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一:棉纺厂花绝不背锅
前世,表姐偷穿苏玉华工服在废纱库偷情并栽赃,害她耳聋名毁、被抢走大学名额,最终凄惨冻死。重回1981年事发当夜,苏玉华冷笑卷走二人衣服,一把生铁大锁锁死库房,转身引来保卫科当众抓奸!面对渣男反咬、白莲装晕、主任施压,苏玉华寸步不让,誓要踩碎吸血亲戚与恶霸少爷,夺回指标,逆袭谱写锦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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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 第一章:重生锁死库房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棉籽饼发酵后的酸霉味,混杂着八十年代初细纱车间特有的机油气。 耳膜嗡嗡作响。 “文哥……你轻点儿,这成堆的白棉纱可金贵着呢,明天要是被车间老主任看出褶子来,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女人刻意掐细的嗓音,带着一股子腻人的骚劲儿,在幽暗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粗重贪婪的喘息: “怕个球!明天老头子查起来,就说是野猫钻进来滚的。再说了,你身上不是套着苏玉华的工作服么?上面还绣着她的名字呢!万一真漏了馅儿,别人也只会戳她苏玉华的脊梁骨,关你白秀芝什么事?” “哎呀你真坏……把脏水往我表妹头上泼,她那死脑筋要是知道了,不得上吊啊?” “上吊也是她命薄!谁让她占着厂里唯一的工农兵保送指标不撒手?等今晚这风声放出去,她名声臭了,那指标不就是你白秀芝的囊中之物了么?乖,快让我香一口……” 这熟悉的对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扎进苏玉华的心口! 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 剧痛传来。 不是做梦。 她苏玉华,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命运彻底滑向深渊的这一夜——一九八一年七月十四,红星棉纺三厂第二废纱原料库!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白秀芝借口胃痛骗去了值班室顶班。 这对狗男女在这库房的破棉花堆上滚了混账事,完事后却故意把她绣着红线的工服撕烂扔在门口,周宏伟被夜巡的保卫科撞破时,更是扯破喉咙大喊了一声“玉华你先翻窗跑”! 一夜之间,“厂花苏玉华不检点、在废纱库偷汉子”的谣言传遍了整个棉纺大院。 她去周家要说法,却被周宏伟那个泼妇娘马翠兰带着亲戚堵在筒子楼道里,生生用擀面杖敲碎了右耳耳膜,落下一辈子残疾。 工作丢了,大学名额被白秀芝顺理成章顶替,父母被气得双双呕血住院,最后她万念俱灰,在大雪天跳进了厂区的蓄水冰窟窿…… 老天有眼! 阎王爷没收她这条屈死的命,反而把这笔烂账,连本带利地还到了她眼前! 苏玉华眼底的血丝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刻骨的冰冷。 哭?闹?冲进去抓奸? 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周宏伟的爹是生产车间副主任,马翠兰是厂区家属院出了名的母夜叉。空口白牙冲进去,这对狗男女提上裤子就能倒打一耙,反诬她窥探造谣。 这辈子,她要让这对狗男女把吃下去的带血馒头,连着心肝脾肺肾一起吐出来! 苏玉华猫着腰,脚踩着软底回力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库房通风小窗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她一眼就瞧见了窗台下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那是周宏伟脱下的那身的确良短袖衬衫,底下还压着一条崭新的的确良蓝裤子,连同他的红星牌手表、皮带,还有白秀芝那双为了勾引男人特意买的红色塑料凉鞋,以及那件绣着“苏玉华”三个红线小字的一车间工作服。 两人嫌天热,把里外衣服扒得干干净净,生怕弄出褶子被家里看出端倪。 “办这种脏事,还挺讲究。” 苏玉华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冷笑。 她动作极快,身手利落得像是一只潜行在夜色中的豹子。 一把抓起窗台下那堆衣服鞋袜,连带着皮带和裤衩,一股脑全塞进了自己随身背着的军绿色帆布大挎包里。 拉链一拉,兜底抽干! 没了这层皮,她倒要看看,这对平日里人模狗样的狗男女,今晚怎么光着屁股走出这间大门!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伴随着棉花包被压塌的闷响。 “文哥……外头好像有动静……”白秀芝警惕地哼唧了一声。 “能有什么动静?耗子罢了!别分心,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周宏伟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苏玉华冷冷扫了一眼半掩着的库房大铁门。 这间废纱库是早年防空洞改建的,墙体厚实得很,唯一通人的就是这扇两寸厚的生铁大门,外带一个半人高、装着钢筋的排风口。 门边上,正挂着一把用来锁库房的、沉甸甸的绿漆生铁大挂锁,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平日里都是值班工人图省事半搭着的。 苏玉华屏住呼吸,上前一步,轻轻合上厚重的铁门。 “咔哒!” 一声清脆刺耳的钢铁机簧合拢声,在死寂的过道里骤然炸响! 落锁,拔钥匙,一气呵成! “操!什么声音?!” 屋里的周宏伟瞬间吓得缩了脖子,惊怒交加地吼了一嗓子。 “门……门怎么关上了?!文哥你快去看看啊!”白秀芝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 紧接着,就是周宏伟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以及剧烈的撞门声: “谁?!谁在外面弄鬼?!把门给老子打开!老子是周宏伟!听见没有?开门!” 生铁大门被撞得咣当巨响,但纹丝不动。 苏玉华把冰冷的铜钥匙揣进兜里,隔着铁门上的小观察孔,冷冷看着里头黑灯瞎火中两道慌不择路的白花花人影,唇角泛起森寒的笑意: “周主任,白表姐,慢慢撞。这防空洞的大铁门要是能被你撞开,当年鬼子的炸弹就算白造了。”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拎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快步朝着回廊拐角走去。 刚走到主干道,不远处就亮起了一束晃晃悠悠的手电筒黄光,伴随着一阵尖锐破锣般的大嗓门: “哎呦喂!我都听见动静了!二号库那边咣当咣当的,保不齐是有小毛贼钻进去偷公家的棉纱了!老牛,你走快点儿成不成?要是让贼跑了,扣的可是咱护厂队的公粮!” 那是传达室出了名的长舌妇、兼任护厂队夜巡积极分子的李金凤李大嘴! 而在她身后,沉重的劳保皮鞋声踏踏作响,正是铁面无私、抓治安出了名不讲情面的保卫科牛科长! 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苏玉华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暗芒,顺手将大挎包往阴暗的工具架后头一塞,随即一把扯下自己额前的碎发,做出一副上气不接下气、受惊吓不轻的模样,迎着手电筒的光芒猛地冲了出去—— “牛科长!李婶子!快去二号废纱库!里头……里头钻进流氓了!” ### 第二章:当众掀开烂麻袋 李大嘴那一嗓子,比厂区清晨六点的开工汽笛还要尖利。 “抓流氓?!好哇!哪个王八犊子敢在咱们红星三厂的地盘上耍流氓?!” 她手里的铁皮手电筒猛地一晃,雪亮的光柱险些戳到苏玉华的脸上。 只见眼前的苏玉华头发微乱,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的模样,指着二号废纱库的方向,声音抖得像筛糠: “牛科长……李婶子!我刚从三车间送完夜班报表回来,打二号库路过,听见里头铁门撞得震天响,还有男人的骂声!那动静……那动静下流得没法听!定是外头的该溜子翻墙进来偷公家棉纱,被我撞破了要杀人灭口啊!” “翻了天了!” 牛科长浓眉倒竖,脸黑得像锅底。 他是部队转业的老兵,最恨的就是危害集体财产和破坏社会治安的下三滥。尤其眼下正赶上全省评选“工业文明标兵单位”,要是在他的巡逻班次上出了恶性治安事件,他这保卫科长的红袖箍也别想戴了! “老周、大刘!把家伙抄上!” 牛科长一挥手,身后两个年轻力壮的护厂队员立刻拔出了腰间的生铁警棍,咔哒咔哒拉开了卡簧。 李大嘴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抓起脖子上挂的铜哨子,鼓起腮帮子就是一阵猛吹! “哔——!哔——!哔——!” 刺耳的哨声瞬间撕破了棉纺厂死寂的夜空。 这年头的厂区大院,职工们住的都是挨挨挤挤的筒子楼,夜里闷热,家家户户窗户大敞着。这一阵急促的哨音响彻云霄,不过眨眼的工夫,旁边机修车间、粗纱车间交接班的十几个工人,连同家属院几个起夜披着褂子的老少爷们,全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提着鞋拔子、抄着铁锨,乌泱泱地朝着二号库涌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还是抓特务了?!” “听说二号库钻进流氓了!要祸害女工呢!” “谁这么大胆子?走!敲死那狗日的!” 人群越聚越多,七八支手电筒的光束在漆黑的甬道里乱晃,将二号库那扇厚重的生铁大门照得如同白昼。 此时的生铁门内,撞击声和喝骂声早已戛然而止。 周宏伟在门缝里听见外面铺天盖地的哨子声和杂乱的人声,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原本就发软的双腿更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文哥……外头怎么来人了?!哨子……护厂队的哨子啊!” 白秀芝躲在堆积如山的白棉包深处,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没穿衣服!连条裤衩都没有! “闭嘴!你给老子闭嘴!” 周宏伟急得满头大汗,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黑暗的库房里乱转。 他刚才发了疯一样找自己的的确良短袖和长裤,可那窗台底下光秃秃的,连个线头都没留下!不仅衣服没了,连鞋子、皮带也全都不翼而飞! “见鬼了……见鬼了!衣服呢?!老子的衣裳呢?!” 周宏伟急得直薅头发,光溜溜的身子在满是粉尘的地面上蹭得全是黑灰。 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知道,一旦被当场抓住光着身子,那就是铁打的“流氓罪”!按现在的风向,轻则发配青海大荒滩劳改二十年,重则直接拉到城北刑场吃枪子! 慌乱之中,他一把扯下墙角堆着的一条用来装废棉纱的发霉烂麻袋,刺啦一声撕开底儿,不管不顾地往身上一套,勉强遮住了下三路,两条毛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散发着一股子经年不散的酸臭霉味。 “草泥马的……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在使坏!” 周宏伟牙齿咬得咯咯响。 可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不对!白秀芝刚才说过,苏玉华的工作服就在屋里! 只要咬死了是苏玉华约他来的,是苏玉华偷了他的衣服陷害他,凭他爹周主任在厂里的权势,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想到这里,周宏伟眼底闪过一丝穷凶极恶的狞光。 “咣当!咣当!” 外头,牛科长已经带着人冲到了门前。 “开门!保卫科检查!里面的人抱头蹲下,听见没有?!” 牛科长厉声暴喝,伸手去推大门,这才发现门把手上横插着一把大号生铁挂锁。 “锁上了?牛科长,这门是从外头锁死的啊!”护厂队员大刘愣了一下。 李大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扯着嗓门喊:“哎呦!准是这流氓进去作案,里头有内应给反锁的!或者是哪个见义勇为的给扣上了!快砸开!别让贼翻窗跑了!” “大刘,拿撬杠!砸!” 牛科长一声令下,两个年轻小伙子抄起两米长的六棱钢撬杠,对准锁鼻子狠狠别了进去。 “嘎吱——崩!”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铜锁鼻子生生被暴力崩断,厚重的铁门被牛科长一脚踹开! “都不许动!手抱头!” 十几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束,瞬间如同密集的聚光灯,齐刷刷射进了黑洞洞的库房深处! 围在后头的几十个工人和家属院大妈们伸长了脖子往里瞅,这一瞅,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哗然! “哎呀妈呀!这什么玩意儿?!” “光……光着屁股呢!” “呸!臭不要脸的!伤风败俗啊!” 手电筒的光芒正中央,正站着一个人形怪物。 周宏伟身上套着个破麻袋,麻袋上还印着“三级棉籽饼”的大黑字,破了三四个大窟窿,露出一大片沾满黑灰和草屑的白花花软肉。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条大腿在光束下抖得如同秋风落叶,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下贱有多下贱! “周……周技术员?!” 李大嘴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天爷哎!这不是周副主任家的大公子吗?!怎么是你啊?!” 牛科长也是脸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半夜在原料库抓出来的“流氓”,竟然是厂里有头有脸的技术员周宏伟! “周宏伟!你在这干什么?!大半夜的,你穿成这样在公家仓库里,像什么话?!”牛科长铁青着脸,厉声质问。 周宏伟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羞耻和恐惧几乎要把他的天灵盖冲碎。 但他到底是干部子弟,骨子里跋扈惯了,当即恶向胆边生,扯破嗓子嚎叫起来: “牛科长!救命啊!我是被陷害的!我被人暗算了!” 周宏伟一边提着发馊的麻袋,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扑,满嘴喷沫子: “是苏玉华!是细纱车间的苏玉华!她大半夜不检点,借口跟我探讨技术革新,把我骗进仓库!她……她不要脸地勾引我!见我不从,她就偷了我的衣服鞋子,把我反锁在里头,想毁我的名誉!牛科长,快把苏玉华抓起来!她是流氓!她搞阶级报复!” 这话一出,外头围观的几十号工友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苏玉华?不能吧……苏知青平时看着挺文静体面的姑娘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周技术员可是主任的儿子,长得又排场,万一是苏玉华想攀高枝呢?” “就是啊,要不然周宏伟的衣服怎么没了?肯定是叫人拿走了!” 人群里的风向瞬间起了微妙的变化,质疑的目光纷纷朝着后头扫视。 周宏伟见舆论被自己带偏,心里顿时狂喜,更加卖力地拍着大腿哭嚎: “大家伙儿评评理啊!我周宏伟堂堂正正的技术员,怎么会做这种下作事?就是苏玉华那个贱人干的!她工作服肯定还落在这屋里,大家进去搜,搜出来就是铁证——” “周技术员,你是在找我吗?” 一道清脆、冰冷,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少女嗓音,穿透了喧闹的人群,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围堵在大门口的人群下意识地朝着两边分开。 手电筒的光芒微移,照亮了缓缓走出的苏玉华。 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只见苏玉华身上整整齐齐地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浅蓝色一车间工装,衣领扣得严严实实,胸口别着一枚擦得锃亮的毛主席像章,乌黑浓密的双马尾用红毛线齐整地扎在脑后,脚底下一双白色回力鞋干干净净,没有沾半点库房的泥灰。 她身段笔直,眉眼冷冽,手里还拿着一本红皮的《夜班细纱交接记录册》,整个人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如同寒夜里挺立的一株雪梅。 反观门里头那个套着破麻袋、满身污垢、光着大腿瑟瑟发抖的周宏伟,简直就像是泥坑里的赖皮狗! “这……这苏知青衣服穿得齐齐整整的啊!” “可不是么,手里的本子还是热乎的交接记录呢,哪像是刚跟人撕扯过的样子?” 工友们窃窃私语,看向周宏伟的眼神顿时变了味。 苏玉华一步一步走到铁门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周宏伟,嘴角噙着一抹森寒的笑意: “周宏伟,你刚才说,我在这废纱库里勾引你?还要强迫你?” 周宏伟看着衣冠齐整的苏玉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凸出,嘴唇剧烈哆嗦:“你……你……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穿戴整齐站在外面,是不是?” 苏玉华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面向面色凝重的牛科长和在场的几十位工友,声音清越,字字铿锵: “牛科长,李婶子,各位师傅工友!我苏玉华今晚十点开始,在细纱三车间替白秀芝顶夜班!从十点到刚才,我和车间的张桂芳、刘小兰两位师傅一直在高速运转的细纱机前纺纱,十一点四十分,由车间调度员亲自签发了这份交接册!” 她唰地一声展开手中的红皮册子,上面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车间公章,墨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 “我出了车间大门,前后不过五分钟,打这库房路过听见动静才去喊的保卫科!全车间六个女工、一个值班调度,都能替我证明我一整晚都在岗位上!” 苏玉华猛地踏前一步,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周宏伟的面门: “周宏伟!我一个一直在车间机器前劳动的工人,是怎么分身跑到这废纱库来脱你的衣服、勾引你的?!难道我有孙悟空的七十二变,能一边纺着公家的纱,一边在棉花堆里调戏你这个套着麻袋的无赖?!” “好!问得好!”人群里几个跟周家不对付的老工人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周宏伟面如死灰,冷汗顺着下巴啪嗒啪嗒往下砸,嘴里胡乱支吾着:“我……我记错了……我刚才被吓懵了,不是你……那是谁脱了我的衣服……” “记错了?” 苏玉华眉梢一挑,眼底迸发出一抹慑人的精光,她忽然吸了吸鼻子,冷笑出声: “周技术员,你这身上虽然披着发霉的麻袋,可这空气里……怎么飘着一股子雪花膏的栀子花香味儿啊?” 这话一出,原本就离得近的李大嘴立刻伸长了脖子,使劲嗅了嗅。 “哎呦!还真有!” 李大嘴大呼小叫起来:“百货大楼卖一块二一盒的‘友谊牌’栀子花雪花膏!那味儿冲得很!咱们全厂统共就那么两三个人舍得买!” 苏玉华指着周宏伟露在麻袋外头的脖颈,厉声道: “牛科长,您走近看看!周技术员脖子上那两道新鲜的指甲印,还有锁骨上的红印子,是自己抓出来的,还是野猫咬出来的?!他屋里分明藏了人!一个抹着栀子花雪花膏、脱得精光的女人!” 苏玉华声音猛地拔高,回荡在空旷死寂的过道上: “周宏伟,你为了脱罪,把脏水往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工农兵候选人头上泼!你以为你光着身子裹个麻袋就能蒙混过关?这库房里头,到底还藏着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敢不敢让大家伙儿进去搜一搜?!” 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周宏伟逼上了绝路! 周宏伟吓得三魂出窍,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大门前,嗓音尖利得变了调:“不准搜!里面没人!里面什么都没有!谁敢进去搜,我让我爹开除谁!” 他越是这样歇斯底里,在场的老工人们越是心如明镜。 这黑洞洞的棉花堆深处,分明藏着一条不敢见光的大鱼! 几十束手电筒的光芒,瞬间越过周宏伟颤抖的肩膀,恶狠狠地刺向了库房最深处那一堆高耸的白棉纱包——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棉包夹缝里,缩成一团、光着身子的白秀芝,死死捂着嘴巴,眼泪鼻涕横流,牙齿打战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 第三章:白莲花无处遁形 “谁敢进去搜,我让我爹开除谁!” 周宏伟这一嗓子嚎出来,带着穷途末路的癫狂。 门外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个年轻青工,脚底下顿时像是生了钉子,眼神闪烁着退了半步。 周宏伟的爹周建国,那可是厂里管生产的实权副主任。在这年月,一个车间副主任要想给普通工人穿小鞋,扣你两个月绩效奖金,或者把你调去终日不见阳光的洗毛车间、锅炉房,那真是抬抬手的事儿。 围观的老娘们和年轻工友们面面相觑,空气里一下子弥漫开一股子投鼠忌器的沉闷。 周宏伟见状,以为自己抬出老子管用了,心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他死死抓着身上那条酸臭发霉的破麻袋,两只满是黑灰的脚板在水泥地上蹭了蹭,挺起胸脯叫嚣: “听见没有?!牛科长,我今晚就是下车间检查消防设施,天气热,在里头脱了褂子凉快凉快!谁成想衣服被哪个眼红的小偷卷走了!这屋里压根没别人!你们大半夜擅闯公家仓库,还要搜查干部子弟,信不信明天我让我爹撤了你们护厂队的名额!” 好一个倒打一耙的干部子弟! 好一个下车间检查消防设施! 光着身子、套着发霉麻袋、带着满脖子的女人抓痕来检查消防?这话要是传出去,能把全厂三千号职工的大牙笑掉! 可工友们怕穿小鞋,牛科长虽然硬气,但要是没有铁证,硬闯搜查副主任的儿子,回头在厂党委会上面子上也过不去。 周宏伟那张油腻惨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小人得志的狞笑,恶狠狠地瞪着苏玉华,压低声音啐道: “苏玉华,你个乡巴佬知青,跟我斗?你配吗?等明儿天一亮,老子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卷铺盖滚回乡下去刨食!” “是吗?” 苏玉华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两步,直接站在了仓库大门正中央! 她迎着周宏伟那毒蛇般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重活一世,她早就摸透了这帮蛀虫色厉内荏的本质。他们越是拿权势压人,就说明他们心里越是怕得要死! 想用权势封口? 她今天就让这权势变成吊死他们的绞索! “各位师傅,各位大娘婶子!” 苏玉华猛地转过身,从随身的小兜里掏出一卷红彤彤的票子和几张硬卡纸,唰的一声高高举起! 在十几支手电筒的晃动下,工友们定睛一看,呼吸顿时全粗重了! 那是整整十张簇新的“大团结”——一百块钱现金! 旁边还整整齐齐叠着四张全国通用的粮票,每张面额都是沉甸甸的二十斤! “天爷哎!