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他们跪求我回来
青云宗,外门。 天还没亮,陈默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疼醒的。丹田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拧。这种疼他已经习惯了十年,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每一天,每一夜,从未间断。 他咬着牙坐起来,盘腿打坐,试图运转功法。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沿着经脉下行,汇入丹田——然后,像水滴落入干涸的沙漠,无声无息地消失。 丹田里那口枯井,十年了,从来没有满过。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疤,是去年劈柴时留下的。那时候他力气不够,斧头砍偏了,砍在手上,血流了一地。外门的管事看了一眼,丢给他一块破布,说“废物就是废物,连柴都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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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云宗,外门。 天还没亮,陈默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疼醒的。丹田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拧。这种疼他已经习惯了十年,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每一天,每一夜,从未间断。 他咬着牙坐起来,盘腿打坐,试图运转功法。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沿着经脉下行,汇入丹田——然后,像水滴落入干涸的沙漠,无声无息地消失。 丹田里那口枯井,十年了,从来没有满过。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疤,是去年劈柴时留下的。那时候他力气不够,斧头砍偏了,砍在手上,血流了一地。外门的管事看了一眼,丢给他一块破布,说“废物就是废物,连柴都劈不好”。 他把手掌翻过来,看着那道疤。疤已经好了,但痕迹还在。就像这十年的屈辱,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带着一股故意的嚣张。 “哟,废物又起来了?” 门被推开,王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跟班。他是外门弟子里的地头蛇,修为不高,练气五层,但在外门,这已经是顶尖了。 陈默没有看他,低头整理床铺。 “跟你说话呢,聋了?”王虎走进来,一脚踢翻了他的洗脸盆。水洒了一地,溅在陈默的裤腿上。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被子。 王虎嗤笑一声,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废物就是废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跟条狗似的。” 两个跟班笑了。 陈默没有动。他的指甲陷进掌心,那道旧疤被新的疼痛覆盖。但他没有动。十年了,他学会了一件事——还手,只会换来更多的拳头。 王虎又拍了他一下,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啐了一口:“练气三层的废物,留在宗门也是浪费粮食。要我说,早点滚回家种地得了。” 门被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水渍。水在蔓延,浸湿了他的布鞋。鞋是去年的,底已经磨穿了,踩在水里,脚趾头凉飕飕的。 他蹲下来,把盆捡起来,用抹布把地上的水擦干。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擦完地,他把抹布拧干,叠好,放在盆里。然后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白玉的,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上面刻着一朵兰花,雕工很细,花瓣的纹路都看得清。 这是沈清瑶送他的。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刚定亲,她才十七岁,扎着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等你突破筑基了,我们就成亲。” 八年来,他把这块玉佩贴身带着。修炼的时候摸着它,被人欺负的时候摸着它,睡不着觉的时候也摸着它。 每次摸着玉佩,他就觉得还能撑下去。至少还有她。 他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晨光看。晨光透过白玉,在掌心里投下一片温润的光。光很柔,像是她的笑。 “今天也要努力。”他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练功房在后山,要走两刻钟的路。 陈默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练功房里没有人——这个点,外门弟子都在睡觉。只有他,每天雷打不动,天不亮就来。 他找了一个角落,盘腿坐下。练功房的地板是石头的,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但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闭上眼睛,再次运转功法。 灵气涌入,沿着经脉下行。这一次他比早上更认真,把每一丝灵气都控制得极其精确。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是一条小溪,流向丹田那片干涸的湖。 然后,消失了。 还是消失了。 陈默咬了咬牙,再试一次。灵气涌入,下行,汇入丹田——消失。 再试。消失。 再试。消失。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不甘心。 十年了。三千六百个日夜。他每天比别人多花三倍的时间修炼,比别人多吃三倍的苦,比别人多受三倍的罪。 可他的修为,永远停在练气三层。 就像有一堵墙,永远挡在他面前。不管他怎么努力,都翻不过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问过赵长老——当年带他入门的人,也是青云宗唯一对他有恩的人。赵长老说,他的资质普通,能有练气三层已经是极限了。 “修炼一途,讲究天赋。没有天赋,再努力也没用。”赵长老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陈默不明白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赵长老看他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看一件东西。一件迟早要用的东西。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走。赵长老是好人,是他把从破落家族里捡回来的,给他饭吃,给他衣穿,教他修炼。他不该这么想赵长老。 他把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摸了摸,又放回去。 “再试一次。”他对自己说。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 中午的时候,陈默去食堂吃饭。 青云宗的食堂很大,能坐几百人。外门弟子坐一边,内门弟子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道屏风。屏风是木头做的,雕着花,很漂亮,但陈默总觉得那屏风比墙还厚。 他端着碗,走到角落里坐下。碗里是白饭,上面盖着一勺青菜,没有肉。外门弟子的伙食就是这样,能吃饱就不错了。 他刚拿起筷子,旁边就传来一阵笑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周师兄突破筑基巅峰了!” “真的假的?他才二十八岁吧?” “千真万确!赵长老亲口说的,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那可不,周师兄天资卓绝,以后肯定是宗门的栋梁。不像某些人,练了十年还在练气三层,丢人现眼。” 说话的人故意提高了音量,眼睛往陈默这边瞟。陈默低着头,扒了一口饭。饭有点硬,嚼起来费劲。 笑声更大了。 “哎,你说那个废物怎么还有脸留在宗门?换了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人家脸皮厚呗。反正白吃白喝,赖着不走。” “也是,反正宗门不缺他那一口饭。就当养条狗了。”