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佬把千金老婆处成水库焊门人

男频 · 都市 · 长篇
作者:芋头 · 小说字数:70,607 · 热度:0 播放 · 申请次数:2
上传时间:2026/11/06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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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 第一章 水库焊门人归位,百亿黑卡清算夜 凌晨两点半,黑龙潭水库。 寒风呼啸,水波粼粼。 陈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冲锋衣,脚踩水鞋,正蹲在泥泞的钓位上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光浮漂。 突然,浮漂猛地往下一顿,紧接着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大黑漂! “中了!大货!” 陈妄眼疾手快,双臂猛然发力扬竿,碳素鱼竿瞬间拉出一道完美的满弓弧度,大线划破空气,激荡出清脆刺耳的破风声! “老沈!快抄网!十斤往上的大青!赶紧的,别让它钻水草!” 陈妄一边熟练地控鱼卸力,一边扯着嗓门冲身后的越野车大喊。 然而,平日里那个一听有大鱼就提着大号抄网嗷嗷往前冲的矫健身影,今晚却迟迟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由远及近、低沉厚重的发动机轰鸣声。 陈妄抽空回头瞥了一眼,整个人当场僵住。 水库狭窄的泥巴路尽头,刺眼的远光灯划破黑夜,整整八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如同一字排开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将整个水库大坝围了个水泄不通。 车门齐刷刷打开,几十名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的保镖迅速散开,撑着黑色大伞,动作整齐划一。 最中间那辆悬挂着连号车牌的库里南旁,一位踩着七厘米红底高跟鞋的女人缓缓走下车。 黑色手工剪裁西装,内搭高领真丝衬衣,长发挽起,露出线条冷冽的天鹅颈。 五官精致绝伦,偏偏那双漆黑狭长的凤眸里,透着一股足以冻结方圆十里的凌厉上位者威压。 而在她身边躬身引路的,正是沈氏跨国集团的首席法务秘书,许清。 “陈先生,鱼溜够了吗?” 许清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陈妄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抖,差点直接脱手被鱼拉进水库。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气场两米八的冰山女人,嘴唇哆嗦了半天,脑海里那个天天套着大号卫衣、坐在小马扎上徒手抓蚯蚓、跟他抢一碗老坛酸菜泡面的“沈老弟”,和眼前这位身家数百亿的千金兼集团总裁沈青棠,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沈……沈青棠?!” 陈妄咕咚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发凉:“你……你想起来了?!” 沈青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踩着那双价值六位数的高跟鞋,毫不介意地踩在水库泥泞的烂泥地里,步履优雅地走到陈妄的钓箱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半蹲在地上的陈妄,凤眸微眯,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冷冰冰的嘲讽: “陈妄,这三年,带着我这个‘老弟’在水库通宵焊门,玩得挺过瘾啊?” 陈妄头皮瞬间炸裂! 他下意识想扔了鱼竿拔腿就跑,可双腿刚一使劲,对面的两排黑衣保镖已经面无表情地往前踏出一步,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 “跑什么?”沈青棠冷笑一声,“你要是能从这水库游到对岸,三年欠我的账,我给你打个八折。” “沈总!沈董!青棠女侠!” 陈妄立马扔掉鱼竿,双手举过头顶,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谄笑:“咱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好歹咱们也是拜过把子的……呸,领过合法结婚证的患难夫妻啊!” “夫妻?” 沈青棠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她微微侧头,身旁的许清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足足有辞海那么厚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摔在陈妄的折叠钓台上。 “陈先生,这是您在沈总失忆的三年来,使用副卡消费的总账单。” 许清翻开第一页,冷面无私地念道:“三年间,副卡总流水支出,共计八百六十四万三千二百元整。” “夺少?!” 陈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八百六十多万?!许秘书,你是不是把日元汇率算进去了?!我就买了几根鱼竿打了几包窝料,怎么可能有八百多万?抢银行也没这么快吧!” “陈先生,请不要质疑法务团队的专业性。” 许清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开始逐条朗读: “二零二一年十月八日,日本原产纯手工限量版并继鱼竿两支,单价十四万八,消费备注:兄弟一人一根,大鲫大鲤。请问陈先生,沈总的那一根呢?” 陈妄眼神乱飘:“那……那不是挂在客厅墙上镇宅呢么!咱俩轮流用,共享经济,低碳环保!” “二零二二年四月十二日,全地形涉水改装房车一辆,花费一百二十万,备注:给水库焊门兄弟打造移动行宫。请问陈先生,这辆行宫的所有人为什么写的是您的名字?” 陈妄冷汗直流:“我那是代持!沈总当时身份证不是没补办齐吗!我是代持法人!” “同年八月,顶级声呐探鱼器两台,五万八。备注:给‘绝情小龙霸’老弟开天眼。” 沈青棠冷冷地打断了许清,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妄,语气寒如冰窖: “绝情小龙霸?” 陈妄恨不得当场找个泥缝钻进去。 沈青棠缓步上前,靴尖踢了踢钓箱上的红虫饵料盒,眼神森冷: “陈妄,当初我刚失忆,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你给我注册钓鱼论坛账号,用的就是这个名字?你还跟论坛那帮钓友吹嘘,说这是你从乡下收编的野生打窝童子?” “误会……绝对是艺术加工!”陈妄赔着笑,腿肚子直打转,“老沈……不,沈总!您听我狡辩……听我解释!那会儿我是为了帮您找回生活的乐趣!医生说了,多接触大自然有助于脑神经元复苏!” “是吗?” 沈青棠嘴角扯动,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我倒要问问你,上个月在王二狗的烧烤摊上,当着七八个钓友的面,你喝了两瓶啤酒之后,拍着我的肩膀说了什么?” 陈妄浑身一僵,脑海中警铃大作。 沈青棠一字一顿,模仿着陈妄当时那股吊儿郎当的语气: “‘我那个隐婚的老婆,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冰山印钞机,天天冷着一张棺材脸,看谁都欠她五百万。真不如我这沈老弟贴心,能熬夜,能打窝,还耐操耐劳。比我那克夫相的老婆强一万倍!’” 沈青棠微微弯下腰,冰凉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陈妄僵硬的脸颊,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陈妄,你嘴里那个克夫相的棺材脸老婆,现在全想起来了。” 水库边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陈妄双眼发直,大脑瞬间宕机。 完了。 芭比Q了。 当初为了那一千万协议尾款答应照顾失忆老婆,结果浪得太狠,把身家百亿的财阀千金生生处成了水库钓鱼老弟,还当面疯狂插旗输出。 现在,活阎王彻底归位了! “许清。”沈青棠站直身子,语气恢复了商界女王的决绝与肃杀。 “在,沈总。” “协议第九条怎么写的,念给他听。” 许清翻开协议最后一页,字字诛心: “婚内协议第九条:若任何一方未经许可恶意挥霍、侵占配偶财产,三年期满之千万尾款全额作废,且必须按实际支出金额的三倍进行现金赔偿。” 陈妄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尾款全扣……还要三倍赔偿?!八百多万翻三倍,那就是两千五百多万?!沈青棠,你这是要把我骨灰都按揭分期给你们沈氏打工啊!” “两千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沈青棠漠然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窗缓缓摇下一半,露出她半张棱角分明、冷艳绝伦的侧脸。 “陈妄,给你三分钟收拾你的破烂。” “回别墅,咱们好好算算那四百多页的社死黑历史。” 车窗彻底合上。 陈妄瘫坐在泥地里,看着眼前几十名虎视眈眈的彪形大汉,又看了看水里还在拼命拉扯的大鱼,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老天爷!我现在重新失忆,还特么来得及吗?!” ### 第二章 三年前的天价兼职,千万尾款的咸鱼梦 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环海高架上。 车内死一般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陈妄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缩着脖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活像个被抓进教导处的劣迹学生。在他旁边,沈青棠微阖双目靠着真皮座椅,侧颜在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下忽明忽暗,冷艳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玉雕塑。 前面副驾驶上的首席法务许清,正慢条斯理地用湿纸巾擦拭着文件夹上的泥星子,那沙沙的摩擦声,每一记都像刮在陈妄脆弱的小心脏上。 陈妄偷偷吸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转动,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 三年前,他陈妄还不是什么水库闻风丧胆的“焊门阎王”,只是个在一家小电商公司拿着八千月薪的苦逼运营。 他人生最大的理想只有两个:第一,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打卡下班;第二,周末带上一桶自制玉米发酵窝料,去城郊野塘坐上一整天,哪怕空军也能乐呵呵地拔两颗野葱回家炒蛋。 至于他怎么跟资产千亿的沈氏财阀扯上关系的,全得怪他那早逝的爷爷。 当年沈老太太年轻时下放农村,突发急病倒在雪地里,多亏了陈妄的爷爷用板车把人拉了几十里地送到公社卫生所,才捡回一条命。后来沈家扶摇直上,成了横跨地产、金融、科技的庞然大物,老太太却始终记着这份救命之恩。 三年前,陈家老宅遭遇拆迁流氓强占,陈妄的父亲急得差点跳楼,沈老太太听闻后,雷霆出手,一通电话就把那帮地痞流氓送了进去,顺带还给陈家妥善安置了一套两居室。 事情办完那天,沈老太太把陈妄叫到了沈家老宅的茶室里。 古香古色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慈祥地看着陈妄: “小陈啊,今年二十五了吧?有对象没有?” 陈妄老老实实地回话:“回奶奶,没有。每天加班加到眼圈发黑,别说姑娘了,我家楼下的流浪狗看见我都得绕着走。” 老太太抿了口茶,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正巧。我那大孙女青棠,今年二十六,从小性子冷、要强,成天泡在公司董事会里跟那群老狐狸勾心斗角,二十多年了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家里催婚催得紧,外面那些豪门子弟又全是奔着沈家家产来的豺狼虎豹,我愁得整宿睡不着。” 陈妄眼皮一跳,立刻送上一通彩虹屁:“年轻人事业心重是好事!青棠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商界花木兰,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老太太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你跟她领个证,替我管管她,怎么样?” “噗——” 陈妄嘴里的普洱茶差点全喷在红木地板上。 他连连摆手,满脸惊恐:“奶奶!这玩笑开不得!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连青棠小姐是胖是瘦、是扁是圆都没见过一面!这高门大户的门槛,我陈妄长了八条腿也迈不进去啊!” “别慌,谁让你真当沈家的乘风快婿了?” 老太太微微一笑,从红木暗格里慢悠悠地推出来一份厚厚的文件和一张支票: “协议婚姻,名义夫妻。对内,你们是住同一屋檐下的舍友,互不干涉私生活;对外,在沈家家族宴会和董事会公开场合,你扮演她的合法丈夫,帮她挡掉那些豪门联姻的麻烦。” 老太太竖起一根手指:“期限整整三年。三年一到,和平离婚,绝不纠缠。领证当天,这张五百万现金支票归你;三年期满,我再私人给你结一千万的税后尾款。” 陈妄看着支票上那一串让人眼晕的零,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五百万定金,一千万尾款。 加起来整整一千五百万! 他在那破电商公司当牛做马,不吃不喝干到退休也攒不下这个数字的一个零头! 这哪里是去结婚? 这分明是老天爷端着一盆波士顿龙虾往他嘴里硬塞啊! 陈妄挺直腰杆,满脸的正气凛然与大义凛然:“奶奶!您看人真准!说什么钱不钱的,太伤感情了!我陈妄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孝顺、懂事、家庭责任感强!青棠小姐为了家族事业呕心沥血,我作为晚辈,理应替您分忧!这婚,我结!如来佛祖来了也拦不住我!” 坐在一旁的陈父目瞪口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臭小子,你刚才不是还说门槛太高迈不进去吗?” 陈妄一本正经地低声道:“爸,以前那是门槛,现在这是云霄飞车!您儿子这不是去入赘,这是去为家族资本原始积累进行战略性风投!” 三天后,民政局门口。 那是陈妄第一次真正见到沈青棠。 一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车门推开,走出来的女人让陈妄直接愣在原地。 一袭剪裁极度修身的冷灰西装,黑发披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偏偏整个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彻骨寒意。 她迈着修长的双腿走过来,清冷的目光在陈妄廉价的西装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移开。 “陈妄?”她的声音清脆,却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是,沈总好。”陈妄赶紧点头哈腰,态度极其端正,“往后三年,请多关照。” 十分钟后,两本新鲜出炉的红本本落入手中。 沈青棠直接拉开车门,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足足有二十页的《婚后行为规范守则》,面无表情地拍在陈妄怀里。 “协议看清楚。” 沈青棠的声音如同没有感情的AI播报:“第一,住同一个平层,我住东侧主卧,你住西侧客房。没有我的书面允许,不许跨过客厅中线,更不许随意进入我的私人空间。” “完全理解。”陈妄小鸡啄米般点头,“您是云端雄鹰,我是地沟泥鳅,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在沈家老宅和必要的社交场合,配合我演戏,言行举止听我指挥。” “遵命!包您满意,影帝级演技随时待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未经我的书面许可,严禁动用沈家的一分一毫资产,更不得打着沈家姑爷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若有违背,一千万尾款全额扣除,且必须双倍赔偿所有涉及金额。听懂了吗?” “妥了!”陈妄拍着胸脯保证,“沈总您放心,我的嘴比焊死的铁桶还严,绝不花您一分冤枉钱!” 沈青棠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施舍,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领证后的前两个月,陈妄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神仙生活”。 市中心五百平顶层大平层,江景无敌,宽敞得能在客厅甩大鞭。沈青棠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在沈氏集团开各种跨国视频会议、签署几十亿的并购案,有时候一出差就是大半个月。 两人在这个巨大而冰冷的房子里,撞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偶尔碰到了,对话也极度精简高效: “沈总,早。” “早。” “沈总,厨房那盒燕窝快过期了,我热给您喝了?” “随你。” 陈妄乐得清闲。白天上班摸鱼打瞌睡,晚上下班回客房研究各种新型野钓饵料配方,卡里还躺着老太太给的五百万启动资金,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他一度以为,这种神仙般互不干扰的咸鱼合租生活,能够顺顺利利地熬过整整三年,直到他拿到那一千万尾款,潇洒走人,买下一座私人水库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钓鱼大佬。 然而,命运这根鱼竿,往往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给你来一个惊天大挂底。 婚后第四十五天,深夜一点四十分。 陈妄在城郊野河空军了一整晚,只钓上来两只指甲盖大的小龙虾。他垂头丧气地扛着渔具包推开家门,甚至连灯都没来得及开,脚底下突然踩到了一滩黏糊糊的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血腥味。 陈妄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按亮了客厅的大灯。 下一秒,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手里的渔具包“咚”的一声砸落在地! 宽敞奢华的客厅中央,价值几十万的意大利纯羊毛地毯上,触目惊心地蜿蜒着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平日里不可一世、高冷若霜的千亿女总裁沈青棠,此刻正穿着一件被鲜血浸透了大半的白色真丝睡袍,整个人虚弱地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额头上赫然有一道狰狞破裂的伤口,鲜血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不断滑落。 而在她手里,竟然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电视遥控器,正对着面前紧闭的双开门智能大冰箱,机械而执拗地一遍遍按着开关键。 滴。滴。滴。 寂静的客厅里,只有遥控器微弱的红外信号灯在疯狂闪烁。 听到动静,地上的女人艰难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凌厉深邃的凤眸里,此刻没有了商界女王的滔天气场,只剩下一片茫然、恐惧与孩童般的无助。 四目相对。 沈青棠看着满身鱼腥味、目瞪口呆的陈妄,嘴唇颤抖了半天,带着一丝哭腔,怯生生地吐出了一句话: “请问……你是谁?” “这个大箱子……为什么我按了这么多次开关,它还是不给我拿水喝啊?” ### 第三章 车祸逆行失忆,老太太加钱两千万 私立医院顶层的特需病房外,深夜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输液管药液下滴的微响。 陈妄身上的迷彩冲锋衣还带着水库泥浆与腥草味,坐在金属长椅上,双手搓着脸,整个人像是被按在冰水里浸透了一遍。 一个小时前,他扔下鱼竿抄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按住沈青棠额头上的伤口,叫来沈家的私人医疗小组。医生赶到时,沈青棠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遥控器,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箱子为什么不开”。 病房门轻微滑开,沈氏集团的医疗顾问林主任拿着一叠脑部核磁共振报告走出来,脸色凝重得像挂了霜。 “陈先生,沈老夫人已经在里间坐着了,您也进来听听情况。” 陈妄咽了口发干的唾沫,站起身,迈着发软的腿跟了进去。 里间套房里,沈老太太坐在高背软椅上,手里那根乌木拐杖杵在地毯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深纹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病床上,沈青棠换了干净的病号服,额角贴着厚厚的纱布,正偏着头打量头顶悬着的点滴瓶,眼神纯净、空洞,甚至带着一点小孩子对新玩具的拘谨好奇。 看到陈妄走进来,沈青棠的目光在他那件脏兮兮的冲锋衣上顿了顿,下意识地往被子底下缩了缩肩膀,低声问了句:“……你换好衣服了?” 就这么一句话,把陈妄钉在原地,冷汗涔涔。 平日里沈青棠见到他,哪怕只是穿了双没对齐的拖鞋,眉峰都要皱成两把小折刀;现在她看着他浑身泥点子,竟然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换好衣服了”。 “林主任,说吧,别瞒着。”老太太声音虽低,但威严犹存。 林主任把报告摊在茶几上,指着脑后枕叶与颞叶交界处的微小阴影:“半年前沈总在欧洲遭遇的那场追尾车祸,当时判定为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损伤。但根据最新的影像显示,颅内有一处极微小的血肿在吸收过程中引发了神经胶质增生,压迫了海马旁回。通俗地说,这是典型的外伤后迟发性逆行性遗忘。” 陈妄忍不住插嘴:“大夫,您说人话,她到底怎么了?” “她丢失了近八年到十年的所有情景记忆和语义记忆。”林主任收起笔,推了推眼镜,“她不记得自己的社会身份、不记得沈氏集团的商业运作、不记得家庭成员的复杂关系。她现在的认知储备虽然保留了基础的语言和生活常识,但由于认知断层,她会对现代复杂事物产生严重的错位判断——比如误以为电视遥控器能开启全屋物联设备。” 陈妄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她什么时候能好?” “神经修复无法给出具体时间表。”林主任摇头,“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三年五载,甚至……如果脑内神经环路形成代偿机制,这种遗忘状态可能会长期维持。最关键的是,目前切忌强行给她灌输高强度的现实信息。如果突然让她面对沈氏复杂的财团争斗,或者强迫她去回忆痛苦的商业博弈,极易引发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氏集团如今正处于跨国并购与家族二房夺权的风口浪尖,集团真正能撑大局的只有沈青棠。要是让董事会那群贪婪的宗族亲戚知道沈青棠变成了连冰箱门都不会开的“白纸”,沈氏的股价明天开盘就能直接跌停熔断,整个家族产业会被撕碎吞下。 林主任识趣地退出了病房,顺带把门关得严丝合缝。 套房里只剩下老太太、陈妄,以及病床上正玩着输液管调节轮的沈青棠。 沈老太太转过头,浑浊但锐利的目光落在陈妄身上,盯得陈妄后背发凉。 “小陈。”老太太开口,声音干涩。 “奶奶,您说……我听着呢。”陈妄硬着头皮应声。 老太太抬手指了指床上的沈青棠,眼角微微抽动:“青棠这孩子,自幼父母走得早,八岁起就被她二叔三叔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逼着自己考最好的大学,逼着自己在谈判桌上比男人还狠,二十多岁活成了一块生铁。现在老天爷跟她开了这么个大玩笑,把她的壳给敲碎了……沈家那帮豺狼要是闻到味儿,会把她生吞活剥了。” 陈妄连连点头:“我明白,豪门凶险。您老赶紧调动沈家的安保力量,把她送到瑞士或者海岛疗养院,找全世界最好的神经专家……” “送去疗养院,等于直接向董事会宣布青棠废了。” 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沈家所有私立疗养院里都有二房的眼线。现在唯一能让她安全待着的地方,就是你们俩那套大平层。” 陈妄心里猛地一咯噔,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奶奶,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个假结婚的工具人啊!我这人粗枝大叶,平时除了上班就是野钓,我哪会伺候一个失忆的大小姐?万一我照顾不周,磕了碰了,我这颗脑袋都不够沈氏法务部切的!” 开玩笑!伺候一个身家百亿且神志不清的冰山总裁? 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儿!每天提心吊胆不说,万一哪天二房派个杀手过来,他这八千块工资的小命当场就得交代了! 陈妄脑子飞速转动,满脸堆着为难:“奶奶,真不是我不帮,我是真没这金刚钻。要不您安排个靠谱的保姆团队进驻平层……” “保姆人多眼杂,走漏风声的概率翻倍。” 老太太缓缓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暗纹协议,平摊在桌面上。 接着,她掏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碎钻的无额度百夫长黑卡,压在协议正中央。 “小陈,你爷爷当年救我一命,我信得过你们陈家人的骨气,更信得过你的心性。” 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出两根手指: “原先三年期满的一千万尾款,我给你翻倍。两千万。” “咕咚。” 陈妄的喉结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两……两千万?! 这辈子哪怕天天买双色球中头奖,扣完税也摸不到两千万的边儿! “老太太,这不是钱的事儿……”陈妄嘴唇发颤,试图维持最后的理智。 “这两千万,不用等三年期满。”老太太神色平静,语气却重如泰山,“我现在就让人打五百万到你账户作为先期看管费。只要你能让青棠在平层里平平安安待满剩下的两年零十个月,不露馅、不发疯,剩下的一千五百万,一天不差地结给你。” 老太太指了指桌上的黑卡:“这张卡是青棠的个人生活副卡,没有限额,绑定的是瑞士独立账户,不受沈氏财务监控。密码是青棠的生日,0917。平层里的一切日常花销、营养品、哪怕你想把客厅改成鱼塘,全从这里面扣,不用你自掏腰包一分钱。” 陈妄的目光死死粘在那张黑卡上,眼珠子都快被那层碎钻的反光给晃瞎了。 两千万税后现金! 外加一张不设限额的顶级副卡!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他不仅能提前实现财富自由,还能在有生之年直接承包下整座水库,买下全套纯手工进口碳素鱼竿,连打窝都用顶级进口冷冻红虫! “奶奶……”陈妄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得仿佛在向国旗宣誓,“您刚才有几句话说得极对。家庭责任重于泰山!青棠既然跟我领了证,在法律上那就是我的合法妻子!做丈夫的在妻子最脆弱的时候退缩,那还叫男人吗?那叫畜生!” 他一把将黑卡收入囊中,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您放心!只要我陈妄还有一口气在,青棠掉不了一根头发!