一百块现钱?!还有八十斤全国粮票?!” 李大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年月,一个二级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八块六,八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在黑市上能换多少细粮白面?那是一笔能让普通工人家庭舒舒服服过大半年的巨款! 苏玉华清澈凌厉的嗓音,在大铁门前铿锵炸响: “我苏玉华是烈士遗孤,我爹当年为了抢修三厂一号高压锅炉,双腿截肢!我手里这钱,是我爹用血汗换来的抚恤金!今天,我拿出来摆在这里!” 她指着仓库深处那些高耸如山的棉包,字字如刀: “周宏伟嘴里的‘检查消防’,糊弄得了鬼,糊弄不了咱们棉纺厂的工人阶级!这棉纱是国家战略物资,不是哪个车间干部的后花园!今晚,谁帮着保卫科把这深处的七八个大棉包搬开,不管是谁,一人两块钱工钱,外加两斤全国粮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何况这本身就是占着大义的名头! 什么副主任,什么穿小鞋,在两块钱现金和沉甸甸的全国粮票面前,统统成了屁话! “操!两块钱顶老子上一天半的工了!” 机修车间那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壮汉刘大锤第一个红了眼,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抹了一把脸,直接拎着撬棍跨了出来: “苏知青,俺刘大锤干了!牛科长抓流氓是公事,俺们帮着搬棉包是义务劳动!老子行得端坐得正,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给老子穿小鞋!” “算我一个!我家俩小子正长身体,正愁没白面吃呢!” “我也来!干他娘的!当了副主任儿子就能光屁股进库房耍流氓啊?真当三厂是他们周家的炕头了?!” “我也去!” 呼啦啦! 原本退缩的人群像是被点燃的滚油锅,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男工人和几个泼辣的中年大妈挽起袖子,嗷嗷叫着就要往里冲! 牛科长更是腰杆子挺得笔直,铁面无私地拔出警棍,对准周宏伟的鼻子暴喝: “护厂队执行公务!保卫国家财产!周宏伟,你再敢抗拒阻拦,按现行反革命破坏生产罪和流氓罪论处!大刘,把这小子给我拷在门框上!” “是!” 两个年轻力壮的护厂队员早就看这个游手好闲的技术员不顺眼了,冲上去一记利落的反剪,直接将套着发霉麻袋的周宏伟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放开我!牛铁柱,你敢动我?我爹饶不了你!苏玉华,你个小贱人——” 周宏伟拼命扑腾,嘴里的脏话还没骂完,护厂队员直接一记警棍戳在他肚子上,疼得他像只大虾一样弓起身子,酸水顺着嘴角狂吐,再也叫不出一句整话。 而此时,刘大锤和十几个工人已经如狼似虎地扑进了库房深处! 手电筒光芒乱晃,沉重的高密度棉纱包被几只大手接二连三地掀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起开!这个没有!” “这边!这边的棉包被人掏了个洞!” “搜!往死里搜!” 工人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大家一边搬一边嗅,那股百货大楼昂贵的栀子花雪花膏味儿,在棉花堆深处越来越浓烈,几乎呛人鼻子! “啊——!别碰我!滚开啊!!” 突然,一道尖锐至极的女人尖叫声,从最里头那排三米高的出口特级棉包夹缝里骤然爆开! 这一嗓子,彻底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测! “抓住了!真藏着个娘们儿!!” 刘大锤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扯开堵在夹缝外面的三包棉纱,大手顺势往里一掏! “撕拉!” 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满头粘着棉花絮、浑身剧烈颤抖的身影,被生生从棉包死角里拽了出来! “哗——!” 外头围观的几十号人伸长了脖子,手电筒的光芒瞬间死死锁定在那道身影上。 全场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惊呼声! “天爷老天爷!这……这不是一车间的白秀芝吗?!” “白秀芝?!苏玉华的亲表姐?!” “哎呦喂我的亲娘啊!平时看着文文弱弱、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的白知青,怎么光着身子跟周技术员缩在棉花堆里啊?!” 手电筒的光柱下,白秀芝此时的模样简直不堪入目。 她身上连一件囫囵衣服都没有,仓皇之中只抓了一块擦机油用的烂棉纱布死死挡在胸前,露出一双雪白滚圆的肩膀和大半截光溜溜的大腿。那张平日里涂得粉白娇嫩的瓜子脸,此刻糊满了黑灰和泪水,头发乱得像个疯婆子。 脚底板上全是黑泥,正缩在地上拼命往后蹭,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别看我……别看我!求求你们……别看我!” 白秀芝两只手拼命捂着脸,整个人抖成了筛糠。她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名声、前途,还有她苦心经营的“纯洁白莲花”人设,在这一刻,被这几十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束彻底照得粉碎! 苏玉华缓步走上前去。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白秀芝,眼底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冰封万里的杀意。 前世,就是这张看似柔弱无害的面孔,在自己跳下冰窟窿的前一刻,凑在自己耳边得意洋洋地说:“表妹,对不住啊,你的工农兵大学指标归我了,谁让你长得比我好看呢?你不死,我怎么出头?” 那一幕,至今如附骨之蛆。 “表姐。” 苏玉华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今晚九点半,你在宿舍捂着肚子直掉眼泪,拉着我的手说你胃痛得要死,求我替你去上十点钟的细纱夜班。” 苏玉华每说一句,白秀芝的身子就剧烈颤抖一下。 “我念着咱们是姑表姐妹,念着你下乡不容易,二话不说就替你去了车间,在飞花漫天的机器前站了整整两个钟头。” 苏玉华猛地俯下身,一把揪住白秀芝粘满棉絮的头发,强迫她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厉声质问: “可你呢?!你胃痛得不能上工,却有力气跑到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废纱库,脱得精光跟周宏伟在这棉花堆里翻滚?!你身上披着我的名字,嘴里叫着我替你受过,白秀芝,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我没有!不是我!呜呜呜……” 白秀芝披头散发,自知大祸临头,突然像疯了一样去撕扯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往水泥地上一滚,嚎啕大哭起来: “是周宏伟强迫我的!是他逼我的!牛科长!大家伙儿给我做主啊!是他骗我来对账,一进门就把门反锁了强暴我!我不同意,他就打我……呜呜呜……我是受害者啊!是他毁了我的清白!” 这话一出,原本瘫在门边像条死狗一样的周宏伟,浑身汗毛倒竖,吓得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强暴?! 这年头乱搞男女关系最多是流氓罪劳改,可要是背上一个“强迫妇女”的强奸罪,那是绝对要吃花生米的! “白秀芝!你个臭不要脸的骚货!你敢血口喷人?!” 周宏伟眼珠子通红,指着白秀芝破口大骂,完全顾不上麻袋遮不遮羞了: “明明是你主动勾引老子的!是你天天去技术科给我送热鸡蛋,说苏玉华霸占了大学名额,只要老子帮你在今晚毁了苏玉华的名声,你就让老子随便睡!那栀子花雪花膏还是老子花了一块二给你买的!你现在想把死罪推到老子头上?!你个千人骑的烂货!” 轰——! 整个二号仓库门口彻底沸腾了! 工友们的大脑被这接二连三的猛料炸得嗡嗡直响。 狗咬狗! 活生生的狗咬狗! 前一秒还在棉花堆里蜜里调油的一对偷情男女,此刻为了保命,在几十双眼睛底下互相撕咬,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白秀芝听到周宏伟把所有算计一股脑全抖落了出来,吓得两眼一翻,身子一挺,当场就要顺势往地上一躺——她要装晕! “想装死?” 苏玉华眼神一冷,根本不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 只见苏玉华快步走到旁边的消防水桶前,抄起满满一铁皮桶沉淀了铁锈的冰冷冰水,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瘫在地上的白秀芝迎头泼了上去! “哗啦!” 刺骨的冰水夹杂着锈渣,劈头盖脸地砸在白秀芝的脸上、身上! “嗷——!!” 白秀芝被冰水一激,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浑身湿透,烂棉花黏在身上,狼狈到了极点! “白秀芝,周宏伟,别演了。” 苏玉华将空铁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目光如刀,狠狠扫过这一对瑟瑟发抖的狗男女: “牛科长,人赃并获,口供确凿!他们不仅在厂区重地胡搞男女关系,甚至蓄意构陷工农兵大学候选人、企图破坏国家生产指标!这案子,您要是管不了,咱们就直接去区公安局、去市纪委!” 牛科长脸色沉冷如铁,铁腕一挥,声如洪钟: “把这俩伤风败俗的玩意儿给我用雨布捆起来!连夜关进保卫科禁闭室!谁来求情也不好使!” 几个护厂队员一拥而上,粗麻绳和厚雨布瞬间将周宏伟和白秀芝裹得像两头待宰的年猪。 白秀芝被捆在冰冷的雨布里,绝望地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的苏玉华,嘴唇咬出了血。 她知道,自己的名声彻底完了,大学梦碎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周宏伟被塞住嘴巴前,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苏玉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一个提着裤子、一路狂奔而来的中年男人,正拨开看热闹的职工,脸色煞白地挤了进来——正是闻讯赶来的生产副主任周建国! 看着被五花大绑、裹着发霉麻袋的亲儿子,周建国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 第四章:敲骨吸髓要赔款 保卫科的审讯室里,头顶那盏昏黄的十五瓦吊灯散发着逼仄的温度。 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却吹不散满屋子的压抑与酸臭。 周宏伟和白秀芝被两根粗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长条木椅上,身上还裹着那层油腻腥臭的发霉雨布。白秀芝头发滴着刚才被泼的脏冰水,下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整个人抖得像落水的小鸡仔。 而周宏伟则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光秃秃的脚丫子,连看都不敢看坐在正对面的苏玉华一眼。 “哐当!” 审讯室的大门被人大力推开。 副主任周建国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蓝布中山装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金丝眼镜斜斜地架在鼻梁上,一进门就瞧见了自家儿子那副丧家之犬的下贱模样,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逆子!你个不成器的畜生!” 周建国冲上去,抬手就是狠狠一记耳光,直抽得周宏伟连人带椅子偏倒在地上! “啪!” 耳光声清脆响亮。 周宏伟被打得嘴角淌血,半边脸瞬间红肿如馒头,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只一个劲儿地抽搭。 周建国打完儿子,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干部面孔,转头看向端坐在铁皮办公桌后的牛科长,以及旁边神色冷峻的苏玉华。 “老牛,玉华侄女,这事儿……是我周建国家门不幸,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周建国一边从兜里掏出一盒昂贵的大前门香烟,往牛科长手里塞,一边抹着额头上的虚汗,叹息连连: “玉华啊,你看这事儿闹得……宏伟年轻气盛,一时猪油蒙了心,犯了生活作风的糊涂错误!但归根结底,他也是让人给挑唆的!秀芝是你姑表姐,大家都是一个大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骨肉,要是真闹到公安局,白纸黑字留了案底,咱们三厂今年‘全省工业文明红旗单位’的评选,可就彻底泡汤了啊!”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开口,先把大事往“生活作风糊涂错误”上降级,再抬出“集体荣誉”和“亲戚情分”来压人。 门外扒着窗户缝看热闹的李大嘴等人,听到这话,都不禁暗暗咂舌:副主任到底是有水平,两句话就把天大的罪过给和成了一滩稀泥。 周建国见苏玉华没说话,以为小姑娘到底脸皮薄、容易被吓住,当下热切地从中山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往前一递: “玉华,周叔叔绝不护短!明天一早,我就让宏伟在车间早会上当着全体职工的面,给你做深刻的思想检讨!这两张大团结,你拿着买点麦乳精、鸡蛋糕补补身子。这事儿……咱就在保卫科内部消化,内部记个大过,你看成不成?” 二十块钱? 记个内部大过? 趴在地上的周宏伟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一抹绝处逢生的侥幸,忙不迭地在地上磕头:“玉华!表妹!我错了!我检讨!我明天一定当着全厂人的面念检讨书!” 白秀芝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破锣嗓子嚎哭:“玉华,咱们是骨肉至亲啊!表姐是一时糊涂,你饶了表姐这一次吧……” “周副主任好大的手笔。”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突兀地打碎了审讯室里虚伪的温情。 苏玉华连看都没看桌上那两张大团结一眼,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陪着笑脸的周建国,眼底如同结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坚冰。 二十块钱就想买她前世一条命? 二十块钱就想抵销全厂职工戳她脊梁骨的千夫所指? “周主任,您是不是觉得我年轻好欺负,还是觉得保卫科的法纪是您周家的橡皮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苏玉华猛地一拍铁皮桌子,声音清脆如雷暴: “生活作风错误?年轻不懂事?!刚才全厂几十号工人和巡逻队员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周宏伟和白秀芝是有预谋、有组织地在原料重地通奸,事发之后蓄意把脏水扣在我一个烈属女工的头上,妄图制造恶性流氓事件,逼我让出工农兵大学的进修保送名额!” 她刷地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将那两身偷换下来的的确良衣服、红色凉鞋、皮带,连同那件绣着“苏玉华”红字的工服,重重砸在周建国的脚边! “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连陷害我的假证据都准备好了!” 苏玉华凤眸含煞,字字诛心: “上个月省高院刚刚发了关于‘从重从严打击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犯罪分子’的红头文件!聚众通奸、蓄意构陷革命群众、破坏国家保送政策,这叫反革命破坏与流氓罪双罪并罚!” 她霍然转向神色肃穆的牛科长: “牛科长!您是部队下来的转业军人,胸前戴过军功章的!这种蛀虫若是因为他是干部的儿子就能二十块钱了事,那我苏玉华今晚就走出这个大门,连夜步行去市公安局、去省纪委专案组!我要让省里的领导看看,红星三厂的天,到底是不是周副主任一个人遮得住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个人恩怨”升格成了“挑战严打红头文件”的政治高度! 牛科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把将周建国塞过来的大前门香烟拍回桌上,霍然起身: “老周!收起你那一套!玉华同志说得对,法不容情!大刘,把笔录整理好,给局里打电话,叫局里派吉普车连夜押送收容所!” “别!千万别啊牛科长!!” 周建国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一旦移送市公安局立案,按照现在的严打风口,周宏伟百分之百要被定为典型判重刑,发配西北大荒滩劳改至少二十年!而他这个当生产副主任的老子,也得立刻被停职反省,全家直接万劫不复! “噗通!” 周宏伟再也撑不住了,浑身瘫软得像一摊烂泥,在地上发疯似地给苏玉华磕头,额头砸得水泥地砰砰作响,涕泪横流: “玉华!姑奶奶!我招!我全招!别送我去公安局!千万别送我去公安局啊!我不想去大荒滩!我不想吃枪子啊!爸!你快救我啊爸!” 白秀芝更是吓得裤裆一热,竟是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只剩下抽泣的力气。 看着像狗一样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父子俩,苏玉华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快意恩仇的冷厉。 她知道,火候到了。 打蛇打七寸,不仅要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折,还要狠狠从他们身上剜下一大块肉来! “想不上报公安局?” 苏玉华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冷眼看着满头大汗的周建国: “可以。周主任,看在咱们大院几十年的份上,我给周技术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我有三个条件,少一个字,咱们明天法庭上见!” “你说!玉华你快说!只要叔能办到的,叔全答应!”周建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急急忙忙应声。 苏玉华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 “第一,周宏伟和白秀芝,当着牛科长的面,一笔一划写下认罪自白书!白纸黑字写清楚他们今晚通奸的全过程,写清楚他们是如何密谋偷穿工服、栽赃陷害我苏玉华!签字画押,按上鲜红的指印,原件留在保卫科档案室作为永久底单,谁要是敢事后报复,这份自白书第二天就会贴到市委大门口!” “好!写!马上写!”周建国咬着牙答应。 苏玉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白秀芝品行败坏,道德沦丧!今夜起,彻底开除她一车间临时工的厂籍,扣发所有粮油关系,退回原籍公社,永远不准再踏进红星三厂半步!” 瘫在地上的白秀芝闻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呃呃声,两眼一翻,彻底瘫死过去。 她熬了三年才进城的铁饭碗梦,在这一秒彻底化为了泡影。 “这……没问题,厂办那边我去办手续!”周建国抹着冷汗,毫不犹豫地把白秀芝这个弃子扔了出去。 苏玉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的名誉、我父母受到的惊吓,以及我今夜的精神损失。周副主任,一口价,赔偿我八百块钱名誉损失费!” “什么?!” 周建国猛地抬起头,失声尖叫,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金丝眼镜后头爆出来: “八……八百块?!苏玉华,你这是敲骨吸髓!这是抢劫!!” 八百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来块钱的年代,八百块是一笔什么概念?! 那是周家省吃俭用、靠着周建国克扣车间油水、存了整整十年的存折老本!那是他老伴儿马翠兰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的命根子! “嫌多?” 苏玉华眼皮都不抬一下,径直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牛科长,劳驾,借您的自行车用用。我这就去市公安局投案,告他们合谋陷害烈士家属!我倒要看看,周技术员这一条命,外加周副主任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到底值不值八百块!” “别走!玉华!留步!留步啊!” 周建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给苏玉华跪下! 他看着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独生子,再想想自己的乌纱帽和全家的前途,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嗓子眼里泛起一股子腥甜。 八百块,买儿子的命,买自己的官位! 这把柄被人家死死攥在手心里,他周建国就算是咽下这口带血的黄连,也得生生吞下去! “我给……我给!” 周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浑身像是被抽干了骨头,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我现在就回家拿存折……去厂财务室支现金!玉华,你等着……叔今晚就把钱给你送来!” 半个小时后。 八捆用红纸条整整齐齐扎着的一百元大团结,厚厚地码在了保卫科的办公桌上。 旁边,还压着两份周宏伟和白秀芝按满了鲜红指印、写得清清楚楚的认罪自白书。 苏玉华当着牛科长的面,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一叠厚厚的人民币,清脆的数钱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分外悦耳。 整整八百块,分文不少! 收好巨款和证据,苏玉华昂首挺胸走出保卫科大门,迎着初升的一缕晨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前世欠她的,今生已经讨回了第一笔血债! 然而,苏玉华心里清楚得很,周建国虽然低了头,可周家真正那个蛮不讲理的活阎王——周宏伟的亲娘、筒子楼里的母夜叉马翠兰,此刻正在家里睡觉。 当那个泼妇一觉醒来,发现藏在米缸底下的八百块棺材本被掏了个底朝天,并且全赔给了她苏玉华时…… 一场更加血雨腥风的恶战,正提着擀面杖,气势汹汹地向她扑来! ### 第五章:恶婆婆登门撒泼 清晨七点,红星三厂第三家属院二号筒子楼。 狭长昏暗的水泥走廊上,家家户户门口的蜂窝煤炉子正滋滋地冒着青烟,铝锅里煮着棒子面糊糊的甜香与葱花油饼的焦香混在一起,伴随着各家大人催促孩子洗脸刷牙的吵嚷声,是八十年代厂区大院最平常的早晨。 “苏玉华!你个挨千刀的小娼妇!给老娘滚出来!!” 