的僻静河堤路。 这条路上,不仅有许多下夜班图省事抄近道的外包工,更连接着城西那条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市! 秋夜的河风阴冷刺骨。 苏晚提着十几斤重的铁桶走得飞快,额头虽在冒汗,脚步却比白天稳健了许多。 “救……救命啊!” “噗通!” 突然,前方黑漆漆的护城河拐角处,传来一声稚嫩尖锐的落水声,紧接着是微弱而惊恐的扑腾动静! 苏晚心头猛地一跳! 溺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下手里价值万金的卤肉桶,庞大的身躯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向河堤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浑浊冰冷的河水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拼命下沉,双手在水面上抓挠着,眼看就要被暗流卷入水闸深处! 而在岸边不远处,另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吓傻了,手里捏着自制的捞鱼网兜,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虎子!虎子掉下去了!呜呜呜……” 虎子?! 王副厂长那个宝贝金孙?! 苏晚瞳孔微缩,根本来不及多想任何得失,甩开脚底发滑的千层底布鞋,深吸一口气,一百七十斤的肥厚身躯轰然跃入了刺骨的冰水中! “哗啦!” 水花激溅,寒意瞬间顺着毛孔扎进骨髓! 肥胖的体型在陆地上是沉重的负担,但在水里,厚重的皮下脂肪却提供了天然的浮力和御寒屏障。 苏晚前世曾受过专业水上救援训练,她双腿如蛙足般凶猛蹬水,两三下便破开逆流,一把揽住了那个正在下沉的幼小身躯! “咳咳……哇!”孩子本能地死死掐住苏晚的脖子,拼命挣扎。 “别乱动,吸气!” 苏晚厉喝一声,粗厚的大手一把扣住孩子的后颈,侧身仰泳,双脚猛烈打水,硬生生顶着湍急的河水,将孩子推向了长满青苔的石驳岸边! “抓紧草根!上去!” 苏晚单臂托举,咬紧牙关,爆发出这具身躯所有的蛮力,一把将浑身湿透、呛水昏迷的孩子硬生生扔上了三米高的泥滩! 岸边那个吓傻的大男孩哭喊着将虎子拉了上去。 而苏晚自己,却因为体力耗尽,加上这具长期缺乏锻炼的心脏急剧缺血,眼前猛地一阵发黑,双腿抽筋,庞大的身躯直直向湍急冰冷的河心沉了下去! 咕噜噜……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灌入鼻腔。 难道刚穿越过来一天,就要憋屈地淹死在这条阴沟里?! 就在苏晚意识即将涣散的绝命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布满粗硬老茧的有力铁手,猛地破开水面,一把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宛如一把焊死的钢铁铁钳,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前拖了回来! “苏晚!抓紧我!” 黑暗冰冷的水汽中,传来一道熟悉、焦灼而又震怒的男人暴喝! 沈霆骁?! ### 第四章:绝味惊夫,离婚倒计时 冰冷刺骨的河水顺着口鼻呛咳出来,激得苏晚浑身剧烈颤抖。 沈霆骁那只死死钳住她手腕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得如同坚硬的花岗岩。 “咳咳……咳!” 苏晚呛出一口浑水,眼前阵阵发黑。 一百七十多斤的湿透身躯,在水流的冲击下沉重得宛如一块巨石。沈霆骁单膝死死抵住驳岸边湿滑的青石缝隙,军绿色的工装早已被扯烂,肩膀处硬生生被青石棱角磨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他咬紧牙关,下颌骨线条冷硬如铁,喉咙深处爆出一声低吼: “给我上来!” 粗粝的掌力猛然爆发,硬是将苏晚庞大的身躯从冰冷湍急的漩涡中拔了出来,拽上了长满野蒿的泥滩。 两人同时脱力,重重跌坐在泥地上。 夜风呼啸,吹在透湿的衣衫上,冷得刺骨。 岸边,那个被苏晚托上岸的小男孩虎子正趴在草丛里剧烈咳嗽,把呛进肺里的浊水全吐了出来,随后“哇”地一声放声痛哭。 “虎子!虎子你怎么样了?!” 远处的手电筒光柱凌乱地晃动,伴随着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和王副厂长两口子凄厉的呼喊。显然是刚才那个逃跑的大孩子把大人给喊来了。 苏晚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挣扎着想站起来。 她不想跟副厂长一家扯上多余的麻烦,更不想让人发现她大半夜带着一桶见不得光的熟食出没在黑市边缘。 然而,她刚一动弹,小腿肚子便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筋剧痛,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晃,眼看又要栽回泥坑里。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肘。 沈霆骁呼吸沉粗,漆黑如墨的眸子在夜色中死死盯着她。 那目光极其复杂,有惊怒,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颠覆认知的震动。 “你疯了?!” 沈霆骁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音,“你自己水性有多差不知道?一百七十多斤的肉,跳下去就是个铁疙瘩!为了王副厂长家的一句感激,连命都敢往里填?!” 苏晚抬起头,虽然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可那双清亮锐利的杏眼在清冷月光下却不见丝毫卑微。 “救人就是救人,哪来那么多算计?他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我长着眼睛跳不跳,还得先翻翻他家户口本是不是副厂长?” 苏晚一把甩开沈霆骁的手,咬着牙忍着小腿剧痛,一瘸一拐地挪到旁边的草丛里,将那个险些滚进沟里的铝制大保温桶捞了起来。 盖子卡得很紧,里头的卤汁半点没洒,甚至还腾腾散发着滚烫的余热。 沈霆骁被她那句毫不留情的反呛噎在当场。 看着苏晚弯下腰宝贝似地抱紧那个油腻铁桶的背影,沈霆骁心头那团无名火莫名烧得更旺,可在这团火底下,又隐隐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 换做以前的苏晚,别说跳河救人,就是大院里邻居摔倒了,她都得站在旁边拍巴掌看笑话,转头还要勒索人家一把红糖。 可刚才在水下,她托起那孩子的一瞬间,眼神决绝得根本没有留半分余地给自己。 这真是那个贪生怕死、胡搅蛮缠的苏晚? “脚步声过来了,带上你的桶,走。” 沈霆骁沉着脸,二话不说一把抢过那只沉甸甸的铁桶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却又带着几分生硬地架住了苏晚冰凉湿透的胳膊,将她半拖半扶地扯进了旁边漆黑幽暗的芦苇荡小道。 两人前脚刚隐入阴影,后脚王副厂长和一群保卫科干事就打着手电冲到了河滩边。 “天爷啊!虎子!你没事吧!” 副厂长媳妇抱着地上的孙子嚎啕大哭。 “是谁……是谁救了虎子?”王副厂长环顾四周,只见泥滩上凌乱地印着两串深深的大脚印,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却早已没了救人英雄的踪影。 …… 凌晨三点一刻。 家属院二楼东户。 “吱呀——” 房门被沈霆骁用肩膀顶开,屋里依旧弥漫着清冽的松脂香。 苏晚脱力地扶着桌沿坐下,浑身的湿衣服贴在皮肉上,冻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沈霆骁反手插上门栓,将那只沉重的铁桶重重顿在地上,转身走到五斗橱前翻找。 原主那些花花绿绿、俗不可耐的碎花大褂被他嫌弃地扔到一边,最后翻出一条洗得发白、但干爽厚实的军绿色粗布大被单,粗暴地兜头罩在了苏晚身上。 “把湿衣服脱了,裹上。” 沈霆骁背过身去,语气生硬冷淡:“生了病别赖在厂里头上,说是为了抢修工伤。” 苏晚也不矫情,背对着他,迅速脱下湿透冰凉的外套,将自己严严实实裹进干燥宽大的棉被单里。 虽然体内脂肪厚,但低血糖混着夜风侵袭,胃部已经开始剧烈痉挛,整个人虚脱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沈霆骁收拾完,本想拎起早上没带走的换洗工装直接回单身宿舍。 可当他转过身,借着昏黄的十五瓦钨丝灯泡打量这间屋子时,脚下的步子却彻底生了根。 原本杂乱如猪圈的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扫得没有一片杂纸碎屑;早晨那张散落一地的烂木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靠墙摆放的那张巨大、古朴、线条极其凌厉扎实的深色实木排骨大床! 沈霆骁本身就是机械厂最顶尖的技术工长,眼力毒辣到了极点。 只消一眼,他就看出了那张床底部的四道双十字抗压横梁,以及那一排严丝合缝、完全靠木料咬合锁死的精密燕尾榫! 这根本不是普通木匠能做出来的糙活,这甚至融入了极其高深的力学分散结构! 再转头,他的视线落在了苏晚那双从被单下露出的双手上—— 肥厚的手背上,好几道被粗木刺拉开的血口子翻卷着,十个手指的虎口与指腹全是一片紫黑色的破溃血泡,有的还在渗着淡淡的血水。 这些伤痕,是她下午一个人拉大锯、砸铁锤留下的。 沈霆骁心口莫名狠狠一揪,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细细扎了一下。 “床……真是你一个人打的?”他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响起。 苏晚裹着被单,靠在木椅上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不然呢?沈工觉得是大院里哪个相好的帮我打的?” 又是一句夹枪带棒的反讽。 沈霆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复杂的翻涌,冷声道:“我早说过,不用这么折腾。既然决定三个月后离婚,这两天厂里就会把单身宿舍的手续批下来,我不会回来占你的地方。” “那再好不过。” 苏晚睁开眼,目光清冷平淡:“沈工说话算话,我也绝不食言。不过沈工要是现在就想走,麻烦先把你在水底下划破的肩膀包扎一下,免得明儿一早大院里传闲话,说我苏晚半夜磨刀砍了你的肉。” 沈霆骁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工装撕裂处,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了一大片,刚才神经紧绷不觉得,此刻被她一提,火辣辣的钝痛才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响亮的“咕噜——”声,极其不合时宜地从沈霆骁的腹中爆了出来。 沈霆骁英挺的面孔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难堪的窘迫。 为了赶三号车间那台苏制机床的集中检修,他连轴转了整整十八个小时,中午没吃柳梦莹送的饭,晚上更是只啃了半个干硬发霉的窝头,胃里早就空得泛酸抽搐。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撑着疲惫酸痛的身体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沈霆骁皱眉。 “做饭。” 苏晚裹紧身上的被单,用麻绳在腰间胡乱打了个死结,踩着布鞋走进了小厨房。 “不用,我回宿舍吃机修班的冷馒头。” “回你的宿舍吃冷馒头,然后明早胃穿孔倒在车间里,耽误大修进度,顺便让全厂的大娘大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虐待丈夫?” 苏晚头也不回,语气干脆利落:“坐下。我欠你一条命,这顿饭算还你半条。” 小厨房的煤炉子还留着暗火。 苏晚用铁钳夹开炉盖,往里添了一小块碎煤,火苗迅速舔舐而上。 家里没有多余的精细白面,只有橱柜里剩下的小半把干挂面。 但这就足够了。 苏晚揭开那只从河边抢救回来的铁桶。 “哗——” 盖子掀开的刹那,那股被封锁了几个小时的极品卤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屋里轰然爆发!沈霆骁站在屋当中,瞳孔骤然放大,原本麻木干瘪的口腔内瞬间疯狂分泌出大量唾液! 这是什么味道?! 只见苏晚动作如穿花引蝶般娴熟自若。 她用长筷从桶底夹出一截肥润软糯、卤得酱红发亮的大肠头,放在案板上,“夺夺夺”三刀切成滚圆肥厚的斜段;紧接着舀了半勺凝固成琥珀色皮冻状的浓稠老卤汤,直接滑入滚沸的水锅中! “轰!” 老卤遇滚水,草果砂仁的烈香与焦糖酱油的醇厚瞬间被彻底激活,沸水瞬间化作一锅金红油亮、泛着细腻油花的极品肉高汤! 干挂面下锅,大火滚两滚,挂面吸饱了卤汁的精华,根根透亮劲道。 临出锅前,苏晚随手在粗瓷大碗底铺了一层白天腌制的爽脆萝卜丝,挂面捞入,浇上热气滚滚的浓汤,将切好的厚切卤大肠整齐码在面条顶端,最后顺手甩了一勺滚烫的面汤在案板残存的野葱碎上,激出一股清冽的焦葱香,点缀在金红的汤面上。 一碗热气腾腾、色泽惊艳的三鲜卤香暖胃面,重重落在了沈霆骁面前的矮桌上。 筷子“啪”地一声搁在碗沿。 “吃。”苏晚吐出一个字,自己则倒了碗热水慢慢啜饮。 沈霆骁看着面前这碗面。 金红的汤底、洁白筋道的面条、软烂油亮泛着诱人光泽的厚切大肠,还有那翠绿的野葱与晶莹的萝卜丝…… 这哪是江城粗糙破落的工人阶级能吃到的东西?就算是省委招待所里那些挂牌的特级特一级名厨,也绝做不出这种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灵魂发颤的绝品面食! 腹中空乏的饥火终于彻底压制了沈霆骁所有的克制与疑虑。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段卤大肠送入口中。 牙齿咬破焦脆肠皮的瞬间,滚烫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轰然爆开! 没有一丝一毫下水原有的脏腥味,只有无与伦比的软糯、醇厚、肥而不腻!草木的辛香完全渗入了肉理的最深处,伴随着咀嚼,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暖流顺着食道一路滑进冰凉抽搐的胃里,舒服得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呻吟! “这……是你做的?” 沈霆骁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除了极度的震撼,甚至带上了一抹荒谬与惊骇。 结婚大半年,苏晚连生煤炉都不会,做出的玉米糊糊连狗都嫌弃! 可眼前这一碗面,足以让全江城任何一家老字号国营饭店的老师傅当场跪下拜师! 苏晚坐在对面,双手捧着热水碗,脸色平静无波,只是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倒映着昏黄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意: “沈工,面好吃,就抓紧吃。吃完了,天亮前请把字据写好。” 她指了指桌角那张原本用来包药的黄草纸,语气没有半分留恋: “三个月为期。这份离婚协议,今晚咱们先把字签了,免得日后扯皮。” ### 第五章:后勤暗流,降级洗碗工 昏黄微弱的十五瓦钨丝灯泡下,气氛凝固得如同结了冰。 沈霆骁捏着粗瓷大碗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碗底连最后一滴浓郁鲜红的卤汤都被他喝得干干净净,那股熨帖胃腑的温热暖流还在四肢百骸游走,可苏晚推过来的那张泛黄草纸,却像一把冰冷的刺刀,直直扎在他眼前。 “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后,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各自婚嫁,互不相干。立字据人:沈霆骁、苏晚。” 一行娟秀利落、铁画银钩的钢笔小楷,赫然跃然纸上。 沈霆骁瞳孔微缩。 原主苏晚是个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半文盲,可眼前这行字笔锋凌厉、骨力内敛,透着一股见惯大局的沉稳气度! “怎么,沈工不敢签?” 苏晚靠在椅背上,用那床发旧的军绿色被单裹紧了发颤的肥硕身躯,嘴角挂着一抹讥诮:“还是说,吃了我一碗挂面,沈副主任突然舍不得我这个恶婆娘了?” 沈霆骁下颌线猛然绷紧,眼底闪过一丝被挑衅的冷芒。 “你想多了。” 他一把抓起桌角的英雄牌钢笔,拔开笔帽,没有半分犹豫,手腕悬空,在泛黄的草纸右下角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三个月内,厂里分我的三十块工资,我照给不误。只要你不闹,这屋子你踏实住着。” 沈霆骁将钢笔往桌上一拍,眼神复杂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但我提醒你,明天天一亮,后勤处就要开始招录今年最后一批合同制家属工。大院里盯着这几个名额的人不少,你真打算去?” “为什么不去?”苏晚将签好字的字据仔细折好,揣进贴身衣兜,“没个正经进项,难道等三个月后离了婚,真让我喝西北风?” 沈霆骁薄唇微抿,站起身拎起军绿帆布包,临跨出门槛前,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沉声道: “后勤科长齐爱国,是柳梦莹的亲表舅。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吱呀”一声,门轴转动,高大的身影迅速隐入了漆黑的楼道深处,再没有回头。 屋里恢复了死寂。 苏晚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峭的光芒。 亲表舅? 柳梦莹的手伸得倒挺长。不过,若是连一个小小的八十年代国营厂后勤科都摆不平,她这个前世统管几十家顶级酒楼餐饮集团的掌门人,未免也太窝囊了! 这一夜,苏晚睡得极沉。 坚固踏实的实木排骨架大床没有发出半分吱呀晃动,新松木的清香混合着体表排出的汗酸,在厚重的被褥下沉淀。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刺耳的厂区高音大喇叭里放出了激昂高亢的《咱们工人有力量》,整个红星机械厂家属院瞬间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苏晚早早起了床。 她没有像原主那样顶着鸡窝头和脏污的碎花袄出门,而是用碱水肥皂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刷得干干净净,齐肩的短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换上了一身虽然打着补丁、但浆洗得挺括平整的深蓝色工装。 镜子里的人依然肥胖,腰肢粗壮,双颊鼓胀,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杏眼却黑亮清澈,顾盼之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凌厉干练。 早上八点整,厂办公大楼一楼后勤处门口。 走廊里早就挤满了十几个年轻媳妇和待业姑娘,一个个穿着新的确良衬衫,翘首以盼。 在这年头,国营大厂哪怕是一个扫地做饭的临时合同工,那也是捧着铁饭碗的香饽饽,能拿二十多块钱的死工资,还能分到厂里的劳保手套和年节福利! 苏晚庞大的身躯刚一拐进走廊,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开: “老天爷,那不是沈工家那个肥婆吗?她怎么也来了?” “听说昨晚把家里的床都压塌了,把沈工逼得半夜离家出走,她居然还有脸跑来招工?!” “她要是能当上面点工,全厂职工还不得天天吃猪食啊?!” 人群正中央,柳梦莹正众星捧月般被几个年轻姑娘围着。 她今天换了一身粉白相间的小碎花的确良衬衫,手里拿着一份红皮花名册,眼底满是得意。 看到苏晚走过来,柳梦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故意扬高了声音:“大家都排好队!今天咱们后勤食堂招的是两个二级技术面点工,要求不仅身体健康、手脚麻利,政治面貌和家属作风那也是一等一的硬性指标!” 说到这,她的目光阴阳怪气地落在苏晚身上: “某些在家里作风不正、成天搞家庭纠纷、甚至闹到厂办影响生产进度的人,就算报了名,组织上也是要严肃核查的!” 周围几个攀附柳梦莹的年轻媳妇立刻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苏晚面色如常,径直走到报名办公桌前,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投下一片庞大的阴影,直接把柳梦莹整个人罩在了阴影里。 “柳干事好大的官威。” 苏晚嗓音不高,却清脆有力,字字砸在走廊里:“后勤处招工靠的是考核技术和劳动能力,什么时候轮到厂广播站的一个小播音员在这指手画脚、私设门槛了?拿厂规来压我,你先把后勤处招录章程背出来听听?” 柳梦莹被怼得呼吸一滞,俏脸刷地白了:“你……你少在这无理取闹!这是我表舅齐科长亲自定的规矩!” “是吗?” 