别说两年零十个月,就是三年五年,我也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精明而欣慰的笑意,低声交代: “记清楚三件事。” “第一,绝对不能向她透露沈氏集团的庞大资产和她千亿总裁的身份,免得刺激脑神经。对外,许清会宣称青棠前往北美进行闭门战略研修,公司日常事务由许清和董事会元老远程代管。” “第二,关于你们的关系,不能直接告诉她是夫妻。林主任说了,强关联的伦理认知会引发她的抵触与错乱。你就告诉她,你们是……合租室友。” “第三,也是最底线的一条——”老太太眼神骤然一沉,“照顾归照顾,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趁她失忆欺负她,老陈家三代人的清白名声,还有你这两条腿,就都别想要了。”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陈妄冷汗直流,拍着胸脯保证,“我发誓,我就把她当兄弟照顾!纯爷们儿那种兄弟!” “妥了,办出院吧。”老太太闭上眼,挥了挥手。 清晨六点,市中心大平层。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空旷的客厅。 陈妄推开门,拎着沈青棠小巧的随身行李。沈青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换了一身陈妄以前买大号留着当睡衣的灰色棉质卫衣,宽大的袖口盖住了半截手指,额角的白色纱布显得格外惹眼。 她像一只刚被带进陌生领地的小动物,警惕而局促地打量着四周灰白极简的装潢。 “那个……沈……老弟,不对,青棠。”陈妄转过身,揉了揉鼻子,指着东边的主卧,“那是你的房间。卫生间在里面,智能马桶按右手边的蓝色按钮,千万别按红色的,那是紧急警报。” 沈青棠抿着苍白的唇,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陈妄。 “你怎么了?”陈妄心里发毛,“头又疼了?” 沈青棠纤细的手指揪着宽大的卫衣下摆,声音软绵绵的,透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怯生感:“……我饿了。” 陈妄一愣。 在过去的四十五天里,这个女人无论何时出现在他面前,都是一身肃杀利落的定制西装,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坚冰,说句话都带着公事公办的批阅感。 如今这副缩在卫衣里揉着肚子说“我饿了”的模样,让陈妄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猝不及防地松了一下。 “行,室友第一条,管饭。” 陈妄挽起冲锋衣的袖子,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拉开双开门大冰箱:“家里除了鸡蛋和挂面什么都没有,给你下碗阳春面,荷包蛋煎两面金黄,吃不吃?” 沈青棠默默跟着挪到厨房中岛台边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石英石台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妄手里的面条,用力点了点头: “吃。” 片刻后,两碗热气腾腾、撒着葱花、卧着金黄荷包蛋的挂面端上了桌。 沈青棠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挑着面条,吃得极其认真,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陈妄呼哧呼哧两口干掉半碗,抬起头打量着对面的千金大小姐。 阳光落在她白皙无瑕的侧脸上,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没了商界女王那层刺人的铠甲,眼前的沈青棠看起来不过就是个长相绝美、甚至有点呆萌的普通姑娘。 两千万。 外加一张无限额黑卡。 伺候这么个不吵不闹、给碗热面条就安安静静吃干净的室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差事? 陈妄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甚至开始畅想未来两年带着黑卡横扫各大渔具展销会的辉煌场面。 “喂,室友。”陈妄敲了敲桌面。 沈青棠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眼神茫然:“嗯?” “你除了头疼,手上力气怎么样?”陈妄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极具市井智慧的贼笑。 沈青棠放下筷子,试探性地握了握拳头:“……好像,力气挺大的。” “那行。”陈妄一拍大腿,“今天先在家歇一天。明天开工,哥带你干点正经事——保准比你在家里瞎按遥控器强一万倍,还能活动筋骨促进大脑血液循环!” 沈青棠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什么正经事?” 陈妄嘿嘿一笑,吐出四个字: “去水库,打窝。” ### 第四章 爆改千金的第一步是入坑打窝 深秋的清晨,黑龙潭水库笼罩在一层薄雾里,水面静得像一面没磨匀的冷镜子。 岸边杂草丛生,泥水混着烂树叶,踩上去“噗嗤”直冒泡。 陈妄将两张锈迹斑斑的马扎往水边狠狠一顿,又从后备箱搬出那个掉了漆的塑料钓箱、两副七米二的长竿,以及一大桶散发着酒糟酸臭味的碎玉米窝料。 沈青棠站在离水边两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像根冻硬的竹竿。 她头上扣着一顶陈妄从批发市场淘来的迷彩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裹着陈妄一件加厚加肥的黑色抓绒冲锋衣,袖子挽了三道才勉强露出白生生的手腕,下半身则是套着两条肥大的工装裤,脚踩一双十块钱的绿色硫化胶鞋。 原本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冷艳高贵、被誉为“商界冷血美杜莎”的千亿总裁,此刻被生生爆改成了城郊城乡接合部的泥腿子少年。 “站那儿当望夫石呢?过来坐!” 陈妄拍了拍旁边那个油漆剥落的小马扎,嗓门在空旷的水库边荡开。 沈青棠低头看了看那个马扎,又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黏糊糊的黄泥,秀眉微蹙,脚步有些迟疑:“这里……味道很奇怪。” “奇怪?这叫自然的发酵芬芳!懂不懂顶级老坛玉米的含金量?” 陈妄翻了个白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这位身家百亿的财阀掌门人按在了小马扎上。 “既来之则安之。医生说了,你现在的脑子就跟刚格式化的电脑硬盘一样,天天在空荡荡的大平层里憋着,非憋成老年痴呆不可。大自然,才是最好的神经修复仪!” 陈妄一边熟练地扯开鱼线,一边从铁盒子里掏出一团红艳艳、还在不断蠕动的小活物,递到沈青棠鼻子底下。 “来,室友,爆改第一步,上饵。” 沈青棠垂眸一瞧,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触电般往后仰去,险些连人带马扎翻进水沟里。 “这……这是什么?它在动!”沈青棠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清冷面孔,第一次露出了生动的惊恐,甚至带了一丝颤音。 “红虫啊,野钓圣品,大板鲫的最爱。” 陈妄一脸理所当然,直接捏起两根肥硕的红虫,现场演示:“看好了,从这头轻轻穿过去,别把浆挤破了,动作要快,姿势要帅。学会了没?给,你穿一个。” 沈青棠双手死死缩进宽大的衣袖里,眼神里满是抗拒与不可置信。 她堂堂沈氏掌舵人,哪怕失去了记忆,骨子里的洁癖与冷傲依然根深蒂固,让她用这双签批几十亿合同的手去捏活生生扭动的虫子,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不碰。”沈青棠抿紧嘴角,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坚决。 “嘿,小样儿,还挺横。” 陈妄也不恼,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张黑金色的副卡,在她眼前晃了晃:“沈老弟,搞清楚现状。现在沈家老太太把你托付给我,你的一日三餐、换洗衣物、还有医院那些昂贵的康复药,可全指着我跑前跑后。在这水库边,规矩我说了算——不劳动者不得食,连条红虫都不敢穿,中午的酸菜泡面你别想加火腿肠!” 沈青棠死死盯着那张黑卡,又看了看陈妄那一脸小人得志的市井无赖相,胸口微微起伏。 几秒钟的僵持后,沈氏千金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被彻底激了起来。 她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两根白玉般的手指,极其僵硬、甚至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捏向了饵料盒里的红虫。 “别抖啊,越抖它越扭!”陈妄在一旁坏笑指挥。 沈青棠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传来黏腻蠕动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硬是一声没吭,硬生生把一根红虫挂在了小小的倒刺鱼钩上。 挂完后,她猛地把手缩回去,在工装裤上拼命蹭着,抬头冷冷地剐了陈妄一眼:“满意了?” 陈妄拍手叫好:“漂亮!不愧是沈老弟,有前途!来,拿着竿子,往正前方那个草窝子里甩,动作别太大,铅皮到底之后看着漂。” 沈青棠机械地接过那根沉重的碳素长竿。她原本以为这只是某种无聊的市井消遣,然而当竿尖带着细线轻巧地破空而出,铅坠“咚”的一声落入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时,她眼底的抵触渐渐被一丝奇异的专注所取代。 水面微风拂面,秋阳渐渐升起,驱散了晨间的寒气。 浮漂在水面上静静直立,红绿相间的目数在波光中微微晃动。 原本纷乱空洞的脑海,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那些在平层里怎么也想不起的记忆碎片、那些让人头痛欲裂的空白迷雾,仿佛都被这一圈圈荡漾的水波抚平了。 “老陈。”沈青棠突然低声开口。 “叫陈哥!”陈妄正在旁边的大桶里和面饵,头也不抬地纠正。 “……老陈。”沈青棠完全无视了他的纠正,清脆清冷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你天天带我来这里,不怕我跑了?” 陈妄乐了,指了指周围茫茫无际的荒草滩和深山:“跑?这地方连导航都失灵,方圆十公里没有公交站,你两条腿走出去天都黑了,更别说你现在连自己身份证号都背不全。跟着我,至少有热汤喝,有鱼汤喝,懂吗?” 沈青棠没说话,只是目光幽幽地看着浮漂。 就在这时,那支原本立在水面的红绿浮漂,毫无征兆地轻轻往上送了半目。 紧接着,猛地往下一沉,整整三目瞬间消失在水面之下! “陈妄!那个柱子掉下去了!”沈青棠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握着鱼竿的手骤然收紧。 “抬竿!快抬!刺鱼!”陈妄扔下面盆嗷的一嗓子吼了出来。 沈青棠根本不懂什么溜鱼技巧,完全凭借着本能,双手握紧粗糙的竿柄,腰腹骤然发力,猛地往后一仰! “咻——!!” 粗劣的尼龙线划破水面,发出令人肾上腺素狂飙的尖啸! 水面瞬间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一条银白色的野钓大鲫鱼拼命扑腾着,在晨光中反射出耀眼的碎金,被沈青棠那一股蛮力硬生生直挺挺地从水里提了出来,在半空中荡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啪嗒”一声摔在陈妄的脚边! 足足有半斤重的大板鲫! 沈青棠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维持着双手高举鱼竿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地上那条活蹦乱跳的银鱼,又看了看自己发麻的掌心。 在那一瞬间,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极其纯粹且原始的快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这比在董事会上签下一份十亿的战略合同,来得还要直接、还要暴烈! “卧槽!开门红啊老弟!” 陈妄两步跨上前,一把按住那条大板鲫,熟练地摘下鱼钩,将鱼举到沈青棠面前,满脸震惊与兴奋:“第一次下竿就拔出大板鲫,你这手气,简直是天生钓鱼佬的圣体啊!” 沈青棠那双清冷如霜的凤眸,此刻亮得吓人,眼底深处仿佛有两团小小的火焰被瞬间点燃。 她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极其耀眼的傲色:“……这很难吗?” “难倒是不难,但你这天分,不入坑简直天理难容!” 陈妄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全国最大的野钓交流论坛,把摄像头对准沈青棠……脚底下的那条大板鲫,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干什么?”沈青棠警惕地问。 “给你办个‘身份证’!”陈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咱们钓鱼圈有规矩,进圈得有响亮的道号。我看你今天这杀伐果断的起竿架势,颇有我当年水库恶霸的风采。行了,账号注册好了!” 沈青棠皱眉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论坛个人主页上,一个顶着默认黑白头像的新账号赫然生成,而在昵称那一栏,明晃晃地挂着五个大字—— 【绝情小龙霸】。 沈青棠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这是什么低俗弱智的名字?” “你懂个屁!”陈妄义正词严地反驳,“钓鱼圈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如虹!‘绝情’代表空军不气馁、提竿不手软的铁石心肠;‘小龙霸’代表你在水库下竿如蛟龙入海,霸气侧漏!你要是顶个‘沈青棠’的名字进去,别人还以为是居委会大妈发寻物启事呢!” 沈青棠冷笑一声,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那你叫什么?” 陈妄得意洋洋地亮出自己的九级VIP皇冠账号,赫然写着:【浪里白条陈冠希】。 沈青棠眼角抽搐,吐出两个字:“无耻。” “无耻能钓到大鱼,高雅只能在家里喝西北风。” 陈妄把重新挂好红虫的鱼竿强行塞回她手里,眼神放光,像极了把无知少女诱拐进歧途的市井老炮:“少废话,小龙霸老弟,刚才那个窝子已经发窝了。今天不把这半桶红虫用完,不钓满十斤鱼获,你休想回平层睡软床!” 沈青棠低头看着手里的鱼竿。 指尖还残留着水库冰凉的水汽,掌心被鱼竿拉扯的微痛感真实而清晰。 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嫌弃泥水肮脏。 重新坐回那个掉漆的塑料马扎上,沈青棠熟练地甩动小臂,将鱼钩稳稳抛入那片草窝。 晨雾散尽,天边云霞漫卷。 陈妄蹲在旁边抽着廉价香烟,看着身边这个原本高悬在云端、此刻却缩在烂棉袄里聚精会神盯着浮漂的千亿总裁,嘴角咧开了一抹得逞的坏笑。 爆改千金的第一步,大获全胜。 但他陈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手打开的,根本不是什么邻家呆萌小老弟的潘多拉魔盒,而是一尊即将横扫各大水库、顺带把他钱包和底裤都掀翻的水库焊门杀神! ### 第五章 从两百块碳素竿到进口超轻钓台 入冬前的黑龙潭,傍晚的水汽透着刺骨的阴寒。 岸边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咔嚓——!!” 那根陈妄在批发市场花了两百块淘来、用了整整三年的老旧碳素竿,在竿身第三节处毫无悬念地断成了两截。 断竿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水下那条连影子都没露出来的庞然大物拖着断线和浮漂,在水面上犁出一道雪白的水花,一记凶悍的摆尾,彻底消失在茫茫深潭之中。 岸边,沈青棠手里只攥着孤零零的光秃秃竿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她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两截断线在风里乱晃。 “脱钩了。” 沈青棠转过头,清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极度罕见的薄怒,凤眸里满是被猎物戏弄后的不甘:“至少二十斤。老陈,你的破木棍不结实。” “什么叫破木棍?!那叫高碳复合竿!两百大洋呢!” 陈妄看着漂在水面上漂远的大浮漂,心疼得直拍大腿:“我的‘千川降鲤’啊!跟了我三年,抗过了大头鱼,顶住了罗非鱼,今天居然被你这个生瓜蛋子一杆子干碎了!你刚才那是提竿吗?你那是开炮!拔山盖世气盖世啊老弟!” 沈青棠直接将残破的竿柄扔在泥地上,冷冷地拍了拍掌心的泥土:“工具太差,承重极限不够。重新买。” “重新买?说得轻巧!”陈妄翻了个白眼,一边收拾散落的线组一边吐槽,“好一点的野钓竿动辄上千,好家伙,我一个月才多少工资?老太太虽然给发了生活费,但咱们过日子得细水长流,懂不懂什么叫勤俭持家?” 沈青棠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 她虽然失去了所有的社会记忆,但潜意识里的某些消费本能和阶层认知,却像刻在骨头缝里一样抹不去。 “那张黑色的卡,老太太不是说随便花?”沈青棠歪了歪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买两根葱,“里面没钱?” “有钱是有钱……但那是你沈家的钱,而且名义上是‘日常开销’。” 陈妄压低声音,贼头贼脑地环顾四周,仿佛老太太的保镖就藏在旁边的芦苇荡里:“我要是用那卡买奢侈品,那是违约!扣尾款的懂不懂?” “买钓竿,不算日常开销?”沈青棠反问。 陈妄一愣:“算……吗?” “我们天天在这里,这就是日常。”沈青棠逻辑严密,语气甚至带着商界掌舵人批复预算时的绝对权威,“连工具都没有,算什么日常?去买,买最好的。” 陈妄看着她那一脸“天经地义”的冷漠神情,心脏突然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 对啊! 老太太亲口说的,平层里的一切花销、两人的生活支出,全从黑卡里出! 现在这位千亿财阀唯一的继承人、黑卡的正主,亲自发话要买顶级工具!这能叫恶意侵占财产吗? 这分明是执行业主的合理生活诉求! “老弟,有格局!” 陈妄把马扎往后备箱一塞,眼冒金光:“走!哥今天带你开开眼,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金钱的力量!” …… 四十分钟后,省城最大、最顶级的进口户外渔具生活馆。 这家店开在寸土寸金的商圈独栋,平时接待的都是开着猛禽皮卡、路虎卫士的中年矿老板和企业高管。 店门推开,挂在门梁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穿着洗得泛黄迷彩服、踩着沾泥水鞋的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套着肥大工装裤、戴着破遮阳帽、浑身散发着玉米发酵酸味的“假小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正在擦拭玻璃展柜的年轻店员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拿赶人的提示牌。 然而,还没等店员开口,沈青棠已经径直走到了中央展台。 展台正上方用防弹玻璃罩着两套纯黑色的并继竿,通体泛着暗哑却极度高级的哑光漆,竿节处用纯金丝镶嵌着防伪标识。 “这个,拿出来。”沈青棠指着展柜,声音清脆干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店员被这股莫名强大的气场震了一下,但看了一眼两人的穿着,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美女,看清楚标价。这是日本大师纯手工定制的并继巨物竿,单支售价十四万八,只接受全款预定,摸一下掉漆要赔的。” “拿出来。”沈青棠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冷冰冰的三把刀子挂在眉梢。 店员咽了口唾沫,求助似地看向旁边的陈妄。 陈妄心里也在打鼓。 十四万八一根鱼竿?! 这特么在老家小县城都能买个首付了! 但一想到沈青棠兜里那张无额度瑞士黑卡,陈妄瞬间腰杆子挺得比钢板还直。 “看什么看?听不懂沈总……沈老弟的话?” 陈妄走上前,豪横地敲了敲玻璃柜台:“不仅要拿出来,拿两根!我们要配对的!兄弟一人一根,懂不懂双剑合璧的排面?” 店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们,颤颤巍巍地打开柜锁,将两支顶级手工竿取了出来。 沈青棠伸手接过,轻巧地抖了抖竿尖,感受着竿身回弹的力道与配重,清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满意的微光。 “韧性合格,重心调校不错。” 沈青棠将竿子递给陈妄,随手指了指周围的展厅: “还有那个全碳纤维的升降超轻钓台,拿两个。” “德国进口的高清夜钓激光炮,要四千米射程的,拿两台。” “全地形涉水防水服,防刺面料,两套。” “那个声呐探鱼器……最顶配的,能生成三维水底地形图的那种,带上。” 沈青棠每点一样,店员的脸色就白一分,陈妄的眼皮就狂跳两下。 太疯狂了! 这根本不是来买渔具的,这特么是来进货武装水下特种部队的! “沈老弟……收着点,收着点!” 陈妄凑到沈青棠耳边,压低嗓子直冒虚汗:“那个探鱼器五万八一个,快赶上我一年工资了!咱们是野钓,靠的是手艺和玄学,搞这种高科技不是耍赖皮吗?” 沈青棠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二十斤的鱼拉断你的破竿,是耻辱。我沈青……我不接受空军和失败。” 陈妄听得一愣一愣的。 哪怕失了忆,这女人骨子里那股吞并一切的霸权作风依然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钓鱼这项活动上。 “先生,小姐……全部算下来,一共是六十四万七千元。”店员拿着计算器,手抖得像筛糠,连说话都开始结巴,“您……您二位是扫码还是……” 沈青棠没有废话,素白的手指从工装裤兜里掏出那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碎钻的卡片,随手扔在柜台上。 “刷卡,没有密码。” 黑卡落在玻璃柜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店员看到那张只在顶级金融内刊上见过的百夫长黑金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腰杆瞬间躬成了九十度,脸上的鄙夷瞬间化作了滔天的谄媚:“好嘞!尊贵的黑卡贵宾,您稍等!马上为您办理VIP终身至尊配送!” 陈妄站在一旁,看着那台POS机“滋滋滋”地吐出长长的一串账单条,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飘忽得不行。 六十多万。 仅仅半小时,直接干掉了大半辆奥迪RS! 他的良心在疯狂发出微弱的警报:“陈妄啊陈妄,你这是在玩火!未经许可使用大额财产,老太太要是知道了……” 但下一秒,贪婪与虚荣的小恶魔就一巴掌把良心扇飞了: “怕个鸟!卡是她亲手扔出来的!东西是她亲自挑的!而且老弟一口一个‘我们’,这分明是增进室友深厚情谊的必要投资!” 陈妄看着摆在面前那两支泛着金光的顶级手工并继竿,伸手摸了摸那丝滑的漆面,嘴里喃喃自语: “兄弟一人一根……真香啊。” 在店员毕恭毕敬地将所有顶级装备打包送上面包车后,沈青棠站在路边,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后座,目光突然落在了旁边一家二手越野车展厅的门口。 展厅最显眼的位置,停着一辆经过重度改装、车顶加装了折叠帐篷、涉水喉直通车顶的深灰色全地形越野房车。 沈青棠停下脚步,凤眸微微凝固。 “老陈。” 陈妄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头皮发麻:“老弟,你别搞我!竿子买了,钓台买了,你该不会连车都想换吧?!那玩意儿至少上百万!” 沈青棠指着那辆改装房车,神情认真得近乎冷酷: “黑龙潭夜里很冷。” “上次你煮泡面,风太大,火熄了三次。” “有了这个,可以在车里煮面,还能洗手。” 陈妄呆呆地看着她。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总裁,此刻微微仰着头,指着一辆越野车,理由居然仅仅是“在车里煮面”和“夜里很冷”。 陈妄喉咙动了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莫名被撞了一下。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老弟,百万级别的车,真不能刷副卡,这要是被沈家财务查到了,我真得去坐牢……” 沈青棠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霸道: “我失忆了,但我不是傻子。” “奶奶给我这张卡,就是让我过的舒服。” “我现在想在水库边舒服地喝热汤,谁敢有意见?” 她一把拽住陈妄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把人往二手车展厅里拽,步伐坚定,气场全开: “进去,买车。” “记在你的名下,算我借你的。” 半天之后。 一辆价值一百二十万的重度改装全地形越野房车,轰鸣着开出了展厅。 副驾驶上,沈青棠换上了全套进口轻量化防风战袍,墨镜推到发顶,手里握着那根十四万八的手工并继竿,神情冷肃得宛如即将出征的将军。 陈妄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短短一天之内,副卡流水直接飙升到了近两百万! 这已经不是在买装备了,这是在给老天爷递上绞死自己的麻绳! 但在那一瞬间,看着后座上堆得如山般的顶级外设,听着身旁沈青棠那句霸气外露的“今天必须拔出那条大青”,陈妄脑海里所有的恐惧,突然全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冲散了。 去他妈的豪门契约! 去他妈的清算警告! 今晚,黑白双煞神装出山! 陈妄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夜幕笼罩下的黑龙潭水库: “老弟!坐稳了!” “今晚不把那条二十斤的巨物连根拔起,咱们焊门双雄誓不收竿!” 然而,此时沉浸在豪车神竿快感中的陈妄根本不会想到。 在那座漆黑如墨的黑龙潭最深处,等待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二十斤的草鱼,而是一头在水底盘踞了整整十年、足以将整张钓台掀翻进水库的六十斤水底神兽! ### 第六章 夜钓水库六十斤巨物,黑白双煞扬名 黑龙潭水库的夜,冷得像是能把活人的骨髓冻出冰渣子。 深灰色的重度改装越野房车停在水库大坝背风处的泥滩上,车顶两排大功率LED射灯切破浓雾,在水面上投射出一片扇形的光斑。 车身旁,两套造价昂贵的超轻碳纤维升降钓台稳稳扎进深水区的淤泥里,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陈妄换上了一身防风防刺的专业涉水服,正蹲在钓台上一丝不苟地组装声呐探鱼器的水下探头。而旁边坐着的沈青棠,墨发在脑后利落扎成高马尾,手里握着那支十四万八的定制手工并继竿,双眸如鹰隼般紧盯着探鱼器三维屏幕上不断泛起的热力波纹。 “老陈,有动静。” 沈青棠声音清冷,指尖在液晶屏上那团缓慢蠕动的红色阴影上点了点:“水深八米三,水草断崖边缘。体长至少一米二,静止不动,是底栖巨物。” 陈妄凑过去瞅了一眼,浑身的汗毛蹭的一下全立起来了! “好家伙!这阴影厚得跟个小潜水艇似的!” 陈妄狠狠搓了搓手,眼底闪烁着属于赌徒与猎人的狂热红光:“绝逼是黑龙潭传了三年的老青鱼!老弟,白天那条二十斤的不过是它孙子,今晚这头,保底五十斤往上走!敢不敢拔?” 沈青棠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的特制饵料盆里抓起一把用浓缩果酸和顶级麦仁揉成的硬质巨物饵,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分几个月前连红虫都不敢摸的大小姐娇气。 她反手将挂满硬饵的特粗螺纹倒刺钩往深水区猛然一送,长线撕裂夜雾,准确无误地落入断崖窝点。 “啪。” 特制高亮自立浮漂入水,在幽暗的绿水波纹中稳稳立住五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库四周静得可怕,除了寒风刮过芦苇荡的呼啸,只剩下探鱼器偶尔发出的微弱蜂鸣。 