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遇上魔修剑师尊

女频 · 玄幻 · 短篇
作者:一天 · 小说字数:26,268 · 热度:35.3万 播放 · 申请次数:3
上传时间:2026/04/14 17:45

《小丫头遇上魔修剑师尊》 八岁的沈岁禾被当作灾星赶出村子,独自蜷缩在破败的山神庙里,又冷又饿。无意间,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划破她的手指,鲜血渗入剑身,唤醒了被封印万年的存在——曾经世间最强的魔修,殷无归。

章节内容:试读模式,前两章完整试读,第3章起仅展示约 1/5

第1章 正文

《小丫头遇上魔修剑师尊》 八岁的沈岁禾被当作灾星赶出村子,独自蜷缩在破败的山神庙里,又冷又饿。无意间,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划破她的手指,鲜血渗入剑身,唤醒了被封印万年的存在——曾经世间最强的魔修,殷无归。 “本尊曾是这世间最强的魔修。你的血解开了封印,如今你我生死相连。你死,我散。” 一个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女,一个是困于剑中的落魄魔尊。一人一剑,从此命运相系。 沈岁禾被带入苍云宗,意外测出万年一遇的“先天剑心”,成为掌门关门弟子。然而宗门之内并非净土——同门的排挤暗算、掌门的试探觊觎,甚至连那把看似普通的锈剑,也引来了越来越多贪婪的目光。 在殷无归严苛又别扭的教导下,沈岁禾一边在夹缝中艰难成长,一边学着“留个心眼”。她不知道的是,苍云宗地底涌动的怨气、万年前正道围杀魔修的真相,以及殷无归沉默背后的往事,正一步步将她推向一个无法回头的选择。 这是一个关于信任与守护的故事。小丫头与老魔尊,一个学坚强,一个学温柔,在这仙门冷眼中,互为依仗,并肩而行。 剑里的声音凶巴巴地说:“再问这种蠢话,本尊先把你劈了当柴烧。” 小丫头却把剑抱得更紧:“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的。” 沈岁禾被赶出村子的时候,天上正下着细雨。 她抱着一个破布包裹,里面装着半块干粮和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村长让人把她送出村口三里地,说:“别再回来了,你命硬,克人。” 沈岁禾没有哭。 她今年八岁,已经学会了不哭。哭没有用,哭只会让人更烦。 她走了很久,走到天黑,走到脚底磨出了血泡,最后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歇了脚。 庙不大,塌了半边,供着的神像早已看不出面目,只剩半截身子歪在墙角。沈岁禾缩在角落里,把破布包抱在怀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冷得直哆嗦。 她实在太饿了。 半块干粮她今天只啃了一口,想留着明天吃。可肚子叫得像打雷,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那口干粮省了下来。 “要是能生堆火就好了……” 她自言自语着,低头在脚边翻了翻。庙里没什么能烧的东西,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不知道哪年留下的破烂——烂木头、碎瓦片,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剑。 沈岁禾把那把剑捡了起来。 剑很短,大概比她的小臂长不了多少,通体锈迹斑斑,剑柄缠着的麻绳早已腐烂,只剩光秃秃的铁芯。她试着挥了挥,很沉,沉得她两只手都拿不太稳。 “当柴烧应该可以吧……” 她自言自语着,把剑拖到身边,准备找个石头把它砸断。 就在这时,剑刃划过了她的手指。 不是很疼,只是轻轻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滴在锈迹斑斑的剑身上。 沈岁禾没在意,把手指放进嘴里嘬了嘬,继续找石头。 可她没注意到,那滴血渗进剑身后,锈迹斑斑的剑身上,隐隐有一丝暗红色的光纹一闪而没。 夜深了。 雨还在下,庙里冷得像冰窖。沈岁禾抱着剑缩在角落里,冷得睡不着觉,牙齿打着颤。 她把剑抱得更紧了。 “你要是能当柴烧就好了……”她小声嘟囔着,“我好冷啊……”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你把本尊当柴烧?” 沈岁禾浑身一僵。 她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山神庙。 没有人。 庙里只有她一个。 “谁……谁在说话?”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和不耐烦:“本尊在你手里的那把剑里。再问这种蠢话,本尊先把你劈了当柴烧。” 沈岁禾“啊”了一声,手一抖,剑“哐当”掉在了地上。 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墙壁,缩成一团,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你是妖怪吗?”她哭着问。 剑躺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本尊要是妖怪,第一个先把你的嘴缝上。” 沈岁禾哭得更厉害了。 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地说:“你……你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我很久没吃东西了……身上没有肉……” 剑在地上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凶:“别哭了。本尊不吃人。过来。” 沈岁禾不敢动。 “过来!”声音大了几分,“再不过来,本尊真要生气了。” 沈岁禾抽噎着,一点一点地蹭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剑捡起来,双手捧着,离自己远远的,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你……你真的不吃我?”她小声问。 “不吃。” “那你是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用一种很不情愿的语气说:“本尊……曾是这世间最强的魔修。万年前被那些所谓正道围杀,魂魄被封在此剑之中。你的血解开了封印,如今你我生死相连。你死,我散。” 沈岁禾听不太懂,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剑里的妖怪和她绑在一起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能不能帮我生火?我好冷。” “……你脑子里除了柴火还有什么?” 沈岁禾不敢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平静了许多:“盘腿坐好,把手放在剑上,我教你一个法子,能让你暖和起来。” 沈岁禾照做了。 她盘腿坐好,把剑横在膝上,两只小手按在冰冷的剑身上。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剑身传来,顺着她的手掌慢慢蔓延到全身。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条暖流在她身体里游走,走过的地方都变得暖烘烘的。 “这就是灵气。”那个声音说,“引气入体,修炼之始。你这体质倒是不错,比本尊预想的要好些。” 沈岁禾不懂什么体质不体质的,但她确实不冷了。 她甚至觉得有点困。 “别睡!”那个声音严厉地喝了一声,“你现在的身体太弱,修炼时睡着会走岔气。忍着。” 沈岁禾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咬着嘴唇继续坐着。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雨停了,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当第一缕晨光从破庙的屋顶缝隙里照进来的时候,那个声音终于说:“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沈岁禾如蒙大赦,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衣服被汗湿透了,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但她不冷了,也不饿了——至少肚子不叫了。 “我……我是不是做完了?”她虚弱地问。 “做完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勉强算是踏入了炼气期的大门。”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嫌弃,“炼气一层,比本尊预想的还要弱。” 沈岁禾听不懂什么叫炼气期,但她听懂了“弱”。 “我是不是很差?”她小声问。 剑沉默了一会儿。 “不差。”那个声音说,语气难得没有嘲讽,“你只用了半夜就引气入体,放在万年前,也算得上……尚可。就是胆子太小,话太多。” 沈岁禾听到“尚可”两个字,不知为什么,鼻子突然一酸。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说“不差”。 在村子里,所有人都说她克人、说她灾星、说她命硬。没有一个人说她好。 她抱着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哭出声。 “……又怎么了?”那个声音有些无奈地问。 “没什么。”沈岁禾闷闷地说,“就是……谢谢你。” 剑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凶巴巴的,却莫名少了些锋芒:“谢什么谢。好好修炼,别拖本尊的后腿。你弱成这样,本尊面子上也过不去。” 沈岁禾“嗯”了一声,把剑抱得更紧了。 晨光越来越亮,庙外的鸟叫了起来。 沈岁禾靠在墙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一次,那个声音没有叫醒她。 只是在她的梦里,似乎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说:“……瘦成这样,也不知道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天色大亮的时候,沈岁禾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庙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灰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块令牌,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沈岁禾本能地缩了缩身子,把剑藏在身后。 “小丫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男人的声音倒是温和,“你家里人呢?” 沈岁禾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男人走近了几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盯着沈岁禾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你……”男人迟疑了一下,“你可曾修炼过?” 沈岁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剑里的那个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语速很快:“别慌。这个人是修士,筑基后期的修为,对你没有恶意。他应该是感应到了你体内的灵气。你就说——不知道。” 沈岁禾照着说了:“不……不知道。” 男人的眼睛亮了。 他蹲下身来,和沈岁禾平视,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小丫头,你可愿意跟我走?我是苍云宗的外门执事,姓周。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宗门测试灵根。若是测出有灵根,你就可以留在宗门修行,从此有吃有穿,不用再流浪了。” 沈岁禾愣住了。 有吃有穿。 这四个字对她来说,比什么都诱人。 她在心里小声问:“老……那个……前辈,我可以去吗?” 剑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冷地说:“苍云宗?本尊没听过。万年过去,也不知道这些正道宗门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你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安身之所。