苏晚冷笑,一把将手里填好的申请表“啪”地拍在桌上,目光如刀:“那就请齐科长出来当面核查。我苏晚初中毕业,身家清白,我爹是救灾三等功烈属,沈霆骁是全厂先进标兵!按政策,烈属和先进家属拥有后勤就业第一优先权!你柳梦莹算个什么东西,敢扣我的表?!” 烈属!先进家属! 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帽子扣下来,走廊里原本看热闹的人全傻眼了。 平时原主只会满地打滚撒泼,大家背地里都骂她是滚刀肉,谁也没想到,这肥婆今天居然条理分明地搬出了国务院红头文件的优先安置政策! 柳梦莹气得嘴唇发抖,手里那张报名表捏得变了形,正下不来台时,里间的办公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挺着大油肚、头发梳得溜光的矮胖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后勤科长齐爱国。 齐爱国阴鸷的三角眼扫了苏晚一眼,打了个官腔干咳两声:“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柳梦莹像是找到了靠山,急忙委屈地凑上去:“表舅……不是,齐科长,苏晚非要报食堂面点工的名,可您知道的,面点班需要揉面、上笼,动作必须精细轻巧,她这身形……怕是不合规矩吧?” 齐爱国皮笑肉不笑地拿起苏晚的表格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沈霆骁这小子在车间里脾气又臭又硬,几次技术检修会上都驳了他的面子,正愁没机会杀杀那小子的威风呢! 如今他这肥猪媳妇自己撞上门来,不狠狠踩上一脚,怎么对得起这送上门的把柄? “小苏同志啊。” 齐爱国拉长了调子,慢悠悠道:“你这思想觉悟是好的,烈属和工属优先政策,厂里也绝对贯彻落实!不过嘛……食堂面点工的名额已经内定给饮食培训班结业的熟手了。你要是真想为厂里发光发热,后勤倒是有个更考验意志的重担子。” 苏晚眸光微动:“什么担子?” 齐爱国嘴角露出一抹恶毒的笑,在表格上重重画了个圈: “后勤大灶后厨的洗碗挑菜组!负责全厂一千二百名工人的泔水清理、粗菜浸洗和洗碗池疏通!每天早上四点到岗,一个月津贴十八块五,管一顿中午粗粮!小苏同志,这可是直接服务一线工人的光荣岗位,你这体格正合适,敢不敢接啊?” 轰—— 走廊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洗碗挑菜组! 那是全厂后勤最脏、最累、最恶心的绝户岗!成天跟烂菜帮子、臭泔水和油腻发霉的洗洁池打交道,冬天下冷水冻烂手,夏天一身馊臭味,连刑满释放的劳改过渡人员都不愿意干! 柳梦莹眼里闪烁着得意的毒光,挑衅地看着苏晚:“嫂子,表舅这可是破格照顾你呢!你要是嫌脏嫌累干不下来,就赶紧回你的烂木头床上躺着去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晚脸上没有半分屈辱,更没有大吵大闹。 她甚至极淡地笑了一下。 “光荣岗位,服务一线,我为什么不接?” 苏晚一把抓过表格,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即抬眸,目光森寒地盯住齐爱国: “齐科长,字我签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进了后勤后厨,后厨的所有区域我都享有通行巡查权。三天后就是上级轻工局领导来厂视察的大日子,希望齐科长到时候,可别求着我这个洗碗工进你们的大灶重地!” 齐爱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求你?我齐爱国要是求你一个洗菜的掌勺,我当场把后厨的泔水桶给啃了!明天早上四点,迟到一分钟,立马卷铺盖滚蛋!” “一言为定。” 苏晚收起存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柳梦莹一个,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那道宽厚的背影,柳梦莹狠狠啐了一口:“呸!装模作样!等明儿一早被冻水泡烂了手,我看她还能硬气到几时!” …… 次日凌晨四点。 浓黑如墨的夜色中,寒风凛冽。 机械厂大食堂后厨的偏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 当苏晚穿着深灰色油布围裙、踩着雨靴走进去时,一股刺鼻难闻的烂白菜酸腐气与陈年油垢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泥水池里,堆满了昨夜未洗的油腻铝饭盒和发黑的烂萝卜白菜,池子底部的铁栅栏下水口早被一层厚厚的暗黄色凝固地沟油堵得严严实实,泛着恶臭的黑水几乎溢到了地面上。 “哟,齐科长还真把这尊大佛给塞进来了?” 一个负责后勤卫生的大妈阴阳怪气地把一根生锈的竹条和半袋粗碱面扔在地上:“新来的,下水口堵了三天了,先拿手掏干净,再把后院那两百斤带着泥疙瘩的黄皮大白菜全给挑出来、洗干净!八点半开饭前弄不完,扣你半天工钱!” 大妈说完,打着哈欠缩回炉子旁打盹去了,满脸看好戏的神情。 换做平常娇气的人,闻到这味儿早就吐出来了。 可苏晚却面色平静。 她不仅没嫌脏,反而在系紧油布袖套的同时,视线飞速地在整个后厨的大环境内扫视了一圈—— 主厨掌勺的白案在西,调料重地在东。 那几个巨大的陶制调料缸里,散发着一股发酸的低劣酱油味,悬挂在梁上的半扇老猪肉因为通风不畅,表面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灰白斑点。 而灶台正中央,一锅熬了一整夜、准备供应给今天上午上级轻工局大领导尝鲜的所谓“招牌排骨高汤”,此刻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沫,汤色浑浊发灰,隐隐飘出一股被劣质八角掩盖的肉腥味! “用死猪肉熬假骨汤,香辛料比例失衡,重金属铁锅未开透导致汤水发青……就这手艺,也敢招待省局领导?” 苏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她没有立刻去动那锅汤,而是挽起衣袖,一把抄起铁铲和火碱,快步走向那恶臭漫溢的水池。 降级成了洗碗工? 在这后厨的一亩三分地里,只要掌控了水源、火候和调味的命脉,谁是主厨,谁是奴才,可由不得齐爱国说了算! ### 第六章:一勺定乾坤,幕后大厨马甲 上午十点,红星机械厂大食堂。 原本该是按部就班备菜的后厨,此刻却乱得像炸了营的马蜂窝。 “刘师傅!刘师傅你醒醒啊!这可怎么整啊?!” “快!快去卫生所抬担架!刘师傅疼得满地打滚,嘴唇都紫了!”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食堂的一把手主厨刘大脑袋蜷缩在油腻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右下腹,冷汗跟瀑布似地往下淌,连话都说不全了。 这是突发急性阑尾炎! 站在一旁的后勤科长齐爱国,吓得头皮发炸,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着。 今天是什么日子? 省轻工局的赵副局长亲自带队下基层视察,点名要在工人食堂吃一顿“体现国营大厂精神风貌”的特色工作餐! 厂长周振华和副厂长王向东全程陪同,连车间先进标兵沈霆骁等几个技术骨干都被叫去作陪。 距离开饭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 “二厨呢?二厨王瘸子死哪儿去了?!”齐爱国扯着尖利的嗓门咆哮。 小帮工快哭了,结结巴巴地汇报:“齐……齐科长,二厨昨儿拉肚子,今儿根本没出工啊!现在后厨就剩下几个洗菜剥葱的学徒,连大铁锅都颠不起来!” “废物!全他妈是一群废物!” 齐爱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抬脚狠狠踹翻了一个烂菜筐。 要是今天的接待餐砸了锅,让省局领导吃了发酸的菜或者生硬的夹生饭,周厂长能当场扒了他这身皮,撤了他后勤科长的职! 跟在后头的柳梦莹也慌了神。她今天特意换了最漂亮的鹅黄色衬衫,本打算在领导面前端茶倒水露个脸,这要是出了重大后勤事故,连她这个靠表舅进来的广播员也讨不了好! “表舅,要不……让红星饭店送几个硬菜过来?”柳梦莹压低声音出主意。 “你脑子被驴踢了?!” 齐爱国破口大骂:“外头吉普车都开进大院了!红星饭店离这五里地,做好了送过来早凉透了!而且领导点名要吃大食堂的大锅菜,吃外头买的,那是弄虚作假,罪加一等!” 就在整个后厨急得鬼哭狼嚎、几个帮工慌不择路的时候,水池拐角处,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慢悠悠地插了进来: “叫唤能把菜叫熟吗?” 齐爱国猛地转头,只见苏晚正靠在洗碗池边上,手里握着一把切菜小刀,一下一下削着土豆皮。 她身上依然系着那条脏污的深灰色油布围裙,可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眼底没有半分下等杂工该有的慌乱,反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肥婆?!你少在这说风凉话!” 柳梦莹气急败坏地指着她:“后厨出了天大的乱子,你一个挑菜洗碗的赖在这看笑话,信不信表舅现在就开除你!” “开除我,然后让齐科长亲自去给赵局长炒一盘猪食?” 苏晚嗤笑一声,扔下土豆,庞大的身躯向前跨了两步。 虽然体态臃肿,但她每一步落在大理石地砖上,都带着一种沉稳厚重的宗师气场,逼得齐爱国和柳梦莹下意识退了半步。 苏晚目光直勾勾盯着齐爱国:“灶上那锅用死猪肉熬的骨头汤,腥味早就顶到房梁上了。刘大脑袋原本准备的红烧肉,肉质发酸发乌,要是端上去,轻则领导拉肚子,重则食物中毒全厂通报。” 齐爱国心头猛然一颤,冷汗刷地浸透了后背。 这肥婆怎么全知道?! “你……你想干什么?”齐爱国声音发颤。 “主厨倒了,菜我来做。”苏晚面无表情地吐出六个字。 “你?!” 柳梦莹尖叫起来,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苏晚,你失心疯了吧!你连自家煤炉子都点不着,连床都能压塌的蠢货,也敢大言不惭给省局领导掌勺?!你是嫌死得不够快,想拉着表舅一起去坐牢吗?!” “闭嘴。”苏晚眼神一横,杀意森森,骇得柳梦莹脖子一缩,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晚看向满头冷汗的齐爱国,语气干脆凌厉: “齐科长,还有三十五分钟。你现在出去找厨子,神仙也赶不上了。死马当活马医,我做,你还有一线生机;不做,你今天就等着卷铺盖滚出红星厂去打扫公厕。”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齐爱国最后的侥幸。 是啊,已经到了绝路了! “你……你真能成?”齐爱国擦了擦脸上的虚汗,声音都在打飘,“要是砸了锅……” “砸了锅,责任全推在我头上,就说是我这个洗碗工擅闯重地胡乱倒腾的。”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但要是成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别说三个,三十个我都答应!”齐爱国急声吼道。 “第一,从今天起,后厨调味库房归我一人进出,任何人不得过问;第二,我的正式编制,下周一必须落实;第三……” 苏晚拿起案板旁一块干净的白棉布,熟练地将自己的口鼻严严实实遮住,再扣上一顶肥大的白色厨师圆顶帽,只露出一双冷冽锐利的杏眼: “今天这道菜,是后勤外聘的‘晚师傅’做的。谁要是敢对外泄露半个字说是我苏晚掌勺,我保准让纪检科知道刘大脑袋收回扣买死猪肉的烂账。” 齐爱国浑身一哆嗦,看着眼前这个被白布蒙面、气场全开的女人,恍惚间竟觉得站在面前的不是那个满地打滚的泼妇,而是一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御膳总管! “行!成交!姑奶奶,只要你能把这关过了,你就是我亲娘!” “所有人,听我号令!” 苏晚眼神骤变,猛地一把扯过白布围裙系在腰间,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拔高到了顶点! 那种在现代顶级后厨呼风唤雨十余年的霸道气场,如狂风骤雨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厨房! “火头工,把一号、三号大灶的火门全开!加硬焦炭,给我把火烧到最旺!” “洗菜工,把库房里所有新鲜的小米辣、野山姜、大蒜全拍碎,留汁不留渣!” “学徒工,把那扇死猪肉给我扔了!取库房里刚送来的两副新鲜猪里脊和后腿精肉,顺着纹理,全给我片成一分厚的薄片,快!” 一连串指令如同连珠炮般砸下,清晰、果断、没有半句废话! 几个原本手足无措的帮工被这股强大的气场所慑,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胖女人是谁,身体就已经本能地按照指令疯狂运转起来! 苏晚跨步走上一号大灶的主操作台。 她单手拎起那柄沉达六斤的生铁大勺,在空中挽出一个凌厉的勺花,稳稳落入锅中! “洗锅!化油!” 刺啦! 两勺冰凉的井水浇在滚烫的大铁锅内,青烟腾起,瞬间将原本沉淀的铁锈与焦糊味洗刷一空。 紧接着,苏晚从衣兜里摸出早晨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布包——那是昨夜她从小苍山上带回来、研磨成细粉的野生山奈、砂仁和少许天然甘草碎! 她将这把秘制香粉连同大量的野葱、老姜拍入滚水,顺手将切好的猪肉片滑入漏勺,在沸水中以雷霆手段快焯三秒! 肉片表面的灰血沫瞬间化开,酸臊之气在山奈与老姜的刚猛压制下荡然无存,肉质瞬间收紧,泛出如婴儿肌肤般的粉嫩光泽! “捞出!挂糊!” 苏晚不用淀粉,而是直接抓起案板上的农家红薯粗粉,打入六个野鸡蛋清,双掌翻飞,在短短二十秒内,将几斤肉片均匀地裹上一层半透明的薄浆。 “起宽油!” 大锅之内,金黄清亮的菜籽油迅速升温,白烟直冒。 当油温升至七成热的刹那,苏晚目光一凛,端起巨大的肉盆,手腕以极高的频率剧烈抖动—— “哗啦啦啦!” 无数片挂着薄糊的肉片如天女散花般落入滚油! 油花瞬间狂暴沸腾! 苏晚单臂握住铁锅的耳环,那一百七十斤的厚重底盘在此刻化作了最沉稳的千斤坠,借助腰胯之力,巨大的铁锅在半空中生生划出一道半圆! 肉片在沸油中飞速翻滚,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金脆,宛如一片片绽放的金叶子! “捞起沥油!” 紧接着,是这道菜的真正灵魂——金汤! 没有高汤? 苏晚直接将熬烂的南瓜泥混合着拍碎的野泡椒、老坛酸水倒扣入底油中! 轰! 大火猛烈舔舐锅底,金红色的油烟冲天而起,霸道绝伦的酸辣辛香混合着南瓜天然的甘甜与浓稠,在高温的剧烈催化下,瞬间化作了一锅浓稠如金箔、泛着诱人琥珀光芒的极品酸辣金汤! 金汤滚沸,炸得酥脆金黄的肉片轰然倒入! “刺啦——!!” 那是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爆鸣! 肉片吸饱了酸辣醇厚的金汤,外层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焦脆,内里的肉质更是鲜嫩得几乎要化开! 出锅前,苏晚随手抓起一把绿莹莹的蒜苗碎和干辣椒段撒在最顶端,舀起半勺滚烫至极的野葱明油,凌空浇下! “噼里啪啦!” 激昂的油爆声宛如战场上的得胜鼓点! 一股前所未见的、带着极致诱惑的酸辣焦香,如同无形的风暴,轰然冲破了后厨的排气窗,顺着走廊,以无可阻挡的蛮横姿态,直接撞进了十米开外的大食堂贵宾包厢! 包厢里,正听着周厂长汇报生产进度的省轻工局赵副局长,鼻翼猛地抽动了一下。 老领导的话音戛然而止,手中的搪瓷茶杯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坐在下首陪同的沈霆骁,眉头亦是狠狠一跳。 这股味道…… 酸中带辛,辣而不燥,后调更有一股极其熟悉的野生草果与山奈的清冽回甘! 这分明与昨夜那碗让他震撼莫名的卤大肠三鲜面,出自同一种神乎其神的调味手法! “周厂长啊。” 赵副局长放下茶杯,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艳亮光,指着门外大笑道: “你们红星厂卧虎藏龙啊!这后厨里,怕不是藏了哪位从钓鱼台国宾馆退下来的特级老国厨吧?!” 周厂长一头雾水,但见领导如此高兴,急忙打蛇随棍上,兴奋地冲外头大喊: “快!菜做好了没有?赶紧端上来!” 两分钟后。 一大盆热气腾腾、金光璀璨的“金汤脆肉”,被两个帮工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红漆八仙桌。 汤色金黄浓郁,薄如蝉翼的肉片在汤汁中若隐若现,红绿相间的泡椒与蒜苗点缀其间,整道菜宛如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散发着让人疯狂分泌唾液的霸道香气! 赵副局长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挂着金汤的肉片送入口中。 “咔嚓!” 包厢内清晰地响起一声焦脆的破裂声! 紧接着,老领导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外皮酥脆酸辣,滚烫的金汤瞬间在齿间爆开,内里的肉质却嫩滑如豆腐,肥美而不油腻,野生山草的甘甜层层递进,直冲天灵盖! “好!好!好!” 赵副局长连说三个好字,甚至激动得拍了桌子:“酸辣开胃,外酥里嫩,这金汤更是绝了!老周,我在省里吃了大半辈子宴席,从未吃过如此惊才绝艳的农家创新菜!快!把掌勺的大师傅请出来,我要当面给他敬一杯酒!” 站在包厢门口的齐爱国,腿肚子软得跟面条一样,整个人既狂喜又吓得直哆嗦。 而沈霆骁也站起了身,锐利的黑眸死死盯住后厨的方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到底是谁? 后厨帘子挑开。 走出来的却不是满脸油光的刘大脑袋,而是齐爱国颤颤巍巍地端着茶盘走进来,干笑道: “赵局长,周厂长……掌勺的大师傅性格孤僻,是……是我们后勤特聘的技术顾问,大家都叫她‘晚师傅’。晚师傅说了,油烟味重,不便见客,只让我转达一句——工人阶级吃得饱、吃得好,才是咱们后勤人的本分!” “好一个晚师傅!好一个本分!”赵副局长赞不绝口。 而坐在圆桌旁的沈霆骁,却在听到“晚师傅”这三个字的瞬间,心头如遭雷击! 晚? 苏晚?! 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在破旧小厨房里动作行云流水、眼神清冷自傲的肥硕身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无赖泼妇,怎么可能是名动全省大领导的绝顶神厨?! 可若不是她,这天地间,又怎么会有如此如出一辙的神级味道?! 就在包厢内一片欢腾赞誉之时,食堂后门阴暗的小巷里。 苏晚摘下白布口罩,洗干净油腻的双手,将一盒用牛油纸严密包裹的滚烫金汤脆肉塞进怀里。 这一战,不仅彻底掐死了齐爱国的命门,也给她的复仇与逆袭撕开了一道天大的缺口。 然而,她刚转出后巷,一道阴冷狠厉的视线,却在拐角处的树荫下,死死锁定了她庞大的身影! ### 第七章:县城大佬的暗号,秘方供货线 初秋的冷风顺着后巷狭窄的水泥夹道呼啸而过。 苏晚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庞大的身形没有半分慌乱,脚下的千层底布鞋反而踩得极稳。 拐过供销社废弃的煤渣堆,她猛地顿住脚步,回身冷喝: “跟了一路,鞋底子都快磨穿了,属耗子的?” 阴暗的拐角处,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从老槐树的树荫下踱步而出。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得扎眼的黑色皮夹克,头发剪得极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匪气的硬朗面孔。他嘴里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过滤嘴红塔山,一双鹰隼般锋利的狭长眸子,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体态肥硕、却眼神锐利如刀的女人。 正是江城黑白两道无人敢惹的狠角色、城北聚贤楼的大东家——秦烈。 在人人都靠粮票副食本勉强温饱的八十年代初,秦烈凭着家里早年在边防的硬关系和过人的胆魄,私底下垄断了江城大半个地下货运与高档山货黑市,是真正能手眼通天的人物。 “不愧是连机械厂保卫科都摸不透底细的高人。” 秦烈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沙哑磁性的嗓音在巷子里回荡:“刚才在大食堂后窗,我亲眼看见你把南瓜泥和野泡椒扔进沸油里翻炒,一手离火颠勺的腕力,比省城迎宾馆的老师傅还要稳上三分。晚师傅,好本事。” 苏晚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将怀里的牛油纸包扣紧,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红星厂后勤重地,闲杂人等免进。你是哪条道上的,懂不懂规矩?” “规矩?” 秦烈低笑了一声,掐灭烟头,从皮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张泛着烫金暗纹的硬质卡片,顺手掷向苏晚。 破空声微响,苏晚抬手,肥厚的手指宛如铁钳般稳稳夹住卡片。 聚贤楼,秦烈。 苏晚眉心微蹙,立刻从原主的记忆残片中翻出了这个名字——县城唯一一家敢挂红木招牌、背地里专门接待各路南来北往倒爷和大领导的顶尖私宴酒楼! “秦老板有何贵干?” “求财,也求味。” 