陈妄给车里的热水壶通上电,泡了两大碗热腾腾的老坛酸菜牛肉面,又奢侈地切了两整根特级王中王火腿肠丢进去,端到了钓台上。 “先垫两口,巨物开口往往在后半夜,磨的是耐性。”陈妄递过去塑料叉子。 沈青棠接过泡面,没拿马扎,直接盘腿坐在冰凉的碳纤维钓台上,端着纸碗小口吸溜着热汤,白皙修长的脖颈在蒸汽里泛着微红。 “老陈。”沈青棠低着头喝汤,忽然开口。 “说。” “以前……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妄手里的叉子顿了顿,侧头打量了她一眼。 夜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那双凤眸里没有商战绞杀时的算计与戒备,只有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求索。 “以前啊?”陈妄仰头吐出一口白气,嘴角挂着市井混混特有的戏谑笑意,“以前你可牛逼了。天天穿着不带一点褶皱的高定西装,脚踩恨天高,看谁都像在看路边的臭狗屎。走路带风,眼神带刀,说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整个一莫得感情的冰山印钞机。” 沈青棠咽下嘴里的面条,微微蹙眉:“那我……快乐吗?” 陈妄被问住了。 他想起协议结婚那天,沈青棠坐在千万豪车里看商业报表时那张疲倦而紧绷的脸;想起她深夜回到大平层,哪怕饿得胃抽筋也只喝一杯冰水、随后继续在书房看文件到凌晨的背影。 “快不快乐我不知道。”陈妄耸了耸肩,夹起半根火腿肠塞进嘴里,“但我知道你以前肯定没吃过加了两根火腿肠的酸菜面,也没在烂泥地里通宵拔过大板鲫。” 沈青棠低下头,看着纸碗里泛着红油的汤水,嘴角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我觉得现在挺好。” “轰——!!” 还没等陈妄回过味来,平静的水面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紧接着,那支立在水面上稳如泰山的浮漂,没有半点犹豫与试探,甚至连下顿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像被水鬼猛拽了一把,整根彻底没入水底! “黑漂!巨物咬死口了!!” 陈妄手里的泡面纸碗“啪”地摔在钓台上,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暴起! 沈青棠的反应更快! 几乎在浮漂沉没的同一毫秒,千金大小姐骨子里那股被激发的凶狠与决绝骤然爆发! 她扔掉塑料叉,双手如铁钳般死死合抱住那根十四万八的顶级并继竿柄,纤细笔直的双腿猛然在钓台支撑架上狠狠一蹬,腰马合一,整个人拉出一记近乎撕裂的满弓姿态,逆风暴喝扬竿! “起——!!” “嗡————!!” 粗如钢丝的进口大线瞬间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白色虚影,在漆黑的水面上激荡出刺耳的高频啸叫!那声音不像是在钓鱼,倒像是一架重型战斗机在水底低空音爆! 竿尖在千分之三秒内被强行拽进水面一尺深,整根并继竿弯曲成了极其恐怖的极限半圆! 水底的巨物感受到了致命的剧痛,根本没有给岸上的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记狂暴的死亡摆尾,拖着钓线以排山倒海之势,笔直地朝水库最深处的断崖绝壁狂冲而去! “力量太大了!老陈!这东西在要线!” 沈青棠双臂青筋暴起,冷汗在瞬间浸透了额角。巨大的撕扯力顺着竿身传来,重达百余斤的碳纤维钓台居然被这股恐怖的蛮力拽得“吱嘎”作响,两根不锈钢地插硬生生从深水淤泥里拔出了一寸! “别松手!顶住大把!千万别让它把头掉过去!!” 陈妄双目圆睁,两步扑上前去,根本顾不上男女有别,精壮的双臂从沈青棠身后死死环抱住她的腰腹,双脚死死卡住钓台边缘的卡槽,用全身的重量压制住钓台的前倾! “老弟!别慌!老子在后面给你当锚桩!” 陈妄胸膛紧贴着沈青棠被冷汗浸透的脊背,温热粗重的喘息喷洒在她耳畔:“顺着它的冲劲摆竿!用竿身的腰力磨它!跟它拼耐力!” 两人的身躯在这一刻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肌肉紧绷,呼吸同频。 沈青棠只觉得一股霸道而炽热的支撑力从身后疯狂涌来,将那股几乎要把她拉入深渊的拖拽感死死抵消。原本有些慌乱的凤眸骤然一厉,沈青棠紧咬银牙,双手猛地向左侧横切大把,强行利用顶配碳纤维的惊人韧性,封死了巨物的第一次亡命逃窜! “哗啦——!!” 水面上猛然掀起一道半米多高的黑色水浪! “吼!”水底仿佛传来了沉闷的雷鸣,那是巨物被硬生生勒住鱼嘴后的狂暴挣扎! 一分钟! 五分钟! 半个小时! 整整四十分钟的高强度生死拉扯! 在黑龙潭零度左右的刺骨寒夜里,两人的身上却像是蒸笼一样腾起滚滚白雾。沈青棠的手掌被钓线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汗水顺着掌纹滴落,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宛如一尊在古战场上搏杀到脱力的女武神! 陈妄的双腿抖得像筛糠,后背的防风服全被汗水黏在皮肉上,但他环抱着沈青棠的手臂却如生铁浇筑,没有松动半分! “它力竭了!它要上浮换气了!”陈妄死死盯着探鱼器上开始倾斜的红影,扯开沙哑的嗓子狂吼,“老弟!加一把力!把它顶上来!!” “给我……上来!!” 沈青棠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野性十足的清啸,双臂经络暴突,借着陈妄后仰的磅礴巨力,将那根几乎拉到极限的定制神竿狠狠往后一带! “哗啦啦啦——!!” 水库中央,如同深水炸弹爆炸一般,掀起漫天白沫! 借着越野房车刺目的探照灯光,一个通体青黑、鳞片如巴掌般巨大、头部宽大如生铁铸就的巨型水底巨兽,终于被硬生生逼出了水面! 那是一条体长接近一米五、肚子圆滚得像口水缸的野生大青鱼! 鱼尾在水面上无力地拍打着,掀起阵阵涟漪。 陈妄眼疾手快,一把松开沈青棠的腰,抓起旁边那个特制的不锈钢深水巨物抄网,整个人半跪在钓台边缘,肌肉暴起,以极其凶悍狠辣的角度逆水一兜! “中!!” 巨网入水,大鱼入扣! 陈妄和沈青棠合两人之力,踩着泥泞的碎石滩,硬生生把那头在水底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庞然大物拖上了岸边的浅草滩! “砰!!” 六十斤的巨型青鱼在泥水里剧烈翻腾,泥浆溅了两人满头满脸。 但陈妄和沈青棠谁也没有去擦脸上的污泥。 两人筋疲力尽地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相视无言。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哈哈哈哈哈!!” 陈妄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猛地伸出沾满鱼鳞和泥巴的右手,狠狠拍在沈青棠的肩膀上:“拔出来了!六十斤!黑龙潭开库以来的历史记录!老弟!你特么太牛逼了!!” 沈青棠被他拍得身子歪了歪。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条几乎快赶上自己身高的青黑巨兽,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与泥浆的双手。 下一秒,这位名震商界、平日里连一个微笑都极其吝啬的冷血女总裁,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了两排整齐白皙的贝齿。 她伸出同样沾满泥泞的右手,握成拳头,在陈妄的肩膀上结结实实地锤了一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与狂傲: “是你配合得不错,陈妄。” “从今天开始,黑龙潭水库的门,由我们俩来焊。” 天光破晓。 一缕金色的晨曦穿透浓雾,照在泥泞的水库大坝上。 陈妄掏出手机,拉着沈青棠蹲在那条六十斤巨青旁边,咔嚓拍下了一张极度荒诞却又极其耀眼的合影。 照片上,身家千亿的沈青棠顶着一头乱发,脸上沾着两道黑泥,冲着镜头竖起一根大拇指,眼神睥睨霸道;而陈妄满嘴大牙龇着,笑得像个收了五百亩玉米的土地主。 半小时后,这张照片被陈妄直接甩进了本省最大的钓鱼人交流大群,配文只有嚣张跋扈的八个大字: 【黑白双煞,水库焊门。服不服?】 整个钓鱼圈,在这一刻彻底炸穿! 然而,正当陈妄沉浸在一战成名的狂喜中时,坐在房车副驾上喝热水的沈青棠,无意间翻开了陈妄扔在工作台上的一本泛黄笔记。 笔记的第一页上,赫然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刺目的大字: 【婚后协议备忘录:三年期满,尾款一千万,各奔东西,绝不纠缠。】 沈青棠握着热水杯的素手,猛然一紧。 ### 第七章 地摊野馄饨与大嘴巴狂立Flag 黑龙潭一战封神后,“黑白双煞”的名号在全省钓鱼界直接被吹上了天。 陈妄那条带着六十斤巨青的照片,在各大户外论坛被疯狂转发,点赞量一夜之间破了十万,连带着“绝情小龙霸”的论坛ID也直接升到了最高等级的传奇宗师。 第二天傍晚,省城老城区护城河边。 油腻腻的水泥地面上摆着四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方桌,旁边的大铁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骨汤,热气蒸腾中夹杂着胡椒粉和葱花的浓香。 “二狗野馄饨摊”,陈妄和发小王二狗厮混了十几年的老据点。 “砰!” 两瓶冰镇的大绿棒子啤酒在桌角上猛地一磕,瓶盖飞出两米远,陈妄的发小、开渔具店兼摆夜市摊的王二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陈妄。 “老陈,你特么老实交代!” 王二狗把围裙一甩,满脸横肉都在颤抖:“那张六十斤巨青的照片是不是P的?是不是拿塑料道具摆拍的?老子在黑龙潭守了整整五个夏天,除了绿毛龟什么都没钓上来过!你小子凭什么?!” “没见识的玩意儿,格局小了不是?” 陈妄穿着一身廉价的人字拖,翘着二郎腿,嘚瑟得眉毛乱飞:“老子靠的是实打实的黑科技与硬实力!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身边这位金牌僚机兼铁血打窝大将!” 陈妄反手一指坐在身旁的沈青棠。 今晚的沈青棠换下了那身泥泞的涉水服,上身套着一件陈妄买大了的白色连帽卫衣,下身是直筒水洗牛仔裤,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两块钱的黑色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尽管未施粉黛,甚至连口红都没抹,但那张毫无瑕疵的冷艳清绝面孔,配上周身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坐在油腻的地摊塑料圆凳上,违和得就像一株长在垃圾堆里的极品雪莲花。 从她坐下的那一刻起,隔壁几桌吃烤串的光膀子大汉连酒都忘了喝,眼珠子全粘在她身上。 沈青棠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神情平静地捧着一碗刚出锅的皮薄馅大野馄饨,用塑料汤匙舀起一个吹了吹,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老……老陈,这姑娘到底谁啊?”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把陈妄拉到一旁,压低声音直嘬牙花子:“你小子什么时候背着我搞了这么正点的妹子?这长相、这身段,去当顶流明星都绰绰有余吧?怎么跟着你在泥坑里抓鱼摸虾?” “什么妹子?说话放尊重点,那是老子的生死之交,沈老弟!” 陈妄一巴掌拍在王二狗后脑勺上,满不在乎地嚷嚷:“失忆了,暂住我家。现在是我铁打的钓友兼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兄弟?你特么管这种天仙叫兄弟?你脑子被水库的大头鱼撞了吧?!”王二狗痛心疾首。 “你懂个屁的纯洁兄弟情。” 陈妄翻了个白眼,走回桌边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给沈青棠的碗里倒了半勺陈醋和一勺辣椒油:“老弟,尝尝二狗家的辣椒,纯牛油熬的,够劲。” 沈青棠看着碗里泛起的红油,眉头微微挑了挑,倒也没拒绝,用勺子搅了搅,继续小口吃着。 王二狗凑了上来,狐疑地打量着沈青棠:“沈……沈妹子,不对,沈兄弟!昨晚那条大鱼,真是你拉上来的?” 沈青棠咽下馄饨,抽出桌上的廉价劣质纸巾擦了擦嘴角,清冷地吐出四个字:“鱼竿不错。” 惜字如金,气场两米八。 王二狗被噎得脖子一缩,忍不住对陈妄比了个大拇指:“牛逼,这性格,够高冷,够霸气,有大侠风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瓶大绿棒子下肚,陈妄的舌头开始有些发大,平时藏在心底的碎嘴子属性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解封。 王二狗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八卦地凑过来:“对了老陈,你那隐婚的豪门老婆呢?领证快一年了吧,兄弟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见过。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哥们儿开开眼?身家几百亿的豪门千金,到底长啥样啊?” 一听到“老婆”两个字,正安静喝汤的沈青棠指尖微微一顿。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汤匙,微微侧过脸,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芒,静静地注视着陈妄。 然而陈妄此刻借着酒劲,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正在急剧下降的气压。 “别特么提她!” 陈妄不屑地嗤笑一声,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大着舌头开始疯狂输出: “什么狗屁千金!我跟你说二狗,那就是个被资本异化的莫得感情的印钞机器!” “长得是挺漂亮,但那张脸整天拉得跟长白山的冰溜子一样,棺材脸,克夫相!看谁都像欠她八个亿!” “天天穿着那身板正得能扎死人的黑西装,走起路来跟巡视战场的活阎王似的,说句话都得按字收版权费!” 沈青棠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杯底部在油腻的方桌上,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一声脆响。 王二狗吓得心惊肉跳,赶紧拉了拉陈妄的袖子:“老陈,小点声!那可是沈氏千金,手眼通天,万一传到她耳朵里,你那一千万尾款还要不要了?” “怕个卵!” 陈妄把空酒瓶往桌上重重一顿,豪气冲天,整个人飘得几乎要离地半米: “天高皇帝远,她现在在国外闭门研修呢,能管得着老子?再说了,协议婚姻,互不干涉!” 陈妄越说越起劲,甚至顺手一把揽住了身旁沈青棠纤细柔软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要我说啊,过日子还得看我沈老弟!你们看看,能陪老子通宵熬夜,能面不改色抓红虫,能跟我一起吃六块钱一碗的地摊野馄饨,关键是还能在水库帮我焊门拔六十斤巨青!” 陈妄低头看着沈青棠那张白皙近妖的侧脸,醉眼朦胧地咧嘴大笑: “老弟,不是当哥的吹牛逼!” “就算拿十个、一百个我那个冰山棺材脸老婆来换你,老子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直接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我兄弟沈老弟,比我那倒霉老婆强一万倍!!”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王二狗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陈妄把手搭在那位绝美姑娘的肩膀上,又看了看那位姑娘眼底逐渐凝聚的风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沈青棠没有推开陈妄那只带着烟火气与酒气的胳膊。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凤眸清亮如雪,极近距离地凝视着陈妄那张泛红的醉脸。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嘴角竟然极其诡异地扬起了一抹极浅、却冷得令人骨髓发颤的笑意。 “比你老婆强一万倍?”沈青棠的声音很轻,清脆悦耳,像山涧融化的冰泉。 “那必须的!”陈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哥从不打诳语!” “她很凶?”沈青棠歪了歪头,睫毛微颤。 “凶?那是凶的问题吗?那是丧心病狂!” 陈妄滔滔不绝地数落着:“新婚第一天,甩给我二十页守则!这个不准动,那个不准碰,动用一分钱要双倍赔偿!简直是葛朗台转世,周扒皮附体!哪像我沈老弟,十四万八的鱼竿,说买就买;一百多万的越野房车,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呵。” 沈青棠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那是陈妄为了记录探鱼器声呐参数买的廉价货。 “嗒。” 清脆的按键声在嘈杂的夜市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青棠将录音笔放在桌子中央,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在夜色中幽幽闪烁。 “继续说。” 沈青棠双手托腮,凤眸微眯,神情温柔得如同一只正在看着猎物在陷阱边缘狂欢的黑曼巴蛇: “老陈,多说点。” “我喜欢听你评价你的合法妻子。” 陈妄打了个酒嗝,看着那支亮红灯的笔,脑子虽然有点迟钝,但求生的本能突然毫无预兆地在脊椎骨上炸开了一道微弱的电流。 “老弟……你拿录音笔干啥?”陈妄眨了眨迷离的双眼。 沈青棠神色自若地将录音笔收回卫衣口袋里,端起碗,将最后一口面汤优雅地喝完,淡淡地道: “没什么。”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失忆了,怕以后忘了这些金玉良言。” “等我哪天把以前的事都想起来了……我一定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放给你那位‘棺材脸’老婆听。” 陈妄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拉倒吧!她要是能听到这段录音,老子当场把那张十四万八的鱼竿给生吞了!” 然而,坐在对面的王二狗,看着沈青棠收起录音笔时那抹冷酷至极的眼神,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好兄弟陈妄,已经在鬼门关的生死簿上,用大红朱砂笔,结结实实地给自己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夜风渐凉。 陈妄醉得趴在方桌上打起了呼噜。 沈青棠缓缓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那张黑色的无额度副卡,递给吓傻了的王二狗: “一共多少钱?” “三……三十六块五……”王二狗结结巴巴。 “不用找了。” 沈青棠直接刷了卡,随后单手拉起陈妄一条沉重的胳膊,竟然轻轻松松地将这个一百四十斤的大老爷们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临走前,沈青棠回头看了王二狗一眼,清冷的目光宛如实质的刀锋: “今晚这桌上的话,如果泄露出去半个字。” “你的野馄饨摊,明天就会变成沈氏集团的绿化带。” 王二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倒在塑料筐上,拼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夜色下,身形纤细的沈青棠架着烂醉如泥的陈妄,步履平稳地走向那辆百万越野房车。 车门拉开,将陈妄扔进副驾驶后,沈青棠坐在驾驶座上,借着车内微弱的阅读灯,重新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音响里,清晰地传出陈妄那张狂而作死的咆哮声: 【“就算拿一百个我那个冰山棺材脸老婆来换你,老子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比我那倒霉老婆强一万倍!!”】 沈青棠关掉录音,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她侧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睡得像头死猪、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的陈妄,清冷的凤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危险、却又夹杂着无尽纵容的幽光。 “棺材脸?克夫相?强一万倍?” 沈青棠唇角微勾,俯身凑到陈妄耳边,冰凉的气息喷洒在他泛红的耳廓上,一字一顿: “陈妄。” “你最好祈祷我永远都别想起来。” “否则……这一万倍的债,我要你用一辈子来还。” ### 第八章 微表情露馅,冰山女总裁的职业习惯 大平层的冬晨,地暖烘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陈妄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从客房晃荡出来,宿醉带来的钝痛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着太阳穴。 “嘶……王二狗家那大绿棒子是不是掺假酒了,后劲儿真特么足。” 陈妄揉着眼眶,脚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往厨房走,打算找点水喝。路过宽敞的客厅中岛台时,他的脚步冷不丁刹住了。 中岛台的高脚凳上,沈青棠正坐得笔直。 她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羊绒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下半身依然是普通的棉质居家裤。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套极其居家的打扮,愣是被她坐出了一种在沈氏集团七十八层高管闭门会议上的肃杀压迫感。 在她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上,赫然摆着一份足足有三指厚的牛皮纸文件夹,封面右下角印着暗红色的保密印章——【沈氏集团关于海外港口资产非公开定向增发评估报告(第三版)】。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切进来,正好将她笼罩在一片明暗交织的冷光中。 沈青棠微垂着眼帘,睫毛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翳。 她的左手轻轻压在文件边缘,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正以一种极其独特、极有规律的节奏,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轻击着。 “笃、笃、笃。” 三声短促,间隔半秒,又是一记沉闷的“笃”。 陈妄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倒竖起来! 这个动作! 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那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后座上,沈青棠一边翻看那份严苛的婚后协议,一边就是这么敲击着真皮扶手的! 当时那位跟在她身后的首席法务许清曾低声提醒过随行人员:“沈总开始敲三短一长了,说明并购方案有三个致命漏洞,准备好挨批吧。” 陈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酒还没醒产生了幻觉。 可当他屏住呼吸定睛看去时,沈青棠不仅没有停下敲击,她的右手甚至还握着一支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万宝龙金尖钢笔,在一张空白便签纸上飞速划拉着。 字迹凌厉如刀,笔锋带着穿透纸背的决绝与森然—— 【二房意图借开曼离岸壳公司溢价回购坏账,重组委员会内部有内鬼,查审计三部。】 “轰!” 陈妄的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颗二踢脚,整个人当场僵成了一尊水泥雕像。 卧槽?! 内鬼?坏账?重组委员会? 这特么是那个成天在水库边抓红虫、为了一条二两重的小板鲫能兴奋得嗷嗷叫的“沈老弟”能写出来的词儿?! 陈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凉的白毛汗浸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地板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半步动静,让坐在高脚凳上的沈青棠手指骤然一顿。 万宝龙钢笔停在半空。 沈青棠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清冷平缓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开来: “醒了?” 声音很静,静得像冬夜结冰的湖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与昨晚在夜市地摊上吃野馄饨时那个软萌安静的室友判若两人! 陈妄双腿有些发软,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走上前: “醒……醒了。老弟,你起得挺早啊……哈,哈哈。” 沈青棠神色如常地将手里的钢笔合上笔帽,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接着,她随手将那份价值数百亿的机密重组方案往旁边一推,推到了陈妄面前,淡淡地道: “书柜最上面翻出来的。里面的字拆开我都认识,合在一起,脑袋疼。” 陈妄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心脏咚咚狂跳,试探性地问道:“头疼?那你刚才在便签上写的是什么?” 沈青棠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写着“内鬼、坏账”的便签,眼神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随即蹙起秀眉,伸手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手自己动的。好像……以前经常写这些词。” 呼—— 陈妄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小心脏终于噗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虚惊一场! 原来只是神经元损伤后的肌肉记忆与潜意识反射! 大夫之前就交代过,逆行性遗忘的患者偶尔会出现潜意识的情景重现,但这并不代表记忆真正复苏,反而容易引起脑部充血头痛。 陈妄顿时恢复了市井老油条的嘴脸,一把抓过那份价值连城的商业机密,顺手揉成一团,极其随意地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嗨!我当是什么呢!老弟,你可千万别瞎捉摸这些玩意儿!” 陈妄拍着胸脯,语重心长地忽悠起来:“这东西叫‘商海诈骗防范指南’,以前你在一家破皮包公司当打字员的时候,老板天天逼着你抄写背诵的!全是资本家用来洗脑员工的黑话!什么坏账内鬼的,看多了容易内分泌失调,掉头发!” 沈青棠凤眸微敛,定定地看着被陈妄像扔垃圾一样扔进废纸篓的核心增发报告。 那张原本冷漠精致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神色: “破皮包公司的……打字员?” “对啊!”陈妄脸不红心不跳,顺嘴胡诌,“一个月工资三千二,还不给交五险一金!天天被黑心老板指使着加班,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不然你以为你以前为什么那么瘦?全是饿的!” 沈青棠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我以前,真的这么惨?” “比这惨十倍!”