去也无妨,本尊在剑里看着,没人能动你。” 沈岁禾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抬起头,对那个周执事点了点头。 周执事大喜,伸手想拉她起来,沈岁禾却自己爬了起来,把剑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这剑……”周执事看了一眼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剑,皱了皱眉,“一把破剑,带着做什么?丢了便是,到了宗门自然有更好的法器。” 沈岁禾摇了摇头,把剑抱得更紧了。 “不丢。”她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周执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多看了那把剑两眼,最终没有勉强。 “走吧。”他说。 沈岁禾跟着他走出了山神庙。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庙门,她忽然觉得,昨晚那个又冷又黑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前辈。”她在心里小声说。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剑里的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岁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厌倦。 “殷无归。” 沈岁禾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小声说:“我叫沈岁禾。以后……请多关照。” “……”那个声音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沈岁禾觉得,这个“嗯”听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凶了。 苍云宗坐落在青玄山脉深处,从山神庙出发,周执事带着沈岁禾走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沈岁禾第一次坐上了飞舟。 那是一种用灵力驱动的法器,形如小船,能浮在空中飞行。沈岁禾蹲在船尾,两只手死死抓着船沿,脸色发白,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怕?”周执事笑着问。 沈岁禾摇摇头,又点点头。 剑里的殷无归冷笑一声:“这点高度就怕了?本尊当年御剑飞行,直入九霄,脚下的云海都比这——” “前辈你能不能小声点。”沈岁禾在心里小声说,“我脑子里全是你的声音,听不到外面的了。” 殷无归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飞舟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抵达了苍云宗。 沈岁禾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山门,两根石柱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古字。山门之后是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沿着山势一路向上,最高处的建筑隐没在云雾之中,夕阳照在上面,镀了一层金光。 “好大……”沈岁禾张大了嘴巴。 “土包子。”殷无归在剑里点评了一句,语气却没什么嘲讽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点……她也说不清的东西。 周执事带着她穿过山门,一路上有不少穿着灰白袍子的弟子来来往往,看到沈岁禾这个浑身破烂、灰头土脸的小丫头,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岁禾低着头,把剑抱得更紧了。 周执事把她带到了一座偏殿前,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通报。 沈岁禾站在门口,不敢乱动,只用眼睛偷偷地四处打量。 “前辈,”她在心里小声问,“这里安全吗?” 殷无归沉默了一会儿,说:“目前来看,没有杀意。但正道宗门……呵,表面光鲜罢了。你留个心眼就是。” 沈岁禾不太懂什么叫“表面光鲜”,但她记住了“留个心眼”。 过了一会儿,周执事从殿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目光却很亮。他走到沈岁禾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伸手按在了她的头顶。 沈岁禾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躲,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别动。”殷无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沉稳而冷静,“他在测你的灵根。放松。” 那老者的手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先天剑心!”老者脱口而出,声音都在发颤,“竟是先天剑心!” 周执事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掌……掌门师伯,您说的是那个万年一遇的先天剑心?”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岁禾,目光灼热得让她害怕。 “小丫头,”老者的声音变得格外温和,“你可愿拜入我苍云宗,成为老夫的关门弟子?” 沈岁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地在心里问:“前辈?” 殷无归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先天剑心……难怪你的体质能承载本尊的魂魄。这老头的修为是元婴期,在如今这个世道算得上强者。拜他为师,对你没有坏处。” “可是……”沈岁禾有些犹豫,“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殷无归沉默了一瞬,说:“留个心眼。本尊在。” 沈岁禾点了点头,对着老者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弟子沈岁禾,拜见师父。” 老者哈哈大笑,伸手把她扶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字。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苍云宗掌门楚天河的关门弟子。”老者拍了拍她的肩膀,“周执事,带她去领弟子服和令牌,安排到内院的住处。” 周执事连忙应下,领着沈岁禾往外走。 沈岁禾走出偏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楚天河还站在殿门口,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温和慈祥。 但她总觉得,那个笑容下面,好像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沈岁禾在苍云宗住下了。 她被安排在内院的一间小院子里,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床有桌,还有一个可以烧水的小炉子。 这是她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地方。 周执事让人送来了两套灰白色的弟子袍、一块刻着她名字的木牌,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苍云宗的入门心法《青元诀》。 “掌门师伯说了,你先照着这本心法修炼,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他。”周执事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沈岁禾关上门,把小院子里的灯点上,坐在床上,把剑放在膝盖上。 “前辈,这个《青元诀》怎么样?”她翻开册子,上面画满了奇怪的线条和文字,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垃圾。”殷无归的评价言简意赅。 “……哦。”沈岁禾有些失望地合上册子。 “不过对你这种刚入门的来说,够用了。”殷无归难得补了一句,“你先照着练,把基础打好。等到了筑基期,本尊再教你真正的功法。” 沈岁禾“嗯”了一声,盘腿坐好,把剑横在膝上,按照册子上画的路线,开始尝试引灵气入体。 这一次比在山神庙那次顺利多了。 灵气像是一条条细细的暖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快,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变强。 “不错。”殷无归的声音在她修炼中偶尔响起,像是一个严厉的先生,“意念集中,不要分心。灵气走手太阴肺经,不要偏到别的经脉里去。” 沈岁禾照着做,一次又一次。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但精神很好,一点都不累。 “炼气二层了。”殷无归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三天,从炼气一层到二层。先天剑心,果然名不虚传。” 沈岁禾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听出来殷无归的语气不错,于是也跟着高兴起来。 “前辈,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变厉害了?” “想得美。”殷无归毫不留情地泼冷水,“炼气期只是入门,上面还有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你现在连门槛都没摸到。” 沈岁禾吐了吐舌头,没有泄气。 她跳下床,跑到院子里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然后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看了看自己。 洗干净之后,她发现自己其实长得不难看。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就是太瘦了,颧骨有点突出来。 “要多吃点。”她对自己说。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沈岁禾探头一看,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正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弟子袍的女孩,比沈岁禾高半个头,梳着双丫髻,下巴微微扬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掌门师祖新收的弟子?”那女孩走进院子,上下打量着沈岁禾,“叫什么名字?” 沈岁禾有些紧张,小声说:“沈岁禾。” “沈岁禾?”那女孩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听说你是从山沟里捡来的?连字都不认识?” 她身后的两个女孩捂着嘴笑了起来。 沈岁禾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叫苏婉清,是内门弟子,比你早入门三年。”那女孩走到沈岁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掌门师祖收你做关门弟子,也不知道看中了你什么。不过无所谓,反正以后——” “苏师姐!” 一个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打断了苏婉清的话。 一个穿着灰色弟子袍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对苏婉清拱了拱手:“苏师姐,掌门师祖有令,让沈师妹好好休息,不要打扰。”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一下,哼了一声,带着两个女孩走了。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沈岁禾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乡下来的野丫头,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沈岁禾听见。 