秦烈向前跨出两步,停在三步之外的安全距离,眼底泛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炽热:“实不相瞒,我聚贤楼前些日子接了笔大单子,南边广交会来的港商考察团指名要吃最地道、最开胃的川陕融合老坛菜。我花高价从省城请来的三个老师傅,做出来的味道全是死板的酱油膏子味,连港商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退了席!” 秦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晚手里那包尚存余温的纸包: “刚才你在后厨调出的那股金汤酸辣气,隔着三堵墙都把我的馋虫给勾出来了!野山奈定香,老坛水生酸,最绝的是你出锅前淋的那勺红亮清透的明油……如果我没看错,那是用至少七种天然草药低温冷萃出来的秘制复合香辣油!” 这番话一出,苏晚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许。 能一眼看破她最后那勺神仙明油的门道,这秦烈绝非寻常草包。 那正是她前世赖以成名的独家绝技——“古法百草复合香油”。以纯正菜籽油为基底,加入野生山奈、砂仁、草果、陈皮、八角等十余味纯天然辛料,严格控制在三成油温慢熬三个时辰,油色金红如琥珀,滴入菜中不仅能去尽腥臊,更能瞬间激发出食材本质的清甜,存放半年不败味! “秦老板好眼力。”苏晚神色平静,“但这油是我自己吃饭的家伙什,不传外人。” “我不偷你的方子。” 秦烈神色严肃起来,直接从皮夹克内侧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啪地拍在一旁的煤渣墙头上: “这里是五百块现钞,外加两百斤全国通用粮票、五十张工业券!只要晚师傅肯跟聚贤楼合作,每个星期给我供十斤这种复合香油,每斤我按供销社特级香油的三倍市价——八块钱一斤收!这五百块,算是我秦烈的定金!” 在这个普通工人工资一个月不过三四十块钱的年代,八块钱一斤油,简直是天价!五百块现钞更是许多家庭攒上两三年都见不到的巨款! 换做任何一个大院妇女,此刻恐怕早就激动得昏死过去。 但苏晚只是扫了一眼那厚厚的信封,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老板打的一手好算盘。五百块就想买断我一周十斤的产能?你可知道,十斤这种品质的复合香油,光是进山采摘老树野山奈和天然冷浸香料,就需要耗费多少功夫?” 秦烈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抹危险的猎犬之色:“嫌少?晚师傅想要多少,开个价。” “第一,我不卖身,也不做你的专属供货商。” 苏晚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一斤油,十块钱,外加一张二两油票!每周最多供五斤,现钱现货,概不赊欠!” “第二,交货地点由我定。我不去聚贤楼,你也不许派人踏进机械厂家属院半步。城东那条废弃的老防空洞口,每周四晚子时,挂红布为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三,对外,我是‘晚娘’。谁要是敢打听我的底细……” 苏晚猛地抬脚,厚重的千层底布鞋照着脚下一块巴掌大的坚硬煤渣石狠狠碾了下去! “咔嚓!” 原本坚硬如铁的废焦炭,竟在她恐怖的自重与腰胯巧劲的爆发下,生生被碾成了漫天齑粉! 黑色的石末随风飞散,衬得那张肥胖的面孔平添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秦烈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原本玩世不恭的姿态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女人不仅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绝顶厨艺,更有着深藏不露的狠辣身手和滴水不漏的江湖老道! 在八十年代这片野蛮生长的江湖里,不怕对手精明,就怕对手既有绝技又不要命! “好!痛快!” 秦烈仰头大笑,眼底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激赏与敬畏:“好一个‘晚娘’!秦某在江城混了十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有骨气的巾帼英雄!十块就十块,周四子时,老防空洞见!” 他没有去收墙头上的信封,而是大度地朝前一推: “这五百块定金,晚娘收着。就当是我秦烈交你这个朋友的见面礼!若有宵小之辈敢动你的货,报我秦烈的名字,我让他爬着出江城!” “多谢。” 苏晚没有矫情,利落地伸手抓过沉甸甸的信封,顺手揣进怀里。 五百块! 这在1982年是一笔能够直接改变命运的巨款!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她不仅能彻底摆脱沈霆骁那点可怜巴巴的工资施舍,更能为三个月后的彻底独立买下第一座基石! 目送着秦烈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苏晚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朝家属院走去。 怀揣巨款,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苏晚只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轻快了许多。 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凭票凭证、暗流涌动的特殊年代,一个没有背景、身形扎眼的肥胖弃妇,怀里揣着五百块巨款和一身绝技,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 她必须变得更强、更快、更瘦! 回到二楼东户,苏晚插好房门,立刻将五百块巨款和粮票藏进了实木大床最隐秘的暗榫凹槽里。 那地方除了亲手打造这张床的她,就算神仙下凡也休想找出来。 紧接着,苏晚站在那面缺角的穿衣镜前,缓缓褪下了身上沉重的深蓝色工装。 镜子里,一百七十多斤的肥肉依然层层堆叠,手臂粗如象腿,腰腹间脂肪厚重。 然而,苏晚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腰际线——因为这两天的极限劳作、数次冷水浸泡,加上彻底断绝了精细碳水与劣质猪油的暴饮暴食,体内的水肿已经明显消退了一圈! 原本发黄虚浮的脸皮,也因为排出了毒素,隐隐透出了一丝健康的小麦色。 “心脾两虚,痰湿瘀滞。” 苏晚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刚刚淬火的手术刀:“从今天起,开启高强度间歇减脂!” 她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关紧窗帘,苏晚庞大的身躯在逼仄的客厅里缓缓扎下一个标准的马步! 前世为了练好颠大勺的下盘功夫,她曾跟着武术大师苦练过五年的八极拳桩功! “沉气、收腹、提肛、顶头悬!” 短短两分钟,体温开始急剧飙升! 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从额头滚滚滑落,砸在干燥的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心跳如擂鼓,肌肉在撕裂般酸痛,肺部更是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一百七十斤……一百五十斤……三个月内,我要把这一身烂肉,彻底打碎重铸!” 苏晚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嘴角渗出淡淡的血丝,双腿抖得像筛糠,也绝没有站起半分! 一炷香、两炷香…… 汗水在她脚下汇聚成了一小滩深色的水渍,整套粗布单衣被汗水彻底泡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在苏晚咬着牙坚持完成最后一组深蹲跳跃、整个人脱力跌坐在地毯上剧烈喘息的时候——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敲门声,伴随着沈霆骁压抑着惊怒与质问的低沉嗓音: “苏晚,开门!” “后勤处齐科长刚才在大食堂向全厂宣布,调你进食堂大灶当专职采购员,还破格给了你后勤仓库的专用钥匙!” 门外的男人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着难以置信的风暴: “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那个神出鬼没的‘晚师傅’……究竟是不是你?!” ### 第八章:暴瘦蜕变,冷面工长动了心 门板被敲得震天响,薄薄的合页甚至在扑簌簌地往下掉石灰。 沈霆骁站在漆黑阴冷的楼道里,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今天下午整个红星厂都传疯了! 省轻工局赵副局长赞不绝口的“金汤脆肉”,直接让红星厂后勤成了全系统学习的先进典范。可紧接着,一向以抠门阴险著称的齐爱国,不仅没贪这份天大的功劳,反而在大会上公开宣布—— 调洗碗工苏晚进大灶核心组,专门负责后勤特殊调味食材的独立采购与调配!更直接把全厂只有三把钥匙的后勤特管库房,分给了苏晚一把! 更要命的是,柳梦莹跑去车间找他哭诉,说苏晚在后厨勾结外聘的神秘大厨“晚师傅”,甚至还在暗巷里跟城北聚贤楼的大老板秦烈私相授受! 秦烈是什么人? 在江城倒腾黑市、心狠手辣的亡命徒! 苏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农村肥妇,怎么可能跟那种狠角色扯上关系? “咔哒。” 门内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闩拉开声。 沈霆骁深吸一口气,刚想抬步往里闯,质问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门槛前半寸处! 迎面扑来的,不是往常那股浑浊恶臭的汗馊味与陈年油垢味。 而是一股极其清新甘冽的气息——像是山间野松针被初雪压断后散发的松脂清香,混杂着皂角与金银花熬煮后微涩的草药冷香。 昏黄温润的灯光斜斜切在门口。 门扇后站着一个女人。 沈霆骁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凝固了! 那是苏晚?! 原本那身松松垮垮、沾满烂菜帮子与油污的深蓝破工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洗得干干净净、浆得笔挺的齐整蓝布衣裳。因为体型剧变,原本紧绷得快要裂开的衣裤,此刻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在腰间被一根深色麻绳利落地勒紧,勾勒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腰肢曲线! 不过短短半个多月的高强度脱脂劳作与古法药浴排毒,原本堆积在苏晚身上的浮肿死肉,硬生生削下去了整整四十斤! 一百八十斤的肥蛮身躯,如今落到了一百三十来斤的丰腴匀称! 原本被两颊肥肉挤得变了形的五官,此刻完全舒展了开来—— 天生饱满圆润的额头下,那双杏眼黑白分明,宛如秋水洗过的黑曜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未经世俗浸染的清傲与冷艳;原本发黑起皮的面色,退去浊黄,化作了极细腻、透着健康微红的玉色肌肤;乌黑柔顺的长发被利索地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线条优雅的天鹅颈! 美。 一种带着蓬勃生命力、宛如荒野中带刺野玫瑰般的惊心动魄之美! 沈霆骁的心跳漏了半拍,原本滔天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彻底击碎,喉咙干涩发紧,甚至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 “你……找谁?” 沈霆骁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哑得厉害。他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或者是哪个大领导家下乡归来的知青家属借宿在此。 苏晚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开的野生金银花薄荷水,眉梢微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沈副主任贵人多忘事?三个月协议才过了一个星期,连自己名正言顺的媳妇都不认识了?” 清脆、冷冽,宛如碎玉落盘! 沈霆骁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真是她! 眼前这个腰肢纤细、眉目如画、周身透着清冷自信的女人,竟然真的是那个几天前还满地打滚、把实木床压塌的人间极品苏晚?! “你……你的脸……”沈霆骁向来冷硬沉稳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茫然。 “怎么,瘦了四十斤,就不准我长这模样了?” 苏晚抿了一口清茶,侧过身子,神色淡然:“进来说吧。走廊风大,大院里的长舌妇们可都支棱着耳朵听沈工兴师问罪呢。” 沈霆骁迈步进屋,每走一步,心头的波澜就剧烈翻滚一分。 屋里被收拾得纤尘不染。 地上那张手工打造的实木大床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像块豆腐块。靠窗的破旧小木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本硬壳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中草药的药性、配伍比例以及物资采购的成本核算明细,字迹依旧是那般铁画银钩、风骨傲然。 “齐爱国把后勤特管库房的钥匙交给你了。” 沈霆骁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女人那段纤细白皙的颈项上移开,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语气尽量维持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不仅如此,柳梦莹说,看见你跟城北聚贤楼的秦烈在后巷接触。” 他抬起头,鹰隼般锋利的目光直直刺入苏晚的眼眸: “苏晚,秦烈是江城有名的地下倒爷,手底下沾过不少灰色生意,市局和厂保卫科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你一个普通女工,知不知道‘投机倒把’在当下是什么罪名?!一旦被抓,是要坐牢枪毙的!” 说到最后,沈霆骁的语气里除了警告,竟不自觉地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灼与后怕。 苏晚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沈工这是在担心我?” 她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步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还是怕我这个恶名昭彰的肥婆连累了你沈副主任锦绣前程的升迁报告?” “我是在就事论事!”沈霆骁下颌线绷紧,避开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就事论事?” 苏晚冷笑一声,从桌底下抽出两张红印鲜亮的公文复印件,直接拍在沈霆骁面前的桌板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沈霆骁定睛一瞧,浑身猛然一震。 第一张,是红星机械厂工会与城北聚贤楼联合签署的“副食品综合调剂与技术支援备忘录”,上面赫然盖着厂办与聚贤楼正规的公章! 第二张,则是县物资局特批的“特种山林草药与土特产代购委托书”,苏晚的名字端端正正签在“技术采购员”一栏,每一个字都合理合法、合规合矩! “秦烈找我,买的是红星厂后勤富余的深加工山货调料,给的是正规支票与工业原料配额,为厂里解决的是二十个滞销品种的外汇结算难题!” 苏晚微微俯下身,清凉的薄荷香气瞬间钻入沈霆骁的鼻尖,她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柄开刃的短刀: “至于‘晚师傅’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今天省局领导对红星厂大加赞赏,周厂长在全厂通报表扬后勤技术创新,而你——沈副主任,坐在贵宾席上,不也安安稳稳吃完了那顿饭?” 沈霆骁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从容、缜密、步步为营。 她不仅把自己从见不得光的“投机倒把”边缘彻底摘得干干净净,甚至反手利用公家单位的名义,把私人交易包装成了造福厂区集体经济的合法创收!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经商手腕,就算把全厂领导班子拉出来,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到底是谁?” 沈霆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底的情绪翻江倒海:“从前的苏晚,连供销社的白条都看不懂,被人当枪使还乐呵呵替人数钱。而你……懂鲁班榫卯,懂国宴古法,懂商业谈判,甚至懂利用红头文件借力打力!” 沈霆骁猛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逼近苏晚,双手撑在桌沿两侧,将女人圈在狭窄的空间内,冷眸深处闪烁着复杂而危险的探究: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彻头彻尾变成另一个人?!”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苏晚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胸膛散发出的炽热体温,以及他身上那股属于机修车间独特的铁屑与机油混合的硬朗男性气息。 苏晚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加速了一拍,但面上却没有半分慌乱退缩。 她甚至迎着男人的逼视,扬起了那张如今明艳动人的小脸,嫣然一笑: “怎么,沈工觉得我是借尸还魂的妖精?” 沈霆骁呼吸一滞。 那抹笑容如同春雪初融,明艳得几乎晃瞎了他的眼。 “沈霆骁,你看不上过去的苏晚,因为她又蠢又贪,为了逼你圆房把自己的尊严踩在泥里。” 苏晚伸出一根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食指,轻轻抵在男人坚硬如铁的胸膛上,一点一点将他推开半寸: “可一个人死过一次,掉进刺骨冰冷的护城河里喝饱了烂泥水,是会脱胎换骨的。现在的苏晚,不偷不抢,不靠任何人施舍,只想活出个人样来。” 她的目光落向门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轻软却重逾千斤: “沈工,还有八十三天。三个月之期一到,我拿着属于我的一万块家底自立门户,你拿着你的升迁通报另娶贤妻。这段时间,管好你身边那些跳梁小丑,别来惹我。” 说完,苏晚转身拉开大门,做出送客的姿态。 沈霆骁站在屋当中,看着女人那挺拔如松的决绝背影,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酸胀与慌乱。 一万块?另娶贤妻? 她真的……连半分眷恋都没有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门槛。 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沈霆骁猛地转过身,手掌一把撑住门板,漆黑的双眸在夜色中翻涌着炽热而压抑的光芒: “苏晚,柳梦莹私底下找了保卫科长王建国,今晚十一点,他们要借着例行清查‘特大倒卖公家物资案’的名义,突击搜查二楼东户。” 沈霆骁嗓音低沉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决绝: “库房的备用钥匙,在我这。今晚,我就睡在走廊门口。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一根指头!” ### 第九章:赃物栽赃,保卫科惊天反杀 深秋的夜,寒霜如碎玉般铺满了红星机械厂家属院的青石板路。 夜里十点五十分。 整栋筒子楼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凄厉的寒鸦叫声撕破夜空。 二楼东户门外,沈霆骁脱下军绿色的棉大衣裹在身上,身形如标枪般伫立在背风的楼道口。他指间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春雷烟,漆黑锐利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巡弋领地的孤狼。 