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夹着一片青菜,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他想起八年前,刚来青云宗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在这里吃饭,旁边坐的是沈清瑶。她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他,说:“多吃点,修炼很耗力气的。” 那时候的他,还会笑。 现在不会了。不是不想笑,是忘了怎么笑。 他把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味道很淡,像嚼纸。 旁边的笑声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飞。 他加快速度把饭吃完,端着碗去洗。经过屏风的时候,他听到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风铃。 “天行,恭喜你。” 是沈清瑶的声音。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过去——沈清瑶坐在周天行旁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虎牙。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是那笑容,不是给他的了。 周天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没躲。周围的人都在起哄,说“嫂子好”,“周师兄好福气”。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屏风那边。手里的碗在抖,碗里的水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应该生气的。应该冲过去,问她为什么。应该质问周天行,凭什么抢他的未婚妻。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风上雕的花。花是牡丹,开得很艳,像是活的。 他想,他连一朵雕花都不如。花至少是好看的,而他是废物。废物没有资格生气,没有资格质问,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转身走了。碗里的水洒了一路,在石板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走出食堂,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软,飘得很慢。 “陈默。” 身后有人叫他。他回过头,是沈清瑶。 她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愧疚,又像是解脱。 “你……都听到了?”她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茶。那茶是热的,杯口冒着白气。 “对不起。”她说,“我等了你十年,你一直没有突破。天行他……对我很好。” 陈默还是没说话。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手指碰到玉佩的边缘,凉凉的。 “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但我真的等不下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今年二十五了,不能再等了。” 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棉花:“我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没有质问,没有挽留,没有愤怒。只是“我知道了”。 沈清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转身回了食堂。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屏风挡住了她的身影,他只能看到那道雕花的轮廓。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块玉佩。摸了好一会儿,没有拿出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陈默没有睡觉。 他坐在练功房里,一个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又开始运转功法。灵气涌入,下行,汇入丹田——消失。 再试。消失。 再试。消失。 他不记得试了多少次,只知道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走到东边。天亮了,又黑了。黑了,又亮了。 他不知道过了几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只记得最后,他躺在冰凉的石板上,浑身是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丹田在疼,像是有把刀在里面搅。经脉在烧,像是灌了滚烫的铁水。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天花板在转,月亮在转,星星在转。 他想起八岁那年,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去青云宗,好好修炼,做个有用的人。”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赵长老站在山门口,对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青云宗的弟子了。”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沈清瑶把玉佩塞进他手里,笑着说:“等你突破筑基了,我们就成亲。” 他想起二十五岁这年,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是伤,一无所有。 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玉佩。手指在发抖,好几次都没抓住。最后终于抓住了,把它从怀里掏出来。 月光照在玉佩上,兰花的花纹清晰可见。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然后,他用力握紧。 玉佩碎了。碎片扎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不疼。比丹田的疼轻多了。 他松开手,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很小,但在空荡荡的练功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值得。”他喃喃道。 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她。 三天后,宗门至宝“玄天剑印”失窃。 搜遍全宗上下,最后在陈默的枕头底下找到了。 铁证如山。
第二章 审判
宗门大殿,晨钟敲响。 陈默被两个执法弟子押着,穿过长长的石阶,走向大殿。他的双手被锁灵铐绑着,铐子上刻满了符文,每走一步,符文就亮一下,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三天前他在练功房昏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个铐子里了。执法弟子告诉他,“玄天剑印”从他的枕头底下搜出来了。 玄天剑印是什么?他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放进他房间的?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完了。 大殿里站满了人。十二位长老分坐两侧,宗主的位置空着——宗主闭关多年,宗门事务一直由大长老赵无极代管。赵无极坐在主位上,穿着金色法袍,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陈默看到他,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赵长老,当年带他入门的人。十年前,他站在山门口,对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青云宗的弟子了”。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赵无极也看到了他。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两侧站着内门核心弟子,周天行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玄天剑印。