一声宛如惊雷般的恶毒尖嚎,毫无征兆地在逼仄的楼道里轰然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杂乱、仿佛要把水泥楼梯踏碎的脚步声。 走廊上正刷牙洗脸的工友邻居们吓得一哆嗦,搪瓷缸子险些砸在地上。大家探出头一瞧,只见周建国的老婆、三厂第一泼妇马翠兰,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得像要吃人的母狼,手里死死攥着一根二尺来长、油光锃亮的硬槐木擀面杖,杀气腾腾地朝着尽头的302室扑了过去! “天爷哎!这不是周副主任家的大娘子吗?这是发了哪门子疯啊?!” “看这架势,手里还拎着家伙什呢,怕不是要出人命!” “快快快,端着碗过去瞅瞅!” 邻居们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端着大搪瓷碗、嚼着窝窝头,呼啦啦全围在了302室的走廊外头。 此时的302室里,早晨的气氛刚刚升起一丝暖意。 桌上摆着昨晚苏玉华拿回来的热包子,苏父苏大强坐在由老式木椅改制的轮椅上,一双空荡荡的裤管无力地垂着;母亲林秀芬正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汤端到桌上。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伴随着门板剧烈的震颤骤然降临! 外头的生铁锁链被撞得哗啦啦乱响,木门上的尘土扑簌簌往下掉。 “开门!苏玉华,你个断子绝孙的下作胚子!偷汉子偷到公家仓库,还敢敲诈勒索老娘的养老钱!今天你要是不把那八百块钱连本带利吐出来,老娘一把火点了你家狗窝,撕烂你那张狐媚子皮!!” 马翠兰在门外跳着脚破口大骂,声音尖锐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摩擦。 今早她一睁眼,去厨房掀开米缸,发现底下埋着的老红木铁皮匣子被撬得稀巴烂,里头她攒了十年的八张存折和八百块应急现钞全没了! 再一逼问,得知自家宝贝儿子周宏伟昨晚被当成流氓抓了现行,老头子周建国连夜把全家家底掏出来赔给了苏玉华,马翠兰当场就呕出一口热血,发了疯似地抄起擀面杖就杀上了门! 那是她的命根子!是周家在厂区耀武扬威的底气!八百块啊,被这乡下回来的丫头片子生生剜走了,简直比挖了她的心肝还要疼! “秀……秀芬,这……这是怎么了?” 轮椅上的苏大强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声音止不住地哆嗦。当年他在高压锅炉抢修时被炸断双腿,落下严重的神经衰弱,最听不得这种惊吓。 母亲林秀芬也是两腿发软,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眼泪唰地掉了下来:“玉华……外头那是周副主任的爱人马翠兰啊!在大院里出了名的厉害,咱们……咱们哪敢惹她啊?八百块……你哪来的八百块钱啊?!” 看着惶恐无助的父母,苏玉华心底腾起一股滔天的戾气! 前世,一模一样的清晨!一模一样的叫骂! 那时的她满心委屈想要自证清白,刚把门打开,马翠兰手里的擀面杖就结结实实抡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剧痛、耳鸣、鲜血顺着脖子流淌,右耳从此彻底失去了听力,而赶来劝架的父亲更是被马翠兰一把推翻在水泥地上,断腿处的旧伤崩裂,落下了终身尿失禁的惨剧! 那一幕幕血淋淋的记忆,此刻像潮水般翻涌而上。 “爸,妈,别怕。” 苏玉华转过头,清丽的脸庞上不见丝毫慌乱,声音沉稳如水,甚至带着一丝异样的温柔: “坐着别动。这辈子,有我在,谁也别想再动咱们家一根手指头。” 说完,她转身走向大门边。 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顺手抄起了靠在门后那根足有碗口粗、浸透了桐油的实心枣木门栓! 沉甸甸的木门栓入手冰凉,苏玉华掂了掂分量,嘴角泛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马翠兰,上辈子你欠我一只耳朵,欠我父亲一条命,今天,老娘就先收你两成利息! “咔哒!” 门后的门闩被猛地拉开。 外头正卯足了劲儿、准备合身撞门的马翠兰猝不及防,整个人借着惯性像个肉球一样踉跄着跌了进来! “小贱人,你可算开门了!拿命来!!” 马翠兰一抬头看见苏玉华那张白生生、明艳动人的脸,妒火与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嘴里喷着唾沫,扬起手中那根硬槐木擀面杖,冲着苏玉华的脑袋就恶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落个终身瘫痪! 门外看热闹的几个大妈吓得捂住了眼睛,尖叫出声:“玉华快躲开!!” 然而,苏玉华根本没躲! 就在那根擀面杖距离自己面门不过半尺的瞬间,苏玉华眼神一戾,身体微微一侧,手中那根沉重的实心枣木门栓,借着腰腹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迎头硬碰硬地砸了上去! “当——咔嚓!!” 一声刺耳的巨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爆开! 马翠兰手里那根用了十几年的硬槐木擀面杖,在沉重的枣木门栓面前脆弱得像根干柴,瞬间被生生砸断成了两截!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马翠兰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手里的半截棍子脱手飞出,重重砸在水泥墙上! “嗷——!!” 马翠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发麻发黑的右手连连后退。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劲风已然逼至眼前! 苏玉华丢掉门栓,上前一步,反手一记响亮至极的大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马翠兰那张肥硕油腻的脸颊上! “啪!!” 这一巴掌,苏玉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积攒了两辈子的恨意化作这一击! 马翠兰那张涂着廉价雪花膏的大胖脸瞬间被打得偏向一边,两颗后槽牙混着浓稠的血水,噗的一声直接吐在了走廊的水泥地上! 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狠狠跌坐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死寂! 整条二号筒子楼的走廊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端着饭碗的邻居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里嚼着的窝窝头全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个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 平时看着柔柔弱弱、说话轻声细语的苏玉华……居然一棍子打断了马翠兰的擀面杖,还把三厂出了名的母夜叉抽得吐了血?! “你……你敢打我?!” 马翠兰捂着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半边脸,满嘴是血,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过了足足三秒钟,剧痛才漫延上来,她当即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地上打起滚来,两只手拍着大腿哭嚎: “杀人啦!救命啊!知青造反打死干部家属啦!大家伙儿快来看啊!这小娼妇要翻天了啊!!” 她一边嚎,一边伸出那双满是黑泥的手,作势就要去抓苏玉华的裤腿撒泼。 “啪!” 苏玉华脚下的硬底回力鞋毫不客气地踩了下去,直接死死碾在马翠兰那只企图作恶的右手上! 稍微一用力,马翠兰就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哎呦!疼死我了!断了断了!快松开!!” 苏玉华居高临下地踩着她,眼神居傲如冰,声音清亮刺耳,回荡在整条走廊上: “马翠兰,收起你这套乡下滚刀肉的把戏!打你?我这是正当防卫!” 她环视着四周呆若木鸡的邻居工友,大声说道: “各位叔伯婶子,大清早的都瞧见了!是她马翠兰拿着凶器私闯民宅,一进门就要要我的命!我爹当年为国家抢修锅炉断了双腿,是厂里挂了号的重伤模范!她当着我残疾老父亲的面行凶,这叫破坏烈属安全!我就是把她这条胳膊打折,送到保卫科也是我有理!” 邻居们顿时小声议论起来: “就是啊,大清早拎着擀面杖砸门,谁受得了?” “刚才要不是玉华手疾眼快,这会儿脑浆子都得被打出来!” “苏老实一家多本分啊,这马翠兰平时仗着周副主任,横行霸道惯了,活该!” 马翠兰听见风向一边倒,心里又急又气,捂着嘴嚎道:“那八百块钱呢?!你敲诈了我家八百块钱!那是我攒的养老钱啊!你个黑心肝的贼骨头!” “八百块?” 苏玉华冷笑一声,脚底下力道又加重了半分,疼得马翠兰直抽冷气。 “马翠兰,你还有脸提那八百块钱?!你昨晚没去二号仓库,要不要我当着全楼父老乡亲的面,把保卫科档案室里那份笔录好好念一念?!” 苏玉华声色俱厉,字字诛心: “昨晚你儿子周宏伟,身上一丝不挂,在废纱库里套着发霉的麻袋被护厂队抓了现行!他不仅跟女人通奸,还把我和白秀芝的衣服偷了企图栽赃我!这八百块,是你男人周副主任跪在地上求我收下的‘名誉赔偿金’!是他求着我别把案子递交市公安局、别让你儿子去大荒滩吃枪子!” 轰! 原本还不明就里的邻居们,顿时炸了锅! “什么?周技术员在仓库光着屁股被抓了?!” “还套着麻袋?我的妈呀,这也太丢人了吧!” “难怪拿了八百块钱摆平,这要报到局里,流氓罪可是要吃枪子的啊!” 真相大白于天下! 马翠兰原本还想用“敲诈勒索”这盆脏水泼死苏玉华,谁成想苏玉华当着全院人的面,生生将周家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撕得稀烂! 全院邻居看向马翠兰的眼神,彻底从惊恐变成了鄙夷和嘲弄。 “你……你……” 马翠兰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活活憋死过去。 她指着苏玉华,哆哆嗦嗦爬起来,再也不敢靠近这个宛如煞神附体的丫头半步。 “苏玉华……你个小贱人,你给我等着!老娘现在就去厂办!找赵厂长!找工会!我非把你那保送指标扒下来不可!我让你坐牢!!” 马翠兰连地上的断擀面杖都顾不上捡了,捂着肿胀流血的脸,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往外冲,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宛如一只被剥了皮的癞皮狗。 看着走廊尽头扬起的灰尘,苏玉华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划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冷芒。 找赵厂长? 去保卫科立案? 很好。 她正愁这件事的火烧得不够旺,正愁周建国手里的权力还能护得住他们这群吸血虫! 既然马翠兰主动把战场推到了厂办大楼,那今天……她就借着赵厂长这柄尚方宝剑,彻底斩断周家在棉纺三厂的所有退路! 苏玉华转身回到屋里,在父母震惊担忧的目光中,轻轻拉开了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父亲苏大强当年的二等残疾军人烈属证明。 另一份,则是昨夜周宏伟亲手按着血手印的通奸认罪自白书! “爸,妈,在家把门闩好。” 苏玉华将材料揣进怀里,眼眸如星,决然转身: “今天,女儿去把咱们家受了十年的窝囊气,彻底讨回来!” ### 第六章:保卫科前铁证立威 红星棉纺三厂行政大楼二楼,厂长办公室。 两扇掉漆的红漆木门死死关着,却挡不住里头传出的杀猪般的干嚎。 “赵厂长!您可得替我们老周家做主啊!我们老周为了棉纺厂流血流汗三十年,临了临了,家里却被一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抄了家啊!!” 马翠兰瘫坐在水磨石地面上,肥硕的身躯像滩烂泥,半边脸高高肿起,青紫交加,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她手里抓着一块油腻的手绢,一边拍着地板,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嚎哭: “那苏玉华就是个土匪!大清早堵着门打断了我的牙,还逼着我们老周掏出八百块钱!八百块啊赵厂长,那是我们全家的棺材本,硬生生叫她敲诈勒索了去!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红星三厂还有王法吗?还有规矩吗?!” 办公室正中央的大办公桌后,红星三厂一把手赵振华脸色铁青得能滴下水来。 赵厂长是参加过渡江战役的老转业军人,最讲究纪律和作风。眼下省轻工厅的先进评选考察团过两天就要进驻三厂,这节骨眼上,厂办大楼竟然上演了这么一出泼妇滚地的大戏,楼道里聚着几十个机关干部探头探脑,成何体统?! 而在办公桌旁,副主任周建国缩着脖子站在角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金丝眼镜腿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想上去捂马翠兰的嘴,可这蠢婆娘进门就地一滚,他根本拦不住! 周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昨晚保卫科的事要是抖落出来,他这副主任的帽子当场就得被摘了!可马翠兰被那一巴掌打疯了心智,满脑子都是那八百块钱,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往枪口上撞! “够了!把嘴闭上!” 赵振华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红白搪瓷茶缸被震得咣当一声弹起,茶水溅了一桌。 “堂堂一个车间副主任的家属,像个什么样子?!爬起来说话!” 赵振华怒目圆睁,转头死死盯着周建国:“周建国!你老婆嘴里说的八百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给了苏玉华八百块钱?她为什么敲诈你?!” “我……这……”周建国浑身剧烈一颤,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塞了铅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说他儿子光着屁股在棉纱库通奸?说他为了保住儿子的命主动送上去的赔偿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急不躁,沉稳有力。 没等屋里人反应过来,门把手一转,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从容迈了进来。 正是苏玉华。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洗水蓝工装,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里托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布包,整个人透着一股八十年代女工少有的英气与坚毅。 在她身后,面沉似铁的保卫科牛科长同样大步跨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卷宗。 “小贱人!你还敢来?!” 地上的马翠兰一看见苏玉华,眼珠子瞬间通红,连滚带爬地就要扑上去撕扯:“赵厂长!就是她!抓她去坐牢!快叫公安枪毙她!!” “放肆!” 没等马翠兰碰到苏玉华的衣角,牛科长已然一步上前,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铁壁,横眉怒目厉声喝斥:“保卫科办公重地,谁敢动手动脚?坐回去!” 马翠兰被这声雷霆般的怒喝震得一哆嗦,吓得缩回了手,嘴里却依旧恶毒地哼唧着:“牛铁柱,你护着她……你跟这狐狸精是一伙的……” 苏玉华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马翠兰一眼。 她径直走到赵厂长的办公桌前,笔挺地立定,对着这位老军人出身的厂长端端正正敬了一个青年团礼: “赵厂长,细纱一车间挡车工苏玉华,前来向组织汇报情况!” 赵振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明、不卑不亢的年轻姑娘,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分,沉声道:“苏玉华同志,马翠兰同志指控你今晨持械伤人,并敲诈勒索周家巨额公私财产八百元,可有此事?” “报告赵厂长,绝无此事!” 苏玉华声音清脆洪亮,回荡在整间办公室,不仅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连走廊外的机关干事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所谓‘持械伤人’,完全是恶人先告状!” 苏玉华唰地拉开军绿色帆布包,咚的一声,将半截断裂的硬槐木擀面杖拍在了办公桌上! 粗糙坚硬的木头上,还隐隐带着暗色的擦痕。 “今晨六点五十分,马翠兰同志手持这根两尺长的硬槐木擀面杖,强行砸开我家大门!一进门,对准我年迈残疾、卧床多年的父亲破口大骂,并抡起这根凶器直取我的面门!若非我用门后的枣木门栓格挡,此刻碎的就不是这根擀面杖,而是我苏玉华的天灵盖!” 苏玉华双目如炬,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本红色的小册子,双手递到赵振华面前: “赵厂长!这是我父亲苏大强的‘二等甲级伤残军人优抚证’!一九六三年,我父亲为了抢修三厂一号高压锅炉,双腿被生生绞断,流尽了血!今天,一个车间副主任的家属,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凶、意图残害烈属模范!我依纪依法进行正当防卫,难道在咱们红星三厂,流血英雄的后代,连保命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看着那本边缘磨损、盖着鲜红军区大印的伤残证明,赵振华神色骤然一凛! 当年苏大强抢险断腿的事,赵振华是亲眼目睹的!那是三厂建厂以来的特等功臣! 赵厂长猛地扭头,刀子一般的目光刮在马翠兰脸上:“马翠兰!你敢跑到伤残功臣的家里去抡棍子?!谁给你的胆子?!你这是目无党纪国法!” 马翠兰被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却依旧死鸭子嘴硬:“那……那我也是去要钱!她勒索我家八百块,那是铁证!周建国给的!建国,你说话啊!” 周建国被点到名字,吓得两腿一软,噗通一声靠在了墙根上,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要钱?马翠兰同志,你真是好大的脸面!” 苏玉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牛科长:“牛科长,把昨夜的档案拿出来,给赵厂长过目!” 牛科长重重点头,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份厚厚的卷宗翻开,两份按着鲜红手印的白纸赫然呈现在赵振华眼前: “赵厂长,这是昨夜二号废纱库特大违纪案件的原始供词!昨夜十一点四十分,护厂队当场查获周宏伟同志与白秀芝同志在原料库通奸苟且!人赃并获!” 牛科长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不仅如此!周宏伟为了掩盖罪行,偷盗工服,企图把流氓罪名栽赃在一直在车间顶岗的苏玉华同志头上!事发后,周建国同志赶到保卫科,深知其子犯下破坏生产、蓄意诬陷烈属的重罪,按照上级严打政策本应移交公安立案判刑!是周建国同志痛哭流涕,自愿承担名誉损失赔偿,强行写下协议并支付赔偿金八百元,恳求组织给周宏伟留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 “自白书由周宏伟亲笔手写,按了手印!协议书由周建国亲自签字!” 牛科长啪的一声将带有周建国亲笔签名的赔偿协议拍在桌上! “赵厂长,整个过程,保卫科三名干事在场公证!这八百块,是法定的民事侵权赔偿,何来‘敲诈勒索’四个字?!” 轰隆!!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磅炸弹,狠狠炸在赵振华的耳边,更炸在门外趴着听壁角的整层机关干部心中! 通奸! 套麻袋! 栽赃烈属! 八百块买命钱! 所有的真相,在这一瞬间被撕得干干净净、血肉模糊! “噗通!” 周建国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彻底跪倒在赵振华的办公桌前,涕泪横流:“厂长……厂长我错了!我教子无方……我该死啊!求组织看在我干了三十年的份上,放宏伟一马啊!!” 而原本满地打滚的马翠兰,此刻那张肥脸惨白如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整个人瘫在那里,连哭嚎声都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她万万没想到,自以为能置苏玉华于死地的“八百块”,竟然是自己男人和儿子通奸犯罪的铁证! “好啊……好得很啊!” 赵振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地上的周建国,胸口剧烈起伏: “全厂都在抓质量、争文明、迎全省评优!你身为生产副主任,纵容儿子在车间库房干出这种丧尽天良、伤风败俗的勾当!事后不思悔改,家属还敢跑到烈属家里持械打砸!周建国,你眼里还有没有红星三厂?!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赵振华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周建国的脚边! “砰!” 白瓷碎裂,滚烫的茶水泼了周建国一脸,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是疯狂磕头。 赵振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全厂最高决议: “保卫科听令!” “到!”牛科长立正。 “第一,周宏伟品行败坏,严重败坏工厂声誉!即日起撤销其助理技术员编制,开除团籍,下放至厂动力科锅炉房当烧煤杂工!留厂察看一年,以观后效!” “第二,周建国同志管教不严,滥用职权,停职检查一个月!扣发今年全部年终奖与全厂先进评比资格!记厂内严重警告处分一次!” “第三,马翠兰寻衅滋事、冲击功臣家属,责令其当场向苏玉华同志公开道歉,若再敢滋事,移送公安机关依法收容!” “第四,那八百元名誉抚恤款,系周家自愿赔付受害人的法定补偿,完全合法合规,全厂通报,受工厂保卫科全力保护!” 说到这里,赵振华转向苏玉华,眼神里满是赞赏与愧疚: “苏玉华同志,临危不乱,恪守岗位,见义勇为捍卫国家财产与自身清白,是全厂青年工人的楷模!厂办决定,全厂通报嘉奖,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一锤定音! 地上的周建国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如泥,他知道,自己在三厂经营了半辈子的威信与官路,在今天被彻底腰斩! 而马翠兰更是两眼翻白,当场吓晕了过去。 在一片狼藉与惊骇的目光中,苏玉华昂起下巴,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的骄阳。 周家,彻底被打断了脊梁骨! 名声、威信、财力,通通被她踩在脚下! 然而,就在苏玉华走出行政大楼的那一刻,在厂区最阴暗潮湿的排水沟旁,一个披着宽大旧布衫的身影,正死死盯着大楼门口那道光芒万丈的靓影。 那是刚刚被开除厂籍、如丧家之犬般的白秀芝。 