陈妄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纯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要不是哥把你从水深火热里解救出来,带你进军野钓界,你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桥洞底下啃冷馒头呢!听哥的话,往后这种废纸连看都别看,费脑子!” 叮。 微波炉热好了牛奶。 陈妄狗腿地端过来放在沈青棠面前,又贴心地递过去一块全麦面包:“来,补充蛋白质。下午天气不错,水库那边王二狗说有人连杆拔草鱼,咱们赶紧去占个好钓位!” 沈青棠没有去拿面包。 她端起温热的牛奶,放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随后,她抬起眼帘,目光极其幽深地落在陈妄那张堆满市井假笑的脸上: “老陈。” “哎,老弟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打字员呢?”沈青棠声音极轻,像羽毛扫过水面。 陈妄一愣,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那……那你还能是啥?难不成你还是身家百亿的财阀掌门人啊?哈哈哈!老弟,咱做人得脚踏实地,白日做梦容易空军!” 沈青棠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自然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如果我是呢?” 沈青棠嘴角勾起一抹冰凉刺骨的弧度:“如果我真是那个天天板着棺材脸、克夫相、说句话要按字收版权费的合法妻子呢?” 轰隆! 陈妄脑子里刚平息的警报,毫无预兆地再度炸裂成一片血红! 客厅里的温度在这一秒骤降到绝对零度。 陈妄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 她今天的状态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从早上的坐姿、敲击桌面的节奏、在便签上写下的商业暗语,再到此刻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都在精准踩着昨晚他在王二狗馄饨摊上放飞自我的死穴! 一股彻骨的凉意从陈妄的脚底板顺着脊椎骨一路狂飙,直冲天灵盖!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沈青棠那双深邃冰冷的凤眸。 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过去几个月属于“沈老弟”的单纯与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冷眼旁观猎物垂死挣扎的绝对上位者威严! “老……老弟……” 陈妄的声音开始发颤,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卫衣浸透了一大片:“你……你别开这种地狱级玩笑,当哥的心脏不好……” 沈青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当着陈妄的面,极其优雅、极其从容地拉开针织衫的衣兜。 接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被她慢条斯理地拿了出来,轻轻摆在大理石台面上。 “嗒。” 沈青棠纤细的指尖按下了顶端的银色按键。 下一刻,陈妄那张扬跋扈、大着舌头的市井糙汉嗓门,以一种近乎立体声环绕的清晰度,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五百平豪宅客厅里轰然炸响—— 【“就算拿一百个我那个冰山棺材脸老婆来换你,老子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比我那倒霉老婆强一万倍!!”】 【“新婚第一天,甩给我二十页守则!葛朗台转世,周扒皮附体!哪像我沈老弟……”】 录音在客厅里回荡,陈妄的脸色从苍白转为煞白,最后彻底化为了毫无血色的死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完犊子了! 沈青棠关掉录音笔,修长的身躯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近陈妄。 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宛如九幽地狱般的冷艳微笑: “陈妄。” “打字员?” “月薪三千二?” “黑心老板天天逼我加班?” 沈青棠每说一句,陈妄的身子就往后缩一寸。 “沈总……沈董……青棠女侠……”陈妄带着哭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从中岛台的高脚凳上滑跪下去。 然而,就在陈妄以为自己今天注定要被沈氏法务部大卸八块沉入水底喂鱼的绝望瞬间。 “啪。” 原本气场全开的沈青棠,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忽然滑落在地。 她整个人猛地捂住太阳穴,秀眉紧紧拧成了一团,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唔……头……好疼……” 那股君临天下的上位者气场,如退潮般在半秒钟内荡然无存! 紧接着,沈青棠眼前一黑,纤细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朝着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栽倒下去! “老弟!!” 陈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先一步爆发,猛地扑上前去,一把将那具柔软冰凉的娇躯死死揽入怀中! ### 第九章 暴雨断桥,守夜人的红糖姜汤 初冬的天气像疯子的脾气,说变就变。 黑龙潭水库上空,浓墨般的乌云像铁块一样压在山头。下午四点还只是淅淅沥沥的冰冷冻雨,到了傍晚七点,狂风裹挟着豆大的暴雨倾盆砸落,水面上白浪翻滚,整座山谷像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鼓风机里。 “咔嚓——轰隆!!” 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响从进山的盘山公路方向传来。 正在越野房车里调试燃油暖风机的陈妄猛地推开车门探头看去,只见唯一的出山石拱桥被山体滑坡冲垮了大半,滚滚泥石流如同黑色的巨蟒,将下山的路彻底斩断。 “草!断桥了!” 陈妄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砰的一声关紧车门,反锁上保险。 车内空间虽然宽敞,但暴雨砸在车顶特种钢板上的声响沉闷得令人心慌。 原本下午沈青棠头痛昏厥只是虚惊一场,医生在私人终端上初步评估是神经元放电异常导致的短暂性晕厥,休养即可。陈妄本想带她出来散散心,顺便检验新买的防水保温帐篷,却没想到一头撞进了这场十年不遇的极端暴雨里。 “咳咳……” 狭窄的后舱榻榻米床上,沈青棠裹着厚厚的鹅绒被,发出一阵微弱而急促的咳嗽。 陈妄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滚烫! 那温度烫得陈妄手心一缩。 沈青棠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原本白皙清透的面容此刻烧得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干裂起皮的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薄胎瓷器。 白天那股能徒手撕碎几十亿商业骗局、眼刀子能杀人的沈总气场,在四十度的高烧面前被烧得干干净净。 “老弟?老沈?听得见我说话吗?” 陈妄有些急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青棠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凤眸里一片烧灼后的水汽与涣散。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陈妄,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浑身酸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冷……头……像被针扎一样……” 沈青棠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甚至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与无助。 在商业帝国的高塔上,她是无坚不摧的冷血继承人;但在失忆与重感冒的双重夹击下,她退化成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抓不住的脆弱女孩。 “别动!躺好!” 陈妄一把将她按回被窝,替她把被角严严实实地掖紧在脖子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挂着大红色的“无服务”。 基站被雷劈断了。 山路断了,电话不通,私人医疗团队根本进不来。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水库边,身家百亿的沈氏千金如果因为高烧引发颅内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陈妄深吸了一口气,市井小民在绝境中那种野草般的韧劲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老弟,别怕。有哥在,阎王爷今晚收不走你。” 陈妄利落地脱掉湿透的冲锋衣,挽起袖子钻进了房车的小厨房。 车上的便携式燃气灶被拧开,蓝色的火苗跳跃起来。 陈妄从车载调料箱里翻出野钓用来驱寒的老姜,拿水果刀飞速刮皮、切片、拍碎,随后丢进小不锈钢奶锅里。接着他又翻出半袋散装红糖和两颗红枣,统统倒进锅里,倒上纯净水,大火猛煮。 刺鼻辛辣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香,迅速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十分钟后,一碗滚烫赤红的红糖姜汤出锅。 陈妄将姜汤倒进保温杯的盖子里,端到床边,先自己低头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 “来,起来把这个喝了,出出汗就好了。” 陈妄伸手穿过沈青棠单薄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半抱在自己怀里,让她软绵绵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肩头。 沈青棠嗅到了那股浓烈的生姜辛辣味,本能地蹙起秀眉,偏过头去:“苦……不想喝……” “苦个屁!加了半包红糖呢,甜的!” 陈妄像哄三岁小孩一样,把杯沿凑到她干裂的唇边,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下来:“老弟,听话。喝了才有力气跟我拔巨青,喝了明天才能接着拿录音笔吓唬我。赶紧的,张嘴。” 沈青棠迷迷糊糊地看着陈妄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油滑与算计,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与担忧。 那一股混杂着风雨气息、烟草味和男儿阳刚的热力,隔着单薄的衣衫源源不断地熨帖着她冰凉的脊背。 沈青棠抿了抿唇,终于乖乖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将辛辣滚烫的姜汤咽了下去。 一大碗姜汤见底,沈青棠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陈妄扶着她重新躺下,又找出随车常备的布洛芬退烧药,喂她就着温水咽下两粒。 “睡吧,我守着你。” 陈妄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轻轻敷在沈青棠滚烫的额头上。 沈青棠闭着眼,高烧让她的神智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缘浮沉。 脑海中,无数冰冷的商业报表、董事会上叔伯们狰狞丑恶的面孔、车祸发生时刺耳的急刹声与天旋地转的撞击,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咆哮。 “爸……妈……” 昏睡中的沈青棠突然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眼角滑落两行滚烫的清泪,双手在虚空中惊慌失措地胡乱抓挠着:“别留我一个人……黑……好黑……” 陈妄坐在床沿,看着这个在商界翻云覆雨、此刻却像个孤儿般无助颤抖的女人,心里某个最柔软的角落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伸出粗糙宽厚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沈青棠在空中挥舞的冰凉素手。 沈青棠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纤细的手指瞬间死死扣住陈妄的掌心,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深深陷进了陈妄的皮肉里。 “不黑,不黑。” 陈妄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扣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被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市井小曲:“老弟,哥在呢。水库的大门焊得死死的,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安心睡。” 那一夜,窗外暴雨如注,狂风撕扯着整座山林。 而在狭小的越野房车内,昏黄的暖光灯静静亮着。 陈妄寸步未离地守在床头。每隔半小时,他就用温水给沈青棠换一次敷额头的毛巾;每隔一小时,就倒一点温水用棉签湿润她干裂的唇瓣;沈青棠踢被子,他就一遍遍耐心地替她拉好。 直到后半夜四点,沈青棠身上的高烧终于彻底退去,原本急促沉重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扣着陈妄手掌的指节也悄然放松开来。 陈妄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疲惫不堪地趴在床沿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 清晨七点,雨过天晴。 一缕纯金色的晨光撕破云层,透过车窗,静静地洒在榻榻米上。 沈青棠缓缓睁开了双眸。 清冷、明澈、深邃。 没有了高烧带来的混沌与迷离,那双凤眸之中,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八年前、五年前、三年前…… 车祸的撞击、董事会的暗流、沈家的倾轧,以及…… 这三年来,某个市井无赖带着她在泥地里抓红虫、吃六块钱的野馄饨、刷她的副卡买爆顶级渔具、在醉酒后大骂她是“棺材脸”、却又在昨夜狂风暴雨中死死握着她的手守了一整夜的所有画面—— 如同奔腾的江河,轰然贯通! 她,沈青棠。 沈氏集团唯一法定继承人,身家数百亿的商界女王。 在这一场极端暴雨的高烧中,彻底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沈青棠没有动。 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侧过头,凝视着趴在自己床沿边、睡得鼻息微沉的陈妄。 男人的眼眶底下挂着一圈浓重的青黑,下巴上的胡茬显得有些邋遢,一只大手依然虚虚地拢着她的手背,掌心里全是被她昨夜掐出来的乌青指痕。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糖生姜甜味。 沈青棠的目光在陈妄疲惫的睡脸上停留了良久良久。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修长温热的指尖悬在陈妄的脸颊上方,停顿了片刻,最终极其轻柔地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轻轻抚平了那道褶皱。 “大白痴。” 沈青棠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毫无威严、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与嗔怪。 然而,下一秒。 沈青棠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支黑色录音笔,以及陈妄裤兜里露出的半截泛黄的《婚后协议备忘录》。 凤眸深处那点温柔,在千分之一秒内,被一种极度危险、极度霸道的玩味光芒所彻底取代。 既然所有的事情她都想起来了。 那么…… 这场为期三年的猫鼠游戏,也该由她这个掌舵人,来亲自制定最终的清算规则了。 沈青棠悄无声息地收回手,嘴角扬起一抹足以令整个商界胆寒的绝美弧度: “陈妄。” “想拿两千万拍拍屁股走人?” “做梦。” ### 第十章 潜伏三天的总裁,雷霆收网 时间重回水库清算夜。 冷月高悬,黑龙潭水库大坝上,八辆劳斯莱斯库里南的远光灯刺破黑暗,将泥泞的钓位照得亮如白昼。 几十名黑衣保镖如铁桶般肃立四周,法务秘书许清手中的文件夹在冷风中发出沉闷的纸张翻动声。 陈妄还瘫坐在泥水里,双眼发直地看着端坐在库里南后座的沈青棠。 车窗半降,沈青棠那张冷艳得不带人间烟火气的侧颜,在明晃晃的车灯照耀下宛如刀削斧凿。 “陈妄,给你三分钟收拾你的破烂。” 沈青棠清冷的声音透过车窗飘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沈总!” 陈妄一个激灵从泥坑里爬起来,两只手在迷彩服上胡乱抹着泥浆,连滚带爬地凑到车窗边,堆起满脸讨好的褶子:“青棠!老弟……不,沈董!这中间肯定有天大的误会!您听我解释啊!这三年我对您那可是一片赤胆忠心,天日昭昭啊!” “误会?” 沈青棠终于转过头,漆黑狭长的凤眸透过车窗,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身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冰冷得让陈妄骨髓都在发颤: “陈妄,你以为……我是今天晚上才恢复记忆的?” 陈妄整个人猛地一僵,心脏漏跳了半拍:“什……什么意思?” 坐在一旁的法务秘书许清推了推金丝眼镜,冷冰冰地插话道: “陈先生,容我正式向您通报——沈总在三天前的凌晨,水库暴雨退烧之后,就已经全面恢复了所有的情景记忆与语义记忆。” “轰!!” 陈妄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轰中,脑海里掀起了十二级狂暴海啸! 三天前?! 三天前她就想起来了?! 陈妄双眼发黑,浑身血液几乎倒流,这三天里发生的所有离奇细节,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倒带—— 难怪! 三天前下山回城之后,沈青棠突然破天荒地要求他把这三年所有的副卡消费小票全部找出来,说是“想研究一下家庭财务结构”! 合着那不是研究,那是法务部提前锁定证据链! 难怪! 前天晚上,沈青棠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给他倒了一杯平时绝对不许他喝的顶级武夷岩茶,语气温柔得像水一样,问他:“老陈,你觉得在水库焊门这三年,对我印象最深的是哪几句话?” 当时陈妄还洋洋得意地翘着二郎腿吹牛逼,把王二狗馄饨摊上的那些作死言论当成战绩又复述了一遍! 合着那不是情调复盘,那是当事人在亲自进行庭前口供二次确认! 更可怕的是昨天! 昨天下午,沈青棠破天荒地提出要来黑龙潭水库夜钓,还特意叮嘱他:“老陈,把你那套十四万八的手工并继竿带上,把那台声呐探鱼器带上,还有王二狗送你的特制诱鱼药水……今晚,咱们钓个大的。” 原来她嘴里那个“大的”,根本不是什么六十斤的野生大青鱼! 那个被当成大鱼引诱到水库绝境、准备一网打尽连锅端掉的“大冤种”,从头到尾就是他陈妄自己! “你……你潜伏了整整三天?!” 陈妄指着车里的沈青棠,手指抖得像通了高压电,声音带着破音的哭腔:“沈青棠!你堂堂身家千亿的沈氏掌舵人,你玩商业间谍战玩到自己家里来了?!你钓鱼执法!你这是赤裸裸的钓鱼执法啊!!” 沈青棠优雅地抬手,修长的食指在劳斯莱斯真皮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商场如战场。” 沈青棠声音清淡,眼底闪烁着绝对掌控者的锋芒:“收网之前,必须确保证据链闭环、当事人处于完全无法逃逸的封闭环境。这叫风险控制。” 她微微侧眸,扫视了一眼这片荒无人烟、三面环山、唯有一条烂泥路还被八辆库里南封死的水库大坝,淡淡补充道: “黑龙潭水库,是你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你最放松警惕的地方。在这里摊牌,你既跑不掉,也没有任何外部策应。陈妄,这套‘打窝诱敌、断其退路、一竿入扣’的战术,还是你亲自教我的。” 噗嗤! 陈妄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在劳斯莱斯的防弹玻璃上!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辛辛苦苦带了三年的好老弟,不仅把他的野钓神技全学了去,转头就用最顶级的商战逻辑升级成了捕兽陷阱,反手把他这个师父给活活焊死在了水库边! “沈青棠,算你狠……” 陈妄欲哭无泪地抹了把脸,索性把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地往泥地上一蹲: “行!老子认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副卡里的八百多万,反正全变成这些渔具和房车了!协议我签了,尾款扣光拉倒!两千五百万赔偿?就算把老子身上的零件全拆了按斤卖,也凑不齐一个零头!大不了你现在就让法务部送我进去踩缝纫机!” 看着陈妄这副市井无赖的滚刀肉模样,车内的沈青棠不仅没有动怒,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 她抬手,轻轻推开车门。 黑色的红底高跟鞋踩在泥地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青棠走下车,夜风吹拂着她黑色的风衣衣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宛如天神下凡般的绝对威严。 她一步一步走到蹲在泥地里的陈妄面前,缓缓弯下腰,精致如画的面容在陈妄眼前放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陈妄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淡雅的乌木沉香,以及……一丝极淡的、独属于这三年水库野钓的青草水汽。 “踩缝纫机?” 沈青棠伸出两根微凉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陈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双眼: “陈妄,你以为沈氏法务部的作用,只是把你送去坐牢?” 陈妄咽了口唾沫,眼神惊疑不定:“那……那你想怎么样?事先声明,非法拘禁是违法的!” 沈青棠轻笑了一声,那笑容美艳不可方物,却让陈妄浑身的皮肉瞬间绷紧。 “许清。”沈青棠站直身子,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沈总,在。”许清抱着厚厚的文件快步上前。 沈青棠指着地上的陈妄,以及钓台上的全套顶级外设,语气恢复了商界铁娘子的霸道与决断: “把所有的账本、录音、还有这些‘物证’,连夜搬回市中心平层。” “至于这位水库焊门的陈先生……” 沈青棠眼角微挑,凤眸深处划过一抹深邃复杂的幽芒: “把他给我绑回平层客厅。” “今晚,我和我的合法丈夫,有一整夜的时间,一笔一笔,把这三年来的烂账,彻底算个底朝天。” 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仔一样,一左一右架住了陈妄的胳膊,直接把他往最中间那辆库里南的后座上拖! “卧槽!沈青棠!你玩真的?!” “放开我!我的六十斤大青鱼还在水里没摘钩呢!!” “沈老弟!青棠!老婆!!咱有话好好商量!别动手动脚啊!!” 伴随着陈妄杀猪般的惨嚎声,库里南厚重的车门“砰”的一声彻底关死。 八辆豪车引擎轰鸣,撕破水库沉寂的黑夜,卷起漫天泥浆,浩浩荡荡地朝着市中心疾驰而去。 车内后排,陈妄被死死按在真皮座椅上。 而在他身侧,沈青棠正低垂着眼眸,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开了一份足足有四百多页的装订本。 封面上,赫然贴着一张陈妄的大头照,旁边用烫金字体印着五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陈妄三年言行清算全记录】。 沈青棠指尖停在第一页,偏过头,冲着面如死灰的陈妄露出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浅笑: “陈先生,深呼吸。” “审判,正式开始。” ### 第十一章 八百六十万渔具清单对质 市中心五百平大平层,顶层挑高客厅。 中央那盏造价七位数的水晶吊灯全开,惨白冷冽的光线倾泻而下,把整个大理石地面照得纤毫毕现。 平日里摆放着极简北欧风雕塑的下沉式客厅,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极度荒诞的微缩渔具博览会兼审讯现场。 两名黑衣保镖宛如门神般守在大门两侧。 长达六米的大理石中岛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套顶级渔具、红外热成像仪、声呐探鱼器主机、甚至还有两袋散发着浓烈酒糟酸味的特级窝料。 陈妄坐在对面的真皮单人沙发上,身上还套着那件满是水库泥点的旧冲锋衣,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脚趾头在人字拖里局促地扣着地毯。 而在他对面,沈青棠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两道,露出雪白细瘦的手腕。 她双腿交叠,端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冰美式,凤眸低垂,神色慵懒中透着足以令人窒息的威严。 在她身旁,法务秘书许清戴上一副白手套,面无表情地翻开那本比牛津词典还厚的账册。 “笃、笃。” 沈青棠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抬起眼帘扫向陈妄: “陈先生,是沈氏法务部一条一条给你念,还是你自己主动坦白从宽?” 陈妄喉结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吃黄连还苦涩的市井谄笑:“沈总……青棠女侠,咱做人得讲良心不是?过去这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账目这种身外之物,何必算得这么细碎呢?显得生分!” “生分?” 沈青棠唇角微微勾起,冷笑一声:“三年时间,花掉我八百六十四万三千二百元整。折合每天两千六百块。陈妄,你在省城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包个总统套房兼带随身管家,三年也花不到这个数。” “许清,念第一部分。”沈青棠淡淡吩咐。 “好的,沈总。” 许清推了推眼镜,翻开第一叠厚厚的发票复印件,清脆冷冽的嗓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第一项大额非必要支出:二零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日本纯手工定制全碳纤维打窝勺,单价两万四千八。消费凭证上的手写备注为:‘兄弟一人一把,大勺大富大贵,环保节能不费电’。” 许清从桌上拿起一把泛着暗哑紫光、做工极其精美的超长碳素长勺,展示给陈妄看: “请问陈先生,沈老夫人的原话是让您刷副卡维持‘普通家庭的日常生活开销’。在您的认知体系里,一把售价两万五千块的勺子,究竟属于柴米油盐中的哪一项?” 陈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硬着头皮开始疯狂狡辩: “许秘书!