屋门“吱呀”一声裂开一条缝隙。 苏晚披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棉袄,端着一只粗瓷大海碗走了出来。 热气腾腾的白烟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散发着一股清甜辛烈的老姜红糖香气。 “沈副主任好兴致,放着暖和的单身宿舍不住,跑来我门前当看门神?” 苏晚靠在门框上,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顺手将热气滚滚的瓷碗递了过去:“喝了吧,驱寒。我可不想明早门口横着一具冻僵的车间骨干尸体,到时候厂纪律科又得给我扣上一顶‘谋害亲夫’的大帽子。” 沈霆骁垂眸,看着碗里切得极薄如蝉翼的黄姜片,以及那浓稠滚烫的红糖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苏晚温热细腻的手背。 那一瞬间,宛如微弱的电流窜过,沈霆骁猛地收紧手指,将滚烫的姜汤一饮而尽。 辛辣甘甜的暖流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驱散了骨髓深处的阴寒,更烧得他胸膛里那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疯狂跳动。 “他们要动真格的。” 沈霆骁将空碗递还给她,眼神锋利如刀:“柳梦莹买通了后勤库管李麻子,下午趁你不在,往你的备料铁皮柜里塞了两铁皮桶未经登记的‘特级特级压榨纯芝麻香油’,外加半袋盖着轻工局特供钢印的精白面粉。总价值超过一百五十块,足够判你三年劳改!” 苏晚闻言,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惊慌,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接过空碗,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拭着碗沿:“沈工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个,就不怕柳干事知道了伤心?人家可是为了替你‘伸张正义’、扫清我这个泼妇绊脚石呢。” 沈霆骁脸色微沉,一把抓住苏晚纤细皓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拉入怀中: “苏晚!我在跟你说正事!保卫科长王建国是柳梦莹表舅的拜把子兄弟,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加手黑!一旦人赃并获,就算周厂长出面也保不住你!” “谁说我要周厂长保了?” 苏晚微微抬眸,那双在暗夜中亮得惊心动魄的杏眼里,泛着令人骨髓发冷的轻蔑与狠绝:“猎人布好了陷阱,要是没有猎物往里踩,岂不是辜负了他们这一番苦心积虑?”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反手搭在门把手上,侧颜在冷风中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沈工,戏台子他们搭好了。你今晚只需做一件事——搬张马扎坐在走廊尽头,闭紧嘴巴,看我是怎么把这群跳梁小丑的骨头给一寸寸拆碎的!”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沉重凌乱的皮靴踏地声骤然在逼仄的水泥楼梯间爆响! 手电筒雪亮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如同数柄光剑直直射向二楼东户! “保卫科例行清查!所有人不许动!” 一声暴喝响起,五六个荷枪实弹、戴着红袖标的保卫科干事如狼似虎地冲上了二楼走廊。 领头的正是保卫科长王建国,满脸横肉,眼神阴鸷。而在他身后半步,柳梦莹披着一件惹眼的红色羊毛开衫,身后还跟着后勤科长齐爱国以及七八个被临时叫醒看热闹的大院骨干! “哎呀!沈工!你怎么也在这儿?!” 柳梦莹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顿时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眼底却闪烁着恶毒至极的快意: “沈工,你快离这女人远一点!表舅刚才在后勤交接班时发现,厂里专门留给支援边防建设的特级特供香油被盗了整整两桶!保卫科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看见苏晚傍晚鬼鬼祟祟从后勤库房往家里搬运铁皮桶!” 齐爱国也立刻板起面孔,打着官腔义正辞严地喝道: “霆骁啊!你可是咱们厂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政治前途一片光明!千万不能被某些思想道德败坏、手脚不干净的家属给拖下了水!王科长,搜!绝不能姑息蛀虫!” 走廊里顿时炸了锅! 被吵醒的大院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指指点点: “偷公家物资?!这可是要吃枪子的重罪啊!” “怪不得这肥婆这两天顿顿有油水,合着全是偷厂里的特供香油!” “沈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贼骨头媳妇!” 面对满大院沸反盈天的指责与叫骂,沈霆骁猛地上前一步,宽阔坚实的肩膀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直接挡在了苏晚身前! “王建国!” 沈霆骁黑眸如冰,声音如同从九幽深渊中挤出:“无凭无据,凭什么搜查我的家?!搜查令呢?厂办周厂长的批条呢?!” 王建国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保卫科大红公章的白纸,皮笑肉不笑地在沈霆骁眼前晃了晃: “沈副主任,对不住了!事关重大涉外物资安全,保卫科拥有紧急搜查处置权!给我搜!” 两个保卫干事端着橡胶辊就往门里冲! “我看谁敢动!” 一声冷厉如寒夜碎冰的娇叱,骤然在走廊里炸响! 苏晚猛地从沈霆骁身后跨步而出! 原本挡在身前的高大阴影散开,走廊上刺眼的手电光柱齐刷刷打在她的脸上! 那一瞬间,整个走廊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伸长脖子准备看笑话的人,眼珠子几乎同时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柳梦莹更是倒抽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见鬼似地指着眼前的女人:“你……你是谁?!苏晚那个肥猪死哪儿去了?!” 眼前的女人身材丰腴修长,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将腰肢勒得不盈一握,鹅蛋脸白皙如瓷,琼鼻樱唇,一双冷冽的杏眼顾盼生威,美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这怎么可能是那个满身油腻恶臭的一百八十斤滚刀肉?! “柳干事瞎了狗眼,连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沈家媳妇都认不出了?” 苏晚冷笑一声,双手环胸,冷冷扫视着全场:“王科长要搜我的家?可以。但红星厂是工人阶级的工厂,不是你们这几条地头蛇开的黑店!今天要是从这屋里搜不出所谓的赃物,又当如何?!” 齐爱国心头冷笑,这铁皮桶是他亲眼看着李麻子下午塞进东户厨房水槽底下的暗格里的,绝无失手的可能! “搜不出,我齐爱国当众向你下跪道歉!”齐爱国咬牙切齿地吼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 苏晚侧开身子,目光森寒:“搜!” 王建国一挥手,两名干事如饿狼扑食般冲进屋内,直奔厨房! 柳梦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晚被戴上手铐游街示众的凄惨下场! 然而,不到半分钟,厨房里却传来了干事惊疑不定的声音: “报告科长!水槽底下……是空的!” “卧房衣柜……全是旧衣服,什么都没有!” “放屁!怎么可能没有?!” 齐爱国急得亲自冲了进去,趴在地上在水槽底下死命摸索,可除了一手陈年黑泥,连半根香油毛都没摸着! 整间屋子干干净净,除了几本笔记本和一张结实的大床,连个多余的铁皮盒子都找不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齐爱国失魂落魄地冲出屋门,眼睛布满血丝:“李麻子明明亲手放进去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吓得一把捂住嘴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李麻子亲手放进去的?” 苏晚挑起半边黛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栋筒子楼:“齐科长,原来你早就知道赃物该在哪里啊?是不是那两桶特级香油,根本就是你指使李麻子监守自盗,专门用来构陷一线职工的陷阱?!”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齐爱国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保卫科去后勤三号地窖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晚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后勤特批红印的物资调拨单,直接甩在王建国脸上! “今天下午四点,后勤专管员李麻子借口盘点,私自将两桶特供香油运往三号废弃地窖!我身为特管库房采购员,当场带人进行封存取证!现在,这两桶油正在地窖里贴着我苏晚的封条,由三位老退休工人轮流看守!” 苏晚一步一步走向面色如土的柳梦莹,眼神如刀刃般寸寸刮过她的面皮: “至于柳干事……今晚九点,广播站值班室内,你塞给李麻子二十块钱和两张侨汇券的收条存根,巧得很,李麻子为了自保,半小时前已经主动向厂纪委自首交代了!” “轰——!!” 宛如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柳梦莹的天灵盖上! 二十块钱!侨汇券存根! 李麻子自首了?! “不……表舅救我!王科长救我!我没有!是她陷害我!是这个妖精陷害我!” 柳梦莹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满是寒霜的冰冷地面上,哭得涕泪横流,原本精心维持的“厂花”形象瞬间碎得一地鸡麻! 王建国看着手里那张铁证如山的调拨单,再看着地上烂泥般的柳梦莹和面无人色的齐爱国,冷汗瞬间顺着后脖颈狂涌而出! 踢到铁板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野肥妇,这是一个走一步算三步、早就布下天罗地网把他们全装进去的绝顶狠人! “王建国!” 一直未曾开口的沈霆骁,此刻踏前一步,冰冷如实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他一把揪住齐爱国的衣领,硬生生将这一百六十斤的矮胖中年人凌空提了起来,眸底猩红可怖: “勾结外部、监守自盗、栽赃烈属、构陷职工!王建国,按照厂规和国法,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直接把你和这两个败类,扭送市公安局保卫处立案法办?!” 沈霆骁那是全厂出了名的硬茬子,手上更是带着多年在车间抢修练出的千斤巨力,这一发威,吓得齐爱国当场尿了裤子,一股臊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工!沈主任!手下留情!误会……都是误会啊!”王建国吓得声音都在打颤。 苏晚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半分怜悯。 然而,就在这时! 楼道口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急促的自行车辆铃声,伴随着邮电局投递员惊慌失措的呼喊: “加急电报!苏晚同志在不在?!大柳树村拍来的特急特危加急电报!!” 投递员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将一张薄薄的泛黄电报纸塞进苏晚手中!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只见上面赫然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父重伤垂危抢救!弟涉强奸被拘!速带五百元救命!速归!!” ### 第十章:娘家暴雷,弟弟身陷杀猪盘 薄薄的加急电报纸在夜风中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哗哗声。 “父重伤垂危抢救!弟涉强奸被拘!速带五百元救命!速归!!” 每一个红字都像是一滴凝固的血,狠狠砸在苏晚的眼底。 站在一旁的沈霆骁目光锐利,一眼扫到了电报上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身上的煞气瞬间转为凝重。 原本瘫在地上如烂泥般的柳梦莹,此刻也捕捉到了“强奸”、“重伤”这几个字眼,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濒死回光的恶毒: “哈……哈哈!我就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作奸犯科的贼胚子!弟弟是个强奸犯,老子被人打得快死了,你这个当姐姐的还能是什么好鸟?!” “砰!” 一声闷响! 沈霆骁抬腿一脚,直接将身侧一个废弃的实木烂菜筐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擦着柳梦莹的面颊飞射而过,瞬间划出一道血口子! “柳梦莹,你再敢从嘴里喷一个脏字,我让你今夜就进拘留所!” 沈霆骁眼底血丝密布,那股在机械抢修前线搏过命的煞气全面爆发,吓得柳梦莹尖叫一声捂住流血的脸,连滚带爬地缩到齐爱国身后,再不敢吐出半个音节。 沈霆骁转过身,大步走到苏晚身前,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却在触及她冰凉外衣的瞬间生生克制住,嗓音低沉发紧: “苏晚,大柳树村山高路远,这电报来得蹊跷。老家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你身上哪来的五百块巨款?!”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三百块钱。五百块,足够在大院里买下一套小单元楼! 原主家里穷得叮当响,弟弟苏小强是个成天游手好闲、满嘴跑火车的街溜子,老爹苏国生更是个老实巴交、只会种地的庄稼汉。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突然惹出这么大的泼天大祸?!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将电报纸死死攥在掌心。 原主残存的血脉亲情在胸膛里疯狂激荡,那是一种连神智都在颤抖的悲痛与愤怒。 “沈工,家里的丑事,不劳你费心。” 苏晚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眼神冷冽如刀:“那张离婚协议还在抽屉里锁着,你我终究是要散的。苏家的祸,我自己去扛;苏家的债,我自己去平。” 说完,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沈霆骁一个,转身大步迈进屋内,“砰”地一声将房门死死合上,插上门闩! 沈霆骁站在门外,指骨捏得咔咔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我自己去平”? 她一个刚刚瘦下来、无依无靠的年轻女人,兜里连张粮票都要算计着用,拿什么去平五百块的买命钱?拿什么去跟农村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头蛇恶霸斗?! 沈霆骁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扫向面色如土的保卫科长王建国: “王建国!今天的事厂纪委明天一早会找你谈话!现在,把你的吉普车车钥匙给我交出来!” 王建国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慌忙从腰间解下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双手奉上。 …… 屋内。 苏晚动作极其利落。 她没有点灯,就着清冷的月光,快步走到那张纯手工打造的实木排骨大床前。 屈指在床头右侧第三道暗榫处连扣三下,“咔哒”一声,一块严丝合缝的松木滑盖弹了开来,露出了里面隐蔽至极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一叠大团结! 那是前些日子秦烈给的五百块定金,外加这几天她靠着给聚贤楼暗中供应复合香油赚取的货款,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七百八十块现钞,以及一大把全国通用粮票和工业券! 苏晚将钱款分成三份。 三百块贴身缝在内衣夹层,三百块装进随身的小布包,剩下的一百多块和票证则塞进布鞋底部的夹缝。 前世走南闯北,她见过太多江湖险恶。在这秩序尚未完全规整的八十年代初,孤身携巨款下乡,稍有不慎就是财命两空的下场! 收拾好一切,苏晚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换上一双耐磨的厚底解放鞋,裹紧深灰色的粗布大棉袄,拉开后窗,借着排水管的借力,宛如一只灵巧的夜燕般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筒子楼后巷。 凌晨两点。 江城通往大柳树村的山道泥泞坎坷,夜雾弥漫。 此时根本没有长途汽车,苏晚凭着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硬生生靠着两条腿在乱石嶙峋的山路上疾行! 暴瘦四十斤后的身躯虽然轻盈了许多,但在寒风呼啸的山林里狂奔了整整三个小时,体能依然被压榨到了极限。 汗水浸透了里衣,被山风一吹,冷得像刀割一样。 但苏晚的眼神却始终清明冰冷,脑海中疯狂梳理着整件事的蛛丝马迹—— 弟弟苏小强虽然浑,爱吹牛、贪小便宜,但他骨子里极度胆小怕事,见着公社干事都得绕着走,借他三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奸良家妇女! 更蹊跷的是电报上的内容——“涉强奸被拘”、“速带五百元救命”! 如果是公家正式立案拘留,抓人走的是保卫公社的法办流程,要的是判决书,怎么可能张口就要五百块私了钱?!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苏家、针对原主那个“城里当官工长姐夫”量身定做的——农村杀猪盘! 天边泛起惨白的鱼肚白时,苏晚终于看到了大柳树村那片破旧发黑的土坯房。 村口的老槐树下,十几个裹着破棉袄的村民正交头接耳,远远看见一个身形高挑苗条、穿着齐整蓝工装的姑娘走过来,一开始还没认出来。 直到苏晚走近,人群里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猛地怪叫起来: “哎呀!这不是苏国生家那个肥……不对!这是苏晚?!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苏晚!你可算回来了!快 ### 第十一章:瓮中捉鳖,沈工策马护妻 村口那群看热闹的村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一个个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晚,活像在大白天见了活鬼。 “老天爷啊,这真是苏晚?以前走道连门框都得蹭两边的苏肥婆,咋变成了个俊俏齐整的城里姑娘?!” “可俊有什么用啊!苏晚,你家塌天了!你爹脑袋被李彪开瓢缝了八针,人躺在炕上直哼哼,你弟弟昨儿半夜被锁在李家柴房里,说是不拿五百块钱,今天日头一落山就送去公社保卫组枪毙!” 带头的村民嘴碎地嚷嚷着,眼神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苏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冷推开挡路的长舌妇,步履如风,径直冲向村西头两间土坯茅草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苦味与陈年霉气。 土炕上,原主的老爹苏国生头上缠着渗血的粗布条,面色惨白如纸,嘴里断断续续地吐着浊气;原主的亲娘何翠花正趴在炕沿上抹眼泪,眼睛肿得核桃一般。 “爹,娘。” 苏晚一步跨进门槛,脆生生唤了一声。 何翠花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匀称、面容白皙清丽的年轻女人,整个人傻了眼,愣了好几秒才带着哭腔颤声道:“你……你是小晚?!闺女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沈家那个狼心狗肺的作践你、不给你饭吃啊?!” “没有,城里生活好,我自己减的。” 