白秀芝两只手死死按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指甲狠狠刺进肉里,眼底翻滚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与疯狂。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从镇上卫生所的小偏方诊所里,拿到了那张用铅笔写着的诊断单。 她怀孕了。 周宏伟的孩子。 在这个未婚先孕足以让人浸猪笼沉塘的年代,她已经被逼到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苏玉华……周宏伟……你们毁了我的一辈子……” 白秀芝咬碎了牙齿,喉咙里发出宛如厉鬼般的低语: “我活不成,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 第七章:全厂唯一的进修指标 盛夏七月,热浪滚滚。 红星棉纺三厂的大广播喇叭挂在大礼堂顶端,滋啦滋啦响了两声后,播音员字正腔圆、激昂慷慨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座厂区: “广大工友同志们!向大家通报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接省轻工业厅党组红头文件批复,为响应国家‘实现四个现代化、培养新型知识型技术骨干’的号召,特向我厂定向下达全省纺织工程职工大学脱产进修指标一名!” “该指标实行全脱产、带薪进修!毕业后直接转为国家正式二十二级专业技术干部,分配省纺织工业局技术科任职!希望全体青年工人同志以先进为榜样,积极报名,接受组织政审考察!” 消息一出,整个厂区大院瞬间炸了锅! 在这个买粮要粮票、吃肉要肉票、普通工人熬一辈子也顶多是个八级工的年代,这个指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意味着从一个满身飞花棉絮的纺织女工,一步登天变成省直机关坐办公室的“大干部”! 一车间细纱大厅里,机器轰鸣,白花花的棉纱如飞瀑般倾泻。 “玉华!听见没有?大学指标啊!” 机修车间的老大姐刘大锤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大嗓门震得车间玻璃直抖:“赵厂长今早特意在党委会上下了话,这唯一的名额,咱一车间第一个推荐的就是你苏玉华!” “可不是嘛!” 旁边几个平日里跟苏玉华要好的挡车女工也纷纷围拢过来,满脸艳羡与佩服:“玉华是全厂唯一一个能把高速细纱机故障率降到零点五以下的‘三八红旗手’,昨儿又立了见义勇为个人三等功!政治过硬,技术拔尖,烈士之后!这名额要是不给玉华,全厂三千号职工头一个不答应!” 车间赵主任亲自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全省职工大学学员政审考核推荐表》,满脸堆笑地塞到了苏玉华的手里: “玉华同志,抓紧把材料填好!省轻工业厅的考察组下周三就要进厂核实!只要政审这一关顺顺当当过了,下个月初,你就能去省城报到!” 苏玉华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推荐表。 光滑的纸张,散发着新鲜油墨的清香。 上一世,就是这张纸,彻底改写了她的一生——白秀芝抢走了它,顶着“烈属表姐”的名头风风光光去了省城念大学,而自己却落得个聋了耳朵、投湖自尽的凄惨下场! 这一世,这张薄薄的纸,终于干干净净、名正言顺地落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谢谢赵主任,谢谢各位师傅。” 苏玉华将表格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眼眸清澈明亮:“玉华一定不辜负工厂的培养,堂堂正正去省城,学成归来为咱们三厂争光!” 阳光从车间高高的排窗洒下来,将少女高挑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然而,在车间后头阴暗潮湿的动力科锅炉房旁,却是另一番光景。 “咳咳……咳咳咳!” 满头煤灰、浑身汗臭的周宏伟正弓着腰,像条死狗一样,费力地挥动着一把沉重的生铁大平锨。 漆黑的煤灰粘在他被炉火烤得通红的皮肤上,昔日烫得笔挺的偏分头如今被烧焦了好几撮,脚底下的塑料凉鞋甚至被滚烫的炉渣烫出了大窟窿。 昔日高高在上的“周技术员”,如今沦落成人人避之不及的“锅炉工”,厂里随便一个烧火老头都能对着他后脑勺拍巴掌催促:“周宏伟!磨蹭什么呢?!没见压力表下来了吗?赶紧往二号炉填煤!填不够扣你工分!” 周宏伟咬碎了后槽牙,眼里几乎要喷出毒火。 全厂大广播里对苏玉华的表彰与赞颂,字字句句都像耳光一样狠狠抽在他脸上! “文哥……” 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怯懦呼唤,突然从锅炉房后头那堆半人高的煤灰渣滓后传了过来。 周宏伟吓了一跳,回头一瞧,只见白秀芝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了进来。 此时的白秀芝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百货大楼售货员般的洋气? 她被开除了厂籍,收回了工作服,只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大花布衫,头发乱蓬蓬地用一根布条绑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整个人瘦脱了相。 “你个丧门星!你还敢来找我?!” 周宏伟一看见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扔下铁锨冲过去,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咆哮:“要不是因为你这骚货脱光了勾引老子,老子能落到这步田地?!滚!给老子滚出三厂!” “文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白秀芝噗通一声跪在滚烫的煤渣堆上,两只手死死抱住周宏伟的小腿,浑身剧烈颤抖: “我被厂里开除了,我姑姑家也把我赶出来了!我回农村老家,我爹知道我丢了城里工作,拿扁担要打死我啊!文哥……我只有你了!你摸摸……你快摸摸啊!” 白秀芝猛地抓起周宏伟满是煤灰的大手,发了疯似地按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周宏伟触电般一缩手,瞪圆了眼睛:“你……你干什么?!” “我有了!是你的种!已经快两个月了!!” 白秀芝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张皱巴巴、沾着泪痕的草纸化验单,哭得撕心裂肺: “镇上小诊所的老中医给摸的脉!文哥,我怀了你们周家的骨肉啊!你必须娶我!你要是不娶我,我大着肚子在村里会被沉塘的!文哥,咱们找周叔叔,找马婶子,咱们结婚吧!” 白秀芝本以为,搬出肚子里的骨肉,周宏伟这个独生子一定会大喜过望,周家也一定会为了传宗接代八抬大轿迎她进门。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周宏伟听到“怀孕”两个字,不仅没有半点欣喜,反而像被毒蝎子蛰了一样,脸色瞬间惨白,紧接着浮现出一抹极尽厌恶与恐慌的狰狞! “怀孕?!” 周宏伟猛地一脚踹在白秀芝的肩膀上,直接将她踹翻在煤堆里!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少拿个野种来讹老子!谁知道你肚子里怀的是哪个野汉子的烂种?!老子一共就碰了你两回,怎么可能怀得上?!” “文哥……那是你的亲骨肉啊!”白秀芝捂着剧痛的肩膀,趴在煤灰里,心如死灰。 “闭嘴!老子自身都难保了,哪有闲钱养你们这两个拖油瓶?!” 周宏伟急得原地打转。 在这个严打的节骨眼上,他背着一个留厂察看的处分,要是再被扣上一个“搞大未婚女知青肚子不负责”的流氓罪名,那他不仅要去大荒滩,是真的要被押上卡车游街吃枪子的! “走!跟我回家!” 周宏伟一把揪住白秀芝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避开人群,顺着厂区偏僻的排污渠,把她拖进了周家所在的筒子楼。 …… 周家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周建国坐在太师椅上,一口接一口抽着闷烟,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往日厂干部的威风荡然无存。 马翠兰半边脸裹着厚厚的纱布,正坐在床沿上喝药,一看见周宏伟把白秀芝拖了进来,手里的药碗啪的一声砸了个粉碎! “小骚货!你还敢蹬我们老周家的门?!” 马翠兰从床上一跃而起,指着白秀芝的鼻子破口大骂:“就是你这个狐狸精,害得我儿子去烧锅炉,害得我们老周被停职,还让我们赔了八百块棺材本!老娘撕了你!!” “妈!别打了!她肚子里揣上了!”周宏伟烦躁地大吼了一声。 马翠兰扬起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在白秀芝平坦的肚子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周建国才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冷冷地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像毒蛇吐信一般阴冷: “白秀芝,你想进我周家的门?” 白秀芝跪在地上,哭着点头:“周叔叔,只要您让文哥娶我,让我回城,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们全家!” “痴心妄想!” 马翠兰率先尖叫起来,眼底满是刻薄与鄙夷:“一个被开除厂籍的破落户,没有工作,没有粮本,还顶着一身骚名声,也配进我周家的门当正牌儿媳妇?!你当我家宏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的高枝儿?!” “马婶子……我肚子里可是你们周家的长孙啊!”白秀芝凄厉叫喊。 “长孙?打掉就是了!” 马翠兰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性,嘴角噙着恶毒的狞笑:“二两红花灌下去,神仙也留不住!想拿个肉疙瘩要挟老周家?你打错了算盘!” 白秀芝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浑身冰凉。 她终于看清了,这家人骨子里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不过……” 周建国突然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绝望至极的白秀芝,镜片后的三角眼里闪烁着淬了毒的精光: “秀芝啊,你若是真想进周家的门,也不是完全没有生路。” 白秀芝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蛛丝:“叔……您说!只要能活命,我什么都干!” 周建国走到窗边,阴恻恻地看着远处红旗招展的细纱车间大楼,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广播都听见了吧?省轻工业厅下达了全脱产的大学进修指标!全厂就这一个名额,直接内定给了苏玉华!” “凭什么?!凭什么给她?!”白秀芝眼中瞬间迸发出滔天的妒火与怨毒,“她不过是个乡巴佬!” “凭她抓了咱们全家的把柄!” 周建国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桌子上,面目狰狞: “只要苏玉华在三厂一天,我们全家就一辈子抬不起头!宏伟一辈子只能在锅炉房当个烧炭的叫花子,而你白秀芝,只能顶着流氓破鞋的名头被遣送回乡下等死!” 周建国俯下身,死死盯着白秀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毒液: “下周三,省轻工业厅的考察组就要进厂政审!这年头的大学指标,政审一票否决!只要一个人沾上了作风败坏、生活糜烂的污点,哪怕她是神仙,也得立刻从名单上被剔除下来!” 白秀芝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叔……您的意思是……” “把苏玉华拉下马!” 周建国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只要把她的名声彻底搞臭,让她在全厂人面前变成一只破鞋,不仅指标会被当场作废,按照顺位替补原则,我拼着老脸在厂办活动,就能把这个指标弄到你白秀芝的头上!” “只要你拿到了省大学的指标,你就是未来的国家干部!到了那时候,你就是我周家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抬进门的大儿媳妇!宏伟的前途,老周家的翻身,全系在这一把上了!” 白秀芝听着周建国画出的惊天大饼,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陡然燃起了病态而扭曲的贪婪光芒! 国家干部! 大儿媳妇! 将那个永远压自己一头的苏玉华彻底踩进烂泥里! “文哥……周叔叔……” 白秀芝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原本柔弱可怜的面孔彻底扭曲,露出了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怎么干?!只要能毁了苏玉华,我豁出这条命去!!” …… 当天夜里,夜凉如水。 三厂二号单身女工筒子楼302室外。 苏玉华正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台灯,工工整整地填写着那份全省职工大学进修推荐表的个人履历。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拂进来,带来一丝微凉。 突然! “嘎吱——” 窗台外那根年久失修的老铁制雨水管,猛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碎泥落地的声响。 苏玉华握着钢笔的纤细手指瞬间停顿。 她眼神一寒,猛地抬头看向那扇虚掩着的木窗。 窗户底下厚厚的泥灰上,分明印着两道新鲜的划痕,而在黑洞洞的窗外走廊暗处,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在手电筒光芒闪过的刹那,如同受惊的野狗般迅速缩回了楼梯拐角! 看着窗台上那抹极淡的机油煤灰混合印记,苏玉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动力科的煤灰……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苏玉华缓缓合上手中的推荐表,将钢笔帽轻轻扣上,眼神在幽暗的夜色中泛着如猎手般的寒光: “周家……白秀芝……你们果然坐不住了。” “既然你们非要把自己的脑袋往断头台上送,那这一次,我就给你们选个最体面的死法!” ### 第八章:恶毒的雨夜翻窗计 七月中旬的天,就像三岁毛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下午刚过四点,红星三厂上空原本毒辣的日头就被层层翻滚的乌云吞噬殆尽。空气闷热黏稠得像是一锅化不开的浆糊,水汽沉甸甸地压在厂区烟囱顶上,蜻蜓贴着青石板低低地飞,大暴雨眼看就要砸下来。 周家老屋里,窗户紧闭。 屋里没点灯,昏暗的光线里,周宏伟光着膀子蹲在墙角,满手老茧死死抠着指甲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不行……爸,妈,这太险了!” 周宏伟声音颤得厉害,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 “上回在原料库,老子差点被关进大荒滩!苏玉华那小贱人邪门得很,要是这回再出了头,省轻工厅考察团又在厂里,老子真要被拉出去吃枪子啊!” “啪!” 马翠兰扬起没受伤的左手,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上面的大瓷碗嗡嗡乱响: “没出息的软蛋!吃枪子?你不干,难道一辈子在锅炉房当个满脸煤灰的叫花子?!” 马翠兰脸上缠着的脏纱布还透着黄水,嘴角肿得歪向一边,眼神里翻滚着怨毒的血光: “你个蠢货!上回那是大白天,人多眼杂!这回是什么时候?大暴雨的天!老苏头今晚要去县中医院扎银针住一宿,林秀芬那药罐子也得跟着伺候!今晚那二号筒子楼302室,就苏玉华一个人在屋!” 周建国阴沉着脸坐在上首,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击,声音森冷如冰: “宏伟,你听着,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你从三楼那根生铁水管爬上去,撬开插销翻进她屋里,生米煮成熟饭!到了那时候,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你扒光了按在床上,她敢声张吗?她要是敢嚷嚷,全大院的人冲进来,她名声就彻底烂成了破鞋!” 白秀芝坐在一旁,手里神经质地绞着衣角,眼神狂乱而恶毒,在一旁煽风点火: “文哥!你怕什么?!女人的身子最要紧!只要你占了她的身子,明天天一亮,考察组一进厂,我立刻带着家属院三十多号大妈冲进去抓现行!孤男寡女光着身子在一张床上,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白秀芝猛地抓起周宏伟的手,按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尖叫道: “到了那时候,全厂都以为她苏玉华是个不检点的烂货!职工大学的指标当场就得作废!省厅考察组为了保全工厂声誉,只能在车间递补!我白秀芝是烈属表姐,只要你爹在厂办一运作,这指标百分之百落在我头上!” “等你占了苏玉华,她不仅得乖乖认命把那八百块钱当嫁妆吐回来,还得跪着求你娶她!可到了那时候,你娶我当正头娘子,让她苏玉华一辈子做个没人要的破鞋、在车间当牛做马!文哥,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天大好事啊!” 恶毒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既要彻底夺走大学指标,又要毁掉苏玉华一辈子的清白,甚至还妄图逼她把八百块钱吐出来! 周宏伟听着这周密而下作的毒计,眼底原本的恐惧渐渐被一股肮脏狂热的欲望所取代。 苏玉华那张水灵俊俏的脸蛋、窈窕标致的身段,早就让他垂涎三尺。只要今晚得手,不仅能一雪前耻,还能把全厂最耀眼的厂花狠狠踩在身下蹂躏! “干了!!” 周宏伟猛地啐了一口唾沫,狠狠抹了一把脸,狞笑道:“今晚十一点,等雷声最大的时候,我顺着水管子摸进去!秀芝,你把大院里那帮嘴碎的长舌妇全给我盯紧了,明早六点,带着人准时踹门!” “放心吧文哥!”白秀芝眼底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兴奋,“李大嘴、张婆子那几个爱嚼舌根的老货,我早就打过招呼了!今晚,苏玉华插翅难飞!” …… 下午五点半,细纱一车间下工的电铃尖锐响起。 工人们成群结队地走出车间大门,纷纷议论着头顶越来越低沉的雷云。 苏玉华换下一身被汗水浸透的工作服,背着帆布包走在回廊下。 刚出大门,一道微胖的身影就假惺惺地迎了上来,正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大喇叭李大嘴。 “哎呦!玉华下工啦?” 李大嘴端着饭盒,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苏玉华,假意关切道:“听马翠兰在水池子边说,你爹今晚老寒腿犯了,你娘要陪着他去县城中医院扎火针、住县招待所啊?今晚就你一个人在筒子楼住?” 苏玉华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着李大嘴闪烁的眼神,心头冷笑如刀。 周家这帮蠢货,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连探听虚实的手法都拙劣得令人发笑! “是啊,李婶子。” 苏玉华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毫无防备的温顺笑容,叹气道: “我爹那条断腿每逢阴雨天就疼得撞墙,今晚县医院有省里来的老专家坐诊,我哥借了厂办的三轮车,早早就把我爸妈接走了。今晚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正好把职工大学的政审材料再背一背。” “哎呦喂,那可得把门窗栓死喽!今晚听广播说有特大雷暴雨呢!” 李大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得到了准信,寒暄了两句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周家方向小跑而去。 看着李大嘴那匆忙的背影,苏玉华眼底的温顺瞬间化作了一片凛冽的冰霜。 她没有直接回筒子楼,而是顺着车间后头一条荒废的杂草小道,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厂区废旧水塔后方。 果不其然! 在水塔阴暗的死角里,白秀芝正压低了声音,对着周宏伟急切地交代: “打听准了!那小贱人亲口说的,老苏头和林秀芬都去县城了!今晚302室就她一个人!窗户插销是老式的木头销子,用铁丝一挑就开!文哥,记住,进门先拿枕巾捂她的嘴,别让她嚷出声……” “放心吧,老子带了麻绳和抹布,进了屋就由不得她了!”周宏伟狞笑着低语。 两人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在暴雨前死寂的空气里,字字句句清晰地落入不远处苏玉华的耳中。 翻窗? 用枕巾捂嘴? 毁她清白,逼她交出指标,再带三十号人撞破?! 饶是苏玉华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听到这毒如蛇蝎的诡计,胸腔里的怒火依然像火山般轰然爆发! 前世,这群畜生害得她家破人亡;今生,自己明明已经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只讨回了属于自己的赔偿,可他们竟然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将她往死路上逼! “生米煮成熟饭?” 苏玉华躲在红砖墙后,死死咬着下唇,冷笑无声: “周建国,周宏伟,白秀芝……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唱捉奸这出大戏,那我就给你们搭一个天底下最热闹的戏台!” 如果今晚她只是像上次那样,叫保卫科在窗外蹲守抓现行,周宏伟顶多算个“流氓未遂”,判上两三年劳改,凭周建国的关系,过个大半年保外就医,周家依然能在厂里兴风作浪,白秀芝也依然能逍遥法外。 不够! 这远远不够! 她要的是一劳永逸! 她要让周宏伟这辈子彻底烂在这个泥潭里! 她要把周家全家的脖子上,套上一具重达千斤、生不如死的生铁绞索! 苏玉华脑海中光芒一闪,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身影瞬间浮现了出来。 机修车间女工——张彩凤! 那个五大三粗、力大如牛,却命苦到了极点的烈士遗孀! 三年前,张彩凤的男人为了抢修车间卷扬机被砸死在机器底下,留下一对嗷嗷待哺的双胞胎儿子。周建国借着主管生产的权力,硬生生克扣了张家整整一千块的抚恤金,甚至还把张彩凤应得的厂内家属大瓦房指标,暗中批给了自己的远房侄子! 这些年,马翠兰在大院里天天指桑骂槐,骂张彩凤是“克夫的白虎精”,带着一帮恶邻居砸张家的烟囱、抢张家的定量煤,逼得孤儿寡母只能住在机修车间后头四面漏风的破机修板房里,生生把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逼成了满眼是血的活阎王! 借刀杀人? 不,这叫替天行道! 苏玉华不再犹豫,在天边第一道滚雷炸响的刹那,毅然转身,大步朝着厂区西北角最偏僻、最破旧的那排机修板房走去。 “轰隆隆——!” 