这就是你们专业法务的局限性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大健康产业的日常投资’?!” 陈妄拍着大腿,义正词严地胡扯:“那会儿青棠刚失忆,手腕神经缺乏运动,医生特意交代要多做小臂前屈和腕关节甩动!我买这两把顶级打窝勺,那是纯物理康复训练器材!每天在水库边甩上三百次,既锻炼了她的韧带弹性,又给水里的小动物投喂了纯天然碳水化合物,促进了生物多样性!这叫医疗康复兼慈善环保,怎么能算非必要支出?!” 噗嗤。 站在一旁的年轻法务助理险些笑出声,赶紧死死低下头。 沈青棠端着冰美式的手微微一顿,凤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陈妄,你的意思是,我还得付你一笔专属私人康复教练的课时费?” 陈妄精神一振,打蛇随棍上:“沈总要是坚持给,我倒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打个八折……” “很好。”沈青棠放下咖啡杯,声音骤然冷了三个度,“接着念下一项。” 许清翻过一页:“第二项支出:二零二二年三月十八日,德国进口全频段超视距军工级红外热成像仪两台,单价十八万六。消费凭证备注:‘老弟视力不好,开天眼抓水鬼’。” 许清指着桌上那台黑漆漆、跟迫击炮筒似的仪器,语气古怪:“陈先生,据我们调查,这台设备属于欧洲海岸警卫队搜救专用。您用它来在黑龙潭水库抓水鬼?” 陈妄的冷汗唰的一下冒出来了。 但这哥们儿天生一副滚刀肉体质,嘴硬得能当撬棍使: “许秘书!你大白天坐在写字楼里吹空调,哪里知道夜钓有多凶险?!” 陈妄痛心疾首地控诉:“黑龙潭水库三面环山,深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青棠失忆那会儿胆子小,水面上漂过来一片烂荷叶都能把她吓一跳!我买这个是为了啥?为了保卫沈氏千金的人身安全!方圆五里之内,哪怕是一只野兔子在草丛里撒尿,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叫战略预警防御系统!这十八万六,买的是千亿总裁的绝对安全边界!沈总,您说这钱花得冤不冤?!” 沈青棠靠在沙发椅背上,修长的双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神情波澜不惊: “听起来很有道理。那我倒想问问你,那台热成像仪买回来的第一个月,你为什么每天晚上对着隔壁山头养殖场的母猪栏扫描,还跟我吹嘘那是五百斤的野生白唇鹿?” “噗——”陈妄一口唾沫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惊天动地,脸憋成了猪肝色。 她……她连这个都记起来了?! 当时他拿着热成像仪瞎显摆,在沈青棠面前吹得天花乱坠,合着这女人当时虽然失忆,脑子里却跟高清摄像机一样全给录下来了! “念下一条。”沈青棠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项核心支出。”许清翻到了厚厚一叠机动车过户合同,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二零二二年四月,全地形重度改装重型涉水越野房车一辆,总计花费一百二十万。加装深水涉水喉、双发电机、车载独立净水系统、卫星通信模块,共计加装改装费四十八万。最关键的是,该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上的所有人,白纸黑字写的是——陈妄。” 许清将那本绿色的机动车登记大本“啪”的甩在陈妄面前:“陈先生,这辆价值近两百万的越野房车,总不能也是用来给沈总‘康复训练手腕’的吧?” 客厅里一片死寂。 这一笔一百多万的巨款,是铁证如山的私人资产侵占,在任何一家法庭上,都足以构成严重的职务侵占或诈骗犯罪。 陈妄看着那本绿色大本,知道今天要是再胡搅蛮缠,恐怕真得被法务部套上银手镯直接送走了。 他脸上的市井油滑渐渐收敛,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沈青棠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沈青棠,这辆车,我认。” 陈妄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当时去二手车行,确实是我贪心,也是你坚持要买。但我为什么把名字落在我头上,你恢复记忆了,应该比谁都清楚。” 沈青棠眼睫微动,没有说话。 陈妄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夜空:“那时候你失忆,连身份证都在车祸里丢了,补办沈氏总裁的证件需要惊动沈家二房的审计处。老太太严令禁止在沈氏系统留下你的任何轨迹。这辆车如果不落在我名下,它连临时牌照都办不下来,连出城的高速收费站都过不去!” 陈妄从破旧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把磨得掉漆的房车钥匙,以及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泛黄的《无偿资产代持与赠予公证书》,轻轻推到沈青棠面前。 “沈总,你看看日期。” “买车后的第七天,我就去公证处做了公证——这辆车的实际出资人为沈青棠,我陈妄只是代持人。只要你恢复记忆或者提出要求,车的所有权无条件立即无偿过户归还沈家。如果我私自抵押变卖,我自愿承担一切刑事责任。” 陈妄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八百六十多万……听着是挺吓人的。但我陈妄这辈子虽然穷,爱占小便宜,嘴巴贱,成天做着一千万尾款财富自由的白日梦。” “但我没想过吞你沈家一分一毫的私产。” “那些渔具、探鱼器、越野车……你失忆的这一千多个日夜里,它们哪一样没陪着你度过那些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失眠期?哪一样不是为了让你在水库边能喝上一口热汤、少受一点寒风吹?!” 陈妄站起身,从兜里掏出那张镶嵌着碎钻的黑色无额度副卡,放在了大理石台面上,推到了沈青棠手边。 “卡还你。密码是你生日,我一次都没改过。” “两千五百万的三倍赔偿,我确实拿不出来,你要是想送我去坐牢,我认。” “但要是说我陈妄借着你失忆算计你的钱——” 陈妄咬紧牙关,眼中泛起一股市井糙汉最后的尊严与倔强: “沈青棠,老子不认!!” 这一番话在大平层里回荡,掷地有声。 保镖们面面相觑,连一向铁面无私的许清,手里的账册也悄然合上了一半,眼神复杂地看向主位上的女总裁。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只有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沈青棠端坐在高背椅上,目光从那把磨损的车钥匙、泛黄的公证书,最后缓缓落在了那张静静躺在大理石台面上的黑卡上。 她眼底那层商界女王的坚冰,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角。 然而,下一秒。 沈青棠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张黑卡,嘴角却再度扬起了一抹让陈妄捉摸不透的极度危险弧度。 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迈开修长的双腿,一步一步绕过中岛台,走到了陈妄面前。 “陈妄,钱的事,先告一段落。” 沈青棠身形高挑,甚至只比陈妄矮了半个头。 她微微仰头,漆黑狭长的凤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审判猎物的玩味火光: “八百六十万的物资,看在你‘代持公证’的份上,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陈妄刚要松一口气。 沈青棠却伸出素白如玉的手指,从许清怀里抽出了另一份用纯黑烫金硬壳封套包装的绝密档案,“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陈妄的心口上。 “但是——” 沈青棠俯下身,冷冽而危险的气息瞬间笼罩了陈妄的面门: “物资账算清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你这三年来,在我背后口嗨、抹黑、侮辱合法妻子的——整整四百页社死精神赔偿账?!” ### 第十二章 四百页社死档案公开处刑 五百平的大平层客厅里,气氛从刚才剑拔弩张的法务对质,陡然拐进了一种极度诡异且令人头皮发麻的公开处刑模式。 陈妄胸口顶着那份烫金硬壳档案,只觉得那本足足有辞海厚度的黑皮书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肉生疼。 “沈……沈总,大半夜的,法务团队也挺辛苦。” 陈妄眼神疯狂乱飘,双腿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要不让许秘书他们先回去洗洗睡?精神文明建设这种事,咱们夫妻俩关起门来,批评与自我批评就行了,何必当着外人念经呢?” “外人?” 沈青棠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在场的人,除了你,全是我沈青棠拿年薪几百万养出来的核心法务和机要秘书。她们对我的忠诚度,比你那张跑马的嘴高一万倍。” 说完,沈青棠优雅地转身坐回主位的真皮软椅上,抬了抬纤细修长的下巴,语气森冷得宛如在宣布死刑判决: “许清,戴上扩音麦克风,从第一卷第一章开始念。” “一条不落,大声点念。” “是,沈总。” 法务秘书许清不仅戴上了一只小巧的领夹麦克风,甚至还从随行助理手里接过了一台便携式高保真蓝牙音箱,放在了大理石茶几正中央。 “嗡——” 麦克风通电的细微蜂鸣声在大平层里回荡开来。 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镖不仅站得更笔直了,甚至微微侧过头,耳朵不约而同地竖得老高,眼神深处闪烁着那种常年潜伏在顶级豪门内部、难得一遇的滔天吃瓜欲。 许清清了清嗓子,翻开黑皮档案的第一页,冷酷无情的专业播音腔透过蓝牙音箱瞬间炸裂: “《陈妄先生三年涉嫌人身侮辱及虚构事实口嗨全记录》——档案编号:SH-001。” “发生时间:二零二一年十一月十二日,失忆同居第四十七天。” “地点:黑龙潭水库老码头避风港。” “当事人发言摘录:陈妄先生在指导沈总使用打窝勺失败后,对着正在吃泡面的沈总长叹三声,并原话表述为——‘老弟啊,不是当哥的嫌弃你,你这小脑发育得未免也太敷衍了。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脑浆子加起来估计没有水库二两重的小泥鳅多。我那没见面的隐婚老婆估计也这德行,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全是一包草。’” “噗!” 一名保镖没忍住,鼻孔里喷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随即在沈青棠冰冷的视线扫过来的瞬间,硬生生把脸憋成了猪肝色,死死咬住舌尖。 陈妄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发直。 “停!许秘书!这……这能算侮辱?!” 陈妄梗着脖子,试图进行最后的抢救:“我那是正向激励法!懂不懂什么叫激将法?!要不是我当时那一句深沉的叹息,沈总后来能在水库边练出甩长竿的惊人手腕爆发力吗?!我是她钓鱼生涯的启蒙恩师啊!” 沈青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继续念。” 许清连眼皮都没眨,直接翻过厚厚一叠,翻到了带有大红色标签的第二部分: “档案编号:SH-089。” “发生时间:二零二二年七月五日。” “地点:省城钓鱼协会线下交流沙龙,参会人员共计四十二人。” “行为描述:陈妄先生带领沈总出席沙龙,现场钓友询问沈总身份。陈妄先生当众搭着沈总的肩膀,向全省资深钓友郑重介绍称——‘这是我刚从精神疗养院认领的结拜义弟,天生神力,但智力停留在八岁半,目前在我的专业指导下从事水下打窝保洁工作。大家多担待,千万别跟傻子一般见识。’” 许清顿了顿,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高清彩色照片,展示在半空中: “这是现场抓拍。照片中,沈总正端着一杯免费赠送的酸梅汤,神情呆滞地看着陈妄先生,而陈妄先生正在冲全场钓友挤眉弄眼。” “轰——!!” 陈妄的脑海里仿佛有十万个草泥马呼啸而过,天灵盖上的青筋剧烈跳动! 他想起来了! 那天沈青棠因为换了新环境认生,全程抿着嘴一言不发,像个极度精致的洋娃娃。为了防止有不长眼的钓友上前搭讪摸底、甚至看穿她的身份,陈妄情急之下才编了这么一套离谱至极的鬼话! “沈青棠!” 陈妄绝望地抱住脑袋,痛苦哀嚎:“那天我是为了保护你!钓鱼圈子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好几个开豪车的暴发户盯着你看,哈喇子都快流到鞋面上了!我不说你脑子不好使,那帮老色胚指不定怎么骚扰你呢!我那是保护性伪装!是特工级别的掩护身份!!” “特工级别的掩护?” 沈青棠终于放下了茶杯,清脆的声音宛如寒冬腊月的坚冰:“所以,把我伪装成一个八岁半的智障打窝童子,是你身为合法丈夫的深思熟虑?” “我……”陈妄语塞,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胸口的档案皮上。 “许清,念重点章节。” 沈青棠修长的双腿优雅换了个交叠姿势,眼神中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玩味:“念第三卷——王二狗野馄饨摊专场。” 听到“野馄饨”三个字,陈妄浑身的皮肉彻底痉挛了! 来了! 真正的灭顶之灾来了! 许清翻到整本档案最厚、字迹最密密麻麻的一章,按下了蓝牙音箱上的快进键。 下一秒,音箱里直接传出了经过专业降噪处理的高清无损人声! 不仅有声音,甚至连夜市油锅滋啦作响、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别特么提她!什么狗屁千金!我跟你说二狗,那就是个被资本异化的莫得感情的印钞机器!”】 陈妄的大嗓门在五百平的豪宅里以全息环绕的音效疯狂回荡! 【“长得是挺漂亮,但那张脸整天拉得跟长白山的冰溜子一样,棺材脸,克夫相!看谁都像欠她八个亿!”】 【“天天穿着那身板正得能扎死人的黑西装,走起路来跟巡视战场的活阎王似的,说句话都得按字收版权费!”】 【“就算拿十个、一百个我那个冰山棺材脸老婆来换你,老子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直接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我兄弟沈老弟,比我那倒霉老婆强一万倍!!”】 音响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达八百斤的铁锤,狠狠夯在陈妄的太阳穴上。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两名身形高大的保镖已经彻底把头埋进了胸口,肩膀剧烈耸动,忍笑忍得整个人都在筛糠般发抖。 许清面无表情地关掉音响,推了推眼镜,作出了最终的法务陈词: “经沈氏集团法务委员会及名誉侵权专项小组综合评定:陈妄先生在三年同居期间,累计发表针对沈总本人的严重失实、侮辱性、贬损性言论共计一千四百二十二条。其中构成严重精神创伤的重度口嗨四百六十条,记录在案共计四百一十二页。” “沈总,汇报完毕。” 许清合上文件夹,向后退了一步。 陈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面如死灰地瘫软在真皮沙发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 社死。 彻彻底底、全方位、无死角、连户口本带灵魂一起被碾成齑粉的史诗级社死。 他甚至不敢去看沈青棠的脸。 他现在只想在客厅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抠出一座黑龙潭水库,然后把自己头朝下栽进去,永生永世不再上浮。 “陈先生。” 沈青棠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她站起身,踩着那双细跟拖鞋,步履轻缓地走到瘫软的陈妄面前。 沈青棠微微俯身,单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将陈妄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乌木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沈青棠伸出两根冰凉如玉的手指,极其霸道地捏住陈妄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迎上自己那双深邃漆黑、宛如无尽寒潭的凤眸。 “棺材脸?”沈青棠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冷得令人骨髓生寒。 “……我错了,那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陈妄闭上眼,嘴唇哆嗦。 “克夫相?” “……那是旺夫九代、天降紫微星的大富大贵相。” “莫得感情的印钞机器?” “……那是现代商界唯一纯白茉莉花、救苦救难活菩萨。” 陈妄眼角划过两行真诚悔恨的泪水,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长了这么一张破嘴。 “呵。” 沈青棠发出一声极淡的嗤笑。 她松开手指,直起身,从许清手里抽出了那份刚刚由法务部连夜打印装订完毕、还散发着油墨温热的全新补充协议。 “啪。” 协议轻飘飘地落在陈妄的膝盖上。 封面赫然印着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债务清偿与人身劳务绑定终生协议】。 沈青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掌控一切的深邃幽芒: “两千五百万的三倍物资索赔,加上四百页言论侵权引发的沈氏名誉减损——陈妄,法务部给你核算的最终赔偿总额,是五千八百万。” 陈妄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背过气去:“五千……五千八百万?!你不如直接把我骨髓抽干拿去卖!我一辈子不吃不喝打光棍也凑不够这个数的零头啊!” “我知道你拿不出来。” 沈青棠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令陈妄毛骨悚然的绝美笑意: “所以,我大发慈悲,给你提供了第二套解决方案。” 沈青棠指着协议的执行条款,一字一顿,宣布了对陈妄这辈子的最终审判: “签了这份协议。” “未来的六十年,你的人身自由、劳务关系、以及所有陪伴时间,全部抵押给沈氏集团。” “白天,当我的集团特别助理,替我挡枪打窝;晚上和周末,继续当我的专属私人水库焊门人。” “陈妄,给你三秒钟选择——” 沈青棠凤眸微眯,危险的气息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是现在被送进去踩六十年缝纫机,还是……签下这份六十年的卖身契,用你的一辈子,来还你嘴里那一万倍的债?!” ### 第十三章 六十年的陪钓劳务抵债协议 五千八百万的天文数字,化作了一份薄薄六页纸的补充协议,静静压在陈妄的膝盖上。 客厅里,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微沙沙声格外清晰。 陈妄低着头,手指颤抖地翻开第一页。原本他以为这不过是沈青棠用来泄愤的霸王条款,可当他逐字逐句看下去时,整个人却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摸不着头脑。 协议第一条: 【乙方法律及人身劳务关系自签署之日起,全权转入甲方名下,期限暂定为六十年。六十年内,乙方不得单方面提出解除名义婚姻关系,不得擅自离职,不得在未经甲方书面许可的情况下离开甲方视线超过连续四十八小时。】 “六十年?!” 陈妄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瞪着沈青棠:“老子今年二十八!再过六十年老子都八十八了!牙都掉光了,腰都弯成虾米了,你还让我给你当私人助理?沈青棠,你这是要把我签到骨灰盒里去打工啊!” 沈青棠端坐在高背椅上,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红茶,凤眸微抬,神色波澜不惊: “八十八怎么了?黑龙潭水库大坝边上,七十多岁坐在轮椅上下竿的老爷子多得是。你不是吹嘘过你钓技出神入化、到了一百岁闭着眼睛也能靠听风辨鱼讯吗?” 陈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那能一样吗?!那是野钓!你这是卖身契!” “不服气?”沈青棠冷笑一声,身旁法务秘书许清立刻上前一步,将另一份盖着红章的《刑事起诉意见书(侵占与商业欺诈)》亮在陈妄眼前。 沈青棠声音清淡,带着商界铁娘子特有的从容与霸道: “要么,签下六十年协议,五千八百万债务按月从你的劳务报酬里折抵,沈氏管吃管住,月薪按集团特别助理顶格发放三万五,扣除抵债部分,每月还给你留两千五的烟酒零花钱;” “要么,明天上午九点,沈氏法务部准时向经侦支队和人民法院递交全套证据链。挪用副卡资金近千万,性质极其恶劣,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刑期你自己算算。” 陈妄看着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看旁边面带微笑但眼神冷酷的法务天团,喉咙发紧。 他知道,以沈青棠今时今日的财力和沈氏集团恐怖的法务资源,真要铁了心整他,他在里面踩缝纫机踩到冒烟都还不清这笔烂账。 陈妄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翻看协议的补充细则。 然而,翻到第三条和第四条时,画风却骤然变得极其魔幻而荒诞—— 协议第三条: 【乙方在担任甲方个人特别助理期间,工作职责包括但不限于: 1. 每日早晨负责为甲方烹饪早餐(限定中式阳春面或热馄饨,且煎蛋必须单面微焦、流心); 2. 甲方遭遇家族及董事会不正当骚扰时,乙方须以“合法丈夫”身份进行强力物理及言语阻击; 3. 每周五晚间八点至周日晚间六点,为法定强制外勤陪护期。乙方须负责驾驶越野房车,陪同甲方前往黑龙潭或其他水库进行高强度野钓心理疗愈,并负责全程挂红虫、开硬饵、搭设全地形钓台及打窝作业; 4. 陪钓期间,若甲方出现连续空军超过三小时以上的情绪低落,乙方须无条件通过市井幽默言论进行心理疏导,且不得再次使用‘脑容量不如泥鳅’等贬损词汇。】 陈妄看着白纸黑字上清清楚楚印着的“流心煎蛋”和“挂红虫打窝作业”,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哪门子的千亿财阀法律合同?! 这分明是披着法律外衣的《水库焊门长工饲养指南》啊! “沈总……”陈妄指着那一串条规,哭笑不得,“您堂堂千亿总裁,身家几百亿,在沈氏一分钟上下几百万利润,你让我陪你打工,里面居然还明文规定要包水库挂红虫?这要是被你们董事会的老古董看到了,沈氏的股票明天就能被散户抛成退市边缘!” “谁敢看?” 沈青棠冷睨了他一眼,语气狂傲至极:“沈氏集团的机要合同,除了我和许清,没人有权限调阅。更何况,林主任说了,我的神经元虽然受创复原,但高强度的商业对抗会导致情绪间歇性失控,水库的负氧离子和提竿的阻尼感,是全世界最有效的非药物治疗手段。” 沈青棠放下茶杯,身躯微微前倾,一双狭长明亮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陈妄: “怎么?以前你管我叫沈老弟的时候,不是天天拍着胸脯保证,哪怕我成了无业游民,你也管我一辈子泡面和鱼汤吗?” “现在我记忆恢复了,身家翻了一万倍,让你按月领薪水陪我钓六十年,你反倒委屈上了?” 陈妄被她噎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对面的沈青棠,眼底那抹熟悉的霸道与清冷之下,分明还藏着一丝极浅、极淡、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熟悉执拗。 哪怕她换回了昂贵的高定睡袍,哪怕她身后站着几十名西装革履的法务保镖,可当她看着他、说出“负责打窝和流心蛋”这几个词的时候…… 她依然是那个在暴雨倾盆的房车里,因为发烧而死死攥着他的手不放、怯生生喊着“老陈我冷”的沈青棠。 这哪里是什么索赔追债? 这分明是这个高傲到了极点的女人,在用她最擅长、最习惯的商业契约逻辑,给自己找一个合情合理、名正言顺将他一辈子拴在身边的借口! 陈妄心头猛地一跳,那层市井小民惯有的糙汉硬壳,莫名其妙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他陈妄终究是个嘴硬的滚刀肉。 哪怕心里猜到了七七八八,嘴上却依然不肯轻易服软。 “沈总,六十年卖身契我可以考虑。” 陈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一圈,开始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但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协议第十条的保密条款,怎么说?” 许清立刻接口:“原协议第十条规定:不得对外公开合法配偶身份,避免对沈总的资本运作造成不必要的外部干扰。” “那不行!” 陈妄把协议往茶几上一扔,脖子一梗:“以前那是协议婚姻,我拿一千万尾款走人,隐婚就隐婚,老子当个无名英雄无所谓!现在你让我给你当六十年的全天候特别助理,天天跟在你身后挨董事会老狐狸的白眼,还得陪你去水库受冻!我要是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有,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是你沈总包养的水库小鸭子呢!” 站在一旁的许清和法务助理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裂! 小……小鸭子?! 这天底下敢在沈青棠面前把自己形容成这种生物的,陈妄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沈青棠的额角青筋也忍不住跳了跳。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把滚烫的红茶泼在这无赖脸上的冲动,冷声道: “那你想怎么样?” 陈妄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得寸进尺地凑上前:“名分!必须要有公开且具有法律震慑力的身份背书!明天沈氏集团复工,我要堂堂正正站在你工位旁边!不仅要当你的特别助理,对外你还得明确告诉董事会那帮不怀好意的老家伙——我陈妄,是你沈青棠领了红本本、拜过天地祖宗的唯一合法丈夫!” “省得二房那些二世祖天天打着联姻的名头往你办公室送玫瑰花,看着就碍眼!”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温仿佛瞬间凝固。 许清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偷偷抬眼观察着沈青棠的脸色。 在沈氏集团,沈青棠的婚姻不仅是一纸私事,更是一张牵扯上千亿资产控制权的核心政治牌!过去三年,不知道有多少豪门望族想要借由联姻分一杯羹,都被沈总以强硬手腕铁血镇压。 让一个市井出身、满身鱼腥味的粗人公开承认是沈氏驸马? 这无异于在平静的资本死水里引爆一颗深水核弹!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沈青棠在听到陈妄这个看似狂妄至极的要求后,那双冰寒彻骨的凤眸里,非但没有半点雷霆暴怒,反而悄然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清浅笑意。 那笑容极淡,却如春雪初融,美得令人心旌摇曳。 “陈妄,你这是在主动向沈氏二房那帮饿狼宣战?”沈青棠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宣战怎么了?” 陈妄拍了拍胸脯,市井老赖的混不吝劲头彻底爆发:“水库六十斤的老青鱼都被老子连根拔起来了,还怕几个穿西装的软脚虾?老弟……不对,沈总!只要名分给到位,往后集团董事会上谁敢冲你龇牙,老子就拿两万四千八的全碳纤维打窝勺,一勺子给他脑门开个瓢!” “噗嗤。” 站在角落里的法务小姑娘终于彻底破功,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退了出去。 沈青棠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泥巴、却站得笔直如松的男人,眼底深处的寒意彻底消融。 她修长的手指从许清手中抽出一支黑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上,行云流水般添上了一行凌厉的钢笔字—— 【补充条款第七条:自签署之日起,甲方对外全面公开乙方合法配偶身份,享有沈氏集团顶级特权与董事会无限制列席权。】 