沈岁禾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 “忍。”殷无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冷静而克制,“你现在太弱,跟他们起冲突没有好处。修炼,变强,到时候没人敢在你面前说半个字。” 沈岁禾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转身回了屋,重新盘腿坐好,把剑放在膝上。 “前辈。” “嗯。” “我会变强的。” “……嗯。” 那一晚,沈岁禾修炼到了半夜。 剑里的殷无归没有再说话,但沈岁禾能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一直笼罩着她,像是一件看不见的衣裳,替她挡着外面的寒气。 她修炼得更加安心了。 沈岁禾在苍云宗住下来,转眼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没有出过院子。白天照着《青元诀》修炼,晚上殷无归会在她修炼的时候指点几句——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灵气走错了,重来。” “太慢了,集中意念。” “这一遍还行。休息一炷香,再来。” 沈岁禾从不说累。她只是默默地坐回去,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 殷无归有时候觉得,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身上有一种他很少见过的东西——韧性。 不是天赋,不是悟性,就是单纯的、不讲道理的韧。 摔倒了爬起来,练错了重来,被人骂了不哭,被人打了不叫。 只是咬着牙,继续。 一个月下来,沈岁禾的修为从炼气二层,稳稳地停在了炼气四层。 这个速度,放在苍云宗里,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这天清晨,沈岁禾照例早起修炼。 她盘腿坐在院子里,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瘦小的身板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沈师妹。” 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沈岁禾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灰白弟子袍的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这少年名叫韩青,是外门弟子,负责给内院送饭。这一个月来,每天三顿饭都是他送来的。话不多,人也老实,沈岁禾对他印象不错。 “韩师兄。”沈岁禾站起来,接过食盒。 韩青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沈师妹,今天上午有新入门弟子的第一次考核,掌门师祖让所有新弟子都去演武场。你……你准备一下。” 沈岁禾愣了一下:“考核?没人跟我说过。” 韩青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本来应该是提前三天通知的。但苏师姐那边……嗯……可能‘忘记’了。我也是早上听别的师兄说的,赶紧来告诉你。” 沈岁禾明白了。 苏婉清。 这一个月来,苏婉清没少找她的麻烦。第一次见面时的嘲讽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过分的——她的弟子袍被人剪了个口子,她院子里种的几株灵草被人拔了,甚至连她每天用的修炼蒲团都被人泼了水。 沈岁禾没有告状,也没有闹。 她只是默默地把袍子补好,把灵草重新种上,把蒲团拿到太阳底下晒干。 殷无归说“忍”,她就忍。 但现在看来,有些人不是忍就能打发的。 “什么时候开始?”沈岁禾问。 “半个时辰之后。”韩青说,“在演武场。” 沈岁禾点了点头:“多谢韩师兄。” 韩青走后,沈岁禾回到屋里,把食盒里的早饭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稀粥,一小碟咸菜。 她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 “前辈。”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说。 “嗯。” “考核是什么?” “新入门弟子的常规考核,测试修为进度、功法掌握程度。”殷无归的语气淡淡的,“以你现在的修为,炼气四层,在同期弟子里应该是顶尖的。不用担心。” 沈岁禾想了想,又问:“那苏婉清……她会做什么吗?” 殷无归沉默了一会儿,说:“会。但你不用怕。有本尊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沈岁禾“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站起来,把剑别在腰间。 “走吧。”她说。 演武场在苍云宗的内院正中,是一块方圆百丈的青石广场。 广场四周竖着八根石柱,上面刻着阵法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广场正北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把椅子,坐着苍云宗的几位长老。 沈岁禾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二十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这些都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大多穿着崭新的灰白弟子袍,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沈岁禾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没有人跟她说话。 她也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看到那边那个了吗?” “就是她?掌门师祖的关门弟子?” “听说是个乡下捡来的野丫头,字都不认识。” “那怎么能当关门弟子?” “谁知道呢,也许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飘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沈岁禾低着头,假装没听到。 “看那边。”殷无归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沈岁禾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 高台上,掌门楚天河正坐在正中,旁边是几位她不认识的长老。而在楚天河身后,站着一个白衣少女——正是苏婉清。 苏婉清正低头跟楚天河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楚天河听完,点了点头,目光往沈岁禾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沈岁禾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她分明看到,楚天河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在看你。”殷无归说。 “我知道。” “苏婉清刚才跟他说的是——‘沈师妹入门一个月,修炼刻苦,今日考核一定能有好成绩。’” 沈岁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本尊的听力,覆盖整个演武场绰绰有余。”殷无归的语气平静,“她嘴上说的是好话,但那个笑容……呵,本尊活了一万多年,这种假笑见过太多了。” 沈岁禾没有说话,只是把剑柄握得更紧了一些。 考核开始了。 主持考核的是一个中年长老,姓孟,面容严肃,声音洪亮。 “新入门弟子考核,分三关。”孟长老站在高台前,环视一圈,“第一关,测修为。第二关,试功法。第三关,对战。” “考核不合格者,降为杂役弟子,取消内院居住资格。”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沈岁禾注意到,有几个孩子脸色都白了。 “开始。”孟长老一挥手。 弟子们按照入门顺序依次上前,把手按在一面石碑上。石碑会根据体内的灵力强度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白光最弱,依次是黄、青、蓝、紫、金。 第一个上去的弟子,手按上去,石碑亮起一道淡淡的白色。 “炼气一层。下等。” 那弟子低着头退了下去。 第二个,炼气一层。 第三个,炼气二层。 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来。大多数是炼气一层到二层,偶尔有一个炼气三层的,石碑亮起黄光,孟长老的脸色就会好看一点。 沈岁禾排在最后。 她站在那里,看着前面的弟子一个个上去又下来,心里的紧张一点一点地堆积。 “别怕。”殷无归的声音适时响起,“按你平时修炼的来。” 沈岁禾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位——沈岁禾。” 孟长老念到她的名字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瘦小的、穿着打补丁弟子袍的小姑娘身上。 沈岁禾走上台,站在石碑前。 石碑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通体青灰色,表面光滑如镜。 她把手按上去。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入掌心,注入石碑。 一瞬的沉寂。 然后,石碑亮了。 不是白色,不是黄色,而是一道清亮的青色光芒,从石碑底部直冲顶端,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炸开了。 “青色?那是炼气四层?” “一个月从入门到炼气四层?” “这怎么可能……” 孟长老的眼睛也亮了一下,看着沈岁禾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赞许。 “沈岁禾,炼气四层。上等。” 沈岁禾收回手,转过身,正好对上苏婉清的目光。 苏婉清站在高台上,脸上还是那副乖巧的笑容。但沈岁禾分明看到,她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第二关,试功法。 考核的内容是当众演练《青元诀》中的一套基础剑法——青云十三式。 这套剑法沈岁禾练了半个月,闭着眼睛都能使出来。 但殷无归不让她用。 “这套剑法太差,你使出来也是浪费时间。”殷无归说,“本尊教你另一套。” “可是考核——” “按本尊说的做。” 于是这半个月来,沈岁禾白天练《青元诀》应付差事,晚上按照殷无归教的路子,练一套没有名字的剑法。 那套剑法只有三招。 第一招,叫“断念”。 第二招,叫“忘情”。 第三招,叫“无归”。 每一招都极简,简到沈岁禾刚开始练的时候,觉得这根本就不是剑法,就是随便挥了几下。 但练了半个月之后,她发现不对了。 这三招,一招比一招重。 不是力气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势”——好像她挥出去的不是剑,而是一座山。 “该你了。”殷无归说。 沈岁禾走上台,从腰间拔出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剑。 人群中有人笑出了声。 “那把破剑?” “她不会要用那个来演练吧?” 沈岁禾充耳不闻。 她双手握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怯懦,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专注。 第一招,断念。 剑出。 很慢,很稳。 锈迹斑斑的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台上,楚天河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第二招,忘情。 剑转。 剑势忽然变了,从沉重变得飘忽,像是在风中飘零的落叶,不知道要落向哪里。 孟长老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第三招,无归。 剑收。 剑刃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风声停了。 整个演武场,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沈岁禾收剑,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 三招,她用了全部的力气。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 然后,楚天河鼓起了掌。 “好。”他说,声音温和,笑容慈祥,“很好。” 孟长老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第二关,沈岁禾,上等。” 但沈岁禾注意到,楚天河鼓掌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她手里的剑。 不是看她,是看剑。 第三关,对战。 规则很简单:抽签决定对手,一局定胜负。 沈岁禾抽到的对手,是一个叫赵元朗的男孩,比她大两岁,炼气三层。 赵元朗看到对手是她,脸色变了一下。 刚才那三招剑法,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开始。”孟长老一声令下。 赵元朗咬了咬牙,拔剑冲了上来。 他的剑法中规中矩,是标准的青云十三式,招招分明,一步不错。 但沈岁禾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赵元朗冲过来,剑尖指向她的胸口。 五步。 三步。 一步。 她动了。 不是殷无归教的剑法,只是最基础的一记格挡——“当”的一声,赵元朗的剑被她架开,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沈岁禾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赵元朗站稳之后,犹豫了一下,放下了剑。 “我认输。”他说,声音有些沮丧。 孟长老点了点头:“沈岁禾胜。” 没有悬念。 炼气四层对炼气三层,又是掌门关门弟子,这场对局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但沈岁禾知道,有些人不会让她赢得这么轻松。 她收剑的时候,余光瞥见苏婉清正站在高台上,低头跟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少年说了什么。 那少年穿着内门弟子的白袍,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他听完苏婉清的话,朝沈岁禾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冷。 考核结束后,沈岁禾回到院子里,关上门,把剑放在桌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好累。”她小声说。 “今天表现不错。”殷无归难得夸了一句,“但那个苏婉清不会善罢甘休。” 沈岁禾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刚才跟一个叫周子衡的内门弟子说了话。那个周子衡,炼气七层,是内门弟子里的佼佼者。” “她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不会是什么好事。”殷无归顿了顿,“你这几天小心些,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 沈岁禾“嗯”了一声,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株被她重新种下的灵草。 灵草长得很好,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摆。 “前辈。” “嗯。” “你说正道宗门,表面光鲜……是什么意思?” 殷无归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岁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尊生前,也曾是正道弟子。” 沈岁禾愣住了。 “那时候,本尊也像你一样,以为正道就是正义,宗门就是家。”殷无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本尊发现,正道宗门里,有些人比魔修还狠。他们杀人不用刀,用的是规矩、是名分、是‘大义’。” “他们……做了什么?” 殷无归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只是说:“等你再强一些,本尊再告诉你。” 沈岁禾没有再问。 她把杯子放下,坐回床上,把剑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我会变强的。”她说。 “本尊知道。”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灵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点头。 考核之后,沈岁禾的日子并没有变得好过。 反而更难了。 先是她院子里的灵草一夜之间全部枯死了。那些她辛辛苦苦重新种下、每天浇水照料的灵草,根茎被人浇了一壶滚烫的热水,叶子焦黄卷曲,根须烂在土里。 沈岁禾蹲在花圃前,看着那些死去的灵草,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她的弟子袍。那件她亲手补好的袍子,又被人剪了。这次不是剪个口子,而是从领口到下摆,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沈岁禾把破袍子叠好,放在床头,换上了另一套。 最后是她的饭。 那天中午,韩青照常送来食盒。沈岁禾打开一看,里面的饭菜和往常一样——两个馒头,一碗稀粥,一小碟咸菜。 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馒头里有一股怪味,涩涩的,带着一丝苦。 “别吃了。”殷无归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得像冰碴子。 沈岁禾放下馒头:“怎么了?” “饭里下了东西。”殷无归说,“不是什么毒药,是一种叫‘散灵粉’的东西。吃下去之后,灵力会慢慢溃散,三五天之后就会变成一个废人。而且查不出来,只会以为是修炼出了岔子。” 沈岁禾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桌上那个咬了一口的馒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害怕。 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闷闷的东西堵在胸口。 “是苏婉清?”她问。 “不确定。但她脱不了干系。”殷无归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沈岁禾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找师父。”她说。 “找楚天河?”殷无归的语气有些微妙,“你觉得他会信你?” “可是……” “你没有证据。”殷无归打断了她,“散灵粉无色无味,现在已经混在馒头里了。你拿去找谁看?谁会为了一个入门一个月的新弟子,去查一个入门三年的内门弟子?” 沈岁禾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个馒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那就不找。” “嗯?” “不找师父。”沈岁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我自己解决。” 殷无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赞许,也不是欣慰,更像是一种很遥远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的感觉。 “好。”他说,“本尊教你。” 当天夜里,沈岁禾没有睡觉。 她盘腿坐在床上,按照殷无归的指点,把体内的灵力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散灵粉的药力已经渗入了一部分经脉,如果不处理,确实会在几天内慢慢侵蚀她的修为。但殷无归教了她一套专门化解这种阴损药物的法门,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把那些药力一点一点地逼出了体外。 “以后送来的饭菜,先让本尊查一遍再吃。”殷无归说。 “嗯。” “还有——”殷无归犹豫了一下,“你那个叫韩青的师兄,最好也留个心眼。饭菜经过他的手,他未必不知情。” 沈岁禾愣了一下。 她想说韩青不是那种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起殷无归说过的话——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她说。 第二天,沈岁禾照常去演武场修炼。 她到的时候,场地上已经有不少弟子了。看到她走过来,几个正在练剑的弟子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沈岁禾见过。 在村子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不是厌恶,也不是嫌弃,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马上就要倒霉的人。 沈岁禾没有理会,走到角落里的一个蒲团上坐下,把剑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听说了吗?周师兄要挑战她。” “周子衡?内门那个周子衡?他炼气七层,挑战一个刚入门的小丫头?” “谁知道呢。不过周师兄是苏师姐的人,这摆明了是要给她难堪。” “啧啧,得罪谁不好,得罪苏师姐……” 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里,沈岁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周子衡。”殷无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炼气七层。昨天苏婉清跟他说话的那个。” “我知道。” “他要挑战你。按照宗门规矩,同门挑战,只要双方同意,长老不会干涉。” “我不同意不就行了?” “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殷无归的语气平静,“他们既然要对付你,就会一直找机会。今天不接,明天会有别的由头。你不接挑战,他们就会说你胆小如鼠、辱没掌门关门弟子的名声。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楚天河那边就会对你失望。” 沈岁禾咬了咬嘴唇。 “那我怎么办?” “接。”殷无归说,“然后赢。” “可我打不过他。” “你打不过。”殷无归没有否认,“但有本尊在。” 沈岁禾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你会怎么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殷无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正好,本尊也想看看,这个苍云宗的水,到底有多深。” 下午,周子衡的挑战果然来了。 他是在演武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的。 “沈师妹。”周子衡站在场中,声音不大,但整个演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听说沈师妹天资过人,考核三关全是上等。周某不才,想向沈师妹讨教几招,不知沈师妹可敢应战?” 他说“可敢”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 所有人都看着沈岁禾。 有人期待,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沈岁禾站起来。 她比周子衡矮了整整一个头,瘦小的身子裹在灰白的弟子袍里,看起来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跑的小鸡。 “我接。”她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孟长老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楚天河。楚天河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好。”周子衡笑了,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那是一把品相不错的灵剑,剑身雪亮,隐隐有寒光流转。和沈岁禾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剑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师妹,请。”周子衡摆了个起手式。 沈岁禾拔出短剑,双手握住,站在那里。 她没有摆任何姿势,只是站着。 