铅灰色的天幕骤然被一道刺目的撕裂白光照亮,闷雷声滚滚而过。 “笃、笃、笃。” 苏玉华停在一扇用生锈铁皮拼凑的破木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片刻后,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被煤油烟熏得黢黑、眼眶深陷且布满血丝的中年女人面孔。张彩凤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八角大铁扳手,满眼警惕与防备,粗粝的嗓音像砂纸摩擦: “谁啊?大半夜的……苏知青?你来干啥?” 门外的苏玉华迎着骤然刮起的狂暴夜风,目光如炬,开门见山,吐出了一句让张彩凤浑身剧颤的话: “彩凤嫂子,想不想名正言顺住进周家的大瓦房,让马翠兰那个泼妇跪着伺候你吃喝,顺便把当年周建国吞你男人的那一千块抚恤金,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 第九章:联合车间硬茬寡妇 机修车间后头,是一排用油毡纸和生锈铁皮搭起来的矮趴趴板房。 狂风卷着暴雨前的沙尘,抽打在破塑料窗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怪响。 屋里没通电,只点着一盏用墨水瓶改制的煤油灯,昏黄如豆的火苗在穿堂风里剧烈摇曳,映照出四壁被烟熏得发黑的报纸。 “苏知青……你……你刚才说啥?!” 张彩凤死死攥着手里的生铁八角大扳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铁: “让老周家的大少爷娶我?!让我住进三间红砖大瓦房?!你……你没发烧吧?!” 在矮炕上,两个不到六岁的双胞胎男孩瘦得像两只皮包骨的小猴子,正共用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舔舐着碗底那点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糊糊。 屋顶漏水,屋角正摆着两个破铁盆,正叮叮当当接漏。 这便是烈士遗孀张彩凤的生活。 她男人是三厂最好的八级钳工,为了抢修设备命丧当场。按政策,周建国管生产,本该批给她一千块抚恤金和一套家属院大瓦房,可周建国上下其手,把大瓦房批给了自己的亲侄子,一千块抚恤金硬生生扣发成了每个月八块钱的“救济款”! 马翠兰更是天天在大院水池边指桑骂槐,骂她是“扫把星”、“克死男人的白虎”,纵容大院里的小混混砸她们家的烟囱,把一个好端端的烈士家庭生生逼成了厂区的贱民! 苏玉华没有废话,她甚至连板凳都没坐,径直走到炕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红糖核桃酥,塞进了两个怯生生的孩子手里。 孩子怯生生地看了母亲一眼,张彩凤咬了咬嘴唇,眼圈一红,没有拦着。 苏玉华转过身,一双凤眸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惊人: “彩凤嫂子,我没跟你开玩笑。周宏伟今晚要翻窗摸进我家,毁我清白,逼我交出职工大学的指标,明天一早,白秀芝和马翠兰会带着三十号人破门捉奸。” 张彩凤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扳手猛地一紧:“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 “他们想要毁了我,把指标抢走给白秀芝,再逼我认命嫁进周家,把周家赔给我那八百块钱名誉金连本带利弄回去。” 苏玉华声音冷静得可怕,字字如刀: “但,如果今晚躺在床上的人,不是我苏玉华呢?” 张彩凤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换……换成谁?!” “换成你。” 苏玉华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直直刺入张彩凤的灵魂深处: “彩凤嫂子,你不是黄花大闺女,你是个烈士遗孀!如果周宏伟半夜光着膀子从窗户摸进来,脱了衣服按在床上的人,是你张彩凤呢?!如果明天清晨,全厂三十号邻居跟着马翠兰砸开大门,亲眼看见周宏伟把一个为公牺牲工人的遗孀强暴在床上呢?!” “轰隆!!” 恰在此时,天边一道刺目的惨白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惨白的电光透过破窗,将张彩凤那张满是风霜与仇恨的脸映照得狰狞而震撼! 她不是傻子!在机修车间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这其中的分量了! 流氓罪! 强奸烈属罪! 在如今全省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的节骨眼上,任何一条罪名,都足够把周宏伟直接送上刑场吃枪子!周建国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绝对兜不住! “周家想要保住周宏伟的狗命,只有两条路。” 苏玉华神色冰冷,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认罪伏法,周宏伟被枪决,周建国被查抄撤职,全家彻底毁灭!” “第二,为了堵住你的嘴,周建国和马翠兰必须捏着鼻子,认下你这个儿媳妇!八抬大轿把你和两个孩子明媒正言顺迎进周家三间红砖大瓦房!” “到了那时候!” 苏玉华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蛊惑与铁血威势: “你就是周家的正头少奶奶!周家的工资条归你管,周家的粮本归你拿!当年周建国克扣你男人的那一千块抚恤金,你大可以堂而皇之拿回来给孩子买肉吃!马翠兰那个母夜叉要是敢放半个屁,你反手就去保卫科告她儿子强奸遗孀!” “彩凤嫂子,你也是当娘的人,你甘心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辈子缩在这漏雨的破板房里,喝一辈子照得出人影的糊糊,将来长大了在厂里被人指指点点当黑户吗?!” 这两句话,如同一柄烧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张彩凤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孩子! 她的骨肉!她男人生前唯一的血脉! 张彩凤看着炕上两个狼吞虎咽吃着核桃酥的儿子,眼底翻滚的自卑与懦弱瞬间被一股野兽般的凶戾所吞噬! 名声?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寡妇,名声值几个钱?! 只要能给儿子换来一条活路,能从周家身上生生撕下血肉来,就算把她这条命扔进熔炉里,她也绝不眨一下眼睛! “苏知青!” 张彩凤猛地把八角大扳手往桌上一拍,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粗粝的面庞因激动而剧烈扭曲: “老娘干了!!只要能扒了周家那层皮,能让我两个儿子住进大瓦房,我张彩凤今晚就算豁出这条命,也替你趟平这口陷阱!!” “好!” 苏玉华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她要的就是这种有血性、豁得出去的硬茬!只有这样的女人,日后进了周家的门,才能把马翠兰和周建国治得生不如死! “嫂子,你听仔细了,今晚这出戏,胜败全在细节。” 苏玉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套自己平日里换洗的碎花棉质睡衣,递到张彩凤手里: “第一,你现在换上我的睡衣,把你身上的机油味洗干净,喷上我这瓶百雀羚香水。头发披散下来,在二号筒子楼302室熄灯躺下。” “第二,周宏伟摸黑翻窗进来,他在暗处看不清脸,只会闻香识人。等他扑上床动手撕扯的时候,你千万不能反抗,由着他扑上来,任由他把动静闹大!” 张彩凤咬紧牙关,重重点头:“我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第三!” 苏玉华眸光一寒,杀机毕露: “等外头白秀芝和马翠兰带着人踹门、手电筒照进来的那一瞬间,你用你抡机修扳手的所有力气,一脚把他踹下床!然后,把你这三年受的所有委屈全哭出来!撕破衣服,满地打滚,咬死了是他周宏伟撬锁强暴烈属!” “剩下的事,全交给我!” 苏玉华深吸一口气,郑重承诺:“事成之后,我拿我的职工大学指标,安安心心去省城;你在大院做你的周家少奶奶。谁要是敢在厂里动你分毫,我苏玉华在省城轻工厅给你做后盾!” “成!!” 张彩凤将睡衣死死抱在怀里,眼底燃起复仇的烈焰。 半个小时后。 张彩凤将两个熟睡的孩子悄悄抱到了隔壁相熟的一位退休老工人家中安顿好。 此时,外头的天空彻底黑透。 “哗啦啦啦——!!” 暴烈的雨幕如同天河倒灌,伴随着狂暴的狂风,瞬间吞没了整个红星棉纺三厂。 倾盆大雨砸在青石板和水泥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走廊上的蜂窝煤炉被雨水浇灭,冒出滚滚青烟。整个大院淹没在漆黑的水幕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借着震天的雨声和刺目的电光,苏玉华领着换好睡衣、身形高挑的张彩凤,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传达室的视线,钻进了二号筒子楼。 302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轻轻虚掩上。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百雀羚香味。 张彩凤合衣躺在了里屋苏玉华常睡的那张木板床上,扯过薄被搭在腰间,胸口剧烈起伏着。 而苏玉华,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防雨绸工装,悄无声息地缩进了外屋大衣柜与墙壁之间那处绝佳的阴暗死角里。 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卷厚厚的认罪复印件和一支手电筒。 “当——当——当——” 远处厂办大钟楼沉闷的钟声穿透雨幕,敲响了十一点的丧钟。 “咔嚓!” 一道惨白惊悚的厉电骤然撕裂夜空,将整个302室照得雪亮。 紧接着,在暴雨的轰鸣声中,窗外那根年久失修的生铁雨水管,猛地剧烈晃荡了一下! 一根浸透了雨水的冰冷细铁丝,顺着木窗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探了进来,熟练地朝着窗栓的木销子狠狠一别—— “嗒。” 一声极轻微的机簧脆响,木窗被狂暴的夜风吹开了一条缝。 一道湿漉漉、散发着刺鼻煤灰汗臭味的黑影,带着粗重贪婪的喘息,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屋内…… ### 第十章:暴雨夜请君入瓮 狂暴的夜雨如天河倾泻,砸在二号筒子楼的水泥瓦上,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猛灌进来,将屋里窗帘吹得狂乱狂舞。 一道湿漉漉的身影带着浑身冰凉的雨水和刺鼻的煤灰汗臭,像只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台翻了进来。双脚踩在屋内的碎花布地毯上,发出黏腻的噗嗤声。 正是周宏伟。 他满脸雨水,冷得牙齿咯咯打战,但那双陷在黑眼圈里的眼珠子里,却闪烁着野兽般贪婪兴奋的凶光。 借着天边偶尔闪过的凄厉电光,他迅速扫视了一圈这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单身女工宿舍。 屋里收拾得极干净,空气里幽幽浮动着一股昂贵淡雅的百雀羚香水味。 而在里屋那张靠墙的单人木板床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窗户侧卧在薄被下,身上穿着一套浅色碎花纯棉睡衣,乌黑浓密的秀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巾上,露出一小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苏玉华……你个臭娘们儿,终于落到老子手里了!” 周宏伟呼吸骤然粗重,喉结剧烈上下翻滚。 一想到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连看都不正眼看自己一眼的厂花,马上就要在自己身下承欢求饶;一想到只要毁了她的清白,那份全省唯一的职工大学保送指标就能夺回来,周宏伟心底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扭曲快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反手将窗户死死掩上,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团早已备好的脏破布。 没有丝毫犹豫,周宏伟像一头饿极了的疯狗,猛地朝着床上那道毫无防备的身影合身扑了上去! “唔!!” 一声压抑而沉闷的呜咽声骤然从被窝里挤了出来。 周宏伟凭借着身躯的重量,恶狠狠地压在床上之人的后背上,左手一把扯起床单死死捂住对方的下半张脸,右手急不可耐地去撕扯那件碎花睡衣的领口!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暴雨声中分外刺耳! 床上的女人剧烈地挣扎起来,两只手在被子里拼命挥舞,整张铁架木板床被撞击得发出“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尖叫声。 然而,对方越是挣扎,周宏伟越是兴奋得浑身毛孔倒竖! 他一边死死按着女人的肩膀,一边将脸埋在枕边那散发着百雀羚香味的发丝里,恶狠狠地喘息狞笑: “挣扎啊!你再给老子挣扎一个试试?!苏玉华,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能打断我妈的擀面杖吗?今天老子就在这床上办了你!” “等明天天一亮,考察组进厂的时候,全大院三十号老娘们亲眼看着你被老子压在身底下!你看赵厂长还敢不敢把大学名额给你这个破鞋!到时候,你就算跪下来舔老子的鞋底,求老子娶你,老子也只把你当个使唤丫头!” 床上的女人似乎被这番恶毒的话气得发疯,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凄厉的呜咽,两只手死命掐在周宏伟的胳膊上,生生抓出几道血淋淋的白印子! 周宏伟吃痛,却丝毫不以为意。 有抓痕才好!有撕扯才逼真!越是惨烈,明天捉奸的现场才越是铁证如山! 他得意地直起身子,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身上那件湿透发臭的破布衫扒了个精光,赤条条地扔在床头显眼的位置。随后,他甚至故意拉扯着两人的被子,将原本整齐的床铺滚得像个鸡窝,连薄被都被撕烂了半截棉絮。 在黑暗与暴雨的掩护下,做贼心虚的周宏伟根本没有注意到—— 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女人,骨架远比苏玉华更加粗大硬朗;那双在黑暗中死死抓着被角的粗糙大手,掌心里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一双长年在机修车间抡八角大扳手才能磨出来的铁手! 更没有注意到,在外屋高大的黑漆大衣柜暗处,一双冰冷幽深的眼眸,正如同隐匿在暗夜里的猎鹰,冷冷俯视着他这出丑态百出的自嗨独角戏。 …… 后半夜,肆虐了整整五个小时的特大雷暴雨终于渐渐停歇。 铅灰色的浓云裂开了一道缝隙,清晨五点半,天边泛起了一抹惨白凄凉的鱼肚白。 厂区的水泥路面上积满了混浊的黄泥水,空气里透着一股被雨水冲刷后的土腥味。 “咯吱——” 二号筒子楼外的泥泞小道上,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划破了清晨的死寂。 只见白秀芝披着一件破旧的灰布外褂,两只眼睛熬得通红,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病态亢奋的狂热状态。在她身后,紧紧跟着满脸横肉、头上缠着脏纱布、手里拎着一根生铁火钩子的马翠兰! 不仅如此,在两人身后,竟然还黑压压地跟着三十多号人! 传达室的大喇叭李大嘴、家属院二号楼的张婆子、细纱车间的几个刺头女工,甚至连机修车间刚刚交接完早班的刘大锤等人,全被白秀芝一清早借着“抓贼保卫工农兵名额”的旗号给生拉硬拽了过来! “李婶子!张大妈!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白秀芝一边小跑着带路,一边抹着眼泪,嗓门尖锐得恨不得让整栋筒子楼的声控灯全亮起来: “我昨晚去公厕倒痰盂,打302室窗底下过,亲耳听见里头有男人的粗喘气声!还有床板摇晃的动静!玉华是我亲表妹啊,我怎么劝她她都不听!今天省轻工业厅考察组的吉普车九点钟就要开进厂大门了,这要是让省领导知道咱们厂推荐的工农兵大学标兵,大半夜在宿舍里偷野汉子,咱们红星三厂今年全省的精神文明红旗还要不要了?!” 这一番话,简直把“大义灭亲”和“集体荣誉”演到了极致! 身后的马翠兰更是挥舞着生铁火钩子,跳着脚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得漫天飞: “下作胚子!狐狸精!老苏家养出来的好闺女!我就说她平时装什么正经,原来骨子里是个烂透了的窑姐儿!今天老娘非要把那对奸夫淫妇从被窝里薅出来,扒光了挂在厂门口的大铁门上示众不可!!” 李大嘴等人听得两眼放光,手里捏着鞋底子,一个个兴奋得像过年杀猪一样: “天爷哎!真要是偷汉子,那苏玉华的名声可就彻底烂大街了!” “走走走!快上去堵门!别让野汉子翻窗跑了!” 三十多号人带着满身泥泞,群情激愤、浩浩荡荡地冲上了二号筒子楼逼仄阴暗的水泥楼梯! 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瞬间惊醒了整栋楼起早做饭的邻居,越来越多的人披着衣裳探出头来,加入了这支庞大而亢奋的捉奸大军。 “到了!就是这间!” 白秀芝猛地停在302室的红漆木门前,眼底闪烁着近乎癫狂的毒火。 她转头对着马翠兰重重一点头,随后猛地吸了一口气,扬起巴掌疯狂地砸向木门: “开门!苏玉华!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给我开门!保卫科和街坊邻居都在外面!你藏在被窝里的野汉子到底是谁?!敢做不敢当了吗?!” 马翠兰更是狞笑着扬起手里的生铁火钩子,对准门锁的铁环狠狠砸了下去! “刘大锤!大刘!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还愣着干啥?!给我踹开这扇狗门!!” “砰!!” 身材魁梧的刘大锤被身后的大妈们推搡着,顺势抬起四十三码的劳保皮鞋,对着单薄的木门轰然一记飞脚! 木质门栓本就是虚掩着的,在这一记重踹之下,“咔嚓”一声应声断裂! 两扇木门被狂暴地向内掀翻,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啊!抓现行啊!!” 伴随着李大嘴唯恐天下不乱的尖叫,马翠兰、白秀芝以及三十多号伸长了脖子的工友邻居,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的一声涌进了狭小的屋子里! “唰!唰!唰!” 清晨惨白清冷的天光,混合着十几支手电筒刺目的雪白光柱,如同密集的聚光灯,齐刷刷、毫无死角地射进了里屋昏暗的木板床上! 屋里的景象,瞬间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整张单人木床上一片狼藉,碎花被子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地上扔着一件沾满汗臭煤灰的破布衫,而在凌乱的棉絮堆里,正死死裹着两个人! 一个赤着精壮上身、满背抓痕的男人,正光着膀子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听到外头踹门的惊天动地声响,周宏伟心头狂喜得几乎要炸开! 来了! 终于来了! 大功告成了!! 周宏伟完全没有回头看身边的人一眼,他一把死死按住身旁蒙在被子里的人,故意扯破喉咙,做出一副慌乱却得意万分的癫狂嘴脸,冲着门外几十道手电筒光芒放声大嚎: “别照了!都别照了!大家伙儿都看见了!我周宏伟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和苏玉华是两情相悦!昨晚我们俩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苏玉华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们谁也别想把她从我床上抢走!!” 这一嗓子,声嘶力竭,彻底把“偷情坐实”的大戏推向了最高潮! 门外的白秀芝兴奋得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全笑出来了,她像只疯狗一样猛地扑向床边,尖叫道: “大家快看啊!苏玉华不检点!苏玉华在床上偷汉子被抓现行啦!!” 说着,白秀芝扬起两只枯瘦的大手,用尽吃奶的力气,冲着床上那个蒙着头的薄被狠狠一掀! “哗啦——!” 被子被粗暴地整条掀飞在地! 清晨冰冷刺骨的天光与十几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束,瞬间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那个被剥光了被子的女人身上! 然而—— 当看清床榻上那个正缓缓坐起身、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人时! 周宏伟原本狞笑得变形的嘴角,瞬间僵死在半空! 白秀芝伸在半空中的双手,如同被寒冰瞬间冻结! 整间屋子里三十多号人,在这一刹那,连同吸进肺里的空气一起,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 ### 第十一章:掀开被窝换了人 清晨第一缕惨白如霜的晨光,透过被踹得粉碎的窗户和门板,明晃晃地倾泻在凌乱不堪的床铺上。 十几支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地聚焦在那个坐起身的女人身上。 白秀芝还维持着两只手高高扬起、癫狂撕扯被子的姿势,嘴角挂着的恶毒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拢,眼珠子却在这一刹那猛地凸出,几乎要从眼眶里生生爆出来! 全场三十多号看热闹的职工邻居,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在这一秒被生生掐断! 床上坐着的,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面容白皙、纤细柔弱的厂花苏玉华! 而是一个皮肤粗糙黝黑、骨架高大魁梧、脸上还带着一道被铁屑崩伤的陈年伤疤的中年女人! 机修车间第一硬茬、全厂人人避之不及的烈士遗孀——张彩凤!! 此时此刻,张彩凤身上那套原本属于苏玉华的浅色碎花棉质睡衣,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粗糙结实的肩膀大半裸露在空气中,上面赫然印着几道清晰可怖的青紫抓痕与淤血! 她披头散发,头发里还夹杂着凌乱的棉絮,脸上挂着横七竖八的泪痕与绝望,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修罗! “轰——!!” 周宏伟的脑子里像是有十万吨炸药同时引爆! 他整个人僵在床头,光着膀子,赤条条的双腿在冰冷的晨风中疯狂打摆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汗渍和抓痕的双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自己昨晚搂了一整夜、啃了一整夜、当成苏玉华百般折腾的“女人”,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与惊骇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啊——!鬼!鬼啊!!” 