剑印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沈清瑶站在周天行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大殿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窃窃私语。王虎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带上来。”赵无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沉稳,威严。 陈默被押到大殿中央,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无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陈默,玄天剑印从你房间搜出,你可认罪?” “我没有偷。”陈默说。声音很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三天没吃东西,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周天行站出来,声音洪亮,正气凛然,“我亲眼看到你鬼鬼祟祟在藏经阁附近转悠,至少有三次。当时我就觉得你有问题,没想到你竟然敢偷宗门至宝!” 陈默抬起头,看着周天行。周天行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刺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兴奋,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落网。 “我没有去过藏经阁。”陈默说,“你知道的。” 周天行脸色一变,随即冷笑:“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你?” “够了。”赵无极抬手制止,看向陈默,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陈默,我带你入门十年,一直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陈默看着赵无极,忽然觉得那个眼神有些熟悉。和那天在食堂里,沈清瑶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失望。痛心。然后—— 解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下沉,沉到看不见底的地方。 “师父。”他开口,声音更哑了,“你信我吗?”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久到大殿里的人都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久到陈默觉得,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证据确凿。”赵无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经文,“我信与不信,不重要。” 不重要。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陈默的心脏。不疼,只是冷。冷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去青云宗,赵长老会照顾你的。”他信了。他信了十年。 十年。 陈默低下头,看着石板上的纹路。石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脚边一直延伸到门槛。裂缝里长着一棵小草,细细的,黄黄的,快要死了。 他盯着那棵小草看了很久。小草在风里摇,摇得可怜。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赵无极问。 陈默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了,没人信。他信了十年的人,说“不重要”。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赵无极站起来,金色法袍在烛光中闪着光。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又冷又硬。 “外门弟子陈默,偷盗宗门至宝玄天剑印,罪无可赦。即日起,废其修为,逐出山门,永世不得踏入青云宗半步。” 大殿里一片寂静。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活该。” “早该赶走了。” “废物就是废物,偷东西倒是挺在行。”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陈默淹没了。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棵小草。小草被风吹断了,叶子飘走了。 沈清瑶站在人群后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她只是低下头,把脸藏进阴影里。
第三章 废功
废功台在宗门广场的正中央。 那是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灰白色的石头,表面磨得很光滑。台子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阵纹是红色的,像是用血画上去的。法阵周围有十二个凹槽,每一个凹槽里都插着一根锁灵钉。 锁灵钉是黑色的,大约一尺长,手指粗细,钉身刻满了符文。钉尖很尖,尖得发亮,像蛇的牙齿。 陈默被绑在石台上。锁灵铐已经解了,换成更粗的铁链,缠在手腕和脚踝上,勒进肉里,勒出一道道红印。 台下站满了人。三百多个弟子,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有人踩着凳子,有人爬到树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好戏。 王虎站在最前面,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废物就是废物,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 旁边的人跟着笑。 赵无极站在台前,手里托着一个黑色的木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十二根锁灵钉。他在阳光下举起来看了看,然后递给旁边的执法弟子。 “动手吧。”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一个执法弟子接过锁灵钉,走到陈默面前。他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忍,但很快就...
第四章 饿死
破庙在山脚下,离青云宗山门三里地。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供着一尊佛像。佛是泥塑的,身上的金漆已经掉光了,露出里面的黄泥。佛在笑,笑得很慈祥,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两条缝。 陈默不知道佛在笑什么。他只知道,这破庙是他唯一能待的地方。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七天了。 第一天,他还能动。他爬到庙里,靠在墙根下,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和他被钉锁灵钉那天一样蓝。他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发酸,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开始发烧。浑身滚烫,像被架在火上烤。他脱了外袍,还是热。他把外袍垫在地上,躺在上面,还是热。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会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但母亲死了,他也没有毛巾。 第三天,他开始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盖了三层衣服还是冷。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蜷在佛像后面。佛在他头顶,还在笑。 第四天,他饿了。饿得胃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拧。他想起食堂里的饭,白饭,上面盖着青菜,没有肉。那时候他觉得难吃,现在他想,要是能再吃一碗就好了。 第五天,他渴了。渴得嘴唇裂开,舌头像砂纸。他爬到庙门口,外面有个水坑,是前几天下雨积的。水很浑,上面漂着树叶和虫子的尸体。他趴下去喝,喝了好几口,又全吐出来了。胃不接受。 第六天,他不再饿了,也不再...