苏晚快步走到炕边,俯身翻开老爹的眼皮看了看,又精准地搭上他的脉门。 脉象细弱微沉,主要是气急攻心加上失血过多导致的脑震荡,颅内没有大出血的凶险征兆,休养一阵便无大碍。苏晚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这才算稳稳落了地。 “娘,小强到底怎么回事?字字句句,跟我说明白。”苏晚语气极其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翠花抹着泪,断断续续地把事情倒了个底朝天—— 原来,半个月前苏小强跟着村里几个青皮去后山套野兔,路上遇到了邻村一个叫李兰的姑娘扭了脚晕在路边。苏小强脑子直,好心把姑娘背回了家。姑娘千恩万谢,李家大哥李彪更是杀鸡买酒,天天请苏小强去家里喝酒吃肉,言语间甚至要把妹妹许配给苏小强。 谁料就在三天前,李彪突然带着几个拿砍刀的混混踹开房门,指着衣衫不整的苏小强和李兰,一口咬定苏小强强奸了亲妹子! 李彪放话:要么拿五百块钱当聘礼私了,要么直接绑送公社保卫组吃枪子!苏国生上门理论,当场被李彪抡起铁锨砸破了脑袋! “小晚啊!五百块!咱老苏家砸锅卖铁连五十块都凑不齐啊!”何翠花嚎啕大哭,“你弟弟浑是浑,可他打小连只鸡都不敢杀,他哪敢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啊!这分明是李彪那黑心鬼设的套啊!” “果然是仙人跳。” 苏晚眼神冰冷至极。 李彪这帮乡井无赖,仗着妹妹有些姿色,专门物色村里有城里亲戚、家底稍厚或者老实巴交的年轻后生做局。他们算准了老苏家有个在国营大厂当骨干工长的金龟婿沈霆骁,料定了苏家为了保全名声和姑爷的前途,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乖乖掏出这笔巨额私了款! “娘,把眼泪收收,做两碗热汤面给爹吃。” 苏晚从怀里摸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桌上,眼神凌厉如刀:“这件事,谁也别慌。他李彪要的是五百块,那我今天就让他见见这笔钱,只是就怕这笔钱太沉,压断了他全家人的脖子!” “砰!” 还没等何翠花把桌上的钱拿稳,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粗糙的木门闩当场崩裂! 院子里传来一阵叫骂声与铁棍拖地的刺耳摩擦声! “苏家的老不死的!日头升老高了,五百块钱凑齐了没有?!” 打头进来的男人二十七八岁,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一截黑毛胸膛,右手拎着一根生锈的撬棍,身后跟着四个手拿柴刀、流里流气的地痞,正是村霸李彪! 李彪大摇大摆地跨进屋,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瞬间落在了苏晚身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浑浊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哟呵!屋里哪来的城里俊妞?苏老头,你家亲戚?长得可比供销社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要招人稀罕啊!” “李彪!你嘴巴放干净点!” 何翠花吓得扑上来护在苏晚身前,抖若筛糠:“这是小晚!我闺女!” “苏晚?沈霆骁那个肥猪媳妇?!” 李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地上下一扫,随即狞笑起来:“管你是胖是瘦,既然正主回来了,那正好!你男人沈霆骁不是国营大厂的干部吗?五百块钱带来了没有?!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见不着钱,老子现在就把你弟弟的一双招子给抠出来喂野狗!” “五百块,我有。” 苏晚一把将何翠花拉到身后,缓步走上前,面上没有一丝惧色,甚至唇角还噙着一抹极淡的冷笑。 李彪眼睛顿时亮了:“当真?拿来!” “急什么?” 苏晚从随身挎包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信纸,慢条斯理地展了开来:“钱在城里银行,我取出来带回来的只有两百块定金,剩下的三百块,需要红星机械厂工会出具特批调拨条。公家走账有公家的规矩,李彪,你敢不敢跟我立个字据?” 李彪眉头一皱,警惕道:“啥字据?” “第一,写明苏小强因救助李兰产生医疗误工纠纷,经双方友好协商,苏家自愿补偿李家营养费五百元;第二,写清已收首付款两百元,李家即刻放人,剩下的三百元凭厂工会条子三日内结清;第三,双方签字画押,按上手印!” 苏晚将信纸和红印泥往桌上一拍,眼神锐利逼人:“这字据写明白了,不仅我给钱给得踏实,你拿到钱也能名正言顺去公社开介绍信盖房子。怎么,李大老板做这么大笔买卖,连写张收条的胆子都没有?” 李彪眼神闪烁,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这小娘们说得头头是道,城里公家大厂确实规矩多,只要先把两百块现钞弄到手,剩下的慢慢拿捏还怕她飞上天? “行!老子认字,老子写!” 李彪一把抓过钢笔,按照苏晚说的,歪歪扭扭地将那份暗藏玄机的字据写得清清楚楚,最后重重按下了自己的大拇指鲜红手印! 苏晚看着那张白纸黑字、将“强奸罪”彻底置换为“敲诈勒索五百元”铁证的借据,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机。 “借据立了,钱呢?!”李彪狞笑着伸手来抓。 “钱?” 苏晚冷笑一声,闪电般收起字据,眼神骤寒:“李彪,敲诈勒索国家正式职工与烈士家属,涉案金额高达五百元巨款!你的手印按得这么瓷实,公社法庭正缺你这一份认罪供词!” “臭娘们!你耍我?!” 李彪勃然大怒,肥硕的黑脸瞬间狰狞变形,挥起手中的撬棍狠狠朝苏晚的面门砸了下来:“老子今天先废了你,再办了你!” “啊!小晚快跑!”何翠花吓得尖叫! 然而,苏晚根本不退! 就在撬棍呼啸砸下的千钧一发之际,苏晚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侧,前世苦练的八极拳卸力身法瞬间爆发!她左臂顺势搭住李彪的手腕,借力打力,右掌化作铁肘,挟裹着一百三十斤的刚猛爆发力,狠狠撞向李彪的面门! “咔嚓!” 骨裂声清脆炸响! 李彪惨叫一声,鼻血狂飙,整个人踉跄着倒飞了出去! “反了!全反了!抄家伙!把这娘们给我剁碎了!”剩下的四个混混见状,红着眼拔出柴刀就往上扑! 就在这生死关头—— “轰隆隆!!” 一声宛如平地惊雷的狂暴汽车引擎轰鸣声,骤然在逼仄的村道上疯狂炸响! 院外泥土飞溅! 一辆墨绿色的苏制加重北京吉普车,宛如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蛮横无比地撞碎了摇摇欲坠的院泥墙,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冲进了院子,横刀立马般停在屋门前! “嘎吱——!” 刺耳至极的刹车声激起漫天黄土! 吉普车门猛地被踹开,一道高大挺拔、浑身散发着滔天戾气的深蓝色身影如苍鹰扑食般凌空跃下! 沈霆骁黑眸猩红,手中拎着一柄沉达八斤的重型修机大扳手,整个人宛如修罗降世! “我看谁敢动我沈霆骁的女人!!” 一声暴喝,如同滚滚春雷在院落上空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沈霆骁甚至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手中那柄精钢大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冷芒! “当!砰!” 一名持刀混混的手腕被扳手精准砸中,手骨当场粉碎,惨嚎着跪倒在地!紧接着,沈霆骁欺身而上,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另一人的胸口,硬生生将一个大活人踹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泥墙上昏死过去! 干净、利落、残暴到了极点! 短短十秒钟,四个地痞全断手断脚地躺在泥水里哀嚎打滚,屋前瞬间化为修罗场! 李彪捂着满是鲜血的面门,吓得肝胆俱裂,提着撬棍瑟瑟发抖:“你……你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 沈霆骁迈步走上台阶,高大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直接将苏晚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手中那把沾着血迹的冰冷大扳手,啪地一声贴在李彪颤抖的脖颈大动脉上,寒气直透骨髓: “我是红星机械厂二车间主任沈霆骁,苏晚领了结婚证的合法丈夫!” 沈霆骁居高临下,锐利的视线扫过院外聚集看热闹的满村男女老少,一字一顿,声震四野: “苏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老苏家是我沈霆骁的血亲岳家!今天谁动了苏家一根草,我沈霆骁脱了这身工装,拼上这副骨头,也抄了他祖宗八代!!” 那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看热闹的村民全吓得缩紧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晚站在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阴影里,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疏离、甚至与她立下三个月离婚字据的男人,心头莫名狠狠一颤,某种尘封已久的坚冰,在这一刻被这股蛮横霸道的护短之意撞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缝。 这时,吉普车后座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腰别手枪的公社公安干警大步跨了下来,领头的干警铁面无私,一把将吓傻的李兰推到院当中,同时亮出了冰冷的手铐: “李彪!李兰!你们涉嫌跨乡流窜设局敲诈、暴力伤人,李兰已经全部招供!苏小强同志已被无罪释放!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彪看着闪着寒光的手铐,再看看苏晚手里迎风招展的借据,两眼一翻,扑通一声瘫软在血泥地里,彻底面如死灰。 天,亮透了。 一场灭顶的泼天大祸,在夫妻两人的雷霆手段下,彻底烟消云散! ### 第十二章:特大险情,沈霆骁生死抢修 大柳树村的风波平息后,老苏家的烂摊子在公社公安的介入下彻底结了案。 苏晚给家里留了一百块钱和几张细粮票,安顿好爹娘后,当天傍晚便搭乘沈霆骁的吉普车连夜赶回江城。 一路颠簸无话。 吉普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与红花油的味道。沈霆骁握着方向盘,手背上还残留着打斗时蹭破的血痂。车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车厢里的气氛微妙而紧绷。 苏晚侧过头看他,男人轮廓如雕塑般刀削斧凿,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长途驱车的疲惫。 “沈工。”苏晚忽然打破了沉默。 “嗯?”沈霆骁眼尾微动,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坑洼的土路。 “大柳树村的事……谢谢。” 苏晚嗓音很轻,却带着难得的真诚。不管两人那份三个月的协议如何算,这个男人能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借车狂飙几百里赶来救场,这份担当与血性,足以让人动容。 沈霆骁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喉头微动,吐出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 “不用谢我。换作厂里任何一个职工的家属遭人下套勒索,我身为车间主任,也不会坐视不管。” 又是这种死鸭子嘴硬的公事公办。 苏晚轻笑了一声,没再去拆穿他眼底那抹尚未褪尽的心虚与关切,抱紧双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然而,车子刚开进红星机械厂的大铁门,刺耳至极的高音警报声骤然撕破了黑夜的寂静! “呜——!呜——!呜——!” 那不是平日里上下工的汽笛,而是代表全厂一级特大安全事故的刺耳防空警报! 厂大门保卫室的值班员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地冲着吉普车死命挥舞红旗: “沈主任!出大事了!三号车间老苏联高压蒸汽管道突然爆裂!回压阀卡死,高热蒸汽倒灌!两个倒夜班的学徒工被困在夹层操作台里出不来了!!” “你说什么?!” 沈霆骁浑身的疲惫瞬间化作惊天杀气,猛地踩死刹车,拉起手刹! “砰!” 他踹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甚至连大衣都没顾得上抓,抓起后座上那柄沉重的大扳手,宛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直奔火光冲天的三号车间! “沈霆骁!”苏晚心头猛地一跳,急忙推门追了下去。 三号车间外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夜班工人被浓烟呛得连连后退,滚烫刺鼻的高温白汽顺着厂房破碎的玻璃窗疯狂喷涌而出,伴随着钢铁扭曲的刺耳呻吟。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车间深处传来,气浪将两名试图冲进去的消防队员生生掀翻在地! “进不去!温度太高了,至少有一百四十度!” 车间副工长哭喊着:“水枪打进去全化成滚水白雾,视线根本看不清!小孙和小赵还在里面的阀门底下,再有五分钟,人就得被活活蒸熟了!!” “我熟悉三号管道的排布图!” 沈霆骁拨开人群冲到了最前方,一把夺过消防员手里浇透冷水的石棉防火毯,兜头罩在身上! 周厂长满头冷汗地拉住他:“霆骁!不行!太危险了!里面的承重大梁年久失修,高压蒸汽一直在冲击基座,随时可能塌方!” “我是二车间主任!那两个学徒是我招进来的!” 沈霆骁一把甩开周厂长,眼神决绝森寒,一把将手里的手电筒咬在嘴里,抓起重型扳手:“我进去关一号主阀!顺便救人!消防队听我哨音,三声长哨立刻向东侧高窗盲压冷水!” 话音未落,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已然裹着湿透的石棉毯,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充斥着滚烫白汽的烈焰魔窟! “沈霆骁!!” 站在人群外围的苏晚,心跳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停滞。 她亲眼看着那个高大无畏的背影被炽热狂暴的浓雾彻底吞噬。前世身处和平年代的她,从未真正见识过这个年代工人阶级面对险情时,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钢铁意志。 狂暴的高温热浪顺着门缝扑在脸上,苏晚的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整个厂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座宛如巨兽巨口般的废弃厂房。 “咔哒!轰!” 突然,一声极为沉重的金属合闸声从厂房最深处隐隐传来! 原本疯狂喷吐高温蒸汽的管道口,白雾喷射的势头骤然减缓! 主阀关上了! “关上了!主阀关上了!快救人!!” 周厂长激动地破音大喊! 紧接着,浓雾弥漫的侧门处,沈霆骁一手拖着一个瘫软昏迷的学徒工,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出来了!沈主任把人救出来了!”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两名急救医护人员飞扑上去接应。 然而,就在沈霆骁将最后一名学徒工推入工友怀中的瞬间—— “咔嚓嚓——轰隆!!” 车间顶部一根被高压蒸汽长期腐蚀的承重铁水管,伴随着崩断的沉重角铁,宛如千斤巨斧般自十米高空轰然砸落! “小心!!” 苏晚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嘶喊出声! 沈霆骁已然脱力,但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依然本能地侧身避让,将身前的年轻学徒工死死护在身下! “砰!!” 沉重的滚烫铁管狠狠擦过沈霆骁的后背与右肩,将他整个人重重砸飞出三米远,鲜血瞬间浸透了破碎焦黑的工装! …… 凌晨四点半,机械厂职工医院急救室。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来苏水与红汞药水味。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紧急抢救,主刀医生终于满头虚汗地拉开了急救室的大门。 一直守在门口的苏晚立刻迎了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长松了一口气:“右肩胛骨线性骨折,大面积深二度高温烫伤,后背软组织重度挫伤。万幸没有伤到脊柱和内脏,但由于吸入了大量高温蒸汽,肺部有急性水肿感染,目前正处于高烧休克状态,今晚必须有家属寸步不离地守着物理降温!” 苏晚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病房内。 沈霆骁双眼紧闭趴在病床上,上身缠满了厚厚的无菌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唯有两颊泛着高烧特有的潮红。他干裂的薄唇微微颤抖着,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痛苦的粗重喘息。 苏晚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平日里那个挺拔刚硬、冷傲如孤狼般的男人此刻虚弱无助地躺在病床上,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真是个不要命的傻子。” 苏晚低叹了一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如火炭! 她没有耽搁半分时间,立刻起身赶往医院后勤食堂。 在现代,她不仅是顶尖主厨,更是精通宫廷食疗药膳的国家级营养大师!眼下沈霆骁肺部受损、高热不退、肌肉重度挫伤,普通的西药抗生素虽然能消炎,但极伤元气,必须辅以极其温和高效的古法清肺退热药膳,才能帮他扛过最凶险的二十四小时! 借着食堂微弱的煤油炉火,苏晚利落地忙碌起来。 主料选用一条刚从冷库取出的新鲜野生老黑鱼,去鳞去鳃,剔骨取肉,入沸水猛火快焯,去尽土腥之气;紧接着,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在小苍山采摘的干燥野生百合、麦冬、沙参以及一小片陈年老陈皮。 瓦罐注水,小火慢煨。 黑鱼的胶质在高汤中化开,野百合的甘凉与麦冬的滋阴润肺之气丝丝缕缕渗入汤汁,原本浑浊的汤水逐渐演化成一锅宛如牛奶般温润纯白、散发着幽幽草本清香的极品清肺生肌退热羹。 回到病房时,窗外天边已泛起微弱的晨光。 沈霆骁依然在高烧昏睡,由于伤口剧痛,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虚汗,身体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苏晚端着温热的药膳羹,坐在床沿,用棉签先润湿了他干裂出血的唇瓣,随后轻轻舀起一小勺浓稠微甜的药汁,小心翼翼地递到他的唇边。 “咽下去……沈霆骁,咽下去。”苏晚嗓音极尽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昏迷中的男人似乎闻到了那股奇异而熟悉的草本清香,原本紧咬的牙关微松,温热清甜的药汁缓缓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一口、两口、半碗…… 药膳中的滋阴成分迅速抚平了喉咙与肺部的灼痛,配合着苏晚用温水兑了酒精一遍遍擦拭他的脖颈与掌心,到了清晨七点,沈霆骁身上那股骇人的高烧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斜斜切进病房。 趴在床头守了整整一夜的苏晚,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握着温热的白瓷空碗,侧着头浅浅睡了过去。 病床上,沈霆骁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麻药劲退去后,后背火烧火燎的剧痛瞬间袭来,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从胃部深处缓缓散发出来的极其温润清凉的暖意,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清泉之中。 沈霆骁微微侧过脸。 