周宏伟发出一声杀猪般凄厉至极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床下栽去,两条大毛腿在地上疯狂乱蹬,手脚并用拼命往墙角缩,嘴里吐着白沫子,声嘶力竭地尖嚎: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苏玉华呢?!苏玉华那个贱人去哪儿了?!” 白秀芝整个人瘫软在床边,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声尖锐得快要刺破屋顶: “张彩凤?!怎么可能是你张彩凤?!你为什么会睡在苏玉华的床上?!衣服……你身上的睡衣是苏玉华的!你……你们合伙害我!!” 这惊悚到了极点的一幕,让门外挤成一团的工友邻居们脑子里全乱成了浆糊。 李大嘴手里的铜哨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张婆子嘴里叼着的旱烟袋直接掉进了裤裆,烫得直抽抽却浑然不觉。 不是苏玉华? 在床上跟周宏伟滚了一整夜、被撕烂了衣服、弄得满身淤青的……居然是机修车间的寡妇张彩凤?! 还没等众人从这荒诞绝伦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床上的张彩凤眼底寒芒一闪,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嗷——!天杀的畜生啊!我不活了啊!!” 张彩凤按照昨夜苏玉华教的法子,双拳狠狠捶击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绝望哀嚎! 她猛地从床上扑了下来,那常年在机修车间抡生铁大锤、抗两百斤钢锭的身躯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抬起四十二码的大脚板,对准缩在墙角光着膀子的周宏伟,狠狠一记重踹!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结结实实踹在周宏伟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闷响,周宏伟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破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水泥墙壁上,当场哇的喷出一大口酸水混着鲜血,疼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成一团,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张彩凤合身扑了上去,一把扯住周宏伟原本就被烧焦的头发,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连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打得周宏伟满脸开花、牙齿乱飞! “畜生!你个丧尽天良、断子绝孙的畜生!!” 张彩凤一边疯狂撕扯着自己胸前残破的衣料,一边披头散发地跪倒在水泥地上,面朝着门外目瞪口呆的几十号工友,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 “大家伙儿给我评评理啊!老少爷们儿看看啊!我男人李铁柱,三年前为了给厂里抢修卷扬机,脑浆子被机器砸出来、肠子流了一地!他是为公家牺牲的烈士啊!!” 这一嗓子,带着血,带着泪,如同一记闷雷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工人的心头上! “我张彩凤守着两个没爹的孩子,三年了!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连一口公家的白面都没争过!昨儿下大暴雨,苏知青可怜我屋里漏水、孩子没衣服穿,好心借我两件衣裳,让我帮着缝补扣子!暴雨太大路被淹了,苏知青好心留我在她屋里借宿一晚,她自己去隔壁车间资料室通宵复习功课!” 张彩凤指着地上像条烂狗一样的周宏伟,满脸血泪,声嘶力竭地控诉: “可半夜里!这个畜生!周宏伟这个千刀万剐的王八犊子!他撬开了生铁窗户跳进来!趁着屋里黑灯瞎火,拿破布死死捂住我的嘴!他在床上撕我的衣裳,掐我的肉,他把我按在身子底下生生糟蹋了一整夜啊!!” “强暴烈士遗孀!!” 张彩凤猛地扬起满是老茧的双手,冲着水泥墙壁狠狠撞了过去: “铁柱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在地下还没闭眼,你老婆就在厂区宿舍被干部的儿子强暴了!我没脸活了!我下去陪你啊!!” “彩凤!使不得啊!!” 机修车间的刘大锤第一个红了眼,嗷的一声冲进屋里,一把死死抱住了寻死觅活的张彩凤! 身后跟着上来的几个机修车间老工人,眼珠子瞬间全布满了血丝! 在红星三厂,机修车间是全厂最苦、最累、但也是最团结的兄弟车间!当年李铁柱是为了救工友才被机器砸死的,李铁柱在地下尸骨未寒,他的遗孀竟然在厂区大院里,被一个平时游手好闲、满身肥肉的干部子弟撬窗给强暴了?! 这是打李铁柱的脸! 这是打机修车间所有男人的脸! 这是在把全厂几千号工人阶级的尊严,狠狠按在污泥里践踏!! “周宏伟!操你祖宗十八代!!” 刘大锤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转过身,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周宏伟的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抡圆了拳头就要往死里砸! “别打了!别打了!是误会!这是个误会啊!!” 门外的马翠兰此时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手里的生铁火钩子早就扔了,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死死抱住刘大锤的腿,像条疯狗一样嚎叫: “刘大锤你放开我儿子!这不是真的!张彩凤你个不要脸的下贱寡妇,是你勾引我儿子!是你设套害我儿子!我家宏伟是要娶干部的闺女的,怎么可能碰你这个生了两个拖油瓶的老烂肉?!放开他!!” “马翠兰!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门外围观的大妈大婶们彻底炸了锅,连平日里爱嚼舌根的李大嘴都看不下去了,指着马翠兰唾骂: “你儿子光着膀子在人家被窝里,人家彩凤身上全是被撕烂的血印子,周宏伟自个儿刚才扯着脖子喊‘睡在一张床上’,全大院三十多口子耳朵没聋!你现在倒打一耙说人家寡妇勾引他?!你良心叫狗吃了!!” 整个302室外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油! 愤怒、鄙夷、唾弃的声浪几乎要把整栋楼掀翻! 而就在这时—— 外屋那扇紧闭的黑漆大衣柜门,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嘎吱”声。 门缓缓打开。 在全场沸腾的怒火与惊骇中,一道笔挺冷峻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阴影中迈步走了出来。 一身崭新齐整的洗水蓝一车间工作服,胸前别着鲜红璀璨的毛主席像章,乌黑的长发规规矩矩扎成马尾,手里甚至还端端正正拿着一本《纺织工程高压细纱工艺学》。 正是苏玉华! 她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目光如两柄浸了寒冰的利刃,冷冷地扫过瘫在地上的白秀芝,扫过发疯的马翠兰,最后死死钉在面无人色的周宏伟脸上。 “白表姐,马主任家属,你们一大早带了三十多号人砸烂我的房门,一口一个‘偷野汉子’,一口一个‘伤风败俗’……” 苏玉华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与冰冷的弧度,一步一步踏上前来,声音清脆如金石撞击,响彻全场: “怎么?你们就这么笃定,昨晚躺在这张床上被周技术员糟蹋的人,一定是我苏玉华?!” 这一句反问,如同一盆数九寒天的彻骨冰水,狠狠浇在白秀芝和马翠兰的头顶! 白秀芝浑身剧烈一颤,看着完好无损、衣冠楚楚的苏玉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污泥里,牙齿咯咯打战,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陷阱!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苏玉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仅知道,还亲手把他们一家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宏伟夜闯民宅,蓄意撬窗强暴烈士遗孀,企图构陷工农兵保送生!” 苏玉华猛地转过身,面向门外所有群情激愤的工友,声色俱厉: “刘师傅!各位大娘婶子!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现行流氓犯押去保卫科!押去市公安局!让省轻工业厅考察组的领导们看一看,在咱们红星三厂,究竟是谁在作恶多端、无法无天!!” “对!抓去枪毙!抓去吃花生米!!” 工人们的怒吼声如惊雷般炸响! 然而,还没等刘大锤等人把赤条条的周宏伟捆结实,楼道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重重钢铁磕碰声! “哐当!哐当!哐当!!” 那是十几把一米多长的重型管钳和生铁八角大扳手在水泥楼梯上拖拽发出的死亡之音! “哪个狗杂种敢动我李家的遗孀?!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在楼道里轰然炸开! 张彩凤娘家那七个在机修车间、锻造车间当八级大铁匠的亲堂兄弟,扛着重型铁器,红着眼睛,如同一群下山的凶煞恶煞,气势汹汹地杀上了三楼!! ### 第十二章:不娶就去吃枪子 “哐当!!” 一把足有两尺长、浸透了黑机油的重型生铁大管钳,狠狠砸在302室的门槛上! 厚实的水泥地皮硬生生被砸出了一道深坑,水泥碎渣四溅! “哪个下作的狗杂种,敢动俺老张家的闺女?!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咆哮在狭窄的楼道里轰然回荡。 七个膀大腰圆、皮肤被翻砂炉火烤成古铜色的壮汉,如同七堵巍峨的铁塔,生生将整个三楼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上套着满是油污的帆布劳保围裙,手里清一色拎着机修车间、锻造车间最沉重的家什——一米长的生铁八角大扳手、两尺长的实心撬杠、沾着铁锈的冷锻大铁锤! 领头的正是张彩凤的亲堂哥、锻造车间的“铁金刚”张大山! 这七个堂兄弟一听说寡居的堂妹在筒子楼被人撬窗糟蹋了,丢下手里刚出炉的通红铁锭,红着眼睛就一路狂奔杀了过来!那满身的杀气与血腥味,吓得门口看热闹的李大嘴等人尖叫着贴着墙根缩成一团,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大山哥!呜呜呜……大山哥救我啊!!” 屋里的张彩凤一见娘家兄弟到了,戏演得越发逼真,扯着被撕烂的碎花睡衣,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活了!周家的大少爷半夜翻窗强暴我……铁柱尸骨未寒,我叫人糟蹋了啊!!” “操你祖宗十八代的周宏伟!!” 张大山眼角崩裂,满脸横肉剧烈抽搐,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扬起生铁大扳手,带着呼啸的恶风,冲着缩在墙角光着膀子的周宏伟当头砸了下去! “啊——!妈呀!救命啊!!” 周宏伟吓得屎尿齐流,整个人缩成一团,裤裆湿了一大片,发出一阵阵刺鼻的恶臭! “住手!大山侄子手下留情啊!!” 马翠兰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在周宏伟身上,用自己那肥硕的身躯死死护住儿子,扳手擦着她的头皮砸在水泥墙上,生生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砖屑劈头盖脸砸了马翠兰一头一脸,她吓得浑身哆嗦,却依旧泼妇般扯着嗓子嚎叫:“不能打!你们这是要杀人啊!张大山,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坐牢吗?!” “坐牢?!老子今天先砸碎你儿子的狗头,再去保卫科领枪子!!” 张大山身后的六个兄弟挽起袖子,撬杠和管钳挥舞得呼呼作响,眼看就要把周家母子当场砸成肉酱! “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一道威严浑厚、带着无上威慑的厉喝声穿透人群。 保卫科牛科长腰挎五四式手枪,带着整整一队荷枪实弹的护厂队员排开人群冲了进来! 而在牛科长身后,闻讯赶来的厂长赵振华、工会主席李大姐,以及面如死灰、浑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副主任周建国,全都快步赶到了现场! 赵振华一进门,看着屋里凌乱不堪的床铺、被撕烂的睡衣、被撬开的木窗铁丝,再看看光着膀子、满身抓痕、尿了一裤裆的周宏伟,老厂长的脸色瞬间铁青到了极点,胸口剧烈起伏! “牛铁柱!立刻封锁现场!” 赵振华声音冰冷彻骨,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伐之气:“把这个败类给我拷上!!” “是!” 牛科长毫不客气,哗啦一声掏出锃亮发光的生铁手铐,一把揪住瘫软如泥的周宏伟,咔嚓一声死死锁住了他的双手! “赵厂长!老牛!不能拷啊!宏伟他是被冤枉的啊!” 赶上楼的周建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肥肉乱颤,涕泪横流:“这一定是误会!宏伟他……他是一时糊涂走错了屋子啊!” “走错了屋子?!” 张大山暴怒如雷,手里的八角大扳手重重指着周建国的鼻尖:“周建国!你家住在前头二栋,俺妹子住在三栋302,中间隔了三道大铁门!他顺着三楼的生铁下水管撬窗翻进来,撕烂了俺妹子的衣裳糟蹋了一整宿,你管这叫走错了屋子?!你当你儿子是长了翅膀的蝙蝠啊?!” 牛科长更是满脸铁面无私,一把甩开周建国扯着自己裤腿的手,寒声道: “老周,事到如今,你少在这里避重就轻!昨夜大雨,周宏伟携带作案铁丝撬窗潜入女工宿舍,对烈士遗孀实施暴力侵犯,现场三十多名职工亲眼所见、人赃并获!口供物证俱在!” 牛科长猛地拔高嗓门,声震屋瓦: “上级严打严重刑事犯罪的指示文件就贴在大门口!强奸烈属、手段极其恶劣、破坏国家生产安定!按照条例,这是顶格的死罪!今天上午九点,省轻工业厅考察组的吉普车就进厂,这桩恶性案件,保卫科必须作为典型,移送市公安局防暴大队,连夜押赴城西刑场执行枪决!以平民愤!!” “轰隆!!” 枪决! 城西刑场! 吃花生米!!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轰在周家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嗷——!不!不要枪毙我!爸!妈!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吃枪子啊!!” 戴着手铐的周宏伟彻底吓疯了,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疯狂地给赵厂长和牛科长磕头,额头砸得血肉模糊,裤裆里的黄水流了一地,狼狈到了极点! 周建国眼前一阵发黑,嗓子眼里翻滚着一股咸腥的甜沫子,险些当场中风栽倒! 死刑!那是他老周家唯一的独苗苗啊!一旦拉去吃了枪子,他周家就彻底绝户了!而他这个当生产副主任的老子,也得立刻被开除公职、押上大卡车游街示众! “玉华……玉华侄女!彩凤妹子!” 马翠兰疯了一样跪爬到张彩凤面前,死命拍打着自己的脸,两颗被打掉的牙齿处漏着风,满嘴喷血沫子:“求求你们了!饶了我家宏伟一命吧!他是畜生,他是猪狗不如的下作货!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留他一条狗命啊!!” 全场死寂无声,只有周宏伟绝望的抽泣与马翠兰凄厉的嚎叫。 站在人群中央的苏玉华,静静看着跪在脚下宛如丧家之犬的仇人,嘴角浮现出一抹深邃刺骨的冷笑。 枪毙周宏伟? 让他一颗子弹痛快地死了,未免太便宜了他! 她要让周家活着,活在无休无止的痛苦、屈辱与泥潭里,一辈子受尽折磨! 苏玉华缓步上前,走到面沉似铁的赵厂长身旁,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厂长,牛科长。按国法,周宏伟百死莫赎。但他若真吃了枪子,彩凤嫂子一个清清白白的烈士遗孀,被坏了名声,日后带着两个孩子在厂里,少不得要受流言蜚语的指戳,这辈子也就算毁了。” 苏玉华转过头,冷冷俯视着浑身颤抖的周建国和马翠兰,慢条斯理地抛出了那枚早已铸好的铁枷锁: “周副主任,马翠兰同志。现在能救周宏伟这一条狗命的,天王老子也做不到,只有彩凤嫂子点不点头!” “若是周家明媒正娶,认下事实婚姻,用八抬大轿将彩凤嫂子迎进周家三间大瓦房当正头少奶奶,这事儿……便是男欢女爱的家庭纠纷;若是你们周家嫌弃寡妇,不肯娶……” 苏玉华眉梢一挑,眼底泛起骇人的森寒: “那张家兄弟手里的八角大扳手,和市局刑场上的枪口,你们周家,自己挑一个吧!”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无不倒吸了一口气! 让高高在上的干部独子周宏伟,明媒正言顺迎娶带着两个拖油瓶的老寡妇张彩凤?! 这简直比杀了他周宏伟还要让他难受一百倍! 马翠兰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不行!张彩凤是个生过两个娃的老寡妇,怎么配——” “啪!!” 一声清脆绝伦的大耳光狠狠抽在马翠兰脸上! 不是别人,正是周建国! 周建国双目赤红,状若疯癫,指着马翠兰破口大骂:“你个蠢妇给我闭嘴!!命都要没了,你还分什么配不配?!” 周建国猛地转过身,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张彩凤和张大山面前,额头咚的一声砸在生铁管钳上: “彩凤妹子!大山兄弟!我周家娶!我周建国指天发誓,明媒正娶!” 周建国老泪纵横,从牙缝里咬着血,一字一顿地吐出屈辱的条件: “三日之内,办酒席!老周家正屋的三间红砖大瓦房,立刻腾出两间给彩凤和两个孩子住!当年李铁柱兄弟被卡扣的一千块抚恤金,我周建国今晚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分不少补齐!周宏伟往后下班的工资条和粮本,全归彩凤一人保管!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好!” 张大山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顿,声如洪钟:“空口无凭!立字据!按血手印!赵厂长和牛科长当公证人!要是敢亏待俺妹子一根毫毛,老子拆了你老周家的骨头架子!!” 十分钟后,一张带着周建国、周宏伟亲笔签字画押的迎娶保证书,重重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张彩凤擦干了眼泪,眼中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凶芒与决然。 然而,就在全场以为风波将歇的刹那—— “不——!!我不答应!我不答应!!” 一道尖锐至极、几乎要扯破声带的凄厉尖叫,疯了一样从人群最后方撕扯开来! 只见白秀芝披头散发,面容扭曲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不顾一切地冲进屋里,一把扑向被解开手铐的周宏伟,死死撕扯着他的衣领,哭喊得撕心裂肺: “周宏伟!你不能娶她!你凭什么娶这个老寡妇?!我肚子里怀着你的骨肉啊!你答应过要娶我当正头娘子的!你答应过让我顶替大学指标的!文哥……你看我啊!我是秀芝啊!!” 白秀芝彻底疯癫了。 名声丢了,工作丢了,大学指标没了,如今连周宏伟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都要眼睁睁被张彩凤夺走! “滚开!你个扫把星!” 还没等周宏伟说话,原本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马翠兰,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眼底翻滚着滔天的恨意,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白秀芝的肚子上!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出的馊主意!害了我儿子,害了我全家!给我滚远点!!” “咚!!” 这一记闷踹用尽了马翠兰所有的蛮力! 白秀芝瘦弱的身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后腰狠狠磕在坚硬冰冷的水泥门槛石棱上!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划破清晨的长空! 白秀芝整个人弓成了大虾,两只手死死捂着小腹,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滚落。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股猩红刺鼻的鲜血,顺着她单薄发黄的裤腿,如泉涌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门前大片的水泥台阶! “血……血啊!秀芝见红了!!” 李大嘴吓得两眼一翻,失声惊叫! 白秀芝瘫在血泊里,面色惨白如金纸,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绝望地抓向周宏伟,喉咙里发出宛如濒死孤雁般的哀鸣: “文哥……我的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 然而,周宏伟只是冷漠厌恶地后退了两步,甚至嫌恶地避开了那摊血水。 “保卫科!快抬去卫生所抢救!!”牛科长厉声大喝。 在一片刺目的血红与混乱的叫嚷声中,白秀芝像一头死狗般被工友们抬上了担架,彻底退出了这场人生的赌局。 而苏玉华静静站在高处,晨曦洒在她冷艳坚毅的脸庞上,宛如一尊不败的战神。 欠她的债,恶人们终于开始用血来偿还! 而这红星棉纺三厂的天,从今天起,彻底换了颜色! ### 第十三章:母夜叉遇上活阎王 红星三厂第一家属院正中,坐落着三间青砖红瓦的大排房。 这是全厂仅有的几套带独立小院的好房子,门口栽着两棵海棠树,往日里马翠兰总是系着白围裙,站在海棠树下昂着下巴,拿眼角余光斜睨着筒子楼里上下工的普通青工,不可一世得像个深宫里的太后。 然而今天,这红瓦房门楣上挂着的两朵用皱红纸扎成的大红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与晦气。 “让开!好狗不挡道!” 张彩凤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斜纹布翻领新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脚踩一双结结实实的千层底黑布鞋,一手牵着一个换上了干净海魂衫的双胞胎儿子,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周家小院的大铁门! 在她身后,锻造车间的张大山领着六个亲堂兄弟,嘿呦嘿呦地抬着两口挂着生铁铜锁的樟木大箱子,以及一车沉甸甸的干柴和老咸菜坛子,轰的一声卸在了周家青砖院子的正中央! “彩凤妹子,家什都给你安顿齐整了!” 张大山将手里两尺长的生铁扳手往裤腰上一别,声如洪钟,震得周家窗户上的玻璃嗡嗡作响: “老周家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敢短了你和俩娃一口吃食,或者敢给你们娘仨甩半个脸子,你扯开嗓子往厂里喊一声!俺们哥几个天天在锻造炉前候着,保准拎着铁锤来给妹夫‘松松皮肉’!” 