第五章 归来
山脚下的镇子叫青石镇,是青云宗的外围据点。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房子,卖些丹药、法器、符箓之类的东西。来买东西的都是青云宗的弟子,外门弟子买不起好的,就在地摊上淘些便宜货。内门弟子有钱,直接进店,挑最好的买。 陈默走进镇子的时候,天刚亮。街上人不多,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冒着热气。 他穿着一身破衣服,是从破庙里翻出来的,不知道哪个乞丐丢的。衣服太大,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披了个麻袋。脚上没穿鞋,赤脚踩在石板路上,凉飕飕的。 但和七天前不一样。七天前,他走三步喘一步,浑身是伤,丹田碎了,经脉断了,连条狗都不如。现在,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石板在脚下微微震动。 他走到一家面摊前,坐下。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在煮...
第六章 山门
青云宗的山门在山的半腰,要走一千二百级台阶。 台阶是青石铺的,每一级都很宽,能并排站五六个人。台阶两边种着松树,有些年头了,枝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 陈默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 山门在最高处,金色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青云宗”三个字,龙飞凤舞,据说是开山祖师亲手写的。 十年前,他站在这下面,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全部家当。那时候他仰着头,看那块匾额看了很久,看到脖子都酸了。 “我要成为青云宗的弟子。”他对自已说。那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心是热的。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穿着破衣服,赤着脚,浑身是伤疤。但眼睛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他开始走。 一级,两级,三级。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青石板在脚下微微震动,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到第一百级的时候,守门的弟子看到了他。 “站住!什么人!” 两个守门弟...
第七章 对质
大殿里,赵无极正在给几个核心弟子讲课。 讲的是金丹境的突破心得。他卡在金丹初期已经三十年了,虽然自已突破不了,但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几个核心弟子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周天行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写得飞快。他刚突破筑基巅峰,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赵无极说,以他的天资,三十岁之前有望结丹。三十岁的金丹,在青云宗历史上都能排进前三。 沈清瑶坐在周天行旁边,给他倒茶。茶是上好的碧螺春,赵无极送的。她低着头,动作很轻,茶倒七分满,不多不少。 赵无极讲到兴处,正要举例子,忽然停下来。 他感觉到什么。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敲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 然后,...
第八章 审判
广场上,三百多人围成一个圈。 陈默站在圈子中央,身后是瘫在地上的赵无极。赵无极像一滩烂泥,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周天行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脸色铁青。他是内门大师兄,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不能退,也不能怂。但他心里清楚,连赵长老都被一招废了,他上去也是送死。 “陈默。”他开口,声音有些抖,但尽量稳住,“你残害同门,废我宗长老,今日必杀你!” “残害同门?”陈默重复了一遍,“那诬陷同门,偷走别人的本源,算什么?” 周天行脸色一变:“你胡说!” “胡说?”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扔到地上。 留影石是他在赵无极的洞府里找到的。赵无极有个习惯,每次密谈都会用留影石记录,怕对方事后不认账。他不知道赵无极是谨慎还是愚蠢,但这块...
第九章 了结
大殿里,陈默坐在宗主的位置上。 宗主的位置很高,要上三级台阶才能坐上去。椅子是红木的,雕着龙,扶手上镶着玉,坐着很舒服。但他坐上去的时候,觉得硌得慌。 十二位长老站在下面...
第十章 远去
破庙里,佛还在笑。 陈默坐在佛像前面,手里拿着一壶酒。酒是镇上买的,最便宜的那种,两文钱一壶,辣嗓子。 他倒了一杯,放在佛像前。 “敬你。”他说,“我在这里死的,你看着的。” 又倒了一杯,自己喝了。酒很辣,呛得他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蠢的是什么吗?”他对着佛像说,“不是信了赵无极,不是信了沈清瑶。是信了‘努力就有回报’。” 佛没有回答。 他笑了笑,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酒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湿了一片。 “走了。下辈子要是还当佛,别笑了。这世上没什么好笑的。” 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老疯子。 青云宗的守山老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小子,你要走了?”老疯子问。 “嗯。” “去哪?” “不知道。” 老疯子笑了:“跟我年轻时候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书,扔给陈默。书很旧,纸都发黄了,边角都卷了。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混沌真解。 “拿着。这是混沌体的修炼功法,本来就是你家的东西。” 陈默接住,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阵法,和他的丹田一模一样。 “你早就知道?” “知道。但我疯了,没人信我。”老疯子叹了口气,坐在门槛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会儿?” 陈默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山。 “我守了青云宗八十年。”老疯子说,“就为了等你。” “等我?” “等你活过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