视线所及处,是一截白皙修长、细腻如美玉般的脖颈,以及女人散落在枕边的乌黑青丝。 晨光为苏晚沉睡的侧颜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她神情疲惫,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而那只柔若无骨、却又布满细小创口贴的手掌,此刻正极其自然、紧紧地握着他的左手。 掌心相贴,温热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沈霆骁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整整一夜。 这个口口声声要跟他划清界限、要一万块钱自立门户的女人,竟然守在他床前,一口一口喂他喝药,替他擦拭身体…… 他下意识地反手收拢五指,将那只微凉柔嫩的小手,死死扣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就在这时,病房紧闭的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柳梦莹捧着一束发蔫的野菊花,眼睛哭得通红,尖声撞了进来: “沈工!沈大哥!你怎么样了?!听说你快不行了,我一听到消息就跑来看你了!!” ### 第十三章:暗香浮动,病房前的绝情摊牌 “吱呀——砰!” 薄薄的病房木门被粗暴地撞开,带起一阵刺骨的穿堂风,瞬间打破了清晨这抹难得的温存与宁静。 苏晚猛地惊醒,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的倦意与迷茫,恢复了如鹰隼般的锐利与清冷。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要抽回被沈霆骁紧紧握住的右手。 然而,趴在床上的男人虽然伤痕累累、气息虚弱,掌心爆发出的力道却大得惊人,五指如同生了根的铁箍一般,死死将那只温软细腻的手扣在自己的掌心里,任凭苏晚怎么挣动,竟是分毫不松! 沈霆骁侧着脸,漆黑深邃的眸子冷冷扫向门口,眼底迅速结起了一层骇人的冰渣子。 站在门口的柳梦莹手里捧着一束发蔫的野菊花,身上那件刺眼的红色羊毛衫在素白的病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那双画着劣质青黛的眼睛原本正挤着泪花,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病床边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上时,脸上的悲戚瞬间僵死,化作了一抹近乎扭曲的怨毒与嫉恨! “沈大哥!你……你居然护着她?!” 柳梦莹踩着小皮鞋尖叫着冲上前,一把将那束杂草般的菊花重重砸在床头柜上,指着苏晚的鼻尖尖声控诉: “沈大哥!你是不是被这个狐狸精给下了迷魂汤了?!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在大柳树村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丑事?!她弟弟苏小强强奸良家妇女,她老子被人开瓢打得满地爬,全大院都在传你们沈家的笑话!你为了救她,连前途都不要了,一回城就拿命往火坑里跳,差点被蒸汽给活活烫死!”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顺势就要往沈霆骁没有受伤的左臂上扑: “沈大哥!我表舅说了,只要你点个头,厂办今天就能特批你们的离婚报告!这种扫把星克夫又克家,你把她赶回农村老家去,我……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我不嫌你受了重伤!” 这番自导自演的“深情告白”,情真意切得仿佛她才是沈家明媒正娶的糟糠之妻。 苏晚坐在木椅上,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用没被牵制的那只左手端起桌上的残茶,顺着痰盂轻轻倒掉,发出清脆的“哗啦”水声。 “柳干事这一大清早的,戏瘾倒是挺大。” 苏晚转过脸,那张暴瘦后明艳绝伦、带着清贵冷傲气场的面孔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衬得浓妆艳抹的柳梦莹宛如地底爬出来的土鸡瓦狗。 “第一,大柳树村那叫李彪设局诈骗勒索,公社公安局昨晚已经正式立案批捕,李彪全家都在吃牢饭,我弟弟苏小强见义勇为受了公社锦旗表彰。大院里哪个嘴碎的长舌妇还在放屁,保卫科正愁抓不到造谣传谣的典型呢。” 苏晚眸光如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第二,沈霆骁跳进三号车间救人,是身为国家特级技术员和车间副主任的职业操守与大义担当!救出了两个一线工友,保全了全厂的管网系统!怎么到了柳干事这张狗嘴里,就成了‘为了我跳火坑’的私欲?” 说到这,苏晚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发青的柳梦莹: “第三,柳干事口口声声提你那位好表舅……怎么,你昨晚连夜赶来医院,还没听说后勤科的消息?” 柳梦莹心头猛地一咯噔,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什……什么消息?!我表舅是堂堂后勤科长!” “前任科长。” 苏晚冷冷吐出四个字,宛如一记响亮的丧钟,在病房内轰然回荡! “今天清晨六点半,市纪检委和厂纪律联合督查组突袭了后勤科,李麻子把齐爱国这三年监守自盗、倒卖特供香油白面、以及利用职权猥亵女工的所有烂账,交代得连底裤都不剩!” 苏晚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刚刚从大食堂通告栏揭下来的红头盖印白纸,啪地一声甩在柳梦莹满是冷汗的面皮上: “齐爱国已被正式开除党籍、扭送市局拘留审查!至于你柳梦莹——身为直系亲属且涉嫌伙同栽赃陷害烈属,广播站的公职即刻停职检查,下周一下放二号翻砂车间做拉煤重工!” “不……不可能!!表舅!表舅怎么会倒?!” 柳梦莹看着白纸黑字上的红色大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踉跄后退,尖叫声尖锐得快要刺破耳膜! 翻砂车间拉煤工?! 那是全厂最苦、最脏、连男人都要掉一层皮的刑罚重地! 她一双娇滴滴、抹着雪花膏的手,怎么可能去铲煤灰?! “沈大哥!你救救我!你跟周厂长求求情啊!” 柳梦莹彻底慌了神,不顾一切地伸手想要去抓沈霆骁的病服下摆:“我是为了你才得罪苏晚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啊!沈大哥,我们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你不能这么绝情!” “滚。” 冰冷刺骨的一个字,宛如从万丈玄冰中挤出。 趴在床上的沈霆骁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旧识的温情,唯有令人心惊胆战的滔天厌恶与杀伐之气! “沈大哥……”柳梦莹如遭雷击。 “我让你滚出去,听不见吗?” 沈霆骁声线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砸得空气都在颤抖: “第一,我沈霆骁这辈子只娶了一个女人,她叫苏晚。大院里的流言蜚语是你挑起来的,栽赃香油的毒计是你策划的,你表舅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更是你贪心不足的报应!” “第二,若不是看在当年柳老叔替我父亲抬过棺材的情分上,单凭你构陷烈属、破坏军工干部家庭这两条罪名,我现在就让保卫科把你的腿打断,送你去西北农场劳改!” 沈霆骁死死盯着她,眼神骇人至极: “滚出这间病房!从今往后,若敢再出现在苏晚面前半步,我沈霆骁这辈子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沈!!” 轰! 狂暴冰冷的杀气席卷开来,柳梦莹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色灰败得宛如死人! 她看着沈霆骁那双毫不掩饰杀意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 这个男人冷漠了二十多年,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他只是从未对别的女人动过情! 而如今,他那颗坚不可摧的心,已经被那个曾经满地打滚的肥妇,彻底霸占、焊死了! “好……好!沈霆骁,苏晚!你们给我等着!!” 柳梦莹披头散发,尖叫着抓起地上的布包,像条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病房。 刺耳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病房里终于再度恢复了清冷。 苏晚垂下眸子,看了一眼沈霆骁因为暴怒而剧烈起伏的后背,隐隐有鲜血渗出洁白的纱布。 “人都滚了,手该放开了吧,沈大主任?” 苏晚语气听不出喜怒,轻轻晃了晃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伤口又裂开了,不怕把自己作死?” 沈霆骁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反而借着手臂的力道,一点一点将苏晚拉近。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眉宇间的阴鸷,却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沉与炽热。 “苏晚。” 他哑着嗓子开口,目光直勾勾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吸入:“三个月的协议,作废。” 苏晚眉尖微蹙,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冷笑一声: “沈霆骁,堂堂机械厂先进标兵、车间副主任,自己亲手画押按手印的协议,说反悔就反悔?出尔反尔,可不像你的作风。” “对,我反悔了。” 沈霆骁眼底没有半分闪躲,黑眸幽深得如同狂暴的大海,带着毫不退缩的霸道与决绝: “大柳树村我看着你以命搏局,护着全家老小,我就反悔了;昨夜在三号车间,我闭上眼之前脑子里全是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放不下你了!” 他紧紧扣着她的手掌,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滚烫坚硬的心口处,声音低沉得宛如战鼓的轰鸣: “苏晚,以前是我瞎了眼,认不清真金与尘埃。你要一万块,我沈霆骁砸锅卖铁、下海拼命去挣给你;你要自立门户,我沈霆骁就是你手里最硬的一把刀、最坚实的一堵墙!” 沈霆骁一字一顿,带着不可动摇的执拗: “想离婚?除非我沈霆骁这条命,彻底交代在车间里!” 直白、炽热、野性难驯! 苏晚只觉得掌心下的胸膛跳动得快要炸开,那股狂暴的生命力与深沉的执念顺着血管直冲她的大脑,逼得她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现代,她是高高在上的餐饮女王,见过无数巧言令色的富商名流,却从未有一个男人,敢用这种把身家性命全砸在地上的野蛮姿态,毫无保留地对她宣誓臣服! 就在苏晚心神激荡、正欲开口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病房大门再一次被猛然撞开! 这一次冲进来的,竟然是满头大汗、连公文包拉链都没拉好的红星机械厂一把手周厂长,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轻工业部高级干部中山装、神色焦灼万分的威严中年人! “霆骁!小苏师傅!出天大的事了!!” 周厂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床头,急得满嘴起泡: “省城南郊涉外迎宾馆,欧洲三十国经贸考察团的欢迎国宴还有四个小时开席!主厨突遭境外敌特分子收买下毒陷害,主宴班子全被扣押隔离审查!几十位外宾在国宾馆等着开饭!赵副局长亲自打来绝密加急电话——” 周厂长一把抓住苏晚的胳膊,眼珠子通红,声音带着哭腔的大吼: “点名要红星厂那位一勺定乾坤的‘晚师傅’立刻披挂挂帅!专机已经在军区机场候命!小苏师傅,这不仅是红星厂的荣辱,这是国家的外事尊严!求你救场啊!!” ### 第十四章:涉外宴席暴雷,晚娘正式登场 军绿色的伏尔加轿车宛如离弦之箭,在清晨微寒的柏油路上风驰电掣。 警灯闪烁,一路鸣笛。 后座上,苏晚一身干净利索的深蓝工装,长发被一根红头绳紧紧束成干练的高马尾,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首饰装点,却透出一股如岳峙渊渟般的沉稳气场。 旁边,趴在软垫上的沈霆骁脸色苍白,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却执意跟着上了车。 “霆骁,你身上有重伤,应该留在职工医院输液!”周厂长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这个不要命的车间骨干,急得直擦汗。 沈霆骁黑眸微抬,嗓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我没事。涉外饭店安保级别高,里面情况复杂。苏晚是我妻子,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伸出左手,越过座位中间的空隙,精准而温热地覆在苏晚微微发凉的手背上,五指扣紧,再没有平日里的别扭与疏离。 苏晚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的微光,没有把手抽开。 在前世,她执掌过无数顶级豪门的世纪宴席,跨国商战、后厨陷害对她而言早是家常便饭。可眼下这个男人,哪怕拖着半残的肩膀、拼着前途和性命,也要死死挡在她身前的偏执与狂热,却真正敲开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防线。 “厂长,说说迎宾馆具体情况。”苏晚收回心神,眸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周厂长神色凝重地转过身:“这次欧洲三十国经贸考察团,主要是为了考察我国八十年代轻工制造与重型机械出口潜力,其中几个核心外商代表团还是带着上亿美元的设备采购意向书来的!原定主厨是省城迎宾馆的特级大师傅,谁知道昨晚后厨特供的野生松茸和高汤原料全被掺了烈性巴豆粉,连带着几只名贵老母鸡都被下了药!主厨班子因为重大失职嫌疑全被安全部门扣押隔离!距离正午十二点开席,只剩下整整两个半小时!” “外宾有没有忌口?”苏晚言简意赅,直切要害。 “有!而且极其棘手!” 同车的部委联络员抹着额头的冷汗补充道:“考察团领队是法兰西工业巨头的掌门人皮埃尔先生,天生对海鲜重度过敏;而西德的副代表信奉纯素饮食,见不得半点荤油动物油脂;其余代表则嫌弃传统中餐油脂过重、酱色发黑!之前准备的佛跳墙、红烧蹄膀、清蒸石斑鱼全作废了!现在国宾馆冷库里剩下的合格食材,除了一批刚从农科院调拨的新鲜时蔬、老豆腐,就只剩下半头现杀的黄牛里脊和两筐冷鲜野菌!” “豆腐、蔬菜、野菌、牛脊肉……” 苏晚眼帘微垂,纤细的手指在大腿上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脑海中浩瀚如烟海的国宴菜谱以极高的频率飞速运转。 “够了。” 苏晚睁开眼,眼底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宗师光芒:“两个半小时,足够给这帮洋人上一堂毕生难忘的中餐文化课!” …… 上午十点一刻,省城南郊涉外迎宾馆。 戒备森严。 穿制服的保卫人员牵着警犬在大理石台阶下严密巡逻,迎宾馆一楼后厨外,几十个白帽帮工急得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满地散落着被查封的食材封条。 省轻工局赵副局长背着手在回廊里来回踱步,嘴角的燎泡红肿发亮,脸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踏、踏、踏!” 清脆而沉稳的脚步声在大理石长廊尽头响起。 赵副局长猛地抬头,只见周厂长气喘吁吁地引着一男一女快步走来。 男人高大英挺,虽然肩缠绷带、面色苍白,周身却散发着铁血硬朗的悍然杀气;而跟在身旁的女人,身形苗条修长,鹅蛋脸凝脂如玉,一双明艳冷傲的杏眸顾盼生威,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利索围裙,气场强大得令人心悸! “老周!这就是你从红星厂请来的‘晚师傅’?!” 赵副局长愣在原地,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貌美的姑娘:“这……这不是沈霆骁同志的爱人吗?!” 上次在红星厂大食堂,齐爱国把“晚师傅”传得神乎其神,说是性格孤僻的老国厨,谁能想到幕后执掌那道惊艳绝伦“金汤脆肉”的,竟然是这般绝色倾城的年轻女子?! “赵局长,国宴如战场,现在不是查户口的时候。” 苏晚甚至没有寒暄,抬腕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清脆冷冽、掷地有声:“还有两个小时开席。把后厨大门打开,所有经过政审的净菜工、炉头师傅全部就位!从现在起,这间后厨的一切生杀大权,由我苏晚一人接管!” 那股扑面而来的从容与威严,瞬间震慑了全场! 赵副局长浑身一震,眼底的怀疑瞬间被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取代,猛地一挥手:“所有人听令!全部听从苏师傅调遣!谁敢怠慢半分,军法处置!” “轰!” 后厨厚重的红木大门轰然推开! 沈霆骁站在大门内侧,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门神,单臂握住一根结实的实木盲杖,冷峻锋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替苏晚牢牢镇守住整座后厨的后背! 苏晚跨步走上特级主灶台。 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霜胜雪的小臂,抓起案板上一柄沉达三斤的德国进口不锈钢桑刀,手腕微翻,在空中挽出一道炫目的银色刀花! “第一道开席冷碟——锦绣素罗汉!” 苏晚厉声娇喝:“将老豆腐切去硬皮,取内芯最嫩三寸!野香菇、鲜冬笋、白萝卜顺丝起刀,全部切成细可穿针的三寸银丝,快!” 负责切配的两个特级白案师傅原本还有些轻慢,可当他们看到苏晚手中的刀光时,整个人瞬间吓傻了! “夺夺夺夺夺夺!!” 刀刃撞击乌木案板的声音密集得宛如疾风暴雨! 苏晚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块四四方方、软塌塌极易碎裂的水豆腐,在她飞速翻飞的刀锋下,顷刻间化作了千万条细如青丝、沉入清水中宛如白菊绽放般的豆腐细丝! 文思豆腐的极致刀工! 满厨房的特级大厨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这是哪怕苦练三十年也未必能达到的神话级刀法! “取大豆纯素清油,微火温烧!加入小苍山野松针冷萃汁!” 苏晚行云流水,将素高汤与清油交融,以极高的火候将极细的豆腐丝与笋丝滑入锅中,凝而不散,清亮如水晶! “第二道主菜——古法宫廷金丝炙牛肉!” 苏晚单手托起半扇冰鲜黄牛里脊,顺着牛肉本身的肌理飞速划动,肉片薄如蝉翼,透光可见! 她没有用传统洋葱黄油,而是从随身的陶罐里舀出了那勺千金难求的独门秘方——野生百草复合香油! “轰!!” 灶膛内喷射出两米高的熊熊烈火! 大铁锅在苏晚修长有力的皓腕下狂暴翻飞,金红色的香油遇热爆开,一股前所未见的、带着极致诱惑的清冷草本辛香,混合着牛肉纤维受热锁死的浓郁肉香,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间后厨! 在没有任何高档名贵调料的前提下,苏晚仅凭一手出神入化的火候调配与天然草木香辛的黄金配比,将最平凡的家常食材,生生拔高到了令人灵魂战栗的极境! …… 中午十二点整,涉外迎宾馆宴会大厅。 来自欧洲三十国的经贸代表团西装革履,正有些焦躁地低声议论着。 法兰西领队皮埃尔先生频频看表,眉头紧锁,用法语对着身边的翻译抱怨:“傲慢的东方人,竟然让尊贵的客人等待了整整十五分钟!如果接下来的食物依然是那些油腻难咽的黑糊糊,我将立刻撤销那笔五千万美元的机械采购协议!” 西德代表也面色冰冷,放下了手中的银质餐叉。 就在全场气氛降至冰点的瞬间—— “铛——” 一声悠扬清越的古铜钟声在宴会厅中央敲响。 数十名穿着素雅旗袍的女招待,手托银质保温圆盘,迈着轻盈端庄的步伐鱼贯而入! 银盖揭开的刹那! 没有刺鼻油烟,没有浓油赤酱! 呈现在全场外宾眼前的,是一幅幅宛如泼墨山水般的惊天画卷! 清凉剔透的水晶碗中,千万条细如发丝的嫩豆腐在碧绿的野松针清汤中悠然绽放,宛如一朵圣洁的白莲;而那道散发着诱人琥珀金光的炙牛肉,每一片都裹着薄如蝉翼的焦脆金丝,草木的甘冽与牛肉的极鲜完美交融,香气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皮埃尔先生挑剔地叉起一片牛肉放入口中。 “咔嚓……” 极其清脆悦耳的碎裂声在齿间炸响! 下一秒,这位走遍全球、尝遍无数米其林三星名宴的工业巨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铺着白丝绒的座椅上站了起来! 