院屋廊檐底下,周建国面色如土,嘴唇哆嗦着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拱手:“大山兄弟放心……都是一家人,哪能呢……哪能呢……” 直到张家七个铁塔般的汉子浩浩荡荡地跨出院门,院子里的空气才猛地松弛下来。 周建国长叹一声,佝偻着背,一头钻进西厢房抽闷烟去了。 马翠兰站在堂屋正门前,一双三角眼死死剜着张彩凤和两个孩子,原本包扎着纱布的胖脸此刻肿得像个烂柿子。她见外人走光了,骨子里那股蛮横阴毒的泼妇劲儿顿时又翻涌了上来! 在马翠兰看来,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字据虽然按了手印,但进了这个门,老娘就是天王老子是婆婆!自古以来哪有婆婆怕儿媳妇的道理?! “咳!呸!” 马翠兰一口浓痰重重啐在张彩凤脚跟前半寸的青砖地上,双手往粗腰上一叉,下巴抬得老高,摆出了恶婆婆的架子: “张彩凤!别以为有娘家几个打铁的撑腰,你就真成了这院里的少奶奶了!在老周家,老娘才是当家作主的人!进了我周家的门,就得守我周家的规矩!” 马翠兰伸出一根肥腻的手指,恶狠狠地戳向西边那间终年不见阳光、堆满了破木板和蜂窝煤灰的杂物窝棚: “正房东屋那是留给宏伟将来娶体面人用的,你一个带着俩拖油瓶的老寡妇,也配住向阳的大屋?!你们娘仨,今晚搬去西厢杂物棚睡!还有,明早五点准时起炕,把全院的痰盂倒了、马桶刷了,热水烧上!做饭不许抓细粮白面,我们周家的粮食金贵,你们娘仨就喝玉米糊糊配咸菜疙瘩!听见没有?!” 这番尖酸刻薄的下马威,若换做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苏玉华,怕是当场就要委屈得掉眼泪。 然而,她面对的是在机修车间抡了八年铁锤、在烂泥堆里把两个儿子拉扯大的张彩凤! 张彩凤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将两个儿子拉到身后的小竹椅上坐好,从兜里掏出两块香甜的奶糖剥开塞进娃嘴里,嘱咐道:“大宝小宝,吃糖,看娘怎么收拾恶狗。” 安顿好孩子,张彩凤直起腰来。 原本平静黝黑的面庞上,陡然浮现出一抹让人后脊梁发凉的狰狞戾气! 她反手往斜纹布褂子的后腰一掏—— “当!!” 一把沉重漆黑、足有七八斤重的生铁八角大扳手,被她狠狠砸在了堂屋正中央那张红木八仙桌上! 力道之大,桌面上登时被砸裂了一道寸许宽的深槽,上面的白瓷茶壶被震得跳起半尺高,啪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马翠兰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尖叫倒退:“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立规矩啊,老泼妇!” 张彩凤冷笑一声,身形如猎豹般骤然踏前一步,蒲扇般满是老茧的大手快如闪电,一把薅住马翠兰后颈的头发,像拎小鸡一样,顺势往前狠狠一拽! “哎呦!天杀的……” 马翠兰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生生拖倒在地,肥硕的身躯被张彩凤一脚死死踩在后背上! 张彩凤俯下身,顺手抄起桌上那把沉重的生铁大扳手,用冰冷坚硬的铁角,狠狠拍了拍马翠兰肿胀发紫的大胖脸: “马翠兰,你脑子叫驴踢了吧?在这儿跟老娘摆婆婆的臭谱?!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娘是怎么进的这个门!是你那绝户儿子撬窗强暴烈属,跪在地上磕破了脑门求老娘进的门!保卫科和赵厂长盖了红印的字据在老娘贴身兜里装着呢!你敢让老娘睡杂物棚?信不信老娘现在就去市公安局报案,把你儿子送去城西刑场崩成烂西瓜?!” 马翠兰被踩得胸口剧痛,脸颊贴着冰凉的水泥地,看着眼前那把随时能把她脑浆子砸出来的生铁凶器,吓得浑身抖如筛糠,满脸横肉挤在一起,哭爹喊娘: “别打!彩凤!好儿媳!有话好说……快把铁家伙拿开啊!” “闭上你的狗嘴!” 张彩凤眼神一厉,下手毫不含糊。 她一把扯开马翠兰贴身的蓝布褂子,大手毫不客气地探进内衬口袋,刺啦一声撕开暗袋,直接将里面藏着的两串黄铜钥匙、一本红色粮油定量本、三张工业券,以及一个包着红布的小存折,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从今儿起,周家的大门钥匙归老娘管!粮本归老娘拿!这个月供应的二斤五两前夹心猪肉,全炖了给我儿子补身子!” 张彩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恶婆婆,冷声喝道: “正房向阳的大屋,归我们娘仨!东厢房留给周建国!至于你和周宏伟那个瘪犊子,滚去西厢房睡通铺!明早五点,你起来给老娘烧炕煮白米粥,要是敢糊了锅底,老娘拿这扳手给你松松筋骨!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了……全听你的!”马翠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屈辱地趴在地上连连点头,连半个“不”字都挤不出来。 恶人自有恶人磨! 往日在大院里横行霸道、把烈士家属逼入绝境的母夜叉马翠兰,遇上了手握生杀大权的活阎王张彩凤,顷刻间被打得落花流水、颜面扫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疲惫杂乱的拖沓脚步声。 浑身满是黑灰、被炉火熏得焦头烂额的周宏伟,拖着一把生铁煤铲,像条丧家犬一样磨磨蹭蹭地蹭进了院子。他在动力科锅炉房被老工人使唤着铲了一整天的滚烫煤渣,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进门就瘫坐在门槛上,有气无力地哼唧: “妈……饿死我了……赶紧给我盛碗热肉汤……” 话音未落,一只沉重的生铁洋铁大水盆,带着呼啸的恶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他脚跟前! 混浊冰凉的水花溅了他一头一脸,煤灰糊在脸上,瞬间变成了大花脸! 周宏伟惊怒交加地抬起头,正对上张彩凤那双森寒凶戾的眼睛。 “洗脸!打水!” 张彩凤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手里的大扳手随意地敲击着门框,冷笑连连: “大宝小宝玩了一天,脚丫子脏了。去,滚去压水井压两桶滚开的热水来,给两个少爷洗脚!洗完了,把院里那堆脏衣服全搓干净,少一件,今晚别想进屋吃一口干粮!” “张彩凤!你别欺人太甚!!” 周宏伟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通红,指着张彩凤咆哮:“老子是厂里的技术员!是你的男人!你让我给你两个前夫的野种端洗脚水?!你真当老子治不了你?!” “哟?长本事了?” 张彩凤眉梢一挑,不仅不怕,反而从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按着周宏伟鲜红血手印的通奸认罪书复印件,在周宏伟眼前晃了晃: “周技术员好大的威风啊!要不老娘现在拿着这张纸,去全厂大广播站念一念?让考察组的领导听听你是怎么撬窗非礼烈属的?” 周宏伟看着那张要命的铁证,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嚣张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洋铁水盆前。 “快去!磨蹭什么呢?!” 堂屋门帘一掀,满脸青紫的周建国黑着脸走出来,狠狠一脚踹在周宏伟的屁股上,咬牙切齿地喝骂:“不中用的畜生!还不快去给你弟弟们烧洗脚水!丢人现眼的东西!!” 院墙外头,扒着砖缝看热闹的李大嘴等一帮家属院老娘们,看着昔日在大院里不可一世的“周大少爷”,如今跪在地上乖乖给两个烈士遗孤烧水洗脚、搓洗尿布,无不掩着嘴偷笑,暗暗啐骂活该!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 与此同时,二号筒子楼302室窗前。 苏玉华静静伫立在夕阳的余晖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周家小院那出精彩纷呈的“家斗大戏”,唇角勾起一抹释怀而冰冷的弧度。 周家,这辈子彻底被套牢在了无休无止的折磨与内耗中,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然而,就在这时,窗外的林荫道上,传来了一阵轻微刺耳的板车轮轴声。 苏玉华微微凝眸。 只见厂医务所的老大爷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正躺着面色死白、双眼深陷如骷髅般的白秀芝。 小产大出血彻底摧毁了她的身体,更毁了她作为女人的生育能力。而根据厂办的最新调令,白秀芝因为作风败坏、挑拨阶级矛盾,被正式开除一切干部推荐待遇,永久发配至全厂最刺鼻、最肮脏、终日与烂羊毛和强酸污水为伴的“洗毛酸洗车间”! 平板车路过筒子楼下,白秀芝艰难地转过头,那双枯槁无光的死鱼眼里,倒映出高处白衣如雪、风华绝代的苏玉华。 那一瞬间,无尽的绝望骤然化作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滔天妒火! 白秀芝死死抓着平板车的边缘,指甲硬生生在木板上抠出了血痕,喉咙里发出宛如冤魂厉鬼般的干呕与诅咒——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 就算下地狱,她也一定要拉着苏玉华一起粉身碎骨!! ### 第十四章:风向逆转万家敬 三伏天的清晨,空气里飘散着早点摊炸油条的豆油香。 二号筒子楼302室的门槛,今天一大早就快被踩烂了。 “哎呦!玉华在家呢吧?林大姐,秀芬嫂子,我给你们送新鲜的土鸡蛋来啦!” 李大嘴那张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没进门就先嚷嚷开了。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垫着干稻草的柳条小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带着鸡屎温热的红皮土鸡蛋,满脸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挤进了苏家的客厅。 在她身后,家属院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的张婆子、细纱二车间的刺头女工刘小翠,七八个老娘们手里不是拎着二斤红糖,就是提着两捆挂面,一个个低眉顺眼,眼神里满是后怕与讨好。 “李婶子,张大妈,你们这是干什么?” 苏玉华刚洗漱完,换上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一车间工装,手里正拿着一本技术笔记,神色淡淡地看着这群往日里闻腥而动的看客。 屋里轮椅上的苏大强和母亲林秀芬有些局促,一辈子本分的苏大强甚至想伸手去推轮椅接客,却被苏玉华轻轻按住了肩膀。 “玉华啊!大侄女!” 李大嘴猛地一咬牙,当着满屋子邻居的面,啪的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一下抽得结结实实,半边脸颊登时泛起了红印: “婶子这张嘴就是欠抽!前些日子……前些日子都是周建国和马翠兰那两个挨千刀的,在背后嚼舌根子造谣!婶子猪油蒙了心,跟着瞎传闲话,差点把咱们厂里最体面、最争气的大侄女给冤枉了!婶子该死!婶子对不住你啊!” 旁边提着红糖的张婆子也赶紧上前一步,拍着大腿抹眼泪: “可不是嘛!要不是玉华行得端走得正,反手抓了那对伤风败俗的狗男女,咱们整个家属院的脸都要被周家丢尽了!这红糖是大妈给林嫂子补身子的,玉华你要是不收,大妈今晚睡觉都得咬舌头!” 看着眼前这群诚惶诚恐、生怕被秋后算账的邻里,苏玉华心头一片明镜。 这年月的大院社会,最是现实不过。 前世她被马翠兰打聋耳朵、逼得走投无路时,这群人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而今生,她手握周家的认罪死穴,将母夜叉治得服服帖帖,更有一手硬核的纺织技术和即将到手的大学指标,这群人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前倨后恭。 恨她们吗? 恨一辈子,只会把自己困在恶臭的烂泥坑里。 在这熟人社会里,光有铁血手段还不够,要成大事,更要懂得收拢人心、将这帮乌合之众化为自己的耳目与羽翼! 苏玉华微微一笑,并没有居高临下地呵斥,反而伸手扶住了李大嘴的手腕,语气温和而从容: “李婶子,快把手放下,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苏玉华从柳条筐里只拿了两个红皮鸡蛋,又从张婆子手里接了一小包红糖,剩下的原封不动推了回去: “各位长辈的心意,我和我爸妈领了。这两个鸡蛋我收下,权当沾沾大伙儿的喜气;剩下的,各位婶子家里都有一家老小,拿回去给正长身体的孩子补脑子。过去的闲话,随风吹散了便是,咱们三厂工人阶级是一家,往后只要大家伙儿眼睛放亮,不叫那些心术不正的害群之马钻了空子,比送我十筐鸡蛋都强!”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收下了台阶,又展示了不贪便宜的傲骨,更顺势敲打了在场的所有人! 李大嘴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赞叹:“瞧瞧!大家伙儿快瞧瞧!这才是咱们工农兵大学生的心胸气魄!周家那算个什么下作玩意儿,给咱们玉华提鞋都不配!” “玉华你放心!”李大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往后大院里谁要是敢背后嚼你一根灯草的舌头,老娘头一个上去撕烂她的嘴!!” 不到半天工夫,“苏玉华大度仁义、不计前嫌、爱护工友”的赞誉,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红星棉纺三厂的三千号职工耳朵里。 昔日周家苦心泼下的脏水,反倒成了洗刷苏玉华神格的最强养料! …… 上午九点半,一车间细纱大厅。 偌大的车间内,数十排高大的高速细纱机本该轰鸣作响,此刻却诡异地停滞了三分之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与棉尘。 车间赵主任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安全帽,对着几个满手黑油的老技术员跺脚咆哮: “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下午省轻工业厅考察组的吉普车就进厂了!考察组第一站就是看一车间的高速纺纱演示!这二号机组怎么突然高速断头、钢领轴承烧焦了?!” 几个老技术员面面相觑,满脸苦涩: “赵主任,这台机器是前年从上海引进的最新型六百锭高密细纱机,图纸全是洋码子。平时都是周建国副主任和周宏伟在调试,现在老周被停职,周宏伟在锅炉房铲煤灰……我们几个真摸不透这电气润滑联动的毛病啊!”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赵主任急得脸色铁青。要是下午在省厅领导面前掉了链子,别说先进集体的红旗保不住,他这个车间主任的帽子也得被连锅端! “赵主任,让我试试。” 一道清冷沉稳的嗓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苏玉华系着干净的白帆布围裙,头发利落地盘在工作帽里,手里拎着一把小号梅花起子和卡尺,排开人群大步走了上来。 几个老技工皱了皱眉:“玉华同志,你虽然操作技术拔尖,但这进口机器的内部油路和偏心轴承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拆坏了……” “轴承没坏,坏的是主供油道的热胀阀和下罗拉的微偏偏角。” 苏玉华胸有成竹,语气不容置疑。 上一世,这台进口机器在两年后发生过一次特大故障,当时厂里请了上海纺织机械厂的专家连夜排查,苏玉华作为标兵在旁边端茶递水,一笔一划将专家的排查笔记生生背了下来!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苏玉华手脚麻利如行云流水。 她挽起衣袖,露出一双白皙却极具力量感的小臂,起子翻飞,不过三分钟便拆下了复杂的防护钢板,准确定位到被积碳堵塞的三号油嘴! 刮油、清障、校准罗拉间隙、重置偏心弹簧…… 动作干脆利落,精确得就像是一台运行中的精密仪表! “合闸!开低速档热机!”苏玉华头也不回地果断下令。 操作工下意识地按下了绿色的启动电钮。 “嗡——!!” 低沉而平稳的电机运转声瞬间欢快地响彻车间! 几秒钟后,高速档切换!六百根高速纱锭如银色的流光般飞速旋转,雪白的细纱如悬瀑倾泻而下,断头率指针牢牢定格在完美的“零”刻度上! 死寂! 片刻后,整座车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与掌声! “神了!真神了!!” 几个老技工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竖起大拇指:“不服不行!小苏同志这技术底子,就是放到省纺织设计院也是拔尖的骨干啊!” 赵主任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苏玉华的手连连摇晃:“好!好样的小苏!你今天可是救了咱们一车间的大驾!走!跟我去厂部大礼堂,省厅考察组的同志已经到了!!” …… 下午两点,厂部小礼堂。 省轻工业厅考察组组长沈建国同志,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地翻阅着厚厚的推荐材料。 赵厂长、牛科长以及车间数十名工友代表端坐在下首。 “沈组长,这是细纱一车间全体职工联名签署的推荐信,上面按着整整三百零八个红手印!” 赵厂长神采飞扬,声音铿锵有力: “苏玉华同志,烈士家属,政治清白如雪!不仅在日常生产中多次破解技术难题,昨夜更在暴雨中临危不乱,见义勇为协助保卫科破获恶性破坏治安案件!这样又红又专的同志如果不保送,那才是国家人才的巨大损失!” 沈组长抬起头,目光落在端坐在第一排、身姿笔挺、眉目从容的苏玉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激赏。 “我们在家属院走访了十多户职工,也在车间看了小苏同志排除疑难故障的记录。” 沈组长缓缓合上档案夹,提起红墨水钢笔,在《全省纺织工程职工大学录取政审表》的最终结论栏里,重重批下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全票通过,全优推荐!】 “轰!!” 热烈的掌声如雷霆般在礼堂内炸响! 苏玉华缓缓起身,迎着窗外璀璨的阳光,优雅地向全场深深鞠躬。 胸前那一枚鲜红的像章,在骄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 然而,在厂区最背阴、终年流淌着刺鼻强酸与恶臭黄水的洗毛车间外。 一个浑身沾满烂羊毛泥浆、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死鱼眼的佝偻身影,正死死抓着一辆沉重的铁轮污泥车。 正是白秀芝。 大广播里欢快的进行曲与对苏玉华的表彰播报,字字如刀,在她溃烂的心口疯狂剜搅。 她摸了摸自己那干瘪冰冷、永远无法再生育的肚子,再摸了摸藏在污泥车暗层里那一包用油纸死死包裹着的生铁碎屑与剧毒工业强酸,眼底燃起了一团毁灭一切的疯狂鬼火—— “苏玉华……你抢了我的一切……明天交接班的高速机台上……咱们一起粉身碎骨!!” ### 第十五章:绝望白莲暗下杀手 洗毛酸洗车间,是红星棉纺三厂最阴暗潮湿、也最下等的去处。 这里终年弥漫着未经洗涤的原生羊毛所散发的恶臭,混杂着发烟硫酸与硫磺皂水刺鼻的气味。强酸雾气在低矮的石棉瓦屋顶下聚成一团灰蒙蒙的毒瘴,熏得人眼睛发红、嗓子淌血。 “咳咳……呕!” 白秀芝跪在满是黄绿酸水的泥泞地沟旁,嘴里吐出一口腥臭的酸水。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娇俏体面的厂花表姐模样? 小产大出血彻底掏空了她的底子,枯黄稀疏的头发像一把烂草,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一丝神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死气。她那双原本抹着栀子花雪花膏的纤细双手,如今在强酸污水的反复浸泡下,皮肉寸寸溃烂流脓,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羊毛泥和煤渣,宛如一双厉鬼的枯爪。 车间里的老娘们没人愿意搭理她。大家都知道她是道德败坏、搞破鞋滑了胎被发配过来的贱民,脏活、累活全甩给她一人。 就在这时,挂在洗毛池上方的大铁喇叭滋啦一响,播音员清脆激昂的声音穿透酸雾,猛然灌入白秀芝的耳朵: “喜报!热烈祝贺细纱一车间挡车工苏玉华同志,以全票赞成的卓越表现,顺利通过省轻工业厅联合考察组政审!将于下周一正式奔赴省城,入读省纺织工程职工大学全脱产干部班!特此通报全厂,号召全体工友向榜样看齐——” “轰!!” 大广播里欢快的乐曲声,像是一柄烧红的生铁烙铁,狠狠扎进白秀芝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窝里! 干部班! 省城! 前程似锦的大学指标! “苏玉华……苏玉华!!” 白秀芝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生生咬穿,乌黑黏稠的鲜血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淌。 为什么?! 老天爷何其不公!! 她白秀芝丢了铁饭碗,坏了名声,被马翠兰踹掉了子宫,成了一个一辈子不能生娃、只能在烂泥池子里掏羊毛大便的废人! 凭什么那个原本该替她跳冰窟窿的乡下土包子苏玉华,却能胸戴大红花,踩着他们全家的骨头一步登天,去省城当大干部?! “是你抢了我的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白秀芝眼底那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理智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毁灭一切的癫狂与暴戾! 她不会让苏玉华活着走出红星三厂! 绝不! 就算下十八层地狱,她也要让苏玉华那张漂亮高贵的脸蛋,被高速旋转的钢铁撕扯成一摊烂肉泥!! …… 当天下午五点,夕阳西下。 趁着洗毛车间交接班的混乱空档,白秀芝像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车间后头的五金维修间。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用一把生锈的螺丝刀,撬开了最底层的防爆铁皮柜。 里面摆着两样东西—— 一袋用来研磨高硬度合金刀头的特制生铁金刚砂碎屑! 以及半瓶高纯度、遇水便会剧烈发热腐蚀的工业发烟硫酸! 白秀芝死死攥着这两样致命的毒药,嘴角咧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她在纺织厂混了三年,哪怕是个临时工,也太清楚细纱机的弱点了。 苏玉华明天当班操作的,正是全厂转速最高、也是苏玉华亲自排障修复的“二号进口六百锭高速细纱机”! 那台机器的主传动轴承,每分钟转速高达一万八千转,全靠内部精密的闭式机油循环冷却。 只要将这袋坚硬无比的金刚砂生铁碎屑倒进机油润滑箱,再灌入强酸…… 机器在低速启动时根本看不出破绽,可一旦苏玉华为了追求产量将机器推向一万八千转的高速极值—— 滚烫的强酸会瞬间融化橡胶密封垫,金刚砂碎屑会在几秒钟内将高速旋转的轴承生生卡死! 在一万八千转的狂暴惯性下,重达八十公斤的铸铁飞轮和锋利的钢质齿轮,会如同被引爆的迫击炮弹一样,当场在机台前轰然炸裂! 而站在机台操作踏板正中央的苏玉华……首当其冲,会被暴射而出的钢铁碎片削断双腿、穿透咽喉,当场粉身碎骨!! “苏玉华,你不是技术标兵吗?你不是能修机器吗?明天……我就让你死在你最得意的机器底下!!” 白秀芝将铁砂包塞进胸口溃烂的内衬里,抱紧了硫酸瓶,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暮色之中。 …… 傍晚六点半,细纱一车间。 工人们早已下班,巨大的车间大厅里一片昏暗,只留着几盏昏黄的值班应急灯。 苏玉华换好衣服,背着帆布包走在冰冷的水泥通道上,正准备核实明天的交接班记录。 突然!