写完,沈青棠手腕一甩,将签字笔直接扔进了陈妄怀里。 “签字。” 沈青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下巴微微扬起,眉梢挂着女王般的傲然: “字签了,明天早上八点半,换上定制西装,跟我回沈氏总部。” “五千八百万的债,从明天开始,一分一秒,给我慢慢还。” 陈妄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金笔,看着最后一页那行墨迹未干的字迹,嘴角咧开了一抹肆意张扬的市井痞笑。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唰唰唰!” 龙飞凤舞的“陈妄”两个大字,重重落在了承诺人的栏位上,笔锋甚至力透纸背,划破了最末尾的纸张! 协议生效。 六十年的卖身契,彻底锁死。 沈青棠看着那两个张牙舞爪的签名,修长的手指将合同重新合拢,交给了许清: “许清,让安保撤了。” “是,沈总。” 五分钟后,保镖和法务团队如潮水般退出了大平层,沉重的大门合拢,反锁。 原本拥挤冰冷的客厅,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陈妄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正准备长长地舒一口气。 突然,一阵微凉清雅的乌木香气再度飘了过来。 陈妄一抬头。 沈青棠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那件肃杀的真丝衬衫外套,只穿着一身轻软贴身的居家丝绸吊带长裙,抱着双臂斜倚在沙发扶手旁,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窗外晨曦微露,第一缕晨光落在她如雪的香肩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 “陈特助。” 沈青棠唇角微挑,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沈老弟”的戏谑与刁蛮: “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生效了。” 陈妄愣了愣:“什么一款?” 沈青棠指了指空荡荡的开放式厨房中岛台,眼眸清亮,神情理所当然: “我饿了。” “去下碗阳春面。煎蛋单面微焦,必须流心。” “还有——别放葱花,沈老弟不喜欢。” 陈妄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百亿老婆,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即认命般地长叹一声,一边骂骂咧咧地卷起破冲锋衣的袖子往厨房走,一边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 “得嘞!沈总您歇着,长工这就给您伺候上!” ### 第十四章 水库焊门人降临集团大厦 清晨八点整,省城CBD核心区,沈氏国际金融中心。 这座高达八十八层的双子塔地标建筑在晨曦下泛着冰冷刺目的玻璃幕墙冷光,宛如一柄直插云霄的锋利手术刀。 大厦门前,数百名身穿黑色正装的高管、部门总监以及董事会代表早已分列红毯两侧,个个神情肃穆,窃窃私语。 “听说沈总今天正式结束‘海外封闭研修’回国复工?这三年她几乎没公开露面,海外并购真的搞成了?” “谁知道呢!二房的沈二爷今天把监事会的人全叫来了,摆明了要在今天的复牌例会上发难,弹劾沈总长期脱岗、涉嫌架空董事会!” “沈总要是倒了,沈氏的天就真要变了……” 私语声未落,一阵沉闷如雷鸣的发动机咆哮声骤然撕破了清晨的商务宁静!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下一秒,全场上百名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眼珠子齐刷刷瞪裂! 开进沈氏大厦迎宾环道的,根本不是那辆象征最高规格的劳斯莱斯幻影,而是一辆通体灰黑、底盘高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车顶焊着特种钢管行李架、车身甚至还带着几道没擦干净的干涸泥浆印的——重度改装涉水越野房车! “吱——!!” 越野房车一个极其狂野的甩尾,四条泥地大花纹轮胎在光洁如镜的防滑地面上擦出四道刺眼的黑印,稳稳横停在大厦旋转正门前的红毯正中央。 “这……这是谁的车?怎么开进管制区的?!保安呢?!”沈家二房的代理人、集团执行副总裁沈建峰脸色铁青地怒吼。 话音未落,越野房车的驾驶座车门猛然推开。 一条裹着高定西装裤、修长挺拔的长腿率先迈出。 陈妄从两米多高的越野车上轻巧跃下。 今天的他,罕见地褪去了那身洗得发白的迷彩冲锋衣和塑料拖鞋,换上了一身英国萨维尔街纯手工缝制的深墨色三件套定制西装。宽肩窄腰,身形笔挺如松,原本有些凌乱的黑发被发胶利落抓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与一双锐气逼人的眸子。 市井小民的痞气在顶级西装的包裹下,非但没有被抹杀,反而发酵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混不吝雅痞气场。 然而,这尊杀气腾腾的雅痞帅哥下车后的第一个动作,却让全场跌破眼镜—— 只见陈妄熟练地从后座拎出一个粉红色的超大号双层保温饭盒,又反手掏出一把防风大黑伞,随后小跑着绕到副驾驶门前,单手拉开车门,动作极其狗腿地把手掌垫在车门框上缘: “沈总,慢点,脚底下有昨晚水库带回来的碎石子儿,别硌着您的高跟鞋。” 车门内,一只踩着七厘米红底漆皮高跟鞋的修长雪足缓缓点地。 一身干练肃杀的纯黑西装长裙,长发如瀑,面容冷若玄冰。 沈青棠从车上优雅走下。那双狭长清绝的凤眸漫不经心地扫过红毯两侧僵硬如石雕的上百名集团高管,整座大厦门前的空气温度,仿佛在半秒内被抽成了真空! 那个令整个北方商界闻风丧胆的铁血女王,时隔三年,毫无征兆地满血杀回! “沈……沈总?!” “天呐!沈总真的回来了!” 窃窃私语化作倒吸冷气的抽气声。 沈青棠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陈妄伸出了戴着碎钻腕表的素白玉手。 陈妄心领神会,立刻把手里的黑伞收拢当手杖,另一只胳膊极其自然地往旁边一架。 沈青棠纤细的手指轻轻挽住了陈妄的臂弯。 两人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贴合在一起,沈青棠挽着陈妄,踩着红底高跟鞋,步履沉稳而霸道地踏上了红毯,径直走向大厦正门。 沈二爷的亲信、副总裁沈建峰硬着头皮迎上前,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青棠啊,三年不见,大家都以为你在北美深造乐不思蜀呢。这位是……新招的随行保镖?怎么连集团的基本着装礼仪都不懂,手里还拎着个饭盒?” 沈建峰的话里夹枪带棒,眼神充满了轻蔑与试探。 沈青棠停下脚步。 她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施舍给沈建峰,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清。 许清推了推金丝眼镜,清脆的声音瞬间通过大厦迎宾广播响彻大堂: “通报集团全体同仁及董事会监事局:” “站在沈总身旁的这位,是沈总签署并已完成法律公证的沈氏集团最高特别助理,陈妄先生。” 许清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颗足以炸碎整个集团权力架构的惊天重雷: “同时,陈妄先生也是沈总在三年前依法登记并共同生活的——唯一合法法定配偶,沈氏集团名正言顺的姑爷。” “轰——!!” 整个沈氏大厦中庭仿佛被引爆了当量千万吨的烈性炸药! 几百名高管的表情在一瞬间精彩得宛如调色盘! 结婚三年?! 千亿女总裁的合法丈夫?! 那个拎着粉红色保温饭盒、开着带泥巴越野车的男人,居然就是传说中沈家那位神秘莫测、隐婚三年的软饭驸马爷?! 沈建峰的脸瞬间绿成了菠菜叶,嘴唇哆嗦着:“配……配偶?!青棠!你休得胡闹!婚姻大事关乎沈氏千亿股权稳定,你未经董事会前置审查,随便从外面找个泥腿子领证,这完全是对家族股东的不负责任!监事会有权申请冻结你的投票表决权!” 面对沈建峰的咆哮发难,沈青棠眼神冰寒,正欲开口断喝。 然而,挽着她臂弯的陈妄却先一步动了。 “哎哟喂,这位老同志,大清早火气这么旺,昨晚吃红虫吃多了烧心啊?” 陈妄松开挽着沈青棠的手,大摇大摆地往前横跨了一步,整个人像一堵厚实的墙,结结实实地把沈青棠挡在了自己宽阔的脊背之后。 沈建峰一愣:“你……你说什么胡话?!” 陈妄把手里的粉红色保温饭盒往旁边许清怀里一塞,顺手解开定制西装的一颗纽扣,嘴角扬起一抹混不吝的市井痞笑: “老同志,沈氏的规矩我懂。合法夫妻共同财产与人事任命,白纸黑字盖着民政局的大印,符合《公司法》和沈氏宪章第三章第九条。怎么?你一个年薪几百万的高级打工仔,连老板在被窝里跟谁睡都要管,沈氏发你这份工资是让你兼职查房抓奸的?” “你!你放肆!”沈建峰气得浑身发抖,“粗俗!简直粗俗不堪!这种地痞无赖怎么配进沈氏的权力中枢?!” “放肆?” 陈妄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里的市井油滑在千分之一秒内,切换成了在黑龙潭狂风暴雨中死磕六十斤水底巨物时的凶戾与霸烈! 他猛地上前一步,精壮的身躯带着刺鼻的雪茄与冷冽气场,直接将大腹便便的沈建峰逼退了两个踉跄! “老同志,你给我听好了。” 陈妄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沈建峰昂贵的定制衬衫心口上,一字一顿,嗓门响彻整个大堂: “在水库,老子负责给沈总打窝焊门,谁敢动老子的浮漂,老子就拿两万四一把的全碳素打窝勺拍碎他的天灵盖;” “在沈氏,老子是沈总的特别助理加合法丈夫!谁要是敢在董事会上给她使绊子、搞小动作——” 陈妄眼神如刀,森冷狠绝: “老子有的是办法,把你像死鱼一样连皮带骨钓出水面,扔在大马路上晒成咸鱼干!” “听懂了,就给老子把路让开!” 一股近乎野蛮的荒野煞气扑面而来! 沈建峰被这股蛮不讲理的凶悍气势震得脸色煞白,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当众一屁股坐在红毯上,在保镖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闪到一旁。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看沈青棠笑话的元老高管们,此刻全都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个看似粗俗的男人,骨子里透着一种根本不按商战套路出牌的亡命徒狠劲! 沈青棠静静地站在陈妄身后。 看着眼前这个宽阔如山岳、为了替她扫清障碍而毫不犹豫露出獠牙的男人,她那双冰封千里的凤眸深处,悄然泛起了一圈圈炽热的涟漪。 曾几何时,在这个勾心斗角的利益修罗场里,她永远是一个人披荆斩棘、遍体鳞伤。 而今天,有一只来自市井水库的野兽,堂而皇之地挡在了她身前,替她咬碎了所有暗处的冷箭。 沈青棠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她迈开长腿,步履从容地走到陈妄身边,极其自然地重新挽住了他的胳膊,冷冷扫视全场: “陈特助的话,就是我的最高意志。” “九点整,集团八十八层一号会议室,董事会重组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沈青棠声音清脆,杀伐果断: “迟到一秒者,直接滚出沈氏。” 说完,两人并肩而立,踩着红毯,大步流星地迈入专用总裁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大厅内所有的惊骇与喧嚣彻底隔绝。 封闭的轿厢内,仅剩下沈青棠、陈妄和许清三人。 刚才还气吞万里如虎的陈妄,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浑身的霸总气场瞬间垮塌! “呼——!吓死爹了!” 陈妄一把扯松领带,靠在轿厢壁上猛拍胸脯,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市井后怕:“老弟……不对,沈总!刚才哥们儿演得怎么样?气势够不够足?台词够不够狠?我后背西装全被冷汗给浇透了!要是刚才那老头真叫几十个保安扑上来,我除了拿饭盒砸他可就没别的大招了啊!” 站在一旁的许清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抽搐着憋笑。 沈青棠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是护妻狂魔、后一秒就原形毕露的市井无赖,凤眸中满是无奈与纵容。 她缓缓走上前,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替陈妄重新整理好被他扯歪的领带,又替他抚平了西装翻领上的褶皱。 “演得很好。”沈青棠低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初春的微风。 陈妄一愣,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真……真的?” 沈青棠替他系紧温莎结,抬起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的双眼,嘴角挂着一抹极度罕见的浅笑: “刚才说‘谁敢动你的浮漂就拍碎谁的天灵盖’……那句话,很帅。” 陈妄的耳根子腾的一下全红了,整个人破天荒地有些结巴:“咳……基操,全是基操!水库焊门人的基本素养!” “叮。” 电梯到达顶层八十八层,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门扉缓缓滑开。 沈青棠眼底的温柔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再度收敛,重新化作了睥睨商界的千亿女王。 但在迈出电梯之前,她却用极低的声音,在陈妄耳畔轻声落下了一句足以让他浑身血液沸腾的承诺: “陈特助,今天的董事会是一场恶战。” “帮我打赢这场仗。” “周末,我批你十万块预算……允许你买下黑龙潭水库整整一年的独家垂钓权。” ### 第十五章 商战谈判桌上的“打窝诱敌术” 沈氏国际金融中心八十八层,一号环形董事会议厅。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烟草与昂贵香水混合的气味,表面奢华从容,内里却是一片剑拔弩张的肃杀修罗场。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围坐着二十多位掌控着数百亿资金动向的沈氏元老董事及监事会成员。坐在沈青棠正对面的,是沈家二房的真正主事人——沈氏集团执行董事、沈青棠的亲二叔,沈怀安。 老狐狸端着一杯明前龙井,目光如刀,在沈青棠身侧坐着的陈妄身上刮来刮去。 陈妄换上了高定西装,但坐姿却完全是一副水库钓鱼佬的松弛德行。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沈青棠专用的黑金万宝龙钢笔,像转鱼竿摇把一样在指尖飞快旋转,桌前赫然大喇喇地摆着那个粉红色的双层保温饭盒,与整间充满极简科技感的会议厅格格不入。 “青棠啊。” 沈怀安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打破了死寂:“你三年没在集团露面,说是去北美主持海外港口资产并购。可就在上个月,海外事业部发来紧急通报——由于欧洲港口吞吐量骤降,我们在鹿特丹和汉堡的两大离岸深水码头陷入了严重的流动性枯竭,账面直接亏损了整整三十七个亿。” 沈怀安身后的一名资深财务总监立刻将一叠厚达两百页的英文财报投影在巨幅液晶大屏上。 “更严重的是,”沈怀安眼神骤冷,声音拔高,图穷匕见,“二房出于对全体股东利益的维护,特意引进了开曼‘蓝海资本’作为战略投资人,愿意出资四十亿全资溢价接盘这两处海外坏账。可你刚一回国,就让许秘书全面叫停了这项重组。” 沈怀安重重放下茶杯,瓷盖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沈青棠,你长期脱岗在前,决策盲目在后,致使集团巨额资产处于清算风险边缘!今天董事会二十三位理事全员到场,我们要启动监事会紧急弹劾程序,暂扣你的行政总裁决策印章!” “哗——” 会议桌两侧的二房附庸高管们纷纷低声附和,数十道充满施压与逼迫的目光,齐刷刷扎向主位上的沈青棠。 沈青棠面容冷肃如千载寒冰。 她纤细的玉指搭在红木桌沿上,刚要开口引动预备好的法务预案,坐在她身旁一直无聊转笔的陈妄,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充满嘲讽的笑声。 “嗤——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理石吊顶间回荡,突兀得像是在肃穆的葬礼上突然放了一挂二踢脚。 沈怀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拍案怒斥:“放肆!这是沈氏千亿级别的战略决策闭门会!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痞野种,在这里装神弄鬼?!” “野种骂谁呢?”陈妄眼皮都没抬,啪的一声将万宝龙钢笔拍在桌面上。 “野种骂你!”沈怀安下意识回呛。 “哦,原来是野种在骂我,失敬失敬。”陈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大牙。 “噗嗤!”坐在后排记录的许清险些咬破嘴唇,赶紧掐了自己一把。 沈怀安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陈妄厉声喝道:“保安!把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给我拖出去!” “拖谁?” 沈青棠冷冷开口,凤眸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陈特助享有沈氏特别列席权与全权发言权。他的话,就是我的前置审查意见。二叔,沈氏家规里可没写过剥夺董事发言人资格的条款吧?” 沈青棠力挺陈妄,沈怀安咬着牙强行忍下恶气,冷笑道:“好!我倒要听听,这位开着泥巴车、拎着饭盒进门的‘特别助理’,能对跨国离岸港口资产重组放出什么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陈妄身上,充满了讥诮与轻蔑。 在他们看来,一个连英文审计报告都看不懂的市井糙汉,在动辄几十亿的复杂金融财技面前,不过是自取其辱的小丑。 然而,陈妄面对全场商界精英的俯视,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极其熟练地拉开身前的粉红保温盒,拿出一根擦得油亮的手工并继竿前端短节——那是他为了手感随身带的把玩件。 陈妄拿着碳素短节,像教书先生握着教鞭一样,慢悠悠地站起身,溜达到大屏幕前。 “诸位穿西装打领带的大老板,刚才这位二叔说了一大堆什么‘流动性枯竭’、‘离岸接盘’的洋名词,听得我脑壳疼。” 陈妄指着大屏幕上那座海外港口的水文与吞吐量折线图,嘴角挂着市井钓鱼佬特有的混不吝痞笑: “但在我们野钓界,你们二房今天玩的这出把戏,有个极其接地气的黑话——叫做‘黑坑老板死鱼换活水,假装放鱼骗钓费’!” 全场高管面面相觑,沈怀安眉头拧成死结:“胡说八道!不知所云!” “我胡说?” 陈妄手中的碳素短节在大屏幕上的港口水深柱状图上狠狠一点,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你们看这张图。二房的报告里写着,鹿特丹深水港连续半年集装箱吞吐量暴跌百分之七十,原因标注是‘航道泥沙淤积,万吨货轮吃水受限无法靠岸’,是吧?” 财务总监硬着头皮道:“是又怎么样?这是欧洲水文局的公开通报!” “放你娘的狗臭屁!” 陈妄猛然拔高嗓门,眼神里的痞气瞬间化作水库老手的毒辣与凶悍: “老子在黑龙潭和沿海各省水库野钓了整整十年!什么样的淤泥水文老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妄冷笑一声,直勾勾盯着沈怀安: “鹿特丹港口是典型的强潮汐冲刷海港,底层是重质粗砂,根本不可能在六个月内形成高达四点五米的有机浮淤层!除非有人蓄意阻断了导流闸!” “更可笑的是,你们报告第48页的船舶靠泊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里,深水区虽然没有大货轮停靠,但每天夜里两点到凌晨五点,都有吃水超过九米的超大型特种驳船频繁进出!” 陈妄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沈怀安面前的红木桌案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只商界老狐狸: “深水码头连万吨轮都进不来,这些吃水九米的重载驳船,深更半夜进港是去抓泥鳅的,还是去捞王八的?!” 沈怀安的脸色骤然泛白,眼神深处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慌! “你……你一派胡言!那是正常的港口清淤作业船!” “清淤作业船?” 陈妄嗤笑一声,转动手里的碳素短节: “好一个清淤作业!这套路老子在水库黑坑见多了!黑坑老板为了不让钓友拔大鱼,表面上说水质恶化封塘休渔,背地里深更半夜下迷药、用特种大网把水底下值钱的大青鱼、大草鱼全偷偷捞走,转移到自家的私人池塘里!” 陈妄猛地回身,指向大屏幕上那家看似毫不相关的开曼“蓝海资本”: “二叔,你这套‘黑坑移鱼’的戏法唱得够绝啊!你利用二房安插在海外港口的亲信,人为制造航道封锁假象,让沈氏集团旗下的优质深水码头陷入账面巨额亏损!然后呢?” “然后你左手倒右手,借用这家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你沈怀安私生子的‘蓝海资本’,以四十亿的白菜价溢价收购沈氏价值上百亿的欧洲核心战略物流枢纽!” 陈妄一字一顿,声音宛如晴天霹雳,在整间会议大厅轰然炸响: “这不叫重组接盘!这叫——监守自盗!空手套白狼!拿沈氏集团上万名员工和全体股东的血汗钱,去喂饱你二房自家的私家鱼塘!!” “轰——!!” 整个一号会议室彻底失控! 几位原本摇摆不定的元老董事猛然站起身,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水文异常数据! “沈怀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港口封航期间会有重载驳船进出?!” “蓝海资本的最终穿透受益人到底是谁?!” 质问声如狂风暴雨般砸向沈怀安! 沈怀安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昂贵的蚕丝衬衫,他死死咬着牙,还在做垂死挣扎:“污蔑!这是毫无证据的人身攻击!商业指控需要完整的审计追溯链!你们凭什么信一个钓鱼的满口胡言?!” 然而,就在沈怀安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直静默坐在主位上的沈青棠,缓缓站起了身。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如死灰的沈怀安,凤眸微眯,神情中带着审判一切的帝王杀伐! “二叔,你要的证据链,在这里。” 沈青棠从许清手里接过一份被折叠得极度平整的加密文件,重重甩在沈怀安脸上! 漫天飞舞的白纸黑字中,最上方赫然盖着瑞士苏黎世商业银行与国际海事法院的联合调查令—— 【关于沈怀安通过离岸十九层壳公司转移港口仓储提单的司法冻结裁定书】! 沈青棠的声音宛如千年不化的玄冰,响彻全场: “三天前,我就已经启动了海外应急信托接管程序,海事法院在一小时前正式查封了蓝海资本在鹿特丹码头私设的三座地下保税仓,扣押了二房转移出去的价值六十五亿的核心高端半导体原材货物!” “沈怀安,你涉嫌特大跨境职务侵占与重大商业诈骗,经侦支队和国际刑警的人,现在已经在沈氏大厦楼下等着你了。” 沈青棠眼角微挑,转头看向身旁吊儿郎当的陈妄,清冷的声音里破天荒地染上了一抹并肩作战后的肆意张扬: “陈特助说得对。” “沈氏的大池塘,是拿来给几万名打工人养家糊口的,不是拿来给你这只蛀虫偷偷打窝捞鱼的。” “二叔,你咬了钩,就得做好被连根拔起、摔在岸上暴晒的觉悟!” 扑通! 沈怀安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般瘫坐在高背椅上,手中的名贵瓷杯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得粉碎! 全场二十多名董事噤若寒蝉,看向沈青棠与陈妄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分轻慢,只剩下发自骨髓深处的敬畏与震恐! 一场足以掀翻沈氏千亿巨轮的夺权惊天大逆风,竟然被这对奇葩夫妻用极其凶残的“钓鱼逻辑”配合雷霆司法手段,在短短半小时内连根拔除、彻底反杀! 会议散场,监事会以全票赞成的压倒性结果,正式冻结二房所有股权投票权,剥夺沈怀安全部职务。 总裁办公室内。 八十八层的全景落地窗外,省城的繁华街景尽收眼底。 陈妄解开领带,大刺刺地躺在几万块的真丝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浊气:“娘咧……演完了!累死老子了!老沈,刚才我那套‘黑坑移鱼’的理论,给不给力?破绽撕得准不准?” 沈青棠踩着红底高跟鞋走过来。 她手里端着两杯刚磨好的手冲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陈妄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俯下身。 长发垂落,带着淡淡的乌木冷香,撩拨在陈妄的鼻尖。 “准。” 沈青棠低头看着他,凤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异彩:“不仅准,而且狠。连瑞士审计团队都没摸清的吃水吨位漏洞,居然被你一个钓鱼的给看穿了。” 陈妄嘿嘿直乐,刚想顺着杆子往上爬,趁机讨要那十万块的水库独家垂钓预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红木大门突然被许清猛地推开! 一向沉稳如山的首席法务秘书,此刻脸上的表情却精彩得像是见了鬼。 “沈……沈总,陈特助!” 许清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道:“集团大厦一楼大堂……出大事了!” 陈妄一愣:“二房的残余势力来闹事了?反了他们了!带家伙抄他们去!” “不是二房……” 许清咽了口唾沫,指着楼下,眼神古怪到了极点: “是一个光着膀子、骑着带后斗的破烂电动三轮车、脖子上挂着个大铁扳手的胖子,硬生生冲卡闯进了一楼大堂!” “他手里提着两塑料桶散发着恶臭的特制螺蛳粉红虫鱼饵,在大堂保安的包围圈里扯着破锣嗓子嚎——” 许清深吸一口气,学着楼下那人的粗鄙腔调: “‘把老子兄弟陈妄叫出来!老子给他送独家水库秘方来了!顺带让他把上次欠老子的三十六块五野馄饨钱给结了!!’” 噗——! 刚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的陈妄,直接一口咖啡全喷在了面前昂贵的地毯上! 王二狗! 这个杀千刀的野馄饨摊主兼发小,居然跨越半个市区,骑着收破烂的三轮车,直接杀到千亿财阀的大本营来查水表了! ### 第十六章 昔日钓友认亲,吓跪渔具店老板 省城CBD,沈氏国际金融中心一楼挑高二十米的大堂。 大堂内铺着意大利进口的雪花白大理石,平日里出入的全是年薪百万的金领顾问与跨国财阀高管,连苍蝇飞进来都得被保洁阿姨喷三遍消毒水。 然而此刻,大堂中央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灵魂出窍的生化武器级恶臭—— 那是发酵了整整七天七夜、混杂着老坛酸笋、红虫浆、臭豆腐汁与浓缩诱鱼阿魏酸的“王氏水库必杀秘制窝料”。 大理石地面上,一辆锈迹斑斑、车斗里还塞着两把烂香蕉皮的电动破三轮横在闸机口。 王二狗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乌漆嘛黑的油腻毛巾,腰间围着半截印着“正宗野馄饨”的塑料围裙,脚踩两只不同颜色的人字拖,手里正拎着两个晃晃荡荡的红色塑料大水桶。 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黑衣特勤保安如临大敌,防暴盾牌围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阵,个个屏住呼吸,脸色绿得像苦瓜。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王二狗挥舞着手里的生锈大铁扳手,扯着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大堂里嚎叫: “法治社会!朗朗乾坤!老子是来给好兄弟送救命物资的!你们凭什么扣老子的特制钓饵?!” “我告诉你们!老子兄弟陈妄就在你们楼上!赶紧把他放出来!欠老子三十六块五毛钱的野馄饨账可以慢慢算,但今天这桶阿魏红虫酵化饵要是馊了,耽误了他周末拔大青鱼,你们这帮穿西装的赔得起吗?!” 