周子衡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姿势到处都是破绽。他不再客气,长剑一振,身形如箭般射出。 剑光凌厉,直奔沈岁禾胸口。 炼气七层的修为,全力施为,剑势又快又狠,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沈岁禾没有动。 五步。 三步。 一步。 剑尖距离她的胸口只有一尺的时候,她动了。 不是躲,不是挡,而是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进了周子衡的剑圈之内,踏到了他手臂伸展的死角。 周子衡瞳孔一缩,想要变招,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岁禾的短剑从下往上一撩,锈迹斑斑的剑刃贴着他的手腕划过,没有割破皮肉,只是轻轻一带。 但就是这一带,周子衡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周子衡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着面前的沈岁禾,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沈岁禾收剑,退后一步,微微喘着气。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手也在抖。刚才那一步,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勇气。 “承让。”她说。 周子衡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弯腰捡起剑,转身走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一剑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炼气四层,一招击败炼气七层?这不可能……” 沈岁禾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低着头走回了角落,重新坐下,把剑放在膝上。 她的手还在抖。 “前辈。”她在心里小声说。 “嗯。” “刚才是你帮我吗?” “一半。”殷无归说,“那一剑是你自己刺的。本尊只是让你看清了他的破绽。” “我看不清。” “你能。”殷无归的语气很笃定,“先天剑心的本能。你的眼睛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厉害得多。只是你以前不相信自己。” 沈岁禾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 “嗯。” “我刚才很怕。” “本尊知道。” “但我还是上了。” “……嗯。” 殷无归没有再说话。但沈岁禾能感觉到,剑身微微温热了一些,像是在回应她。 她把手放在剑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当天晚上,苏婉清又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身边跟着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弟子,脸色很不好看。 “沈岁禾。”她叫了一声。 沈岁禾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周师兄今天让着你了。”苏婉清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你不要以为赢了一次就了不起。在这苍云宗里,你什么都不是。” 沈岁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种安静的目光让苏婉清更加恼火。 “我告诉你——”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着沈岁禾的胸口,“你最好识相一点。掌门师祖收你做关门弟子,不过是一时兴起。等他新鲜劲过了,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沈岁禾低头看了看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抬起头,轻声说:“苏师姐,你手指上有墨水。” 苏婉清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果然指尖上沾了一块墨渍。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 “你——”她还想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婉清。” 苏婉清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身去。 楚天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师父。”苏婉清连忙行礼,声音变得乖巧温顺,“弟子只是来探望沈师妹,没有别的意思。” 楚天河点了点头,目光从苏婉清身上扫过,又落在沈岁禾身上。 “岁禾,今天的比试,为师看了。”他说,“很好。” 沈岁禾低头行礼:“谢师父。” “不过——”楚天河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你的剑法,似乎不是《青元诀》里的路数。” 沈岁禾心里一紧。 殷无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冷静而平稳:“别慌。就说是一个路过的散修教的。” 沈岁禾照着说了。 “路过的散修?”楚天河重复了一遍,笑了笑,“倒是有趣。你入门之前,遇到过散修?” “是。”沈岁禾低着头,“在山里遇到的。他教了我三招剑法,然后就走了。” 楚天河沉默了一会儿。 “那三招剑法,你使出来让为师看看。” 沈岁禾犹豫了一下,拔出短剑,把三招剑法使了一遍。 断念。忘情。无归。 使完之后,楚天河沉默了很久。 “好剑法。”他最终说,声音平静,“那个散修,你可还记得他的样子?” 沈岁禾摇了摇头:“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楚天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好好修炼。”他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苏婉清跟在楚天河身后离开,临走时回头看了沈岁禾一眼。 那个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 沈岁禾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前辈。”她在心里说。 “嗯。” “师父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殷无归沉默了一会儿。 “楚天河这个人,不简单。”他说,“他看你的剑法时,眼神变了。不是好奇,是……贪婪。” 沈岁禾打了个寒噤。 “贪婪?” “嗯。”殷无归的语气变得沉重,“他看的不是你,是剑法。或者说——是本尊。” 夜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枯草沙沙作响。 沈岁禾抱着剑,站在门口,第一次觉得,这座巍峨的仙门,好像比外面的荒野还要冷。 楚天河走后的那个夜晚,沈岁禾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把剑抱在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的房梁。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前辈。”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说师父……看的是你。是什么意思?” 殷无归沉默了一会儿。 “本尊这把剑,叫断念。”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万年前,这把剑是用天外陨铁、九幽寒泉和本尊的一缕本命精魂铸成的。对修士来说,它不仅仅是一把兵器——它是一件至宝。” 沈岁禾不懂什么是至宝,但她听懂了“珍贵”的意思。 “那师父他……会抢走你吗?” “现在不会。”殷无归说,“他还不确定。他只是在试探。今天让你使那三招剑法,就是在试探你的剑法里有没有本尊的气息。” “那他试探出来了吗?” “没有。”殷无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本尊教你的那三招,是纯粹的外门剑术,不掺杂任何灵力。就算是仙人来了,也看不出破绽。” 沈岁禾松了口气。 “但是——”殷无归话锋一转,“楚天河这个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今天没看出什么,以后还会用别的法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岁禾把剑抱得更紧了。 “我不会让他把你抢走的。”她说,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殷无归没有回答。 但剑身微微温热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沈岁禾的日子暂时平静了下来。 周子衡没有再找她的麻烦。苏婉清也消失了几天,据说是在闭关修炼。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从幸灾乐祸变成了带着一丝忌惮的好奇。 炼气四层一招击败炼气七层,这种事情在苍云宗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有人说她天赋异禀,有人说她走了狗屎运,也有人在私下里议论——那把锈剑,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沈岁禾不在意这些。 她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起修炼,上午去演武场练剑,下午回院子里打坐,晚上在殷无归的指点下巩固修为。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修为从炼气四层稳步攀升,半个月后,到了炼气五层。 这个速度,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这天傍晚,沈岁禾正在院子里练剑,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收剑看去,来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修。那女修穿着青色道袍,面容严肃,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药”字。 “你就是沈岁禾?”女修的声音很冷淡。 “是。”沈岁禾点了点头。 “掌门师伯让我来给你送药。”女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培元丹’,辅助修炼用的。掌门师伯说你根基尚浅,需要好好补养。” 沈岁禾接过瓷瓶,道了声谢。 女修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沈岁禾关上门,把瓷瓶举到眼前看了看。瓶子很小,里面装着几颗圆溜溜的丹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前辈,这个能吃吗?”她在心里问。 殷无归沉默了一会儿。 “让本尊看看。” 沈岁禾把瓷瓶贴在剑身上,殷无归的气息探入瓶中,细细地查探了一番。 “培元丹,确实是辅助修炼的好东西。”他说,“楚天河倒是大方,这一瓶培元丹,够普通弟子用三个月了。” “那我能吃吗?” “能吃。”殷无归顿了顿,“但本尊建议你先收着,不要吃。” “为什么?” “因为吃了之后,你的修为会涨得更快。涨得太快,就会被人注意到。”殷无归的语气平静,“你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再快下去,就不是‘天才’,而是‘妖孽’。妖孽的下场,你知道的。” 沈岁禾想了想,把瓷瓶收进了柜子里。 “那我什么时候能吃?” “等你需要的时候。”殷无归说,“比如——逃命的时候。” 沈岁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越来越习惯“留个心眼”这件事了。 又过了几天,苍云宗来了一位客人。 那天上午,沈岁禾正在演武场上练剑,忽然听到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钟鸣。三声长鸣,悠远深沉,在整个苍云宗上空回荡。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交头接耳。 “三声钟鸣,是有贵客来了。” “听说今天来的是碧落宫的使者。” “碧落宫?