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但极其刺鼻的味道。 那不是细纱车间常见的机油味和棉絮味,而是一股浓烈的硫磺强酸味,混杂着原生羊毛发酵后的腐腥! 苏玉华眼神骤然冷若寒冰。 洗毛车间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地放轻脚步,顺着那股淡淡的异味缓缓巡查。 走到二号高速细纱机旁时,借着微弱的黄光,苏玉华一眼便瞧见了机台底座下那几枚新鲜而黏稠的黑泥印子! 泥印子里,还夹杂着几缕肮脏的灰色烂羊毛絮! 不仅如此,二号机组传动侧的主润滑油箱保护钢板上,原本拧得严严实实的四枚防尘螺栓,明显有被起子松动过的痕迹! “白秀芝……” 苏玉华冷冷注视着那枚小小的螺栓,心头杀机翻涌,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太了解这朵白莲花表姐了。 自私、恶毒、心胸狭隘到了极点。在被彻底打落尘埃、失去一切生路之后,她绝对会像濒死的恶犬一样反扑! 想在高速纺机上做手脚制造死伤事故? 想让她苏玉华横尸车间?!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苏玉华眼底浮现出一抹彻骨的轻蔑与冰寒: “既然你自己活腻了,想要吃现行反革命破坏生产的大罪,那我就送你最后一程!” 苏玉华没有伸手去动螺栓,更没有声张。 她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迅速离开了细纱大厅,直奔保卫科办公室! …… 十五分钟后,保卫科小会议室。 牛科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腰间的枪套被震得哐当乱响,脸色铁青:“在战略生产设备上下黑手?!蓄意制造恶性机毁人亡事故?!翻了天了!这是赤裸裸的反革命破坏生产大案!!” 旁边机修车间的张大山也是眼珠通红,咬牙切齿:“小苏同志,只要你一句话,俺带机修车间的兄弟今晚就把洗毛车间平了,把那贱人揪出来砸碎!” “大山哥,牛科长,别急。” 苏玉华站在沙盘前,神色从容冷静,宛如一名指挥若定的将军: “白秀芝刚才只是过来踩点、松动了螺栓,并没有真正投放破坏物。她做贼心虚,绝不敢在大白天动手。她一定会选在凌晨交接班前、全厂守备最松懈的时刻,潜入车间把东西灌进油箱!” 苏玉华眼中寒芒闪烁: “抓贼抓赃,打蛇七寸!今晚咱们不关二号机组的主控制室大门,把车间天窗留一条缝。牛科长,您带护厂队的同志埋伏在行车吊顶夹层;大山哥,你带机修兄弟堵死各处排污管口和安全门。” “我苏玉华,就坐在二号机组的操作台下,亲自等她这位好表姐大驾光临!!” …… 凌晨两点十五分。 夜黑如墨,星月无光。 整座红星三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细纱大厅内,数十台巨大的钢铁巨兽静静伫立在黑暗中,投下狰狞高大的阴影。 “刺啦——” 车间西侧那扇年久失修的高空排气窗,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道瘦骨嶙峋、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身影,顺着生锈的下水管,像一只枯瘦的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车间地面上。 正是白秀芝! 她双脚用厚棉布死死缠裹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借着微弱的天光,她如同一只嗜血的恶鬼,蹑手蹑脚、弓着身子,一步一步朝着空旷大厅中央那台高耸的二号机组摸了过去。 怀里的强酸瓶冰冷刺骨,胸口的铁砂包沉甸甸地硌着溃烂的皮肉。 看着近在咫尺的二号机台,白秀芝那张枯槁扭曲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度病态而得意的惨笑: “苏玉华……去死吧!去死吧!!” 她猛地扑上前去,颤抖枯烂的大手一把拔下主润滑油箱的封盖,迅速掏出那包掺杂着金刚砂的生铁碎屑,作势就要朝着黑洞洞的油口狠狠倾倒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啪!!” 一道刺目欲盲的雪白强光,毫无征兆地从正上方数百米高的天车大吊顶上轰然炸开! 紧接着,整座细纱大厅内,上百盏高压钠灯在同一秒齐刷刷点亮! 光芒万丈,如同白昼降临! 而在润滑油箱正对面的操作踏板上,苏玉华一身笔挺如刀的深蓝色工装,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呆若木鸡的白秀芝,冰冷清澈的声音,宛如天雷滚滚,在空旷死寂的车间里轰然炸响: “白秀芝,大半夜的,带着金刚砂和强酸来给我的机器润滑……你这位表姐,可真是有心了啊!!” ### 第十六章:机关算尽卷入飞轮 雪白刺目的大灯光柱,如同数十柄利剑,将偌大的细纱大厅照得纤毫毕现。 白秀芝呆立在二号高速机台前,手里的油纸包跌落在地,黑灰色的金刚砂生铁碎屑洒了一地,在反光的地坪上泛着淬了毒般的冷光。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瓶高浓度的发烟硫酸,枯瘦蜡黄的脸庞在强光的暴晒下剧烈扭曲,两只深陷的眼窝里没有半点人色,只有野兽濒死时的癫狂与绝望! “苏玉华……你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白秀芝发出了一声宛如厉鬼啼哭般的凄厉尖嚎,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歇斯底里! 在她身后,天车大吊顶的检修钢梯上、四面密封的安全铁门处,沉重的皮靴踏地声轰然炸响! 牛科长一身橄榄绿保卫科制服,手按配枪,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护厂队员破门而入;机修车间主任张大山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持铁棍撬杠,如铜墙铁壁般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人赃并获! 铁证如山! “白秀芝!放下危险品,抱头蹲下!!”牛科长威严如雷的暴喝在空旷的大厅内久久回荡。 然而,此时的白秀芝早就被妒火和仇恨烧穿了心智。 她太清楚了,在严打的节骨眼上,潜入战略生产车间意图投毒毁机,这是板上钉钉的现行反革命重罪!横竖都是个死,她绝不让苏玉华舒舒服服地去省城当大干部! “去死吧!!你给我去死!!” 白秀芝猛地扬起右手,狞笑着扒开强酸瓶的木塞,将那大半瓶冒着滚滚刺鼻白烟的剧毒发烟硫酸,迎面朝着站在操作台前方的苏玉华狠命泼了过去! 这一击毒辣至极! 浓硫酸一旦泼在脸上,皮肉瞬间化作焦炭,双眼失明,整张脸都会被彻底融烂! “玉华小心!!”门外的牛科长吓得肝胆俱裂,失声大喊。 然而,苏玉华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 重活一世,她早就将白秀芝所有穷凶极恶的下作手段算计得一清二楚! 几乎在白秀芝扬手的同一瞬间,苏玉华眼神一冷,单手一扣,顺势抄起操作台前那面长宽两尺、厚达五毫米的纯不锈钢防护挡油板,猛地向前一顶! “刺啦——!!” 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浓烈酸雾骤然腾空而起! 滚烫的高浓度硫酸狠狠泼洒在不锈钢板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腐蚀声,黄绿色的液体剧烈沸腾,顺着光滑的钢板反向飞溅! “啊——!!” 飞溅的强酸水星毫无保留地倒灌在了白秀芝自己的破裤腿和枯烂的大手上! 酸液瞬间灼穿了单薄的布料,皮肉焦黑化脓,白秀芝疼得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尖叫,手里的玻璃瓶哐当一声砸得粉碎! “贱人!我跟你同归于尽!!” 剧痛彻底压垮了白秀芝最后的一丝理智。 她借着倒地的冲力,像条疯狗一样拼死扑向二号机组的主控制电闸! 那台六百锭的高速细纱机此时正处于低速怠速测试状态,主轴承正发出低沉轻微的轰鸣,重达八十公斤的铸铁大飞轮正在低速旋转。白秀芝整个人合身扑向主电闸红把手,企图将机器瞬间拉到极速,用暴走的飞轮和齿轮制造一场大爆炸! “找死!” 苏玉华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她碰触电闸的机会,抬起脚下一双结实硬朗的劳保皮鞋,凌空一记狠辣利落的侧踹,结结实实印在白秀芝的胸口上! “砰!!” 白秀芝被这一脚踹得倒飞而出,瘦骨嶙峋的身体重重撞在机台侧面的传动防护罩上! 然而,极其惨烈的一幕瞬间爆发了—— 因为白秀芝先前为了方便拆卸油箱,私自拧开了传动罩的四枚固定螺栓,此时巨大的撞击力瞬间将铁皮护罩撞偏了一条大缝! 白秀芝身上那件宽大脏乱的大布衫下摆,如同一缕毒蛇信子,瞬间被正高速咬合的生铁齿轮和旋转大飞轮死死咬住! “刺啦!嘎吱——!!” 八十年代重型工业机械的狂暴扭矩是何等恐怖! 伴随着刺耳的布料绞紧声,生铁飞轮无情地将白秀芝的右胳膊硬生生卷进了旋转轴承的死角! “咔嚓!咔嚓!” 几声令人牙酸骨软的沉闷断裂声随之响起! “嗷————!!” 白秀芝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嚎叫,整个人被生铁机械死死卡在夹缝中,额头上青筋暴突如蛇,两只眼珠子因剧痛几乎瞪裂! “紧急制动!!” 机修主任张大山红着眼睛暴喝一声,整个人像头愤怒的雄狮般狂奔而至,抄起手里的十磅生铁大锤,对准机械应急切断阀狠狠砸了下去! “当——!砰!!” 火星四溅,气压阀爆鸣,整台巨型机组在刺耳的金属尖啸中猛烈震颤了一下,终于轰然彻底停死! 静。 整座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刺鼻的机油焦糊味与白秀芝绝望凄厉的痛呼呻吟声在回荡。 白秀芝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机械夹缝中滑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满地油污与黑泥。 虽然性命保住了,但她那条用来偷倒强酸、意图杀人的右手胳膊,已被冰冷的机械咬得粉碎变形,皮肉绽裂,骨骼尽碎,终生彻底废掉! 自作自受! 机关算尽,最终吞下恶果的,正是她自己! “哗啦!” 牛科长带着两名铁面无私的保卫干事大步上前,没有一丝怜悯,冰冷生硬的生铁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白秀芝完好的左手与担架铁架上! “拍照!固定证据!” 牛科长指着地上散落的金刚砂铁屑、被强酸腐蚀的不锈钢板、以及白秀芝的脚印指纹,厉声喝道: “白秀芝现行破坏国家重大生产设备、蓄意谋杀先进技术骨干!数罪并罚!立刻派专车押送市公安局防暴看守所!严加看管!!” 几个年轻干事架起担架,像拖死猪一样将瘫软昏死、满身恶臭的白秀芝抬了出去。 看着地上那一摊污秽的机油与碎屑,苏玉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钢板。 晨曦透过高高的天窗洒下,照亮了她白皙如玉、冷若寒霜的面容。 上一世逼死自己的罪魁祸首之一,至此,彻底沦为了一个断了胳膊、断了生育、要在重刑农场踩二十年缝纫机的废人! 因果报应,分毫不差! 然而,就在担架被抬出车间大门的瞬间,牛科长快步走到苏玉华身边,脸色沉重而严峻,压低声音说道: “玉华同志,刚才在抓捕白秀芝的路上,这疯婆子自知大祸临头,为了立功求生,在车上招认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苏玉华眉梢一挑:“什么秘密?” 牛科长眼神里翻滚着凛冽的杀气: “周宏伟那个畜生,知道张彩凤怀着烈士家属的底牌迟早要把老周家逼死,也知道白秀芝今晚要对你动手。他趁着今晚全厂警力被引到一车间的空档,正拿着从周建国那里偷来的钥匙,撬开了厂办财务科的暗室保险柜!!” 牛科长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里面装着全厂下个月整整六万块钱的职工工资款!周宏伟和周建国打算盗取这笔巨款,天亮前逃亡南方特区!!” 苏玉华眼底寒芒暴涨! 盗取全厂公款? 企图潜逃脱罪?! 好啊!周家这群蛀虫,果然是一窝烂透了心肝的硕鼠! “牛科长,大山哥。” 苏玉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冰冷的锋芒: “走吧!叫上彩凤嫂子!今天……咱们就彻底抄了周家的老底,把这窝害群之马,连根拔起!!” ### 第十七章:恶人狗咬狗的大结局前奏 凌晨三点半,红星棉纺三厂第一家属院。 死寂的夜幕下,周家小院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慌乱。 堂屋里没有点煤油灯,马翠兰裹着一件肥大的夹棉袄,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正抖如筛糠地将床底下那个小红木箱里的东西往外倒。 两根老金簪子、三枚成色发暗的金镏子、两叠全国通用粮票,外加周建国这些年攒下的各种侨汇券,全被她死命往棉袄夹层里硬塞。 “建国……宏伟……你们动作快点啊……这要是被西屋那个活阎王听见……” 马翠兰一边塞,一边心惊肉跳地望向西厢房。 “砰!!” 话音未落,堂屋厚重的红漆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老泼妇!深更半夜缝棉袄,打算往哪儿钻啊?!” 张彩凤一身干练的深灰工作服,头发用一根布条高高扎起,手里拎着那把几乎成了周家梦魇的生铁八角大扳手,如同铁塔般巍然立在门槛上! 在她身后,机修车间的张大山领着两个堂兄弟,手里端着防风汽灯,雪白的大灯光瞬间将漆黑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马翠兰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金簪子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往床底下缩:“张……张彩凤!你干什么?!大半夜踹婆婆的门,你要反天了不成?!” “少跟老娘装蒜!” 张彩凤快步上前,一把薅住马翠兰的棉袄领子,生生把她从床沿上拎了起来! 大手顺势一扯,刺啦一声撕开夹层,金银细软、大把的粮票散落一地! 张彩凤眼神森冷如冰,手里的铁扳手狠狠顶在马翠兰的肥下巴上: “老周头今晚借口车间巡查溜了号,周宏伟到现在没交锅炉房的考勤卡!说!他们父子俩到底去哪儿了?!敢放半个屁的假话,老娘今晚砸烂你的天灵盖!!” 马翠兰看着眼前闪烁着寒光的生铁凶器,再想想白秀芝刚才被绞碎手臂的凄惨下场,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塌! 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瘫在地上杀猪般嚎哭起来: “我说!我说啊!宏伟……宏伟撬了厂办财务科的大铁皮保险柜!六万块钱啊!全厂下个月的工资款……全被他们卷跑了!他们约在后山货运铁路支线碰头,要坐今早四点半的煤车逃去南方特区啊!!” 全厂下个月的工资款! 整整六万块钱现金!! 在八十年代初,六万块钱是一笔能让任何一个万人大厂彻底瘫痪、引发特大恶性暴动的惊天巨款!周家父子自知在三厂彻底失势、早晚要被清算,竟敢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操他祖宗的蛀虫!!” 张大山暴怒狂吼,眼珠子瞬间通红:“连全厂工人的活命钱都敢偷!兄弟们,抄家伙,抄近道去后山货场!!” …… 凌晨四点,红星棉纺三厂后山货运专用支线。 深山里的夜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冷得刺骨。 几节锈迹斑斑的废弃闷罐货车静静停在漆黑的铁轨上,在薄雾中宛如一头头潜伏的死兽。 一道跌跌撞撞、浑身裹满黑煤灰的身影,气喘吁吁地从铁道旁的树林里窜了出来。 正是周宏伟! 此时的周宏伟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军绿色帆布死死包裹的长方形生铁手提箱,铁箱沉重无比,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可他那一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里,却爆发出病态扭曲的贪婪凶光! “六万块……哈哈哈!整整六万块!!” 周宏伟靠在冰冷的生铁车厢上,浑身剧烈颤抖,癫狂地低笑: “苏玉华……张彩凤……你们给老子等着!等老子逃到南方特区,老子就是万元户!老子天天吃肉,天天换年轻漂亮的女人!谁他妈还在烂泥堆里伺候你们这群泥腿子!!” “宏伟!宏伟!” 铁道旁的小道上,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生产副主任周建国披着一件宽大的黑雨衣,手里拎着两瓶烈酒和两只干瘪的布袋,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东西……东西得手了没有?!” “得手了!爸!全在这儿了!”周宏伟拍了拍沉甸甸的铁箱子。 周建国长舒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眼底翻滚着逃出生天的狂喜与狠辣: “好!好儿子!煤车还有二十分钟进站加水,咱们爬上最后一节车厢,只要出了省境,神仙也抓不住咱们!” 周建国急切地伸出双手:“快,把箱子给我!我是你老子,这钱由我来背!” 然而—— 就在周建国的大手即将碰到生铁箱把手的刹那,周宏伟眼底寒芒一闪,身形猛地向后一缩,毫不犹豫地将箱子死死护在了怀里! 周建国愣住了,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冷风中:“宏伟……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周宏伟退后两步,原本谄媚讨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度狰狞与冰冷的兽性: “周建国,你老了!跑不动了!刚才老子在财务室撬锁的时候,你缩在大门口望风,腿抖得像筛糠!带着你这么个老骨头,老子怎么翻得上高速煤车?!” 周建国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嘴唇剧烈哆嗦:“你……你个畜生!你想扔下我一个人跑?!我可是你亲爹!要不是为了给你擦屁股,老子能在三厂落到这一步吗?!” “亲爹?!” 周宏伟疯狂地嗤笑起来,眼里的恶毒令人作呕: “大难临头各自飞!要不是你当初非要逼老子娶张彩凤那个老寡妇,老子能沦落到天天给她儿子端洗脚水?!在老周家,你除了会摆官架子,你还干过什么人事?!这六万块是老子一个人冒死撬出来的!凭什么分你一半?滚!再敢拦着老子,老子弄死你!!” “逆子!畜生!!老子打死你!!” 周建国气急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发了疯似地扑上去,两只手死死抓向铁箱子! 父子两人瞬间在这片肮脏冰冷的烂泥铁道上撕扯扭打在一起! 周宏伟仗着年轻力壮,一记狠辣的直拳结结实实砸在周建国的鼻梁上,直打得亲爹鼻骨粉碎、血流满面;周建国则像条恶狗一样死死咬住周宏伟的手腕,撕扯下一大块血肉! 狗咬狗! 骨肉相残! 在滔天的贪欲面前,人性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撕得干干净净、血淋淋一片! “砰!!” 周宏伟狠狠一脚将周建国踹翻在碎石堆里,扬起手中的生铁箱子,狞笑着正要朝着周建国的天灵盖狠狠砸下去—— “照亮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断子绝孙货!!” 一声如天神狂怒般的暴喝,骤然撕裂了货场的迷雾! “唰!唰!唰!唰!” 八道如同实质般的雪白探照灯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铁路两旁的煤堆、货车车顶与树林深处轰然爆发! 刺目的大灯光将整截铁轨照得宛如白昼! 而在四周高耸的煤堆与货车顶上,黑压压地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护厂队员、手持管钳撬杠的机修工兄弟,以及面如严霜的赵厂长与牛科长! 领头的高处,一道青蓝色的窈窕身影笔直挺立在暴烈的晨风中,正是苏玉华! 在她身旁,张彩凤手里拎着大扳手,眼里的杀气几乎要将地上的两只恶犬生吞活剥! 全场包围!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轰隆!!” 周宏伟手里的铁箱子哐当一声砸落在碎石堆上,整个人僵死在原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泥水里,裤裆再次泛出刺鼻的恶臭! 周建国满脸是血,仰望着四面八方居高临下的工友与枪口,眼神里那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牛铁柱!扣下赃款!把这窝硕鼠给我拿下!!” 赵厂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父子俩,声嘶力竭地下令! 七八名年轻力壮的护厂队员如虎狼般扑了上去,锃亮的生铁手铐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弧,咔嚓咔嚓两声,死死锁住了周建国与周宏伟的双手! 牛科长亲自上前,铁腕一挑,军绿色帆布应声撕裂! 沉重的生铁箱被撬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六捆、厚厚六百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整整六万块钱公款,分文不少! “好啊!好得很!” 牛科长一脚将周宏伟踹翻在地,目光如刀,狠狠扫过这对恶贯满盈的父子: “盗窃国家特大工业公款!数额特别巨大!人赃并获!加上蓄意谋害烈属、流氓强奸旧案数罪并罚!周宏伟,城西刑场上的第一枪,老子亲自送给你!!” “饶命啊!苏玉华!玉华表妹!我错了!我把钱全给你!求你跟赵厂长求求情啊!我不想吃枪子啊!!” 周宏伟像条蠕动的蛆虫,拼命把脑袋在尖锐的铁轨碎石上撞得头破血流,凄厉求饶。 苏玉华缓步从高坡上走下,皮鞋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前世毁了自己一生的恶魔,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周宏伟,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你放心,你吃枪子那天,全厂三千号职工会放十万响鞭炮,替你送行!” “呜哇——呜哇——!!” 刺耳凄厉的公安防暴警笛声刺破拂晓的云层,四辆绿色铁皮警车如利箭般开进了货场,市公安局刑警当场宣读了逮捕令,将周家父子像死狗一样拖上了防暴死囚车! 而就在这时,一名保卫干事气喘吁吁地从家属院方向飞奔而来,向赵厂长和牛科长报告: “报告厂长!马翠兰在家属院听见周建国父子被抓、六万块全被追回,当场气急攻心,一口老血没上来,突发恶性脑溢血偏瘫中风了!人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半边身子彻底瘫痪,口眼歪斜、终生卧床不起、大小便完全失禁!张彩凤同志已经正式表态,回周家‘伺候’婆婆下半辈子!!” 听完报告,在场的工友们无不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叫好! 恶人自有恶人磨! 父子双双死囚牢,恶婆婆瘫痪在床,全由手握扳手的活阎王张彩凤日夜“照料”! 老周家这一窝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在今天,被彻彻底底、连根拔除,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破晓的朝阳终于冲破了重重浓雾,将金红色的万道霞光,泼洒在整座苏醒过来的红星棉纺三厂上空。 而在厂区大礼堂的顶端,激昂洪亮的大广播乐曲,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