特勤队长握着防暴叉的手都在抖,戴着防毒面具闷声喊道:“这位先生!请立刻放下生化危险源!退后!否则我们要采取强制物理拘束了!” “生化危险源?你特么不识货别瞎哔哔!这叫野钓黑科技!千金不换的诱鱼神水!” 王二狗正唾沫横飞地跟保安对峙,专用总裁电梯的门“叮”的一声脆响滑开。 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踏着红毯,快步走了出来。 “二狗!把你手里的破铁桶给老子放下!!” 一声熟悉的暴喝炸响。 王二狗浑身一激灵,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身墨色英伦萨维尔街高定三件套西装,宽肩窄腰,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比大理石还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顶级雅痞精英的逼人气场。 王二狗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小眼睛,下巴差点砸穿脚面:“卧……卧槽?!陈……陈妄?!” 王二狗拎着两桶臭鱼饵,像看史前怪兽一样围着陈妄转了三圈,倒吸一口凉气: “老陈!你小子……你小子这是被哪个富婆绑架去当夜店头牌公关了?!这身行头……租一天得花不少钱吧?!” 陈妄嘴角剧烈抽搐,一巴掌拍在王二狗后脑勺上,低声咬牙切齿:“公关你大爷!老子这是特别助理的高级制服!还有,你特么发什么神经?骑着破三轮把生化武器拉到千亿集团大堂,你嫌阎王爷收你不够积极是不是?!” 王二狗一听急了,指着地上的水桶嚷嚷:“老子这不是讲义气吗!昨晚你没回水库,论坛里有人发帖,说黑龙潭西湾有人打了上千斤包谷,要把咱们‘黑白双煞’的窝子给霸了!老子连夜把压箱底的十年老阿魏红虫膏给熬出来了!特意给你送来,打算今晚带你杀回去!” 王二狗越说越激动,一把拉住陈妄昂贵的西装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老陈,你老实交代,你那隐婚的‘棺材脸’老婆是不是真的在这个楼里上班?你昨晚不是吹牛逼说她在国外吗?今天怎么混进人家公司了?你别是被人家当商业间谍抓现行了吧?!” “放手……二狗,算哥求你,先把手松开……” 陈妄看着王二狗那双沾满鱼鳞和酱油的手死死扣在自己价值六位数的萨维尔街西装上,心脏都在滴血。 然而,更让他头皮发炸的是—— 一道极其清脆、极有节奏的清脆高跟鞋声,正缓缓从身后逼近。 哒、哒、哒。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大堂里那股刺鼻的螺蛳粉恶臭,仿佛都在这股凛冽的气场下被生生冻结! 特勤保安们齐刷刷立正躬身:“沈总!” 王二狗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秒,王二狗整个人彻底呆滞在了原地,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一个气场两米八的冷艳女人踱步上前。纯黑的高定西装长裙,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那张美得令人窒息、却偏偏冰冷如玄冰的面孔上,一双狭长的凤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王二狗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平时没少看省城财经早报。 眼前这位女人的脸,长期霸占全省财富风云榜第一名! 沈氏跨国财阀的唯一掌舵人、整个北方商界的铁血女帝——沈青棠! “沈……沈董?!” 王二狗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手里的生锈大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直接脑补出了一出陈妄背着豪门老婆在外面吃软饭、今天被千亿正宫带人抓包现场堵门的灭顶大戏! “完了……完了完了!” 王二狗噗通一声抱住陈妄的大腿,当场痛哭流涕,对着沈青棠疯狂作揖: “沈董!沈总裁!青天大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王二狗的错啊!陈妄他就是个穷钓鱼的,脑子缺根弦,嘴巴跟棉裤腰一样松!前天在我的野馄饨摊上,他喝了三瓶假酒大放厥词,说您是‘棺材脸’、说您是‘莫得感情的印钞机’、还说您比不上水库的沈老弟……那全是放狗屁啊!!” 王二狗一边扇自己的嘴巴,一边拼命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那些话是我诱导他说的!他其实心里可爱您了!天天做梦都念叨着您那一千万尾款……呸,念叨着您的沉鱼落雁!您要抄家灭口就冲我来!千万别摘他腰子啊!!” 全场特勤保安和许清脸颊肌肉疯狂抽动,陈妄更是双手捂着脸,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毁灭吧。 累了。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的人形猪队友?! 然而,面对王二狗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认罪求饶,沈青棠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上,非但没有半点雷霆暴怒,嘴角反而极其诡异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迈开修长的双腿,在几十名保安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了那两桶散发着恶臭的特制鱼饵前。 沈青棠垂眸扫了一眼水桶里黏稠暗红的液体,竟然极其自然地伸手捏了捏桶沿的干涸粉末,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随后,清脆悦耳、却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在大堂里悠悠响起: “阿魏加了二两,浓缩山楂果酸放了三勺,红虫打得太碎,胶质破了,入水散化太快,诱鱼可以,但留不住大青鱼的底。” “王老板,比起上次在黑龙潭你给我的那包麦仁窝料,这桶‘必杀秘方’,退步了。” 轰隆——!! 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在王二狗的天灵盖上炸开! 王二狗抱着陈妄大腿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孔,嘴唇剧烈哆嗦着: “你……你……阿魏?麦仁窝料?黑龙潭?!” 沈青棠从高定西装的内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那支黑色的廉价录音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接着,她单手插进西装裤兜,微微俯下身,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瘫在地上的王二狗,薄唇轻启,吐出了一句让王二狗当场七窍生烟的经典黑话: “王老板,前天晚上三十六块五的野馄饨账,我用黑卡结过了,不用陈妄还。” “另外,那晚坐在你油腻腻的塑料圆凳上、跟你喝大绿棒子、听着我合法丈夫口嗨我是一万倍‘棺材脸’的那位结拜义弟——” 沈青棠偏过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陈妄,唇角笑意肆意绽放: “道号【绝情小龙霸】。” “真名,沈青棠。” “啪嗒!” 王二狗眼眶里的眼泪瞬间缩了回去,整个人从地板上平移弹跳了半米高! 沈老弟…… 那个穿着大码烂卫衣、跟他在泥滩里徒手抓蚯蚓、盘腿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吸溜地摊野馄饨、被陈妄揽着肩膀吹牛逼的“假小子结拜兄弟”…… 居然…… 居然特么就是眼前这位动动手指就能让半个省城金融震荡的沈氏千亿女帝?!! “噗通!!” 王二狗双膝一软,没有任何缓冲,结结实实地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了一声闷响! “嫂……嫂子!!” 王二狗一把抱住了旁边纯金打造的大堂指引立柱,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眼眶,扯开破锣嗓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水库焊门的大哥……居然特么是沈氏千亿少奶奶?!” “老陈!我草你大爷!你特么管这叫包养在家的无业游民?!” “你小子娶了个真佛当兄弟拜把子,还带她抓了三年红虫?!你特么没被雷劈死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几十名年轻保安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剧烈咳嗽与压抑憋笑声! 陈妄揉着发胀的眉心,走上前一脚踢在王二狗的屁股上:“行了!别嚎了!给老子站起来!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沈青棠直起身,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清,神色重新恢复了商界女王的从容: “许清,给王老板的野馄饨铺子追加五百万天使投资,注册‘龙霸野钓特色餐饮连锁’,挂在沈氏生态农业板块旗下。另外,派两辆车,把这两桶阿魏诱鱼饵安全运送到我平层的地下冷库保存。” 沈青棠扫了陈妄一眼,淡淡补充道: “周末的黑龙潭包库争霸赛,我们沈氏战队,不能空军。” 王二狗坐在地上,脑瓜子嗡嗡作响,幸福来得太快太猛烈,险些让他当场脑溢血昏厥过去。 五百万投资?! 就因为他送了两桶臭烘烘的烂鱼饵,顺带认了一声货真价实的豪门嫂子?! 半小时后,狂喜乱舞的王二狗被两名礼仪小姐毕恭毕敬地护送上了迈巴赫商务车,连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都被专业拖车给拖去沈氏旗下的顶级豪车改装厂做“全车钛合金重置”了。 大堂的闹剧终于平息。 陈妄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跟着沈青棠乘电梯回八十八层继续他的“特助日常”。 然而,走在最后的法务秘书许清,却毫无征兆地拉住了陈妄的西装后摆。 “陈先生,请留步片刻。” 陈妄一愣,回头看着许清:“许秘书,还有什么追加账单?我刚才不是连肉体都抵押给你们沈总了吗?” 许清推了推眼镜,确认沈青棠已经迈入电梯之后,神情却骤然变得极其复杂与严肃。 她从随身的绝密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陈妄手里。 “陈先生,这是沈总在失忆期间,放在越野房车副驾驶暗格最深处的东西。” 许清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令陈妄心跳漏了一拍: “原本这份东西沈总下令要在今天彻底销毁。但作为跟随沈总六年的首席秘书……我认为您有权知道真相。” 陈妄捏着厚厚的信封,指尖发凉:“这是什么?” 许清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眸深深地注视着他: “这是沈总在两年前……也就是她失忆后的第十个月,手绘的黑龙潭全域藏宝图,以及一份她背着您、偷偷去公证处签下的秘密信托遗嘱。” 许清的声音在陈妄耳畔如惊雷般炸开: “陈先生,您一直以为是您把沈总拉下了神坛、把她骗进了水库当打窝兄弟。” “但您可能不知道——在两年前她第一次在暴雨中清醒过来的那个夜晚,她就已经有机会回归沈氏、重掌千亿帝国。” “可她……亲手撕掉了二房所有的追查线索,选择继续装傻,留在您的越野车副驾驶上。” ### 第十七章 副驾驶的手绘地图与助理告密 总裁办公室内的私人隔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陈妄关紧了隔音厚重的红木门,背靠在门板上,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窗外是省城核心区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车流如微缩的蚁群,象征着无休止的资本竞逐与财富杀伐。而陈妄的手中,却死死攥着那个微热粗糙的牛皮纸信封。 指尖微颤,绕开缠绕在封口的红绳。 纸袋滑开,几叠被摩挲得边角发毛的厚厚纸张落入掌心。 最上面的一张,并不是什么严谨的法律公文,而是一张从车载便利贴本上撕下来的巨幅草图。 图纸是用细头水性黑笔绘制的,笔锋利落、间距精准,展现出极其惊人的空间几何素养——那是黑龙潭水库全域两万亩水面的全息手绘地图! 陈妄的瞳孔在看清图纸细节的刹那,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不是普通的军用水文图,而是一张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小字的“专属坐标轴”: 【东经114°28′,老石桥断崖:水深九米二,乱石杂草易挂底。注:陈妄曾在此处脱钩二十斤青鱼,连叹气七次,回去路上买了四根烤面筋才哄好。】 【北湾浅滩芦苇荡:每年四月野鲫产卵期。注:水草多,陈妄脚滑陷进泥坑,鞋子掉了,背着我走了两公里烂泥路。水很冷,他的脚背全是划痕,回程途中需强制其饮用红糖姜汤。】 【大坝避风口:冬季西北风入口。注:此处夜钓风力达六级以上,陈妄的旧冲锋衣拉链已坏,必须尽快以‘报销损耗’为由,用黑卡为其更换顶级鹅绒内胆。】 每一处暗礁,每一个容易踩空的泥潭,甚至陈妄每一次因为空军而蹲在水边骂娘的位置……全被沈青棠用那笔凌厉优美的钢笔小楷,巨细靡遗、工工整整地标注在了这幅图纸上! 图纸的右下角,用极淡的淡墨画着两个火柴人。 一个火柴人头上戴着大遮阳帽,手里扛着鱼竿,旁边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小龙霸】;另一个火柴人脚踩人字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大海碗,上面标注着【长工陈妄】。 火柴人的下方,落款日期赫然是——二零二二年五月十七日! 那正是陈妄自以为“把沈氏千金成功忽悠成钓鱼老弟”的第七个月! 陈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与震颤顺着血液狂涌而上。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压在地图下方的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由省城第一公证处出具的正式涉外信托公证函草案。 立卷人的名字上,赫然签着沈青棠三个大字。 而在受益人的一栏里,白纸黑字印着的,唯独只有陈妄一人的身份证号与户籍信息! 公证书第三条用极其冰冷严肃的法律措辞写道: 【若立遗嘱人沈青棠因家族商业纷争、意外事故或脑部不可逆创伤导致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死亡,沈青棠名下持有的沈氏离岸控股信托百分之四十九之不可撤销收益权,全额、无条件转入陈妄先生个人名下。】 【补充特别声明:陈妄先生无须承担任何沈氏债务担保连带责任。若沈氏破产清算,该信托受瑞士保密法保护之独立资金池(两千万瑞士法郎),亦全额归陈妄先生个人所有,以确保其终身享有富足、自由且不被沈氏家族骚扰之野钓生活。】 日期:二零二二年六月三日。 陈妄的眼眶在瞬间烧得滚烫。 脑海中,无数被遗忘的碎片在这一刻以极其残酷而温暖的方式轰然拼凑在一起! 二零二二年的六月! 那时候,沈青棠的失忆症状在私人医疗团队的介入下,其实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周期性苏醒。沈老太太曾先后两次秘密派许清带着集团绝密重组代码前往平层,试图将她从这场市井闹剧中“召回”,重新披上战袍去绞杀二房的蚕食。 陈妄清楚地记得,那几个月里,沈青棠常常一个人坐在平层的露天阳台上,看着夜幕下的省城霓虹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夜。 当时陈妄还以为她是病情反复、精神错乱,屁颠屁颠地煮好两碗加了荷包蛋的挂面端过去,嘴里还贱兮兮地嘲讽她:“老弟,别装深沉了,脑容量跟个核桃似的,再吹凉风该结冰了,赶紧趁热呲溜一口。” 每次陈妄这么说,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只是默默接过面碗,低头吃得干干净净。 原来…… 原来在那个尔虞我诈、所有人都盼着她清醒回去当冲锋陷阵的工具人、争夺千亿遗产的至暗时刻里…… 她早就清醒了。 她看透了家族亲戚的虚伪与贪婪,看透了所谓商界名利场的血雨腥风,却唯独贪恋他在狂风暴雨的水库边端上来的那一碗加了葱花的热汤面!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法务秘书许清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眼圈通红、双手微微发抖的陈妄,许清的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欣慰与感慨。 “陈先生,您都看到了。” 许清走到桌前,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叙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史诗: “两年前的初夏,二房买通了私人医院的医生,意图在沈总的康复药剂中注入微量神经阻断剂。是沈总提前恢复了部分认知,察觉到了异常,她借着跟您去黑龙潭夜钓的由头,避开了那场致命的暗算。” 许清指着那张手绘地图,镜片下泛着泪光: “沈总那次退烧之后,在车里对我说了八个字——” “【人间烟火,唯此一处】。” 许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陈妄那张复杂至极的面孔: “陈先生,您以为那四百页的‘言论侮辱清算账本’,真的是为了找您秋后算账吗?您知道沈总是什么人吗?她是十七岁就能在华尔街做空三大投行的资本魔女!如果她真想让一个人身败名裂或者倾家荡产,只需要法务部发出一封律师函,二十四小时内,那个人的账户就会被冻结得连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她之所以让法务部把您说过的每一句浑话、每一声口嗨、每一次在水库边摔跤的糗事全记录下来,甚至装订成整整四百页……” 许清苦涩地笑了一声,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那是因为在过去那段漫长又危险的日子里,那些字句,是她每晚失眠、头痛欲裂时,唯一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活在这个有温度的人间里的安眠药。” “她不是要清算你,陈先生。” “她是怕她哪天如果彻底疯了、或者在沈家的车祸里死掉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她曾经是那个被你护在身后、在水库泥坑里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沈老弟’了。” “轰——!!” 陈妄的大脑仿佛被天雷彻底轰中,浑身神经瞬间麻木! 所有的市井防备,所有的嘴硬抗拒,所有的契约隔阂,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看着那幅手绘地图右下角那个戴着破草帽、扛着鱼竿的小火柴人,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砸落下来,狠狠砸在干燥的公证书上,晕开一团淡淡的墨痕。 原来没有天降的幸运。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陈妄用市井手段爆改了高冷女总裁。 而是在那片冰冷残酷的千亿修罗场里,那个孤独高绝的女人,拼尽全力、甘愿褪去一身坚硬的鳞甲与王冠,把她整个人生唯一的软肋与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这个一无所有的野钓糙汉! 就在这时。 “咔哒。” 私人隔间的纯铜门把手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拧动。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沉闷微响传来。 沈青棠一手拿着一份刚签署完的海外投资批复,一手端着给陈妄泡好的温热蜂蜜水,推门走了进来。 “陈特助,躲在隔间里摸鱼……” 话音未落,沈青棠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凤眸骤然凝固。 办公桌前,陈妄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眶通红,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本该在今天被销毁的手绘水库地图与信托公证书。 而在旁边的许清,脸色发白,低下头不敢直视沈青棠的眼睛。 隔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冻结成了绝对零度。 沈青棠握着瓷杯的手指骨节瞬间泛白,那一贯在全省政商两界翻云覆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艳面孔上,破天荒地闪过了一抹近乎慌乱与狼狈的仓皇! 那是她深埋了三年、宁死也不愿被陈妄当面拆穿的最后尊严与铠甲! “谁让你动这个信封的?” 沈青棠声音清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颤音。 她猛地上前一步,伸出素手就要从陈妄手里把那张画着火柴人的手绘地图夺回来: “许清,你被解雇了。陈妄,把东西还给我,这不属于你的工作交接范畴!” 然而。 还没等她的指尖触碰到图纸的边缘。 陈妄那只宽厚、粗糙、带着泥草与烟草气息的大手,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如铁钳般骤然合拢! “啪!” 陈妄一把攥住了沈青棠冰凉的手腕。 紧接着,在沈青棠惊愕欲绝的注视下,陈妄手臂猛然发力,一把将这位身家百亿、名震商界的冰山女帝,狠狠拽进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温热雄浑的男子胸膛瞬间撞碎了所有的距离。 沈青棠手里的蜂蜜水瓷杯“当啷”一声脱手砸落在地毯上,温水四溅。 “陈妄……你放开……这是在公司……”沈青棠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那双平日里能握持十四万八长竿的手臂,此刻却软得使不出一丝力气。 陈妄没有放手。 他不仅没有放手,反而用尽全力,双臂如钢浇铁铸般死死箍紧了怀中女人清瘦高挑的娇躯,将自己的下巴重重埋进了她柔软清香的颈窝里。 温热的眼泪,顺着陈妄的下颌,毫无遮掩地浸透了沈青棠昂贵的真丝衬衫领口。 “沈青棠。” 陈妄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与滚烫的执拗: “你刚才说协议第三条第一款是什么来着?” 沈青棠浑身一僵,停止了挣扎。 陈妄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乌木香气与泪水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一字一顿,带着野蛮至极的霸道: “老子反悔了。” “六十年的陪钓打工协议,作废。”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水库大坝的门,你休想再换第二个焊门人!” 怀里的沈青棠,眼眶在这一瞬间彻底红透。 两行滚烫的清泪,终于顺着这位商界女武神白皙冰凉的脸颊,决堤般滑落而下。 然而,就在两人情绪彻底破防、即将迎来最终情感蜕变的极致时刻。 办公桌上的内线紧急电话,忽然发出了刺耳如防空警报般的急促蜂鸣! 紧接着,电话免提里传来了安保部长惊慌失措的狂吼: “沈总!陈特助!出大事了!” “全国顶级路亚职业大师赛组委会刚刚突袭发布全网通告——他们接受了二房余孽的暗中赞助,把今年全国总决赛的黑坑包库赛场,强行定在了……黑龙潭水库!!” “而且组委会指名道姓向‘黑白双煞’下了战书,如果四十八小时内不应战,就要以黑龙潭非法垂钓的名义,强拆水库所有的钓台和越野房车营地!!” ### 第十八章 他不是保姆,是她唯一的安全屋 深秋的黄昏,斜阳将省城CBD的玻璃幕墙染上一层厚重的金红。 八十八层的全景隔间内,落地的瓷杯残片已经被许清带人清理得干干净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蜂蜜甜香与未干的泪痕气息。 沈青棠背对着陈妄,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已经重新换上了一件冷灰色的真丝高领衬衫,长发在脑后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冷厉的下颌。然而,那双垂在身侧、微微蜷曲的素白手指,却出卖了她此刻极度不平静的内心。 陈妄坐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高定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扔在一旁,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只是用一种深沉而灼热的目光,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前那个清瘦的背影。 “陈妄。” 沈青棠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商界女帝的凌厉,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与自嘲: “手绘地图你看了,信托公证书你也看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千亿总裁,其实是个处心积虑、满嘴谎言、甚至连失忆都要拿来当遮羞布的疯女人?” 陈妄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了的廉价香烟,刚想点燃,想起沈青棠有洁癖,又默默收了回去。 沈青棠转过身。 金红色的残阳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眼底那层深藏了数年的孤独与冰霜照得无所遁形。 “八年前,我父母在跨国并购后的回国途中遭遇离奇车祸去世。” 沈青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铅: “那一年我刚满十八岁。沈家二十几个叔伯堂兄弟,穿着黑西装,抹着眼泪来到灵堂。他们不是来祭拜我父母的,他们手里攥着股权转让书,逼着我在灵堂前放弃家族信托的继承权。我二叔沈怀安当着全族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说——‘一个还在念大学的黄毛丫头,守不住沈氏的大盘,识相的就拿着五千万去国外自生自灭。’” 沈青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在这个流淌着黄金与鲜血的沈氏家族里,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废纸。”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我父母用命拼出来的产业被那帮豺狼撕碎,我逼着自己戒掉了所有的情绪。我戴上最冷硬的面具,学会了用法律条款把人逼上绝路,学会了在谈判桌上连笑都不笑一下,逼着自己变成所有人眼里的‘冷血美杜莎’、‘莫得感情的印钞机器’。” 沈青棠一步一步走回茶几前,目光停留在陈妄那张带着胡茬的糙汉面孔上: “三年前,奶奶用一千万的尾款把我们绑在一起。领证那天,我其实连你的档案都没翻完。在我的认知里,你不过是奶奶用来恶心二房、顺便报答恩情的一个棋子。我给你定下二十页的苛刻规矩,因为我认为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是奔着沈家的钱来的贪婪之辈。” “直到……那场欧洲的车祸,引发了真正的迟发性失忆。” 沈青棠坐进陈妄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凤眸微垂: “医生说的是真的。最开始的半年,我的大脑确实是一片空白。我不记得自己叫沈青棠,不记得沈氏是什么东西,我甚至连开水器怎么用都会感到恐惧。” “在那段我人生中最脆弱、连一条野狗都能轻易咬死我的日子里,是你——” 沈青棠抬起眼帘,眸光深处泛起一层浓重的水汽: “是你把一身鱼腥味的旧衣服套在我身上,把十块钱的塑料胶鞋塞在我脚上,逼着我用手去捏扭动的红虫。