那个六大宗门之首的碧落宫?” 沈岁禾对这些不太懂,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山门方向。 过了一会儿,一道流光从天边飞来,落在苍云宗的山门前。流光散去,露出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面容俊秀,气质出尘,腰间挂着一把通体碧绿的长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楚天河亲自到山门前迎接,态度恭敬得让沈岁禾有些意外。 “碧落宫来的。”殷无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看那个人的腰牌,是碧落宫内门弟子。修为——化神期。” 沈岁禾倒吸了一口凉气。 化神期。那是比楚天河还要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苍云宗只是个小宗门。”殷无归解释道,“碧落宫是六大宗门之首,他们的一个内门弟子,就足以让楚天河毕恭毕敬。” 沈岁禾看着那个青年男子被楚天河请进了大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前辈。” “嗯。” “六大宗门……就是当年围攻你的人吗?” 殷无归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声音很轻,“碧落宫,是领头的那一个。” 沈岁禾的手指收紧了。 她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大殿的方向。 碧落宫的使者叫林清玄,在苍云宗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楚天河亲自作陪,带着林清玄参观了苍云宗的各处殿阁。沈岁禾没有机会接近,她也不想接近。 但第三天傍晚,林清玄忽然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当时沈岁禾正在练剑——不是殷无教的那三招,而是《青元诀》里的基础剑法。她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小丫头。”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岁禾回头,看见林清玄正站在几步之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你是苍云宗的弟子?”他问。 “是。”沈岁禾行了一礼。 “什么修为?” “炼气五层。” 林清玄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了她腰间的短剑上。 “这把剑……”他微微皱了皱眉,走近了两步,“能让林某看看吗?” 沈岁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辈!”她在心里急急地叫了一声。 “别慌。”殷无归的声音出奇地冷静,“让他看。” 沈岁禾深吸一口气,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双手递了过去。 林清玄接过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他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摩挲,灵力探入剑中,细细地查探。 沈岁禾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林清玄把剑递了回来。 “好剑。”他说,语气平淡,“虽然锈了,但剑胚不错。好好养着,将来不失为一柄利器。” 沈岁禾接过剑,紧紧握在手里。 “谢前辈。”她说。 林清玄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岁禾一眼。 “小丫头。”他说,“你的剑法,有些意思。好好练。”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沈岁禾站在原地,抱着剑,半天没动。 “前辈。”她在心里说。 “嗯。” “他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殷无归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但他没有说破。”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殷无归顿了顿,“碧落宫的化神期弟子,不可能认不出断念剑。但他选择了装作没看见。为什么?本尊不知道。” 沈岁禾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是个好人。”她小声说。 殷无归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在这个世上,好人比坏人更可怕。” 沈岁禾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记住了。 林清玄走后的第二天,楚天河把沈岁禾叫到了大殿。 这是她入门以来,第一次被单独叫去。 大殿里只有楚天河一个人。他坐在正中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坐。”楚天河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沈岁禾坐了下来,把剑放在膝盖上。 楚天河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岁禾,入门一个多月了,还习惯吗?”他的声音温和,像是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习惯的。”沈岁禾点头。 “修炼上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楚天河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天碧落宫的林使者,见过你了?”他忽然问。 沈岁禾愣了一下,点头:“是。” “他跟为师说,你的剑法不错。”楚天河放下茶杯,看着沈岁禾,“为师很欣慰。” 沈岁禾低下头:“谢师父。” “不过——”楚天河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林使者还说了一件事。他说,你的那把剑,有些特别。” 沈岁禾的手指微微收紧。 “特别?”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那把剑是我在山里捡的,很旧了。” “嗯。”楚天河点了点头,“旧剑有时候比新剑更有价值。岁禾,你愿意把剑给为师看看吗?” 沈岁禾的心跳加速了。 “前辈!”她在心里急急地叫。 “给他看。”殷无归的声音冷静,“他如果要抢,不会用这种方式。他是在试探。” 沈岁禾深吸一口气,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双手递给楚天河。 楚天河接过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剑身上划过,灵力探入剑中,和林清玄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沈岁禾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过了很久,楚天河把剑递了回来。 “确实是一把好剑。”他说,笑了笑,“虽然锈了,但剑胚不错。好好养着。” 和那天林清玄说的一模一样。 沈岁禾接过剑,心里松了一口气。 “谢师父。”她说。 楚天河又给她倒了杯茶。 “岁禾,为师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一些。 “师父请说。” “下个月,宗门要举行一次内门弟子的选拔。你的修为虽然只有炼气五层,但为师觉得,你有资格参加。” 沈岁禾愣了一下。 内门弟子选拔。那是给炼气七层以上的弟子准备的。她才炼气五层。 “为师会替你安排。”楚天河说,“如果选拔通过,你就可以正式成为内门弟子,享受更好的修炼资源。” 沈岁禾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答应他。”殷无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沈岁禾点了点头:“谢师父,弟子一定努力。” 楚天河满意地笑了。 “去吧。”他说,“好好准备。” 沈岁禾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大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楚天河正坐在蒲团上,端着茶杯,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但沈岁禾总觉得,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回到院子里,沈岁禾关上门,把剑放在桌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前辈,他说的是真的吗?只是想让我参加选拔?” “一半真,一半假。”殷无归说,“参加选拔是真的,但他的目的不只是让你成为内门弟子。” “那是什么?” “借选拔的机会,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剑。”殷无归的语气平静,“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你的那把‘锈剑’。然后——等时机成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借’走它。” 沈岁禾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那我该怎么办?” “去。”殷无归说,“参加选拔。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剑。然后——赢。” “可是——” “你听本尊说完。”殷无归打断了她,“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剑,反而更安全。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楚天河就不能私下动手。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扮演一个好师父。” 沈岁禾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而且——”殷无归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本尊也需要知道,如今这个世道,还有没有人认得出断念剑。林清玄认出来了,但他没说。楚天河也认出来了,他也装不知道。为什么?本尊想知道答案。” 沈岁禾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我去。” 她把剑重新别回腰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红云。 她站在院子里,双手握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得安静而专注。 断念。 剑出。 忘情。 剑转。 无归。 剑收。 三招使完,她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前辈。”她说。 “嗯。” “我一定会赢的。” 剑身微微温热,像是在回应她。 楚天河走后的那个夜晚,沈岁禾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把剑抱在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的房梁。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前辈。”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说师父……看的是你。是什么意思?” 殷无归沉默了一会儿。 “本尊这把剑,叫断念。”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万年前,这把剑是用天外陨铁、九幽寒泉和本尊的一缕本命精魂铸成的。对修士来说,它不仅仅是一把兵器——它是一件至宝。” 沈岁禾不懂什么是至宝,但她听懂了“珍贵”的意思。 “那师父他……会抢走你吗?” “现在不会。”殷无归说,“他还不确定。他只是在试探。今天让你使那三招剑法,就是在试探你的剑法里有没有本尊的气息。” “那他试探出来了吗?” “没有。”殷无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本尊教你的那三招,是纯粹的外门剑术,不掺杂任何灵力。