焦香!酥脆!多汁! 那股来自东方古老森林的草本清香,完全解除了牛肉的所有腻感,反而激发出了一种超越想象的肉质甘甜! “Mon Dieu(天呐)!!” 皮埃尔先生失控地抱住了头,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狂热与震撼:“这绝不是普通的烹饪!这是舌尖上的交响乐!这是来自上帝花园的奇迹!!” 旁边的西德副代表在尝了一口素罗汉汤后,更是热泪盈眶,连连在胸前画十字:“纯净!太纯净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神圣的纯素美味!” “啪!啪!啪!” 伴随着皮埃尔先生激动的掌声,整座宴会大厅内,三十国经贸代表、各国驻华使节,竟然全都不约而同地起立,爆发出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与欢呼! 赵副局长激动得眼眶湿润,双手死死攥住周厂长的肩膀,喜极而泣:“成了!老周!不仅救了场,这是给国家立下了泼天的奇功啊!!” 大厅侧门处,苏晚缓缓解下围裙,额间沁着一层细密的微汗。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厅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穿着昂贵进口黑西装、嘴里叼着雪茄的挺拔身影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面容冷峻的黑衣保镖。 来人正是城北巨擘、聚贤楼大东家秦烈! 秦烈在无数外宾与领导惊愕的目光中,径直穿过红地毯,停在苏晚面前,嘴角挂着肆意而危险的笑,将一方用红绸缎包裹的沉甸甸物什,当众递向苏晚: “晚娘,这一手国宴,震碎了全省城老家伙的眼珠子!我秦烈没看走眼!” 秦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扯下红绸,赫然露出一块纯金打造、重达五十两的烫金大字金招牌——【天下第一宴·晚香居】! “只要你点头,省城最繁华的中山路独栋三层小洋楼,我秦烈全款盘下赠你做酒楼!” 秦烈眼神炽热如火,甚至带着挑衅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沈霆骁: “晚娘,你这样展翅能动九天的神凤,何必困在红星厂这种破水洼子里,守着一个朝不保夕的穷机修工?跟我走,全省城的天下,我秦烈替你打下来!!”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副局长和周厂长彻底吓傻了! 而在侧门阴影里,一直沉默伫立的沈霆骁,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猩红与醋火! ### 第十五章:秦爷的招揽与沈工的醋意 纯金打造的招牌在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下泛着刺目的金芒,那上面“天下第一宴·晚香居”几个大字,宛如一块重石,狠狠砸在落针可闻的迎宾大厅中央。 周厂长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赵副局长更是眼角抽搐。 这可是涉外迎宾馆,外宾们还没退场,秦烈这个在江城翻云覆雨的狠角色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带着保镖闯进来,当着部委干部的面大张旗鼓地送金牌挖人! 全场的视线瞬间汇聚在苏晚身上。 秦烈嘴里叼着昂贵的雪茄,眼底带着志在必得的狂妄与灼热。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价值了,一道菜就能让欧洲工业巨头起立鼓掌,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厨娘,这是能震动整个江南餐饮江山的活财神! “晚娘,如何?” 秦烈往前迈了半步,身后的黑衣保镖气势沉凝,“只要你点个头,中山路的三层洋楼产权立刻改在你的名下。资金、人手、甚至省里市里的条子批文,我秦烈全包了!跟着我,三年之内,我让你做全省首屈一指的女财阀!” 面对这足以让八十年代任何普通人砸晕过去的泼天富贵,苏晚面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她垂眸扫了一眼那块沉甸甸的金字招牌,双手抱臂,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疏离的笑弧: “秦老板,金子虽好,可惜太沉,挂在门楣上怕是会砸了客人的脑袋。我苏晚要开店,靠的是自己的锅勺火候,凭的是双手挣下的干净铜板,还用不着别人施舍门面。” 秦烈眉梢一挑,眼底的激赏不减反增:“有傲骨!我秦烈果然没看错人!但你守着红星厂那个一个月拿几十块死工资的穷疙瘩,图什么?图他能在车间里给你拧几颗生锈的螺丝?晚娘,你是一只翱翔九天的金凤凰,何苦把自己折在鸡窝里?!” “她图我什么,轮不到你一个搞黑市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来指手画脚!” 一声如万年玄冰般寒彻入骨的暴喝,猛然自侧门阴影处炸裂开来! “踏!踏!踏!” 沉重的军钩皮靴每一次砸在大理石地面上,都激荡起一股森然惨烈的杀伐煞气! 沈霆骁拖着尚未愈合的右臂,单手提着一根沉重的实木盲杖,跨步自阴暗的长廊中走了出来。 他面色惨白如纸,病服底下隐隐渗着淡淡的血渍,可那双深邃漆黑如深渊般的狭长眸子里,却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与血海! 在沈霆骁踏入宴会厅中央的瞬间,周围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竟下意识地浑身紧绷,呼吸骤止! 那是真正从烈火与死亡熔炉里淬炼出来的铁血军工煞气! 沈霆骁径直走到苏晚身侧,甚至没有侧头多看一眼,高大魁梧的身形便宛如一堵不可撼动的万丈铁壁,严丝合缝地将苏晚整个人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的左手霸道而蛮横地环过苏晚柔软纤细的腰肢,狠狠向内一收,将女人牢牢扣在自己炽热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苏晚心头微颤,能清晰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男人胸膛内那颗几乎要撞破肋骨的狂暴心脏,以及他浑身因为极致克制而剧烈颤抖的肌肉。 “秦烈。” 沈霆骁下颌线条冷硬如出鞘利刃,冰冷刺骨的目光直直钉在秦烈的脸上,声音低沉如雷鸣: “苏晚是我明媒正娶、领了国家红本结婚证的合法妻子。她这一辈子挂谁的招牌、进谁的门,只有我沈霆骁配给她扛着!” 沈霆骁抬起手中的盲杖,啪的一声点在秦烈脚前半寸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激起一道白痕: “今天在涉外宾馆,我给你留三份颜面。滚回你的聚贤楼去。往后若敢再打我媳妇的主意,哪怕你背后站着天王老子,我沈霆骁扒了这身工装,拼着这条命,也亲手把你聚贤楼的房梁给一寸寸拆碎了!!” “嘶——” 整个宴会大厅瞬间死一般的死寂! 赵副局长和周厂长甚至不敢大声喘气。沈霆骁在厂里是出了名的技术狂人、钢铁硬汉,可谁也没见过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工长,为了一个女人能狂暴护短到这种不要命的地步! 秦烈叼在嘴里的雪茄停滞了半秒。 他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盯着沈霆骁那双布满血丝、带着玉石俱焚杀意的眼眸。 在刀尖上舔血打拼了十年的秦烈最清楚,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绝不能碰—— 眼前这个男人,是一头受了伤、却愿意为了怀里雌兽把整座山林彻底引燃同归于尽的真正疯狼! 良久,秦烈忽然咧开嘴角,低笑了一声。 “好一个红星厂的沈工。有点血性。” 秦烈深吸了一口雪茄,摆了摆手,示意保镖收起金牌,深深看了一眼依偎在沈霆骁怀里的苏晚,哑声道: “晚娘,秦某的话随时作数。只要哪天你觉得这块小天地困住了你,中山路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完,秦烈毫不拖泥带水,带着人转身大步穿过旋转门,扬长而去。 风波骤停。 赵副局长擦了把满脑门的冷汗,赶忙上前打圆场,又是安排专车,又是特批嘉奖。可沈霆骁根本连半句客套话都没听进去,紧绷着一张黑沉如墨的脸,左手死死钳住苏晚的腰肢,一言不发地将她半拥半抱着带出了迎宾馆大厅。 …… 傍晚六点,红星机械厂家属院。 天色早已擦黑,暮秋的冷风在逼仄阴暗的筒子楼楼道里打着旋儿。 一路上,沈霆骁一句话都没有说。 吉普车里那股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沉重压抑感,一路蔓延到了二楼东户门前。 “咔哒,砰!” 房门被沈霆骁用脚狠狠踹上,随手插死了两道铁门栓! 还没等苏晚转过身去开灯,整个人突然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道猛地拽了过去! 后背重重抵在冰凉坚硬的实木门板上。 “啪!” 一声脆响,男人滚烫坚硬的左臂如同一根不可撼动的钢铁横木,狠狠撑在苏晚耳侧的木门上,高大健硕的身躯瞬间压了下来,将她所有的退路封锁得干干净净! 屋里一片漆黑,唯有窗外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男人那张棱角分明、覆满狂暴与痛楚的俊颜勾勒得分毫毕现。 急促、灼热、带着浓烈机修铁屑与血腥气的男性荷尔蒙,劈头盖脸地将苏晚彻底淹没。 “苏晚。” 沈霆骁近在咫尺,呼吸粗沉灼热得烫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碎的齿缝中挤出来: “中山路的三层小洋楼,全江城的天下,纯金打造的招牌……动心了,是吗?” 苏晚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头彻底失去冷静的困兽。 “沈霆骁,你抓疼我了。”她嗓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回答我!!” 沈霆骁猛然俯身,额头几乎与她相抵,那双素来冷静锐利的黑眸此刻猩红如血,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颤音与恐慌: “回答我!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跟他走?!三个月的协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只要离了我这个破机修工,你就能飞上枝头,去找秦烈那样有钱有势的男人?!” “放屁!” 苏晚心头那股憋了一天的火气也被狠狠点燃,她一把抓住沈霆骁病服的衣领,毫不退缩地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沈霆骁,你长着脑袋是用来当摆设的吗?!秦烈是什么底细我不清楚?我要是贪图他的金招牌和小洋楼,上午在迎宾馆我就直接跟他走了,何必跟着你这个半残废坐一整天的颠簸吉普车回这个破筒子楼?!” 她深吸一口气,明艳的眸子里闪烁着傲骨如雪: “我苏晚这辈子要想挣天下,何须靠任何男人的赏赐施舍?!他秦烈的钱带着血腥气,我嫌脏!我如果要开店,哪怕是从一个推车摆摊开始,那每一分每一厘,也是我苏晚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干干净净的骨气!” 沈霆骁浑身剧烈一震,瞳孔深处翻滚的暴怒与惊疑,在这一瞬间被女人字字铿锵的话语击得粉碎。 漆黑的屋子里,两人的呼吸声交错起伏,浓烈得几乎要化开。 “那你……图什么?” 沈霆骁的声音猛地软了下来,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 他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左手,粗糙布满厚茧的指腹轻轻颤抖着,抚上了苏晚白皙细腻的面颊。 “我没钱,脾气臭,一身机油味,连一张像样的新床都要你亲自动手做……苏晚,那你到底……图我什么?” 那粗粝的指腹带着灼人的滚烫,抚平了苏晚脸颊上的冰凉。 看着眼前这个在车间里傲骨铮铮、在枪林弹雨下眉头都不皱一下,此刻却在她面前露出这般卑微脆弱神色的男人,苏晚心头那堵坚冰铸就的高墙,终于在轰鸣声中彻底坍塌。 “图你什么?” 苏晚眼尾微微泛红,忽然勾唇,露出了一抹颠倒众生的凄美笑意: “图你在湍急冰冷的护城河里,死死拽着我不松手;图你在大柳树村哪怕撞烂吉普车,也要举着扳手替我和我爹撑腰;图你刚才在迎宾馆,拖着断了的肩膀,敢冲着黑白通吃的大佬说——我是你沈霆骁明媒正娶的妻子。” 沈霆骁的大脑在这一刻轰的一声彻底化作一片空白。 所有理智的防线在这一瞬间被狂暴的情感洪流冲垮殆尽! “苏晚……” 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哽咽的沉吼,再也压抑不住灵魂深处那股压抑了整整几个月的狂热渴望! 他猛然低头,狠狠覆上了那抹梦寐以求、娇艳欲滴的樱唇! 滚烫、霸道、带着近乎野兽撕咬般的狂烈深吻! 苏晚低呼一声,所有的抗拒与言语瞬间被吞没在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 男人的唇齿带着薄荷与烟草的淡淡苦涩,却炽热得仿佛能将灵魂融化。他仅用单臂便将苏晚整个人凌空抱起,大步跨向屋中央那张由她亲手打造的厚重实木大床。 坚固的排骨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柔软的棉絮凹陷,沈霆骁高大的身躯覆压而下,动作虽然霸道,可那只完好的手臂在触及苏晚腰肢的一刹那,却又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苏晚……别离开我。” 黑暗中,男人滚烫的泪水顺着锋利的轮廓滑落,砸在苏晚修长雪白的天鹅颈上,烫得她心尖剧颤。 苏晚缓缓抬起双手,绕过他坚硬宽阔的后背,避开那些狰狞的伤痕,轻轻扣住了他的颈项,主动仰起了头: “不走。沈霆骁,这一世,我不走了。” 秋夜漫长,寒霜尽褪。 那一纸荒唐的三个月离婚协议,在狂乱的喘息与交叠的心跳声中,被彻底撕成了齑粉,散入尘埃。 ### 第十六章:辞职下海,第一家“晚香居” 清晨的初阳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拉出几道温暖的金线。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艾草香与被褥间交融的温热。 苏晚长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自深沉的睡眠中幽幽转醒。初醒的晨光里,浑身每一寸骨节都泛着酸软无力的慵懒,腰腹处横着一条沉甸甸、结实如生铁般的手臂,将她严丝合缝地扣在宽阔灼热的怀膛里。 她微微侧眸,便撞见了一张近在咫尺、轮廓刀削般的俊朗睡颜。 沈霆骁睡得极沉,向来紧绷锐利的剑眉在此刻舒展开来,下颌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薄唇微抿,那只未受伤的手臂即便在睡梦中,也死死护在她的腰际,像一头护食的孤狼。 苏晚心头微软,抬起指尖,轻轻擦去他额角细碎的汗渍。 似乎感应到了怀中人的动静,沈霆骁浓密的睫毛骤然掀起,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里刹那间闪过一丝冷厉的警觉,但在看清怀中女人的瞬间,冰霜瞬间瓦解,化作了化不开的浓稠柔情。 “醒了?” 男人的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与低磁,手臂微微收紧,将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蹭:“身上……还疼不疼?” 苏晚脸颊腾地一下染上一抹薄红,没好气地拍开他不安分的大手:“沈副主任昨晚不是挺威风的么,这会儿倒知道装体贴了?” 沈霆骁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震动,干脆将整张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嗅了一口:“在自己媳妇面前,威风算什么。只要你不走,天天给你当长工使唤都成。” “少油嘴滑舌,赶紧起,今天厂办还有大事。” 苏晚推了他一把,利落地翻身下床。虽然腰肢酸软,但眉眼间那股被雨露浸润过的明艳神采,却如同雪后盛开的海棠,娇艳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 上午九点,红星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周厂长正捧着特级龙井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开了花。 茶几对面,沈霆骁一身笔挺洗净的崭新深蓝工装,身姿如青松般端坐;身旁,苏晚穿着一件素雅利索的浅灰色的确良衬衣,黑发盘起,神色淡然自若。 “好!好啊!” 周厂长一连拍了三下桌子,激动得满面红光: “部委赵副局长亲自打来的通报嘉奖电话!欧洲经贸考察团的法兰西和西德代表团,今天一早正式签署了三千五百万美元的机床与轻工设备采购意向书!省委领导在早会上点名表扬了咱们红星厂不仅工业底子硬,后勤工作更是展现了中国工人阶级的文化底蕴!” 周厂长从红木抽屉里抽出两份盖着省轻工局鲜红大印的文件,郑重推到两人面前: “霆骁,鉴于你在三号车间抢修中英勇负伤、挽回重大国家财产损失,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正式任命你为红星机械厂二车间总工程师兼生产技术副厂长!这可是咱们厂建厂以来最年轻的副厂级干部!” 沈霆骁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工人礼:“感谢组织的信任,绝不辜负党和工人的重托。” 周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笑眯眯地看向苏晚,眼中满是拉拢与器重: “小苏师傅,你的功劳更是泼天的大!赵副局长特批,直接解决你省城迎宾馆特级技师的国家正式干部编制!月薪特批八十八块,外加全套粮油特供指标,正式任命你为机械厂后勤餐饮总督导!” 八十八块!特级干部编制! 在这个普通青工一个月拿二十多块钱都觉得体面的年代,这一份编制,无异于直接捧上了一只镶着金边的铁饭碗! 然而,苏晚看着那份红头任命书,神色却平静如一汪古潭。 她缓缓将文件推了回去,从随身的小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份昨夜便已写好的信函,双手递交到周厂长面前。 白纸黑字,赫然写着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辞职报告】! “嘶——” 周厂长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茶杯差点跌碎在地上,失声惊呼:“小苏师傅!你……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编制啊!全省多少人打破了头都抢不来的香饽饽,你居然要辞职?!” 站在一旁的沈霆骁并未阻止,只是默默伸出修长宽厚的大手,牢牢握住了苏晚微凉的五指,用沉默而坚定的力量,向所有人宣示着对妻子一切决定的无条件支持。 “周厂长,感谢您和厂党委的厚爱。” 苏晚抬起明亮的眸子,目光清澈而决绝:“国营后勤的铁饭碗虽稳,但它的天地太小了。眼下国家改革春风吹拂,中央文件明确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个体经济正在全国破土而出。我想趁着这股东风,下海闯一闯,走一条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路。” 周厂长急得直跺脚:“闯什么闯啊!个体户?那在很多人眼里可还是见不得光的二道贩子小摊贩啊!你放着体面的干部不做,去受那个闲气干什么?!” “她不是小摊贩,她是真正能撑起一个商业帝国的匠人。” 一直沉默的沈霆骁忽然沉声开口,深邃漆黑的眸子如火炬般明亮:“周厂长,苏晚的志向在商海九天,作为她的丈夫,我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她的路,我来替她扫清障碍;天塌下来,我沈霆骁替她扛着。” 周厂长看着面前这对心意相通、坚不可摧的小夫妻,嘴唇颤抖了半天,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与敬佩: “罢了……罢了!有魄力!真是有魄力!老周我活了大半辈子,自愧不如!小苏同志,既然你心意已决,厂里绝不拦你!但红星厂永远是你的娘家,以后后勤食堂如果遇到重大技术难关,你可千万不能袖手旁观啊!” “一定随叫随到。”苏晚嫣然一笑。 走出厂办大楼,正午的秋阳洒在金黄的落叶上。 没有了编制的束缚,苏晚只觉得胸膛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抱负与野望,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 “霆骁,走,带你去看咱们的新根据地。”苏晚拉了拉沈霆骁的衣袖,眉眼弯弯。 “好。”沈霆骁眼中尽是宠溺。 半小时后,江城东区,和平路与建设路交汇处的十字路口。 这里紧邻江城火车站与市长途客运站,人流如织,车水马龙,是整个江城当下最繁华的黄金商圈! 苏晚在一栋带着宽阔挑高骑楼的沿街两层红砖青瓦门面房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楼原本是一家倒闭的集体所有制副食调剂站,门前有大片平整的空地,后院带有一口清冽的独立深水井和通风极佳的大库房。 此时,正有一位穿着体面呢子大衣的供销社老干部在门口等着。 “苏老板!您可算来了!” 老干部热情地上前握手:“根据市里闲置公房流转试点条例,这栋双层门面房上下共计二百四十平米,带后院永久使用权。您昨天交付的五百块诚意金我们已经锁死,只要今天结清剩下的一千五百块尾款,市房管局的红本产权证立刻过户到您的名下!” 两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凤毛麟角的年代,两千块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资! 然而苏晚面不改色,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以及秦烈之前转交的那两张盖着银行公章的定额特种兑现存单,分文不差地拍在桌上。 那是她这些日子熬制复合香油、抢救国宴所获得的所有积蓄与酬劳! 她将所有身家孤注一掷,全部砸进了这片土地! 签字、盖印、交接钥匙! 当那本沉甸甸、盖着江城市房管局大红钢印的房产证明落入苏晚手中的刹那,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是她在八十年代,真正插下的第一面属于她自己的商业王旗! 沈霆骁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座有些陈旧却气派非凡的红砖门面,黑眸中爆发出强烈的自豪与灼热:“打算取个什么名?” 苏晚转过身,迎着金色的秋阳,明艳的眼眸中光华流转: “就叫——【晚香居】!” “不挂秦烈的金牌,不借任何豪门的东风!我苏晚要让‘晚香居’三个字,靠着最正宗的百姓滋味、最极致的传承古法,传遍大江南北,成为整个八十年代最响亮的金字招牌!” 沈霆骁胸中豪气顿生,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大笑道:“好!晚香居!剩下的重活木工全包给我!我亲自带车间最好的八级木工和电工师傅,三天之内,保证把这里打造成江城最漂亮的排面!” 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在沈霆骁的统筹调度下,十几个休班的红星厂技术骨干带着全套专业工具入驻。 刷白灰、铺水磨石地面、拉明线日光灯管; 而后厨更是由苏晚亲自规划——排烟道采用前世先进的负压导流设计,三联排重型柴油猛火灶配合不锈钢一体化水槽,干净整洁得宛如现代实验室! 三天后,深秋的一个清晨。 噼里啪啦的万响大红鞭炮,在建设路十字路口震天动地地炸响开来! 浓烈的硝烟弥漫中,沈霆骁亲手用深山老核桃木雕刻、填金沥粉的巨型黑底金字牌匾——【晚香居第一旗舰店】,在红绸飘落的刹那,露出了霸气恢弘的真容! 然而,新店开张的喜气尚在沸腾,马路对面一条阴暗潮湿的弄堂拐角处,一道裹在发黑破旧棉袄里的干瘦身影,正用一双布满血丝、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红毯中央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明艳女人! 那赫然是因受处分下放翻砂车间、被繁重苦役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柳梦莹! 而在她身侧,一个剃着光头、嘴角带着狰狞刀疤的中年恶汉,正阴恻恻地啐了一口焦黑的浓痰,沙哑道: “小贱人,就是这个女人砸了城北聚贤楼的买卖?放心,今晚月黑风高,老子一把火加一包砒霜,保证让她这晚香居变成活人棺材!” ### 第十七章:绝地反扑,商业陷阱与生死博弈 晚香居开业第一天,整条建设路几乎被蜂拥而至的食客彻底挤爆。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传单吆喝,单凭后厨那三口巨大铜锅里翻滚溢出的绝顶香气,便化作了席卷全城最霸道的金字招牌! 金红透亮的脱骨老卤蹄膀、肥糯弹牙的酱汁大肠、热气蒸腾的酸辣金汤脆肉,再配上一大碗粒粒裹着肉碎的碎金炒饭——在人均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块钱的年头,苏晚精准推出了五毛钱一份的特惠工人营养套餐,以及针对长途旅客和客运司机专门定制的真空荷叶包肉干粮。 从清晨八点到暮色四合,两百多平米的临街大厅始终座无虚席,食客们端着搪瓷海碗蹲在骑楼马路牙子上哧溜吸面,队伍更是从店门口一路蜿蜒排出了两个街区! 短短一天时间,收银台那只沉甸甸的铸铁钱箱里,便塞满了毛票、大团结和全国粮票,营业额一举突破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八百六十块! 夜深,喧嚣渐散。 晚香居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缓缓阖上,挂上了歇业的竹牌。 店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瓦斯挂灯。 苏晚脱下干净整洁的白围裙,坐在紫檀木收银台后,借着微弱的光线核对着账目。 在她身侧,一身深蓝工装的沈霆骁并未回家,而是沉稳如山地靠在窗棂旁。他虽已升任红星机械厂主管技术的副厂长,可在妻子面前,依然是一副最忠实可靠的贴身卫士姿态,狭长冰冷的黑眸不时扫视着黑漆漆的街角弄堂。 “歇会儿吧,眼睛都熬红了。” 沈霆骁端来一碗温热的冰糖炖雪梨,顺势将大手覆在苏晚微凉的手背上,语气里满是心疼:“开业第一天就这么拼,身子骨哪经得起这么熬。” 苏晚接过瓷碗浅抿了一口,甘冽清甜的暖意顺喉而下,冲淡了紧绷了一整天的倦意。 她抬起明亮的眸子,目光微凝,落在后厨方向:“霆骁,后院水井的封盖,你傍晚去锁了吗?” 沈霆骁黑眸微缩,瞬间领会了妻子的未尽之意:“用特级钢锁锁死了,钥匙只在你我手里。怎么,你察觉到什么了?” 苏晚冷笑一声,放下瓷碗,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 “今天下午三点半,店里客流最峰值的当口,我透过出餐口的透光玻璃,至少三次看到对街弄堂里有人在探头探脑。虽然裹着发黑的烂头巾,但那双怨毒下三烂的眼神,除了下放到翻砂车间的柳梦莹,整个江城找不出第二个人。” 沈霆骁浑身气势骤然一沉,眉宇间杀气毕现:“她被罚在车间拉生铁,擅离职守是大过。如果敢把脏手伸到这里,我今晚就让保卫科把她彻底按死在牢里。” “按死一条丧家之犬容易,但挖出她背后的指使者才是关键。” 苏晚目光锐利如刀:“柳梦莹现在名声扫地、身无分文,借她三个胆子她也不敢单枪匹马跑来寻仇。下午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刀疤脸恶汉,脖子上纹着一截蝎子尾巴——那是城北‘荣华大酒楼’养的职业打手黑老三。” 城北荣华大酒楼! 那是江城老牌个体餐饮的土霸王,原本靠着垄断火车站周边的劣质餐饮牟取暴利,如今晚香居横空出世,不仅味道降维打击,价格更是公道厚道,一天之内就抢光了荣华酒楼大半的客源! 同行是冤家,更何况是这种带着黑道背景的地头蛇! “他们想玩阴的。” 沈霆骁冷酷地扯了扯唇角,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后那柄冰冷沉重的钛合金特制管钳:“后厨的排烟道、地窖通气孔、以及临街的木梁,我都加固了高感应防盗电铃,连着供电局的专用警报器。只要有耗子敢翻墙,叫他们插翅难飞!” “不用等他们翻墙。” 苏晚唇角微弯,扬起一抹算无遗策的冷艳笑意:“既然他们想当扑火的飞蛾,那咱们就大开方便之门,给他们准备一出瓮中捉鳖的好戏!” …… 凌晨两点一刻,夜黑风高。 整座江城陷入了最深沉的梦乡,深秋的白霜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冷的惨白微光。 晚香居后巷,两道鬼祟的黑影宛如幽灵般自弄堂深处悄然摸出。 刀疤脸黑老三嘴里叼着一截尚未熄灭的草烟,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两只黑色的铁皮油桶,散发着刺鼻浓烈的劣质汽油味;而在他身后,用破棉袄裹着干瘦身躯的柳梦莹,正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摸出两包用油纸包裹的灰白色粉末! 那纸包上,赫然画着触目惊心的骷髅黑印——那是能毒死一整个池塘牲口的烈性砒霜与断肠草混粉! “老三哥……后……后院的铁门真没锁?” 柳梦莹声音打着哆嗦,眼底的血丝与疯狂将那张曾经清秀的面孔扭曲成了厉鬼:“你可看清楚了,只要把药下进他们明天熬卤汤的深水井和地窖原料桶里,天一亮,晚香居就得毒死几十号人!到时候沈霆骁和苏晚那个贱人,全都要吃枪子!全都要去死!!” 因妒生恨的恶毒,已经彻底烧穿了这个女人的理智! “闭上你的臭嘴!” 黑老三恶狠狠地掐灭烟头,三角眼透着嗜血的凶芒:“老子拿了荣华酒楼五百块买命钱,今晚先下毒,再在库房点两桶汽油,一把火把这破酒楼烧成白地!动作麻利点,老子负责撬窗,你进去倒药!”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轻手轻脚地摸到了晚香居后院的木栅栏旁。 出奇顺利的是,原本坚固紧闭的后厨房侧窗,此刻竟然由于白天的疏忽,微微虚掩着一条两寸宽的缝隙,隐隐飘出一股诱人至极的陈年老卤醇香。 “天助我也!” 黑老三心头狂喜,一把拔出腰间的剔骨尖刀,小心翼翼地顺着窗缝挑开内插销,肥硕的身躯宛如狸猫般哧溜一声滑进了黑漆漆的后厨! 柳梦莹紧随其后,翻窗落地的瞬间,那双充斥着怨毒的眼睛便直勾勾盯住了灶台正中央那口直径一米、散发着微热的老卤高汤巨锅! “贱人!让你风光!让你得意!!” 柳梦莹狰狞地冷笑着,颤抖着撕开那包致命的砒霜毒粉,双手捧着毒药,发疯般朝那口巨大的卤汤锅里狠狠倾倒下去—— “啪!!” 一声刺耳脆响骤然在死寂的后厨炸开! 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凌空抽来,一根沉重坚硬的紫铜火钳精准至极地狠狠抽在柳梦莹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应声骨折!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刚从柳梦莹嗓子眼里冒出半截,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然自黑暗中横空探出,闪电般扼住了她的咽喉,硬生生将她整个人离地提起,窒息的剧痛将所有的呼救死死掐灭在气管里! “轰!!” 后厨原本漆黑的虚空之中,三盏大功率两百瓦白炽探照灯骤然爆亮! 雪白刺眼的强光宛如烈日降临,瞬间将整座后厨照耀得毫发毕现! 黑老三被强光刺得双眼剧痛,大惊失色之下拔出尖刀就要拼命:“操!有埋伏!!”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半步,后门处早已有一道冷傲如松的身影如鬼魅般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砰!” 沈霆骁面无表情,甚至连腰间的管钳都未曾动用,只是抬起长腿,一记势大力沉的军体正蹬踹狠狠正中黑老三的胸膛!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两百斤重的刀疤恶汉宛如破麻袋般凌空倒飞出四米远,重重砸穿了一排置物铁架,滚烫刺鼻的汽油桶骨碌碌滚落一地,喷溅出的燃油将他自己淋了个透心凉! “别动!保卫科与市局特警办案!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整齐划一的爆喝声自四面八方炸响! 后厨通往大厅的暗门被猛然撞开,十名荷枪实弹、戴着红色钢盔的市公安局刑警手持五六式冲锋枪鱼贯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住了黑老三的脑门! “完了……” 黑老三手里的尖刀当啷落地,看着满屋子的全副武装特警,吓得尿了裤子,瘫在汽油水泊里瑟瑟发抖。 而另一边,沈霆骁一把将奄奄一息的柳梦莹摔在水泥地上。 那包尚未倒尽的致命砒霜,连同柳梦莹被折断的手腕,成了铁证如山的罪证。 苏晚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素白大褂,自探照灯的光晕后缓缓踱步而出。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宛如死狗般剧烈喘息、狼狈不堪的柳梦莹,眼神清冷淡漠,宛如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腐土: “柳梦莹,下午你在对街徘徊的时候,我和沈霆骁就已经去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报了案。你真以为,这扇虚掩的后窗,是留给你逃出生天的活路?” 柳梦莹抬起那张沾满油污与鼻涕眼泪的干瘪面孔,怨毒绝望地死死盯住苏晚:“苏晚……你这个妖精……你抢走了沈大哥……你毁了我的一切!你不得好死!!” “毁了你一切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骨子里的贪婪与恶毒。” 苏晚甚至连多余的怒火都懒得施舍给她,转身看向带队的刑警队长,平静而有礼地递上了准备齐全的供词笔录: “公安同志,投毒杀人未遂、意图纵火烧毁集体与公私财产、涉案毒物为剧毒砒霜五十克。另外,根据黑老三身上的交易收条,城北荣华大酒楼涉嫌雇凶杀人与恶性黑社会性质竞争,所有证据链全部在此。” 刑警队长肃然起敬地接过材料,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沈副厂长,苏老板!感谢二位协助警方铲除江城这一处重特大涉黑毒瘤!请二位放心,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死刑与无期严惩!” 冰冷的手铐咔哒扣紧。 在绝望凄厉的尖叫哀嚎声中,柳梦莹和黑老三像两摊烂泥般被粗暴地拖出了晚香居的后门。 刺鼻的汽油味被迅速清理干净,后厨的大门重新合拢。 风暴过尽,长夜将明。 苏晚倚在结实的案板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一只温热厚实的大手自背后环了上来,沈霆骁将她轻轻圈入自己坚实宽阔的胸膛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有力: “所有的毒蛇与暗箭,都拔干净了。从今往后,江城的商道上,再没有人能挡我媳妇的路。” 苏晚转过身,将脸颊贴在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处,迎着窗外破晓而出的第一缕灿烂金芒,唇角扬起了一抹睥睨天下的明艳绝世之笑: “这只是江城的第一步。霆骁,咱们的晚香居,该开遍全省了。” ### 第十八章:金玉良缘,八零时代的食神传奇(大结局) 一九八四年初春。 冰雪消融,春风吹拂过大江南北,改革开放的浪潮如浩浩荡荡的春水,彻底唤醒了整座神州大地。 江城,中山路核心商业街。 这里曾经是外贸洋楼林立的旧租界,而如今,一座占地近千平米、飞檐翘角、红木雕梁画栋的三层仿古旗舰建筑赫然矗立在长街最繁华的中心! 朱红色的金丝楠木正门上方,高悬着一块由国家轻工业部老部长亲笔题写的黑底金漆巨匾——【晚香居总督府】! 上午九点,总店门前早已铺开了数十米长的大红丝绒地毯,八十八响震天动地的浏阳双响炮在晴空下炸响,红色的碎屑宛如漫天飞花,铺满了整条青石板长街。 门口整整齐齐停着数十辆来自省委、市府、各大国营巨头以及外资代表处的黑色红旗与伏尔加轿车,盛况空前! 两年时间。 从当初红星机械厂家属院人见人嫌的一百八十斤肥蛮悍妇,到如今名动全省、旗下拥有十八家连锁餐饮酒楼、三座现代化食品深加工基地的“晚香居实业集团”董事长; 苏晚用那双曾被硬木磨烂、能挽起绝世刀花的巧手,在这片波澜壮阔的八十年代热土上,硬生生砸出了一座前无古人的餐饮商业帝国! 此时,总店三楼那间视野极佳的贵宾休息室内。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水银穿衣镜前,站着一道风华绝代的娇美倩影。 经过两年来高强度的科学自律管理、古法药膳调理与繁盛事业的滋养,曾经臃肿不堪的原主身躯早已蜕变到了极致! 一米六八的高挑身段,纤秾合度,腰若约素。 她身着一袭由省城老字号裁缝大师亲手绣制的大红色正统苏绣真丝改良旗袍,金丝银线在裙摆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展翅金凤;肌肤白皙如上等羊脂美玉,那双黑白分明的秋水杏眸顾盼生辉,不怒自威中又带着倾国倾城的明艳大方。 “笃、笃、笃。” 沉稳有力的皮鞋叩地声在红木门外响起,旋即门轴轻转。 一道挺拔如标枪般的高大身躯迈步走了进来。 沈霆骁身着一套剪裁极挺括的深黑色手工定制双排扣西装,内搭雪白的纯棉衬衫,原本就冷峻深邃的五官在这一身行头的衬托下,更显得英武不凡、贵气逼人。 在过去这两年里,沈霆骁同样完成了属于他的职业传奇—— 凭借对红星机械厂苏制老机床的全面自动化数控革新,他主导的技术项目斩获了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如今三十刚出头的他,已然正式破格晋升为省机械工业总局最年轻的总工程师兼局党组成员!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晚透过镜子的反光,瞧着这个站在门口眼神灼热、近乎失神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促狭而娇媚的浅笑。 沈霆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快步走上前。 他伸出温热干燥的大手,极为自然且霸道地从背后揽住了苏晚柔软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深深埋进她带着山茶花冷香的秀发间,嗓音低沉发紧: “看我媳妇。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苏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抬手轻轻整理着男人西装领口微乱的温莎结: “堂堂省工业总局的沈总工,今天大喜的日子,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油嘴滑舌?” “在你面前,我沈霆骁永远只是红星厂那个给你打下手的机修工。” 沈霆骁眼底没有半分位极人臣的傲慢,唯有化不开的深情与敬畏。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在暴雨中浑身湿透却咬牙搬动木料的倔强背影;永远忘不了那碗在寒夜里挽救他胃腑的极品暖胃三鲜面;更忘不了涉外迎宾馆里,她一勺定乾坤、为国争光的惊天英姿。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红丝绒首饰盒,啪地一声打开。 盒内,静静躺着一对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满绿老坑玻璃种翡翠同心手镯! “这是当年我祖母传下来的老物件,沈家世代传给长媳的传家宝。” 沈霆骁执起苏晚柔若无骨、却又掌权无数的皓白手腕,动作轻柔得宛如对待九天神玉,缓缓将手镯套进了她的腕间: “当年家里穷,办喜事只有两床破被面。今天借着晚香居总督府落成的大喜之日,全省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在楼下候着——苏晚,今天是我沈霆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为你补办的盛世婚礼!” 苏晚低头看着腕间流转的温润翠色,心头泛起阵阵滚烫的涟漪。 两年前,她穿越到这副烂摊子里,面对的是一张压塌的木床、冷漠嫌恶的丈夫、全大院的指指点点和一贫如洗的穷困泥潭。 而如今,她不仅重塑了脱胎换骨的绝美容颜,登顶了八十年代的商业绝巅,更彻底驯服并拥有了这个钢铁般顶天立地的痴情硬汉! “砰!” 休息室大门猛地被推开,换上一身气派中山装、红光满面的苏小强咧着大嘴冲了进来: “姐!姐夫!楼下迎亲的车队全到齐了!秦烈秦老板带着聚贤楼的车队送来了九十九箱特级茅台,省轻工局赵局长亲自当主婚人,连法国那个皮埃尔总裁都带着外宾代表团特意从省城坐专机赶来喝喜酒了!吉时到了,赶紧下楼吧!” 苏晚与沈霆骁相视一笑。 沈霆骁伸出右臂,苏晚将纤纤玉手优雅而坚定地搭在了男人的臂弯之中。 “走吧,沈总工。” “遵命,我的食神夫人。” 当二人并肩踏出三楼宴会正门,出现在宛如宫殿般金碧辉煌的晚香居总督府大厅顶层挑台的刹那—— “哗——!!” 整座容纳上千人的豪华大厅内,雷鸣般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爆发! 长枪短炮的报社记者疯狂按动快门,闪光灯如繁星般璀璨闪烁,将这幅珠联璧合、惊艳时代的绝美画卷永久定格在历史的胶卷之中! 长街之上,礼炮齐鸣,春暖花开。 属于苏晚与沈霆骁的八零时代商业传奇与深情宿命,在这一场轰动全省的盛大婚礼中,写下了最圆满、最灿烂、最坚不可摧的壮丽华章! 全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