是你坐在狂风暴雨的泥水里,一边骂我笨得像头猪,一边脱下自己唯一的防风外套,死死裹在我身上。” “陈妄,你永远不会明白,对于一个从小活在窃听器、保镖防弹车和亲叔叔暗杀阴影里的人来说,黑龙潭水库那座漆黑、寒冷、长满烂杂草的泥滩……意味着什么。” 沈青棠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大理石台面,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呢喃: “那里没有董事会的罢免提案,没有暗处射过来的冷箭,没有虚伪的阿谀奉承。” “在那里,只要浮漂沉下去,抬起竿子,就能实实在在地抓到一条鱼。” “只要天黑了,回到那辆漏风的破车里,就能喝到一碗热腾腾、加了两个荷包蛋的挂面。” 沈青棠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 “在失忆的第十个月,我的神经元代偿修复,在一次高烧中,我其实就已经把所有的商业逻辑和童年仇恨全想起来了。二房的人已经在暗中布控,许清带着沈氏的秘密印章找到了我。只要我点一下头,八辆劳斯莱斯就能立刻开进黑龙潭,把我接回这间八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 “可我……退缩了。” 沈青棠看着陈妄,那双一贯睥睨一切的凤眸里,第一次露出了小女孩般的无助与眷恋: “我看着你在泥地里为了给我抢一个背风的钓位,跟隔壁黑坑的霸王打得头破血流;我看着你大半夜在房车小厨房里,拿着个破汤勺,一边哼着难听的市井小调,一边笨手笨脚地给我熬红糖姜汤……” “陈妄,我贪恋那种活着的感觉。” “那是我活了二十多年,唯一不用戴防弹衣、不用防备下毒、可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的安全屋。” “所以我装傻,我继续当你的‘沈老弟’。我借着失忆的幌子,逼你刷副卡买最好的钓台、最贵的并继竿、甚至买下那辆带独立净水系统的全地形房车……因为我想把那个安全屋焊得再结实一点,再久一点。” 沈青棠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水强行逼回,语气重新恢复了女王的冷峻: “原本,我打算彻底肃清二房的势力之后,把那两千万信托留给你,然后以沈青棠的身份体面退场,还你一辈子的安宁。” “可我没想到……王二狗的馄饨摊上,你这个混蛋喝了酒,居然当着我的面,说我这个合法老婆是克夫相的棺材脸,说我比不上那个在泥地里抓红虫的假小子一万倍。” 沈青棠说到这里,嘴角终于忍不住破功,狠狠瞪了陈妄一眼: “陈妄,你嘴贱成那个样子,我不把你绑回平层用四百页账本处刑你一次,我沈青棠三个字倒过来写!” 这一番话说完,整个隔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陈妄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完了所有的真相。 没有欺骗的愤怒,没有被利用的屈辱,在听完沈青棠这三年所有隐忍与挣扎的这一瞬间,陈妄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生生挖掉了一块肉,疼得他浑身都在抽搐。 这个傻女人。 这个在全省呼风唤雨的千亿女首富,为了守住他给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市井微光,竟然不惜以身犯险,在刀尖上装了整整两年的傻子! 陈妄缓缓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沈青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青棠微微扬起下巴,凤眸清冷,似乎在等待着他最终的审判与质问。 然而,陈妄下一秒做出的举动,却让沈青棠整个人彻底僵住—— 只见陈妄伸出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揉乱了沈青棠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高定秀发,甚至还像在水库边那样,伸手在她那张精致绝美的脸颊上狠狠捏了一把! “唔!陈妄你干什么?!”沈青棠吃痛,下意识地想要拍开他的手。 陈妄不仅没松手,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了两排森白的大牙,笑得猖狂而肆意: “沈青棠,你特么念那么多书,考那么多金融硕士,脑子果然还是不如水库二两重的小泥鳅!” 陈妄收敛起笑容,眼神深沉如海,死死锁住她的凤眸: “安全屋是吧?” “体面退场是吧?” “把两千万留给老子,自己一个人回八十八层当孤家寡人是吧?” 陈妄猛地俯下身,两只大手捧住沈青棠发烫的面颊,额头狠狠顶住她的额头,鼻息交缠: “沈青棠,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黑龙潭的泥水很脏,王二狗的野馄饨很油,老子的嘴巴确实很贱。” “但老子的安全屋,既然让你住进来了,就特么是一辈子的产权!” “别说区区二房那群跳梁小丑,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你从老子的副驾驶上拽下去!” 沈青棠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决堤。 她没有推开他。 而是缓缓伸出双臂,死死环住了陈妄宽厚结实的脖颈,将整张绝美的面庞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之中,发出了压抑了整整三年的痛哭声。 良久,良久。 窗外的夜幕彻底降临,璀璨的霓虹点亮了整座省城。 沈青棠从陈妄怀里抬起头,擦干眼泪,凤眸中的脆弱与迷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狠绝与霸道。 她转头看向桌上的保密红色电话,冷笑一声: “陈特助。” “在,沈总。”陈妄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咧嘴应道。 沈青棠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隔间门外的总裁办公桌,从笔筒里抽出那支黑金万宝龙钢笔,神情冷傲如霜: “刚才安保部说,全国路亚大师赛组委会接受了二房的黑资,把总决赛定在黑龙潭,限我们四十八小时内滚出水库,还要强拆我们的钓台和越野营地?” 陈妄冷笑一声,扭了扭脖子,浑身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那是咱俩焊死的大门,他们算哪根葱,也配在黑龙潭下竿?” 沈青棠在全省商业联合会的最高通告令上,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沈氏集团最高行政公章! “许清,传我的最高指令——” 沈青棠将公文甩给推门而入的许清,凤眸寒光四射: “第一,沈氏集团以十倍溢价,即刻全资收购全国路亚大师赛组委会百分之六十七的绝对控股权!” “第二,通知国家体育总局和全网各大直播平台,四十八小时后的黑龙潭总决赛,由沈氏集团全权承办、全网无死角高清直播!” 沈青棠猛然回头,看向身旁的陈妄,红唇勾起一抹霸道绝伦的狂傲笑意: “第三——” “沈氏集团董事长沈青棠,携法定配偶陈妄,以‘黑白双煞’官方战队身份——” “正式入驻总决赛,为全国钓友,现场焊死黑龙潭的冠军大门!” ### 第十九章 全国水库争霸赛的公开亮相 周六清晨六点半,黑龙潭水库。 初冬的晨雾尚未散尽,原本人迹罕至的深山大坝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长枪短炮林立。 全国各路户外顶级垂钓战队、千万粉丝级别的野钓网红主播、以及国家级体育频道的转播车一字排开,信号发射塔的红灯在薄雾中频频闪烁。 由于沈氏集团在前天以极其恐怖的资本手腕闪电全资收购了大师赛组委会,并将赛事奖金池一夜之间暴力拔高到惊人的税后两千万,整个中文互联网的垂钓圈彻底陷入癫狂! 全网各大平台官方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在开赛前半小时就轻松突破了三千万人次! 弹幕如暴雨般刷屏: 【听说黑龙潭被一对叫‘黑白双煞’的神秘野生钓客霸榜半年了?连二房请的职业大师都要被清场?】 【沈氏千亿女首富沈青棠亲自站台!这根本不是垂钓赛,这是豪门资本的线下绞杀局啊!】 【你们懂个屁!内部消息爆料,那个代号‘绝情小龙霸’的神秘水库焊门杀手,今天要亲自下场!】 水库大坝正中央的一号至尊黄金钓位前,由二房余孽暗中重金聘请的连续三届全国职业路亚总冠军、有着“水下拉布拉多”之称的职业巨物杀手——赵天霸,正一身亮眼的金黄色职业战袍,神情倨傲地调试着价值数十万的进口路亚竿。 在他身后,几十名手持沈氏二房授权书的法务和安保人员虎视眈眈,眼神死死盯着入口处的盘山公路。 “哼,故弄玄虚!” 赵天霸将一记定制铁板假饵狠狠抛向深水区,冷笑道:“什么野生黑白双煞?不过是靠着打窝作弊在地方论坛炒作出来的跳梁小丑!在这两万亩的开放大水面,讲究的是水底热力学与精密声呐定位!今天老子就让全网看看,什么叫职业与业余的天壤之别!”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一阵宛如重装装甲坦克碾碎碎石的沉闷发动机暴吼声,从盘山公路拐角处骤然炸响! 地动山摇!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通体漆黑如墨、底盘经过重度加高、车头焊接着纯钢防撞梁、车身两侧喷涂着狰狞白鲨图腾的越野房车,裹挟着冲天烟尘,如一头下山的远古巨兽般狂飙而至! 而在越野房车之后,整整十六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一字排开,如黑色钢铁洪流,瞬间封死了整个水库大坝的外围车道! “吱——!!” 越野房车在离一号钓台不到十米处,一记极其狂暴凌厉的泥地大漂移,四条宽大的全地形防爆胎在泥泞中撕扯出四道深沟,稳稳横停在大赛主主席台正前方! 几十台高清4K直播摄像机瞬间推近,镜头死死咬住车门。 车门推开。 率先跃下车身的,是一袭黑底金纹职业防风冲锋战袍的陈妄。 宽肩长腿,面容刚毅,下巴上的胡茬修剪得利落干净,双眸如鹰隼般锐利慑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在水库狂风恶浪中厮杀磨砺出来的野性霸气。 他反手从后座抽出了那支由全碳纤维打造、长达九米的深水巨物重竿,重重往泥地里一顿! “咚!” 竿尾护扣陷入冻土三分,发出一记沉闷的震响。 紧接着,副驾驶车门轻启。 全场数千名观众与直播间数千万网友的呼吸,在这一刹那齐齐停滞! 走下副驾的女人,未施浓妆,墨发高高扎成马尾,一身同款的纯白轻量化专业竞技战袍,将她高挑修长、比例近乎完美的傲人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正是名震商界的沈氏掌门人——沈青棠! 然而,今天的沈青棠,手里拿的不再是价值千万的签字钢笔,也不是动辄定人生死的跨国并购合同。 她的素手之中,赫然握着那支售价十四万八千元、在全网盛传已久的日本大师纯手工并继竿! 清冷绝艳的面孔上,没有半分商界应酬的虚伪,唯有一股睥睨全场、横扫千军的滔天杀伐之意! “天呐!真的是沈青棠!!” “沈总亲自提竿下场了?!” “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那套战袍是情侣同款!!” 全场记者和网红主播彻底疯了,无数闪光灯如银河倾泻般疯狂爆闪,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两人脸上! 国家级体育频道的当家主持人握着麦克风,顶着狂暴的冷风冲破保安的人墙,神情激动地高声发问: “沈董!请问您今天亲自莅临全国大师赛,究竟是以沈氏集团董事长的投资人身份进行视察,还是真的要作为参赛选手下水竞技?!”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将麦克风指向沈青棠身旁的陈妄: “这位气场惊人的先生,外界一直传闻他是您重金聘请的水域勘测专家,请问他在沈氏到底是什么职务?!” 面对蜂拥而上的媒体与全网直播镜头的近距离特写。 沈青棠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晃动。 她神色自若地转过身,当着全国数千万观众的面,那只曾经签署过无数商业帝国生死的素白玉手,极其自然、极其坚定地穿过陈妄的指缝,与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十指紧扣! 陈妄一愣,掌心传来她掌心温热而坚定的力量。 两人的婚戒在初冬的晨曦下,折射出璀璨耀眼的金芒! 沈青棠清冷悦耳的声音,通过现场的超级扩音矩阵与各大平台的高清无损推流,清清楚楚、掷地有声地响彻在整座黑龙潭山谷之中: “今天,这里没有沈氏集团董事长。” 沈青棠转头,清澈的凤眸深深地凝视了陈妄一眼,随后回眸扫视全场,一字一顿: “站在这里的,是黑龙潭水库唯一的焊门战队——【黑白双煞】。” 沈青棠握紧陈妄的手,高高举起,向全网公开宣告: “而这位陈妄先生,不是什么水域专家,更不是什么打工特助。” “他是三年前与我合法登记、拜过天地祖宗的结发丈夫,是我沈青棠这一生唯一认定的法定配偶,沈氏集团名正言顺的主人!” “轰——!!” 这番霸道绝伦的官宣,如同一枚百万吨级的重型洲际核弹,在全网直播间与现场掀起了滔天海啸! 弹幕瞬间被【沈总霸气】、【真正的豪门赘婿战神】、【水库焊门夫妻档】的红色字体彻底淹没,服务器一度因为瞬时并发量过大而陷入半分钟的瘫痪! 站在对面的职业总冠军赵天霸,脸色在瞬间由青转白,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二房口中那个“微不足道的泥腿子”,居然是沈青棠甘愿赌上整个集团商誉与名节、在全网镜头前全力托举的真命天子! “嘟————!!” 刺耳的长笛汽笛声撕裂长空,裁判委员会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轰然宣布: “全国路亚巨物争霸赛总决赛——正式开竿!比赛限时四小时,以单尾最大重量决定冠军归属!计时开始!!” 号令一下,百舸争流,水库两岸上百名职业高手的鱼线破空声此起彼伏! 对面的赵天霸咬紧牙关,仗着职业顶配的高频声呐与昂贵进口打窝船,直接在两百米开外的深水断崖处倾倒了整整三百斤特种浓缩饵料,随后挥动重型路亚竿,高频率地抽动假饵,激起漫天水花! 开场仅仅半小时,赵天霸就凭借着职业手法,连续拔出两条十二斤重的野生鳙鱼,引发现场一阵惊呼狂潮! 反观一号钓位。 陈妄和沈青棠甚至连钓箱都没打开。 陈妄不慌不忙地在折叠桌上支起便携式燃气灶,熟练地下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甚至还给沈青棠煎了一个两面微焦、内里流心的荷包蛋。 “老弟……不对,沈总,先吃饱。” 陈妄端着面条,大喇喇地坐在马扎上吸溜着:“水库的鱼跟人一样,大清早被这帮穿黄马甲的吵醒了,惊魂未定,全猫在水底深沟里呢。现在下竿,除了水草什么都钓不上来。等赵天霸把水下的杂鱼聚得差不多了,才是真正的水下巨兽开口的时候。” 沈青棠接过面碗,完全无视了周围几十台对准她的高清摄像机,优雅地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小口,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宠溺笑意: “听陈特助的,不急。” 两人的松弛感与全场紧张到窒息的竞技氛围形成了极度荒诞的反差,直播间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 【哈哈哈哈!千亿富婆和她的水库焊门老公在总决赛现场吃阳春面?!】 【这就是绝顶高手的松弛感吗?看饿了卧槽!】 【赵天霸在狂甩铁板,手都要抽筋了,这俩人在水边野餐秀恩爱,杀人诛心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比赛进入最后四十分钟! 赵天霸的钓桶里已经积累了整整四十八斤的有效渔获,全场积分遥遥领先,他的嘴角已经重新扬起了志在必得的狂妄冷笑:“黑白双煞?我看是装神弄鬼双煞!还有半小时收竿,你们连一片鱼鳞都没摸到,准备在全网面前下跪退圈吧!” 然而,就在赵天霸嘲讽声落下的瞬间。 坐在马扎上吃完最后一口荷包蛋的陈妄,缓缓放下了面碗。 他抹了抹嘴角,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深水区那片被赵天霸的大量窝料吸引、此刻却突然诡异平静下来的深墨色水面。 原本在水面偶尔泛起的小鱼泡泡,在这一刻彻底绝迹! 整片黑龙潭最深的水底断崖,死一般的寂静! “来了。” 陈妄低喝一声,眼神骤然冷若寒芒:“老沈,水底的杂鱼全散了。有真正的水底霸王进窝清场了。” 沈青棠放下手里的纸巾,凤眸之中寒光乍泄! 她霍然起身,动作干净利落,直接将王二狗那天送来的那桶顶级阿魏特制巨物硬饵抓出一团,狠狠捏死在十四万八并继竿的特粗倒刺双钩之上! “起竿,打窝点左移三米,水深九米四。”沈青棠声音清脆冷冽,下达了最终作战指令。 “妥了!” 陈妄长身而起,双手如苍龙出海,握住九米巨物竿,腰胯合一,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完美破风弧线! “咻——啪!!” 粗重的钓线带着两枚重饵,准确无误地落入深水断崖的绝地死角! 特制高亮自立浮漂在墨绿色的冰冷深水中缓缓沉降,最终傲然挺立在三目正中! 全场数千名观众屏住呼吸,连解说员都紧张得忘记了发声,整座黑龙潭水库大坝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就在比赛倒计时仅剩最后十五分钟的大红数字疯狂跳动的一刹那! 那支在水面上静止如雕塑的浮漂,连半目预警的顿感都没有,直接像被一记万吨液压机在水下拉扯,整根漂身连同水面数十米的大线,在千分之二秒内—— 彻底黑漂!! “轰——!!” 水底仿佛引爆了一颗重型深水炸弹,原本平静的深水区水面骤然向上高高隆起半米之巨,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的水底雷鸣咆哮撕破长空! “沈青棠!!” 陈妄额头青筋暴凸,整个人拉出一记近乎撕裂的满弓姿态,双臂肌肉死死绞紧竿柄,逆风发出震天动地的狂暴咆哮: “焊门大将!归位!!” ### 第二十章 终身连杆,水库焊门人永不空军(大结局) “起——!!” 水库大坝之上,两道狂暴的长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冲霄而起! 那根十四万八千元的全碳素并继重竿,在水下数十吨恐怖拉力的拉扯下,瞬间弯成了一道令人窒息的半圆满弓! 进口加粗的八股编织大线在半空中剧烈颤抖,撕裂空气,爆发出高频而尖锐的音爆啸叫! 水下的庞然大物感受到了金铁穿唇的剧痛,发疯般甩动巨尾,借着断崖深水区的恐怖重力,笔直地朝水库最深处的暗礁水洞亡命俯冲! 坚硬的不锈钢双人升降钓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两根加粗的地插硬生生被拔出冻土半寸! 陈妄双臂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脚下的防刺涉水靴死死蹬在钓台边缘,整个人后仰到接近四十五度的极限角度! “老沈!压重心!!”陈妄咬紧牙关,腮帮子肌肉鼓胀如铁。 沈青棠没有半分犹豫! 在全网数千万直播镜头与现场数千名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身家千亿、平日里受尽豪门贵族仰望的商界女王,身姿敏捷得如同一头雪地雌豹,两步跨上摇晃剧烈的钓台! 她伸出雪白修长却蓄满爆发力的手臂,没有去抢鱼竿,而是从陈妄身后紧紧环抱住他的劲腰,双脚稳稳卡入钓台底座的凹槽,用自己全部的体重与核心力量,化作了陈妄身后最不可撼动的坚实底座! “竿尖压低!让竿身的腰力吃满!” 沈青棠清冷的声音带着滚烫的热力,穿透寒风直灌陈妄耳膜:“陈妄,这片水域是我们焊死的,水底下的东西……一条也跑不掉!!” “妥了!!” 后背贴着沈青棠温热的娇躯,陈妄心中的野性被彻底点燃! 夫妻二人呼吸同频,肌肉共振! 这三年来在黑龙潭几百个日日夜夜、在泥潭中摔打、在狂风暴雨中相互倚靠磨砺出来的恐怖默契,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无坚不摧的合力! 左切、引弓、卸力、顺水回旋! 每一次巨物试图钻洞的亡命冲撞,都被陈妄精准狠辣的摆竿化解;而每一次钓台即将失衡的前倾,都被沈青棠坚如磐石的拥抱死死稳住! 全场职业钓手彻底看呆了。 那些原本嘲讽二人是“网红炒作”的解说员,此刻握着麦克风,激动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 “神级控鱼!完美的双人配重协同!” “这根本不是普通钓客的配合!这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合出来的绝对信任!全碳素竿身的物理极限被压榨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动了!水底的巨物开始转向了!它要被顶出水面了!!” “哗啦啦啦啦——!!” 伴随着一声排山倒海般的水浪炸裂声,黑龙潭水库中央,仿佛升起了一座青黑色的移动小山! 一条体长超过一米六、浑身鳞片泛着厚重黑金光泽、鱼头宽阔如盾牌的史前野生大青鱼,在全网直播的特写镜头下,发出不甘的低吼,翻起了雪白如镜的巨肚! 倒计时最后三十秒! 陈妄单手控竿,右手猛然甩出特制的不锈钢深水巨网,逆浪一兜,借着水流的反推力,将那头沉甸甸的水底霸王稳稳抄入网中! “起网!!” 陈妄与沈青棠合两人之力,踩着泥泞的石滩,将巨兽狠狠拉上岸边的称重台! “砰!!” 巨尾拍打在水泥地面上,水花四溅! 主裁判颤抖着按下电子大屏的称重按钮,刺目的红字在巨幅液晶屏上轰然定格—— 【单尾重量:七十八斤六两!!】 【打破全国野钓职业联赛历史最高纪录!!】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整座黑龙潭山谷爆发出震耳欲聋、席卷一切的欢呼狂潮! “冠军!黑白双煞!!七十八斤六两的无敌神兽!!” 站在不远处的职业冠军赵天霸,手里的路亚竿“啪嗒”一声摔在泥地里,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眼神中满是彻底被降维打击的绝望。 礼炮冲天,金色雨漫天倾洒。 沈青棠站在满地金箔之中,墨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凤眸中倒映着漫天霞光。 裁判长捧着代表总冠军的沉重纯金奖杯与两千万的现金支票牌,毕恭毕敬地递到沈青棠面前:“沈董,恭喜您与沈先生斩获总决赛桂冠!” 沈青棠没有去接那张两千万的支票。 她转过身,抬眸看向身边浑身泥泞、却笑得像个得胜将军的陈妄。 “陈特助。”沈青棠唇角微勾,眉梢挂着不可一世的傲气,“两千万奖金,加上奶奶给你的两千万尾款,你现在卡里有整整四千万了。” 沈青棠向前迈了半步,清冷的凤眸微挑,语气里带着商界女帝特有的逼视与戏谑: “四千万现金,在这个省城足够你买下一座中型水库,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垂钓土皇帝。” “陈妄,协议三年期满就在今天。” “拿着四千万拍拍屁股走人,还是……继续给我当长工?” 数千名观众与几十台摄像机齐刷刷聚焦在陈妄脸上。 全网都在屏息等待着这位草根驸马的最终抉择。 然而,面对四千万的天文数字与千亿女帝的当众逼问,陈妄脸上的市井痞笑却悄然收敛。 他低头拍了拍旧冲锋衣上的泥水,随后,当着全网数千万观众的面,慢条斯理地从冲锋衣贴心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磨损得有些褪色的小铁盒。 那是他平日里装昂贵夜光漂的透明盒。 “咔哒。” 铁盒打开。 里面放着的不是任何昂贵的鱼饵,而是一枚用整块透明荧光树脂手工打磨、内部嵌着一小截水库红线与一枚钻戒的精致戒指。 戒圈的内侧,用极其细微的刻刀,歪歪扭扭地雕刻着四个小字——【绝情龙霸】。 陈妄单膝点地,在水库大坝粗粝潮湿的泥土上,结结实实地跪了下来。 全场哗然! 沈青棠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张一贯处变不惊的清冷绝色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惊愕,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捂住了嘴唇。 陈妄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在尔虞我诈的豪门修罗场里拼杀到遍体鳞伤、却唯独对他毫无防备的傻女人。 他的眼神深邃如水库最深处的潭水,没有半分玩笑,满是糙汉骨子里最炽热、最赤诚的担当: “沈青棠。” 陈妄的声音不高,却透过领夹麦克风,清晰地响彻天地: “三年前,我以为我接的是一份年薪千万的豪门兼职;两年前,我以为我收编了一个能陪我抓红虫的呆萌老弟;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老天爷把天下最好的姑娘,亲手送进了我的破越野车里。” 陈妄举起那枚带着荧光水色的戒指,咧嘴一笑,眼眶却微微发红: “你刚才问我走不走?” “老子这辈子走南闯北,野钓从来不空军,既然在黑龙潭钓到了你这条无价之宝,想让我退网脱钩?门儿都没有!” 陈妄深吸了一口气,字字千钧: “四千万奖金和尾款,老子一分不要,全当是给沈氏集团的聘礼。” “沈青棠,老子今天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正式向你求婚——” “你愿不愿意,把那份六十年的打工协议撕了,跟我重新签一份没有期限、没有违约金、连骨灰都埋在同一座水库边上的终身卖身契?!” 狂风呼啸,金箔漫天。 沈青棠看着单膝跪在泥地里的男人,看着他掌心那枚用夜光漂材料亲手打磨的戒指,眼眶在瞬间彻底红透。 商界十年,她签过动辄百亿的跨国并购,盖过无数象征权柄的烫金公章。 可没有任何一份合同,能比眼前这个粗鲁、嘴碎、满身鱼腥味的男人递上来的这一枚小小的戒指,更加重若泰山。 沈青棠没有说话。 她直接上前一步,当着全网直播镜头、当着整个商界名利场的面,极其霸道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重重戳进了那枚戒指之中!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紧接着,沈青棠俯下身,素手捧住陈妄的脸庞,在数千万人的惊呼尖叫声中,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温热柔软的红唇,狠狠印在了陈妄的唇瓣之上! 狂暴热烈,倾尽所有! “我签了。” 沈青棠微微喘息着离开他的唇,眼角挂着幸福的泪光,嘴角却扬起一抹极度危险而美艳的弧度: “陈妄,字据已立,生生世世,永不反悔。” …… 半年后,黑龙潭水库大坝。 夕阳西下,波光粼粼。 原本杂乱的泥滩被修整成了风景如画的生态露营地。挂着“龙霸连锁餐饮001号”招牌的复古小木屋前,王二狗正穿着名牌厨师服,乐呵呵地给围观的游客盛着热气腾腾的野馄饨。 而在最深处的VIP水湾边,那一辆熟悉的深灰色全地形越野房车静静停驻。 车顶的大功率遮阳棚下,两张真皮升降钓椅并排而立。 陈妄穿着一身舒服的灰色大短裤,嘴里嚼着烤面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的夜光漂。 而在他身侧,一身素白宽松棉麻裙的沈青棠,优雅地盘着长发,正低头剥着手里的橘子。 在她面前的折叠桌上,赫然放着一份最新修订的沈氏家庭核心协议终版草案。 陈妄斜眼瞥了一眼草案的封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老婆?怎么又有补充条款?这厚度都快赶上辞海第二版了!” 沈青棠将一瓣剥得干干净净的甜橘塞进陈妄嘴里,清冷一笑,慢条斯理地念道: “补充条款第一条:沈氏集团现任首席执行官陈妄先生,每周享有不低于十六小时的自由垂钓时间,但必须由董事长沈青棠女士全程陪同兼任技术总监;” “补充条款第二条:此前陈妄先生发表的四百页‘侮辱性言论’,经董事会审议全额撤销,但折抵为家庭内部劳动义务——今后每晚睡前,须负责给董事长讲三个市井野钓段子,且不准讲空军的晦气故事;” 沈青棠合上协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还有最后一条——” “鉴于陈先生多次宣称‘我兄弟比我老婆强一万倍’,今晚回平层,陈先生需在主卧如实阐述,这两个身份……到底哪一个伺候得更好。” 陈妄嘴里的橘子差点整颗滑进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带笑、倾国倾城的老婆,忍不住伸手将她柔软的身躯揽入怀中,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畅快长叹: “哪一个?那必须是水库焊门的大哥,配上被窝里的千亿娇妻,天下第一!” 晚风拂过水面,荡开层层金红色的涟漪。 两支修长的高灵敏浮漂在落日余晖中同时沉稳下顿,激荡出一圈圈幸福而绵长的微澜。 竿影起落,水波激荡。 黑龙潭的大门已被彻底焊死,而他们的人生,永不空军。 【全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