就算是仙人来了,也看不出破绽。” 沈岁禾松了口气。 “但是——”殷无归话锋一转,“楚天河这个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今天没看出什么,以后还会用别的法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岁禾把剑抱得更紧了。 “我不会让他把你抢走的。”她说,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殷无归没有回答。 但剑身微微温热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沈岁禾的日子暂时平静了下来。 周子衡没有再找她的麻烦。苏婉清也消失了几天,据说是在闭关修炼。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从幸灾乐祸变成了带着一丝忌惮的好奇。 炼气四层一招击败炼气七层,这种事情在苍云宗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有人说她天赋异禀,有人说她走了狗屎运,也有人在私下里议论——那把锈剑,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沈岁禾不在意这些。 她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起修炼,上午去演武场练剑,下午回院子里打坐,晚上在殷无归的指点下巩固修为。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修为从炼气四层稳步攀升,半个月后,到了炼气五层。 这个速度,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这天傍晚,沈岁禾正在院子里练剑,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收剑看去,来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修。那女修穿着青色道袍,面容严肃,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药”字。 “你就是沈岁禾?”女修的声音很冷淡。 “是。”沈岁禾点了点头。 “掌门师伯让我来给你送药。”女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培元丹’,辅助修炼用的。掌门师伯说你根基尚浅,需要好好补养。” 沈岁禾接过瓷瓶,道了声谢。 女修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沈岁禾关上门,把瓷瓶举到眼前看了看。瓶子很小,里面装着几颗圆溜溜的丹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前辈,这个能吃吗?”她在心里问。 殷无归沉默了一会儿。 “让本尊看看。” 沈岁禾把瓷瓶贴在剑身上,殷无归的气息探入瓶中,细细地查探了一番。 “培元丹,确实是辅助修炼的好东西。”他说,“楚天河倒是大方,这一瓶培元丹,够普通弟子用三个月了。” “那我能吃吗?” “能吃。”殷无归顿了顿,“但本尊建议你先收着,不要吃。” “为什么?” “因为吃了之后,你的修为会涨得更快。涨得太快,就会被人注意到。”殷无归的语气平静,“你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再快下去,就不是‘天才’,而是‘妖孽’。妖孽的下场,你知道的。” 沈岁禾想了想,把瓷瓶收进了柜子里。 “那我什么时候能吃?” “等你需要的时候。”殷无归说,“比如——逃命的时候。” 沈岁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越来越习惯“留个心眼”这件事了。 又过了几天,苍云宗来了一位客人。 那天上午,沈岁禾正在演武场上练剑,忽然听到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钟鸣。三声长鸣,悠远深沉,在整个苍云宗上空回荡。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交头接耳。 “三声钟鸣,是有贵客来了。” “听说今天来的是碧落宫的使者。” “碧落宫?那个六大宗门之首的碧落宫?” 沈岁禾对这些不太懂,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山门方向。 过了一会儿,一道流光从天边飞来,落在苍云宗的山门前。流光散去,露出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面容俊秀,气质出尘,腰间挂着一把通体碧绿的长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楚天河亲自到山门前迎接,态度恭敬得让沈岁禾有些意外。 “碧落宫来的。”殷无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看那个人的腰牌,是碧落宫内门弟子。修为——化神期。” 沈岁禾倒吸了一口凉气。 化神期。那是比楚天河还要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苍云宗只是个小宗门。”殷无归解释道,“碧落宫是六大宗门之首,他们的一个内门弟子,就足以让楚天河毕恭毕敬。” 沈岁禾看着那个青年男子被楚天河请进了大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前辈。” “嗯。” “六大宗门……就是当年围攻你的人吗?” 殷无归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声音很轻,“碧落宫,是领头的那一个。” 沈岁禾的手指收紧了。 她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大殿的方向。 碧落宫的使者叫林清玄,在苍云宗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楚天河亲自作陪,带着林清玄参观了苍云宗的各处殿阁。沈岁禾没有机会接近,她也不想接近。 但第三天傍晚,林清玄忽然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当时沈岁禾正在练剑——不是殷无教的那三招,而是《青元诀》里的基础剑法。她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小丫头。”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岁禾回头,看见林清玄正站在几步之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你是苍云宗的弟子?”他问。 “是。”沈岁禾行了一礼。 “什么修为?” “炼气五层。” 林清玄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了她腰间的短剑上。 “这把剑……”他微微皱了皱眉,走近了两步,“能让林某看看吗?” 沈岁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辈!”她在心里急急地叫了一声。 “别慌。”殷无归的声音出奇地冷静,“让他看。” 沈岁禾深吸一口气,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双手递了过去。 林清玄接过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他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摩挲,灵力探入剑中,细细地查探。 沈岁禾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林清玄把剑递了回来。 “好剑。”他说,语气平淡,“虽然锈了,但剑胚不错。好好养着,将来不失为一柄利器。” 沈岁禾接过剑,紧紧握在手里。 “谢前辈。”她说。 林清玄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岁禾一眼。 “小丫头。”他说,“你的剑法,有些意思。好好练。”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沈岁禾站在原地,抱着剑,半天没动。 “前辈。”她在心里说。 “嗯。” “他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殷无归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但他没有说破。”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殷无归顿了顿,“碧落宫的化神期弟子,不可能认不出断念剑。但他选择了装作没看见。为什么?本尊不知道。” 沈岁禾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是个好人。”她小声说。 殷无归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在这个世上,好人比坏人更可怕。” 沈岁禾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记住了。 林清玄走后的第二天,楚天河把沈岁禾叫到了大殿。 这是她入门以来,第一次被单独叫去。 大殿里只有楚天河一个人。他坐在正中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坐。”楚天河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沈岁禾坐了下来,把剑放在膝盖上。 楚天河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岁禾,入门一个多月了,还习惯吗?”他的声音温和,像是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习惯的。”沈岁禾点头。 “修炼上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楚天河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天碧落宫的林使者,见过你了?”他忽然问。 沈岁禾愣了一下,点头:“是。” “他跟为师说,你的剑法不错。”楚天河放下茶杯,看着沈岁禾,“为师很欣慰。” 沈岁禾低下头:“谢师父。” “不过——”楚天河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林使者还说了一件事。他说,你的那把剑,有些特别。” 沈岁禾的手指微微收紧。 “特别?”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那把剑是我在山里捡的,很旧了。” “嗯。”楚天河点了点头,“旧剑有时候比新剑更有价值。岁禾,你愿意把剑给为师看看吗?” 沈岁禾的心跳加速了。 “前辈!”她在心里急急地叫。 “给他看。”殷无归的声音冷静,“他如果要抢,不会用这种方式。他是在试探。” 沈岁禾深吸一口气,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双手递给楚天河。 楚天河接过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剑身上划过,灵力探入剑中,和林清玄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沈岁禾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过了很久,楚天河把剑递了回来。 “确实是一把好剑。”他说,笑了笑,“虽然锈了,但剑胚不错。好好养着。” 和那天林清玄说的一模一样。 沈岁禾接过剑,心里松了一口气。 “谢师父。”她说。 楚天河又给她倒了杯茶。 “岁禾,为师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一些。 “师父请说。” “下个月,宗门要举行一次内门弟子的选拔。你的修为虽然只有炼气五层,但为师觉得,你有资格参加。” 沈岁禾愣了一下。 内门弟子选拔。那是给炼气七层以上的弟子准备的。她才炼气五层。 “为师会替你安排。”楚天河说,“如果选拔通过,你就可以正式成为内门弟子,享受更好的修炼资源。” 沈岁禾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答应他。”殷无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沈岁禾点了点头:“谢师父,弟子一定努力。” 楚天河满意地笑了。 “去吧。”他说,“好好准备。” 沈岁禾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大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楚天河正坐在蒲团上,端着茶杯,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但沈岁禾总觉得,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回到院子里,沈岁禾关上门,把剑放在桌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前辈,他说的是真的吗?只是想让我参加选拔?” “一半真,一半假。”殷无归说,“参加选拔是真的,但他的目的不只是让你成为内门弟子。” “那是什么?” “借选拔的机会,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剑。”殷无归的语气平静,“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你的那把‘锈剑’。然后——等时机成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借’走它。” 沈岁禾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那我该怎么办?” “去。”殷无归说,“参加选拔。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剑。然后——赢。” “可是——” “你听本尊说完。”殷无归打断了她,“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剑,反而更安全。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楚天河就不能私下动手。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扮演一个好师父。” 沈岁禾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而且——”殷无归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本尊也需要知道,如今这个世道,还有没有人认得出断念剑。林清玄认出来了,但他没说。楚天河也认出来了,他也装不知道。为什么?本尊想知道答案。” 沈岁禾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我去。” 她把剑重新别回腰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红云。 她站在院子里,双手握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得安静而专注。 断念。 剑出。 忘情。 剑转。 无归。 剑收。 三招使完,她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前辈。”她说。 “嗯。” “我一定会赢的。” 剑身微微温热,像是在回应她。 选拔赛之后,沈岁禾的名字在苍云宗彻底传开了。 炼气五层,两招击败炼气七层。这种事情在宗门历史上从未有过。有人说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有人说那把锈剑有古怪,也有人说她只是运气好。 沈岁禾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从今日起,你便是内门弟子了。”楚天河坐在大殿上,笑容温和,“岁禾,为师替你高兴。” 沈岁禾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师父。” “内门弟子每月可领十枚培元丹,可以在藏书阁借阅功法,还能使用内院的修炼密室。”楚天河顿了顿,“另外,为师替你选了一门新的剑法——苍云三十六式。比你之前练的青元诀高出一个层次。” 沈岁禾接过楚天河递来的玉简,道了谢。 “还有一件事。”楚天河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短剑上,“内门弟子可以申请一柄灵器级别的佩剑。你这把旧剑……要不要换一把?” 沈岁禾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用了,师父。”她说,“这把剑我用习惯了。” 楚天河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从大殿出来,沈岁禾抱着剑走回自己的新住处——内院东侧的一间小院,比之前的大了一倍,还带一个独立的修炼室。 她关上门,把剑放在桌上。 “前辈,他今天又提了剑的事。” “嗯。”殷无归的声音平静,“他在试探你的底线。今天只是问你要不要换,下次就会说‘借来看看’。再下次,就是‘借去研究几天’。” “那怎么办?” “拖。能拖多久拖多久。”殷无归顿了顿,“你现在是内门弟子,在宗门里有名有姓。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抢。但只要有机会,他不会放过。” 沈岁禾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苍云宗里……有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殷无归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没有。” 成为内门弟子后,沈岁禾的日子反而更难过了。 苏婉清不再亲自出面,但她的人无处不在。 修炼密室被人提前占了。藏书阁里她要借的功法总是“刚好”被别人借走。甚至连每月该领的培元丹,都要等上三五天才能拿到。 沈岁禾没有闹。她只是每天早上提前一个时辰去修炼密室,在别人来之前练完。藏书阁借不到的功法,殷无归直接教她更好的。至于培元丹——她本来就没打算吃。 “你在攒丹药?”殷无归注意到了。 “嗯。你说过的,逃命的时候用。” 殷无归沉默了一瞬。“本尊随口一说,你倒是记在心里了。”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剑身微微温热了一下。 这天傍晚,沈岁禾在院子里练完剑,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韩青。韩青的脚步声她认得,轻快而有节奏。这个脚步声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力量感。 “沈师妹。” 来人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内门弟子的白袍,面容清秀,眼神温和。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我是陈望。”他自我介绍,“住在你隔壁。听说你刚升入内门,怕你不熟悉,给你送些吃的。” 沈岁禾看着他,没有接。 陈望笑了笑,把食盒放在门槛上,退后两步。 “我放在这里。你信得过就吃,信不过就倒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岁禾看着那个食盒,没有动。 “前辈?” “检查过了。普通的饭菜,没有问题。” “那他为什么……” “也许是真的好心。也许是有别的目的。”殷无归的语气平淡,“在这个地方,谁都别轻易相信。” 沈岁禾把食盒拿进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碗米饭,两碟小菜,一碗汤。饭菜还是热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没有吃。 把饭菜倒进了院子角落的泔水桶里。 第二天,陈望又来了。还是提着食盒,还是放在门槛上,还是一样的话。 “给你送些吃的。” 然后转身就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 沈岁禾每天都检查,每天都倒掉。 第六天,陈望放下食盒后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说:“沈师妹,我知道你不信我。没关系。但你一个人在这里,总得有个说话的人。” 沈岁禾没有说话。 陈望笑了笑,走了。 那天晚上,沈岁禾坐在院子里,抱着剑,看着天上的月亮。 “前辈。” “嗯。” “你觉得他是好人吗?” 殷无归沉默了很久。 “本尊不知道。但你记住——在这个世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是突然对你好的人。” 沈岁禾点了点头。 第二天,陈望又来了。沈岁禾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 “谢谢。”她说。 陈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半个月后,沈岁禾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炼气六层。 不是不能突破,是殷无归让她压着。 “太快会被人盯上。”殷无归说,“你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再快下去,就不是天才,是妖孽。” 沈岁禾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她照做了。 这天夜里,她正在修炼室打坐,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的波动。 不是灵气,是另一种东西——阴冷、沉重,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气。 “前辈?”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殷无归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息,他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平时严肃得多。 “你感觉到了?” “嗯。是什么?” “怨气。”殷无归的声音低沉,“很浓的怨气。从地下传上来的。” 沈岁禾打了个寒噤。“苍云宗下面……有怨气?” 殷无归没有回答。 又过了很久,他说:“明天晚上,本尊带你去看看。” 第二天夜里,沈岁禾按照殷无归的吩咐,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悄悄出了院子。 月光很暗,乌云遮住了大半边天。她抱着剑,按照殷无归指引的方向,穿过内院,绕过演武场,一直走到后山。 后山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扇石门,门上刻着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就是这里。”殷无归说,“怨气从这门后面传出来的。” 沈岁禾走近石门,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符文微微发光,像是在封印着什么。 “这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能让本尊隔着这么远都感觉到怨气的东西——”殷无归顿了顿,“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沈岁禾把手收回来,退后两步。 “要进去看看吗?” “现在不行。”殷无归说,“这扇门上有禁制,你碰了就会被发现。先回去,等本尊想好办法再说。” 沈岁禾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竹林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竹林深处,一动不动。 沈岁禾的手握紧了剑柄。 “谁?” 人影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而苍老。 “小丫头,不该来的地方,不要来。” 然后,人影消失了。 沈岁禾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前辈?” “走了。”殷无归的声音平静,“那个人……修为不低。至少是金丹期。” “他是谁?” “不知道。但他没有恶意。否则刚才你已经死了。” 沈岁禾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她把剑放在桌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前辈,苍云宗……到底藏着什么?” 殷无归沉默了很久。 “本尊不知道。但本尊越来越觉得,这个宗门,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沈岁禾抱着剑,一夜没有睡着。 窗外,月亮被乌云完全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只有后山的方向,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涌动。